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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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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了,自然会给元靖帝种下疑影。且他对元靖帝始终有恭敬而无亲近,会被人钻空子,也是难免。
  韩玠想了片刻,“确实该听你的建议,适当的跟皇上服软。”
  “这叫以退为进!”谢璇顺口得意。
  韩玠喃喃道:“以退为进?”他瞧着那双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的眼睛,鼻端尽是隐约的香气。这样的紧密相拥,她软软的坐在他腿上,说话时不经意间挪动,她能够心无杂念,他却不能。自上回用力太过,被谢璇委屈的下了三个月的禁房事令,中间虽骗到过两次,到底不敢尽兴,甜头只尝到一小半,此时难免绮念丛生,遂揽着谢璇的腰肢往怀里一收,“这样吗?”
  ……
  一声娇呼脱口而出,谢璇连忙收住声音,横眉控诉,“就不能正经点!”
  韩玠明目张胆,“对着媳妇儿,为何要正经?”
  
  今年的除夕夜宴虽然少了个越王,却比去年热闹了些——思安已经一岁多,能够牙牙学语,这段时间一直养在皇宫里,始终不离元靖帝左右,祖孙俩的感情愈来愈深,夜宴的时候也赖在元靖帝的怀里不肯出来。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举一动都牵动众人视线,嗔笑喜怒全都让人怜爱,为夜宴添了不少笑声。
  底下南平长公主瞧着那粉嘟嘟的模样便心生喜爱,想要抱过来逗逗,思安却扭股糖一般抱紧了元靖帝的胳膊,只拿笑脸儿往祖父跟前凑,半点都不肯去旁人怀里。
  平王妃瞧着,抿唇笑道:“思安还是最喜欢父皇,他可从来不这样跟我撒娇。”
  “那是我们投缘。”元靖帝也挺乐呵。当了一辈子皇帝,看惯了人心翻覆凉薄,习惯了虚情假意和刻意奉承,周遭每一个人都需提防,每一句话都要多咀嚼几遍,就只有这个孩子不懂事,所有的亲近都出于自然天性,无需半点费神。
  元靖帝当然喜爱,哪怕胳膊抱得酸痛了,也还是固执的把思安留在身边,不时逗逗。
  这一夜氛围融融其乐,次日清晨韩玠带着谢璇入宫的时候,元靖帝便多几分和颜悦色。
  自入冬后他暂时住进了永延殿,因为上了年纪怕寒,这处宫殿里便烧了别处两倍的炭火,即便如今开春后稍有回暖,也还是将门窗护得严实,一丝儿风都漏不进去。
  整个屋子里也异常暖和,谢璇才坐下没多久,就觉得身上闷得难受。
  然而元靖帝仿佛毫无察觉,边逗弄着思安,边同韩玠闲话,无非是年节里皇家父子的往来。段贵妃就陪在他的身边,瞧思安笑得开怀,也浮起笑容,“皇上真是疼爱这个孩子,一天到晚的带在身边。信王妃啊——”她看向谢璇,武将家的女儿,天然几分飒爽英姿,“你何时给皇上再添个孙子啊?”
  “璇璇年纪还小。”韩玠接过话头,“还得等两三年。”
  “这事儿如何等得?”段贵妃还是瞧着谢璇,“信王也二十好几了吧?宫里没几个孩子,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和信王妃能添丁,带些喜气呢。”
  说起这个,元靖帝也记起来了,“信王妃还小,子嗣上的事却不能马虎。玉玠,还是该多添几个女人伺候,哪怕生下孩子记在信王妃名下,多个人也热闹些。”
  时隔一年旧话重提,谢璇心里升腾起反感。
  平王妃的陶妩的事情闹成了那样,如今元靖帝又想让信王府也闹这种官司?何况她又不是不能生,怎么他就急成了这样?见不得她跟韩玠好吗?
  “如今思安在宫里,也能给父皇解闷。”她微微一笑,没接后头的话。
  元靖帝只瞧了她一眼,便又看向韩玠。
  韩玠稍稍欠身,“儿臣还是从前的话,既然娶了璇璇,就不会再纳什么侧妃。儿臣已经请了太医调理,父皇安心等着,总会有信儿的。”
  “那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段贵妃不死心。
  谢璇勉强一笑,“子孙之事讲求缘法,该有的总会有。若是父皇心急,回头我自去多进几炷求子的香,兴许这缘法就提前来了。”她的勉强韩玠感同身受,当着元靖帝和贵妃的面,他也不加掩饰,握住了谢璇的手摩挲着,声音都温柔了几分,“过了元夕,我陪你去。”
  从没见过哪个儿子这样当着面的宠媳妇,元靖帝一时间竟不知说啥,倒是段贵妃没什么反应,笑眯眯的还要开口,却被韩玠抢着拦住了——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说。”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
  元靖帝将他打量了两眼,便也站起身来,“去里面。”
  父子俩离开,就剩段贵妃和谢璇逗着思安。待他二人回来的时候,却已是言笑晏晏,元靖帝比先前更添几分慈爱笑容,韩玠也一改往常隐隐疏离的态度,扶着元靖帝入座,而后拱手行礼,“儿臣先璇璇去给婉贵妃、玉贵妃娘娘问安,父皇先歇着。”
  “去吧,惠妃那里也该等着了。”
  两人出了永延殿走远一点,谢璇有点诧异,“转变这么快?”
  “听了你的建议,跟他叙叙感情。”宫廊里人多眼杂,韩玠不好揽着她,便在袖下握住她手,先去给婉贵妃问安,继而去了玉贵妃那里,除了婉贵妃同谢璇问些谢府之事外,也乏善可陈,只是到惠妃宫里的时候,小厨房里已经备了不少的美食。谢璇也投桃报李,就着惠妃娘娘惦记着的宫外风物,带几样有趣的小吃食和民间玩物进来,给她打发时间。
  绕了一大圈出得宫门,谢璇总算是不必太谨言慎行了,往韩玠怀里一靠,全都是好奇,“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他前后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进去的时候还是君臣有礼,出来就是父慈子孝了。”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不!”谢璇不高兴,“堂堂王爷,学什么油嘴滑舌。”
  “那我就懒得动嘴皮子了。”韩玠闭起眼睛,果真开始闭目养神。他原本就是个极有耐性之人,靠着车厢一坐,便如同老僧入定,果真是连睫毛都没抖一下。谢璇最初还能跟他对拼,后来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只能伸手戳戳他的胳膊,“玉玠哥哥?”
  韩玠仿佛没听见,依旧安坐不动,只是牵了牵唇角。
  这明显就是故意的了,谢璇加重力道又戳下,见他还没反应,腾的坐直身子凑到他跟前,伸手便掀他眼皮,“你说不说?”
  “说什么?”韩玠倒是睁开了眼睛,只是依旧睇她不语。
  谢璇有点恼了。这般拿腔作势,吃准了她好奇心太盛、欺负她不如他灵透是不是?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她才想起昨晚夜宴回去后她怕韩玠再一次酒后失控,便先赶着韩玠去盥洗歇息,等她盥洗沐浴完了,便悄悄跑到侧间去睡觉,不给他开门。彼时韩玠也是站在门外说“你开不开?”,她装糊涂的回以“开什么?”赖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给醉醺醺的野兽开门。
  可那也不能全怪她呀!
  谁叫他昨晚守岁时喝多了酒,谁叫他上回不知收敛,趁着酒意差点弄伤她?
  那段时间的难受,谢璇至今都还记着呢!
  昨晚不过是怕他醉酒失控,保护下自己而已,难道就全怪她了?谢璇气哼哼的瞪了韩玠一眼,扭身背转过去,“不说算了!”随手抓了个软枕抱在怀里,往外挪了挪,故意撇开点距离。
  “恼了?”韩玠神态依旧闲适。
  谢璇不理他,自顾自的挑了侧帘去看外头的街市。车厢里沉默了片刻,谢璇忽觉手上一重,帘子被扯下来,继而被韩玠一拉,整个人便跌进了韩玠的怀里。他稳稳接住了,两只手臂圈紧,有点无奈,“亲一下就这么难?”
  谢璇扭头,依旧板着脸,小声道:“谁叫你小心眼!”语气稍有委屈。
  “那就——”韩玠凑过去压在她唇上,“乖乖让我亲一下抵债吧。”
  “我才没有欠债!”
  “是我欠债。”韩玠将她抱得更紧,“昨晚为何闭门不见,怕我吃了你?其实我没有很醉,晓得分寸,不会太唐突,就只是想抱着你睡会儿。”
  “可你上次喝醉了,就不管不顾。”——那时候她被他勾着腰,变了花样的折腾,怎么求饶都不管用。若是放在三四年之后,谢璇或许还能承受,可现在她毕竟还没长开身子,哪里承受得住?
  委委屈屈的声音落进耳中,韩玠低声道:“上次是我失控,以后不会了。”
  “再有一回,罚你睡书房一年!”谢璇恨恨的咬他的嘴唇,却被韩玠禁锢在怀里,反守为攻。好半天,谢璇才挣脱韩玠的禁锢,轻喘着往后退了退,“还在街上。”
  “意思是回府就不必克制了?”韩玠低头。
  谢璇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就不能正经些!亲也亲了,刚才的话,还不能说明白么?”
  “我跟父皇剖白心意,说我无意于权谋。当年废太子尚在的时候,我就曾数度周全于他,如今思安既然得皇上器重,自然也不该初衷。父皇也透露了些实话——”他将谢璇拥得更紧,“说朝臣们大多对我的身世有异议,江山社稷非同寻常,血脉必须纯正。我这儿虽已跟皇上相认,到底不是出生时就记在宗谱上的,论起皇家血脉,还比不过思安,这是朝臣们最为诟病的地方。所以他打算扶植思安,由我辅佐。”
  “你答应了?”
  “答应了。思安毕竟年幼,父皇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年,到时候幼帝登基,他自然不愿大权旁落。”
  “所以现在开始提拔傅家,又给你培植势力,是打算到时候互相牵制?”
  韩玠点了点头,“父皇年纪渐长,许多简单的事反而考虑得复杂。”
  谢璇微微沉默。
  马车上缱绻纠葛,回到信王府后,韩玠便将谢璇打横抱回明光院中,将昨晚欠着的一通温存悉数补了回来。
  
  年节里格外忙碌。
  从前谢璇只是恒国公府的六姑娘,府中来往的就那么几家,凡事也都有谢老夫人和隋氏打点,几乎不需谢璇出什么力。如今她成了王府的女主人,与宗亲和一些朝廷命妇们往来,都还需谢璇亲自出马。十四岁的姑娘应付那些老练成精的女人们,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好在有信王妃这个头衔镇着,倒也顺当稳妥。
  至十五一过,廊西的战事就再次被提上了朝会的议程。
  去年围剿失败之后,元靖帝便打算调雁鸣关的部分军队过去协助,谁知道命令虽然下去了,雁鸣关的行动却格外迟缓。元靖帝已经在庸郡王的手上吃了亏,知道他和越王在军队上也做过手脚,瞧着这等形势,便觉雁鸣关中或许也有异样,于是派了韩玠和一位钦差前去监军,务必整顿军务,剿灭廊西的山匪。
  圣旨传下来的时候,韩玠和谢璇各自吃惊。
  从前因为韩遂的关系,元靖帝对韩玠防备得格外紧密,别说是去统帅军队了,哪怕是韩玠想提一些军政上的建议,也还得小心避开元靖帝的避讳。如今元靖帝却给了韩玠统军之责,着实是叫人意外的。
  按照旨意,韩玠要在正月底的时候起行,这一晚夫妻夜话,谢璇感叹元靖帝这陡然折转的态度时,韩玠便冷笑了一声,“父皇虽然老来昏聩,要紧的事上却还是精明——虽然派我统军,却还有个钦差随行。况且你还留在京城里,父亲、母亲、大哥、采衣他们也都在京城,难道我还能翻了天?”
  “皇上这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谢璇也是感慨,“明知道雁鸣关的守军已经不是当初的铜墙铁壁,却还派你前去,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
  “只有血脉,没有感情,这时候像我这种剑是最好使的。”韩玠自嘲。
  谢璇便攀着他的脖颈,“皇上无情,玉玠哥哥,你也不必太为他卖命。咱们好容易才能安生几天,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前世的支离破碎还萦绕在记忆深处,谢璇是真的害怕,怕前世的许多事情重演。那样的参商永隔,是最难以承受的事情。
  韩玠亲了亲她的额头,将谢璇紧紧抱在怀里,“放心,我必定会活着回来。”
  “不要逞强,也不许大意。”谢璇贴在他的怀里,“我等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咱们还要怀个孩子,名字就跟从前的一样。”
  “嗯。”
  许多的情绪萦绕在心头,韩玠记得前世的期许与甜蜜,也记得雁鸣关外的那场厮杀——越王在军中渗透得无声无息,直到最后一刻,韩玠才发现韩遂手底下的有多少将领已被笼络。即便此生已经委婉的提醒韩遂提早应对,到底未能根除,如今的雁鸣关守军,便如一方迷雾笼罩的泥沼,永远不知道你踩到的是叛将,还是忠臣。
  可他还是得去。
  即便知道那将会是龙潭虎穴,知道廊西的山匪极难攻克,他还是得去。
  不止为了谢璇的安稳人生,也是为了血液中深埋着的那份傲骨,为了百姓安定。
  ——若雁鸣关的内贼不除,若廊西的匪患未平,谁都无法预料那位苟延残喘、心肠歹毒的越王还会翻起什么波澜。
  
  ☆、第121章 121
  
  韩玠这两天明显忙碌了起来,既然是奉旨整顿军务,临行前还需跟兵部等处交接,元靖帝那里又有许多嘱咐和安排,连着两天韩玠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临行的前一天,元靖帝才算是容他歇上一天,准备行囊。
  这些事自有长史司的官员们打理,韩玠惯于从军征伐,讲究也不多,且先前谢璇已有准备,便只跟荣安吩咐过了,安排他会同长史共同筹备。
  而他自己,则带着谢璇轻车简从的往庆国公府上去了。
  ——春日里乍暖还寒,在这极易生病的当口,谢珺不慎染了一场风寒。
  这消息谢璇前两天就听见了,只是韩玠那里忙碌,叮嘱她务必等他同行,才拖到此时。
  这一日天气甚暖,谢璇已经换上了春衣,与韩玠同乘的时候双手交握,心里全是藏着的不舍。韩玠将她紧紧揽在怀中,瞧着庆国公府外车马往来的景象,低声叮嘱,“待会你去瞧你姐姐,我找少留有事商议。走时我叫人告诉你。”
  谢璇偏头瞧他,明白了韩玠的意思,便道:“放心。”
  到得庆国公府外,随行的女官递上信王妃的名号,自然有人殷勤来接,还没走几步,许少留便闻讯而来,恭敬行礼,“信王殿下与王妃驾到,有失远迎。”
  “听说姐姐染了风寒,我来瞧瞧。”谢璇微微一笑,“姐夫忙自己的吧。”
  许少留便派人引谢璇往内院去,而后带着韩玠去了另一处。
  谢珺是庆国公府的当家少夫人,如今虽还住在刚嫁进来时的小院子,那景致却是全然不同了。许老夫人亲自迎着她进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珺儿年节里就劳累,元夕的那晚出去赏灯,回来就不大舒服。谁知道这天气见天儿的变,没小心就染了风寒,倒是我疏忽大意了。”
  她是年事已高的老封翁,谢璇纵然顶着个王妃的头衔,却还是得客气的,“老夫人客气,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我也是近来想念姐姐,听说她不大舒服,顺道过来瞧瞧罢了,倒搅扰了尊府。”
  “珺儿也想念王妃呢。”许老夫人见好就收。
  入得院内,那屋宇装饰显然是翻新过了,甬道旁边摆着一溜谢珺喜欢的矮松盆景,窗根底下移植了一丛翠竹,这时候渐渐焕出新绿。
  当初谢珺有孕时,谢璇特地过来陪着住了几个月,彼时姐妹俩虽非同起同居,白日里许少留出去时却是时刻黏在一处的。这院儿里的丫鬟大多认得谢璇,知道她已经做了王妃,即便谢璇未穿戴王妃服侍,行礼的时候也格外恭敬。
  里头的许融像是听见了动静,噔噔噔的跑了出来。
  他已经两岁半了,跑起来虽还有些不稳,脸上却全是粉嘟嘟的笑意,“祖母,姨姨!”他平时大概是缠惯了许老夫人,伸开手臂就要让她抱。
  许老夫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平时稳坐短榻时还能抱抱,这会儿走路都得随从搀扶一二,哪还能蹲下去抱孩子,倒是谢璇中途笑眯眯的拦着,“来,姨姨抱。”
  许融在年节里才见过谢璇,对她并不陌生,将短短的胳膊儿环在谢璇脖颈间,说话时还奶声奶气的,“娘亲想姨姨,融儿来接。”他的话还未落下,里头谢珺已经披好了衣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原本保养得极好,平常面色红润、行事端庄,此时面色却微微苍白,规规矩矩的冲谢璇行礼。
  谢璇连忙叫人扶着,“姐姐病着,怎么就出来了?外头虽有太阳,到底风凉,快到屋里坐着。”便又扭头问许融,“娘亲病了,融儿听话么?”
  “听话!”许融邀功似的。
  谢珺便嗔他,“哪里听话了?这么大的胖小子,行动还要人抱,快下来,别累坏了姨姨。”许融果然听话,闭着嘴儿就要往地上溜,谢璇随手递给旁边的妈妈抱着,过去握了谢珺的手,有些暖热。
  “姐姐发烧了?”谢璇抬手试她额上温度。
  谢珺摇头,“不碍事。”便请谢璇和许老夫人到屋里坐,一面又叫人奉茶。
  姐妹俩固然感情亲密,无人处能嬉笑无拘束,当着许老夫人的时候,却还是要规规矩矩的。谢珺被丫鬟搀扶到榻上,在王妃和老夫人面前并不敢躺下,只是拿了个软枕靠着,同谢璇说话。
  许老夫人大抵也发觉自己拘束了姐妹两个,客气了几句,便先离开。
  屋里只剩下姐妹两个,说话就方便得多了,将闲杂人打发出去,只留个亲近的丫鬟端茶递水。谢璇将谢珺按着躺在榻上,扯了锦被给她盖好,“姐姐一向身子不弱,从前也没怎么见你受风寒,这回怎么病成了这样?”
  “看着来势汹汹,其实也不算大事。大概是生了融儿之后身子还未补好,才会这样。”谢珺侧身拉着谢璇,“听说信王要去雁鸣关了?”
  “嗯,明儿就走。姐夫说的吧?”
  谢珺点点头儿,“恐怕待会阿玖也要跟着卫远道过来,他们三个有事商议,咱们姐妹在这儿打发时间。璇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了——”她咳嗽了两声,拿茶水润喉,挥手叫人全都退出去,神色渐渐严肃,“元夕那夜我出去赏灯,碰见了胡云修。”
  胡云修?已有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谢璇乍听之下倒有点陌生。
  “我看她并没死心,恐怕还在做梦。”谢珺哂笑了一下,“那晚她跟明珠说话,话里话外,还是从前的意思。她年纪也已不小,就这么吊着,恐怕将来胡家还是会想法子把她往信王跟前塞——毕竟论姿色容貌,胡云修也不算太差。我知道信王待你好,只是这种人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你要觉得信王能解决了而坐视不理,等她真凑到了跟前,再想打压就难了。”
  她最末的语调有些低落,谢璇觉出些不对来,“姐姐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我就是白嘱咐你。”谢珺避开谢璇的目光,“说到底,人跟人哪有平白无故就对你好的?若说是男女两情相悦,那也是瞧着枝头的花儿好,等真的摘到手里看腻了揉碎了,就还有许多的风景来分神。信王殿下固然也与旁人不同,只是璇璇——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听姐姐一句话,哪怕信王待你再好,你也不能失了自己的主意,一味依赖于他,该培植的臂膀还是得一个不落的培植。所谓的男女情爱,闲时自娱就好,不能太放在心上。”
  这番话听得谢璇心惊,她坐得更近,“姐姐,是不是姐夫待你不好了?”
  “也不是不好。”谢珺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对妹妹隐瞒,“有个姑娘对他,也是胡云修对信王的样子。我从前不闻不问,前两天……”
  谢璇霎时猜到了后头的意思,想起许少留时,不由得暗生跬怒,“姐姐染风寒,难道也是跟这个有关?”
  “这倒不会。”谢珺摇头,“我虽也迷失过,却也知此事实属寻常,只在早晚罢了,思前想后,就只是担心你。璇璇,信王待你好,我确实看在眼里,你待他如何,那年元夕他因附逆之罪下狱的时候,我也瞧出来了。这一年里你跟信王的相处,确实叫人艳羡,只是你毕竟年纪小,他固然处处宠着你,却不可能这样宠一辈子。朝堂上信王日渐得重用,将来想往他跟前凑的何止一个胡云修?而他越走越高,又哪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往后世事多磨,该你担当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来担当,不能总想着依赖旁人。你也该早作打算,成为真正的王妃。”
  谢璇认真听着,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出神。
  当初谢珺初嫁,她看着许少留的温柔,看着夫妻二人自客气疏离到蜜里调油,着实是欣慰的,尤其是许融出生之后,更是为姐姐高兴。然而成婚三四载,到底也是走上了老路——
  许少留是因为朝政还是因为私情接受了那个女子,谢璇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从此后谢珺就不再是许少留心头唯一的女人。如果那个女人有心机有手段,恐怕不可避免的,就会像其他府邸般,有妻妾明争暗斗的事发生。哪怕谢珺未必把她放在眼里,却也会如蚊虫般烦人。
  所谓的一人一心,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又是多么艰难!
  谢珺长篇大论了一番,目光里渐渐有了当日做恒国公府大姑娘时的从容清醒。
  她待嫁时就因陶氏、罗氏和谢缜的事情,对所谓男女情爱没报什么期待,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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