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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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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玠说“留意寻常饮食起居”,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还翻出了她兄长的事,是要开始报复了?竟然说她没有爱民之心,他一个身为人臣的摄政王,竟然敢这样僭越说话!
  小皇帝已经带着韩玠和谢璇夫妇出了宫门,傅太后却还是怔怔的卧在短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锦褥上的团花。她的手不知在何时握成了拳头,将那一方秋香色的锦帕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吴冲的面孔和韩玠的言语——那个男人正当壮年,有魄力也有手腕,握着摄政大权,又借这次危机再立威信,连军队都堂而皇之的插手了,他若当真要报复,她抵挡得住吗?
  心里又是不甘又是惧怕,明明正是仲夏和暖的天气,傅太后却忽然觉得浑身冷得打颤。
  贴身伺候的宫女在榻边站了好半天,见傅太后入定了似的保持着紧绷的姿势,而那直勾勾目光……宫女不知怎么的有些害怕,觉得太后真是越发奇怪了,遂低声道:“太后,信王已经走了,要不要……”
  她的声音低柔小心,听在傅太后耳中却如同炸雷轰响,猛然坐直身子厉声道:“什么?”
  这一下反应太过激烈,倒将那宫女给惊着了,讶然看着面目有些扭曲的傅太后,心神颤抖的吸了口气,才道:“皇上和信王殿下已经走了,太后想必也累了,要不要去内室睡会儿?”
  “啊……去睡会儿……”傅太后怔怔的松了口气,伸手扶着宫女往内室走,经过帘帐时瞧见那上头的金丝绣芙蓉,像极了那个可怖的锦盒外头的纹饰。傅太后不敢多看,赶紧扭开目光,强压着心神吩咐,“这帐子难看,从今往后宫里不许用这个!”
  宫女不敢有违,忙道:“奴婢遵命。”
  锦帐长垂及地,上头的金丝绣芙蓉用的是最好的绣工,一朵朵盛开的芙蓉绽放,正合如今仲夏的风景。傅太后又做贼似的偷偷拿眼角余光扫向帐子,只觉那芙蓉花瓣张牙舞爪,能把人吞进去似的,中间的嫣红丝线像是玷污的血迹,眉心一跳,不敢再多看一眼。
  
  皇宫之外,谢璇被韩玠扶上马车后便有些疲累的靠在他怀里,低声笑道:“我还说她多大的胆识,原来也不过如此!殿下就那么吓唬了两句,我瞧她脸色都变了,想来唐灵钧那份礼物当真让她魂飞魄散,至今都心有余悸。”
  “外强中干,不过如此。”韩玠嗤笑。
  谢璇便阖目养神,“从前她还色厉内荏,如今连这外面的都装裱不起来了。”
  韩玠也是一笑,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回到信王府,虽有许多闻讯前来拜见的朝臣,韩玠却只以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两天为由,一概推却不见,只带着谢璇回明光院用饭。饭后带着谢璇在府里慢慢的散步,临近端午,长史和女官已经开始预备各色过节的东西,木叶也搜罗了许多上等食材过来,兴冲冲的开始给谢璇张罗糕点。
  王府的后院有一片不小的湖,周围载满杨柳,由一座拱桥引向湖心约有两个院落大的小岛。这岛上天然堆叠了山石,间植花树,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两边或是石桌石椅,或是竹椅秋千,因为树木长得茂盛高大,细碎的光影漏下来,满目皆是清凉。
  临湖有一处小阁楼,门面不过三间,上下也只二层,里头装饰得也简洁雅致,舍了王府的豪贵奢华气象,修建得十分秀丽精巧。临窗照水,游鱼近案寻食,谢璇慢慢将鱼珥撒入水面,舒泰得叹气。
  韩玠就站在她的背后,将谢璇整个人抱在怀中,折了柳条伸入水面去逗鱼,问道“叹什么气?”
  “就是觉得惬意。”谢璇眯着眼睛看对岸风拂柳枝,波摇石堤,“从前听你说雁鸣关外的荒凉广袤时还曾神往,这一趟前往潼州,沿途偶尔穿过高山石峡都觉得荒凉,不知过了潼州和庸州,雁鸣关外该荒凉到什么地步。难道真是寸草不生?”
  “枉费你读过庸州地理志,难道不知那边常年干旱?”韩玠拿手指绕着她发丝,再回想起前世驻守雁鸣关外的情形时,旧日的空洞渐渐被填满,“雁鸣关外虽不至于寸草不生,却也差不多了,除非有河流经过,否则便是戈壁荒滩。草不过脚踝之高,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那时候你该多辛苦……”谢璇喃喃。
  这一回噩梦缠身,她单单想象韩玠身死,就已觉得腑藏俱裂,摧肝断肠。当时韩玠闻得韩家满门被斩之讯,孤身回到京城看不到一个亲人,又该是怎样的心境?她从前总是好奇她死后韩玠的经历,好几次试探着询问,如今却是不敢问了。
  韩玠察觉她声音有异,低头在她颊边亲吻,低声道:“惦记着你,就不辛苦了。”
  他的唇从柔腻的脸颊一路挪向腮边唇角,将谢璇的身子扳转过来胸膛相贴,原本柔和缠绵的亲吻渐渐激烈,将呼吸激荡的又粗又乱。怀孕后的她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韵味,拥在怀里就舍不得放开。
  积聚的思念与欲望交杂,他一路吻到谢璇胸口,探入衣衫内的手掌早已是灼热。
  “四个月了,小心点应该没事吧?”
  声音粗哑低沉,落在胸前肌肤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谢璇身后就是洞开的窗户,虽说将丫鬟们隔在了外面,但谁能保证湖对岸没有人恰好经过瞧见?她涨红了脸,连忙去推韩玠,“别闹了玉玠哥哥!”
  韩玠却跟没听见似的,双手扶着她的腰肢,几个旋转之间,两人已然到了帐后。窗口处的凉风掠进来,将帐子掀得起伏,因谢璇夏衫轻薄,韩玠的手便如游鱼般轻易滑了进去。肌肤像是更加娇嫩了,触手温软滑腻,由后背摩挲至腰,触到那一点点阻碍的时候,韩玠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外头丫鬟轻轻敲门,似要禀事,韩玠问都不问,随手抄过旁边摆着的一方剔红八角盒便砸向门扇。外头的人被这一声警告,立时跪地求饶,随后在芳洲的指挥下悄无声息的退到远处。
  屋内,唯有交杂的喘息起伏。
  谢璇的腰腹稍稍隆起,韩玠怕压坏了她,并不敢太过用力。底下的衣衫和裹胸早已剥落,唯余上身的海棠红纱衫披着,罩住底下无限风光与起伏峰峦,令人愈发动情。帐幔随风而动,亦掀动纱衫扫过谢璇的小腿与脊背,他的手掌肆意的游弋,点燃寸寸火焰。
  谢璇伏在韩玠肩头,声音透着娇软,“小心孩子……”
  “嗯。”韩玠的声音低沉沙哑。
  
  ☆、第140章 140
  
  次日清晨,韩玠如常的上朝。
  潼州大捷早已在十日前传遍京城,信王殿下在小野岭设伏将南苑王射落马下的故事也在茶坊酒肆迅速散播,甚至经了润色,传得神乎其神——
  说韩玠神机妙算,骑射功夫过人,派兵将南苑王诱至小野岭,他骑了高头大马立在巨石之上,神姿威武不凡。那夜朗月高照,风停林静,信王殿下身披银甲,如天神降临,竟叫铁勒士兵逡巡不敢近前。那位南苑王虽是吃人喝血的妖怪,却也不敢近前半步。其时狂风乍起,吹乱铁勒逃兵,但见韩玠弯弓搭箭,五支铁铸的利箭百步穿杨,自上而下,稳稳射中南苑王脑门、胸口、小腹和双腿,带得他凌空飞起,钉在几丈之后的一颗大树上,疾劲的箭支震得树干晃动,南苑王高高悬挂,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铁勒军主将被斩,立时大乱,信王殿下事了拂衣去,月光下银驹腾跃而起,英姿令人拜服。
  这样的传闻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朝臣们固然不会深信,见到韩玠的时候,却还是带了畏惧而敬佩的眼光——上回的廊西之变,此次的铁勒南侵,家国危机关头,似乎总是信王殿下力挽狂澜,保国安民。
  对于种种目光,韩玠视若无睹,只同卫忠敏等几位重臣打个招呼,安然上朝。
  这一日的小皇帝上朝也格外勤谨,在内监的陪伴下坐入明黄御座,一眼扫见阶下率群臣而立的韩玠时,竟绽放了一枚久违的笑容。
  前段时间关于北边战事的纷乱奏议终于消停下来,虽然也有南边水灾等几件事情,却已隐隐让人觉出天下终于太平的意味。朝会完毕,韩玠并不急着离宫,同首辅卫忠敏、兵部尚书等人商议起了庸州边防之事。
  先帝所派的刘铭空有满腹兵书,临战时却没多少经验。此次铁勒南侵,在韩玠出征之前,是潼州的蔡高、韩遂父子及一干将领冒死抗敌,渐渐扼住南苑王迅速南下的势头,理当重赏。韩玠历数雁鸣关自本朝建国以来的防守之势,建议起用韩遂父子镇守雁鸣关,将铁勒大军拒于关外。
  小皇帝还不知道韩玠跟韩遂父子的关系,更无先帝那样的防备忌惮,欣然答允。
  而于卫忠敏等人而言,边防上只要才尽其用、保国安民,也不会去担忧韩遂是否会联合韩家父子谋夺皇位之事——若韩玠真有心夺了皇位,以他如今摄政王的威势和高诚的青衣卫,想将那对孤儿寡母赶出皇宫并非难事。
  此事便如韩玠的奏议实施。
  随后便是种种赏赐,金银财帛之外,唐灵钧因与韩玠共同射杀了南苑王,立了大功,且他又是公侯之家,便封了个从四品将军之衔。
  消息传到西平伯府,唐灵钧便兴冲冲的捧了圣旨给唐夫人看,“当初母亲不叫我从军,平白耽误了这么多年,如今且看,我跟着信王杀敌报国,也没什么不妥!母亲,我还是想从军,去雁鸣关看看。当年父亲战死的时候我还小,却也记得他领军杀敌的英武。我想回到雁鸣关,继续做父亲想做的事!”
  十九岁的青年早已脱了年少时的负气顽劣,正正经经的道出志向,目光格外坚定。
  唐夫人捧过圣旨,勾唇笑了笑。
  她难道不记得当年唐樽的神姿气概吗?她难道不知道唐樽即便临死,也还惦记着守关拒敌,保国安民吗?她难道不明白儿子对父亲的崇拜,子承父业的强烈愿望吗?
  若不是先帝那阴暗的猜忌、见不得光的手段和之后可笑的弥补、从未消却的忌惮,她又何尝不愿意让唐灵钧延续唐樽的荣耀与愿望。
  而今先帝驾崩,那一段旧事湮于尘埃,她的儿子,也再无需束缚翅膀,状作纨绔。
  “既然已经立了军功,皇上和殿下都赏识你,就更该沉着稳重。”唐夫人即便内心柔和,面容却还是冷硬的,像是代替唐樽履行严父的职责,叮嘱道:“雁鸣关之险要,此次南苑王入侵时可见一斑。你去了那里,万不可居功自傲、大意轻敌,虽有皇上封赐,却还是该从最底下的兵做起,慢慢磨砺过,熟掌军中大小之事,才堪担当领军大将之责。”
  当年的唐樽,便是起于微末,以累累战功成为守将。
  唐灵钧神色一肃,道:“儿子遵命!”
  唐夫人嗯了一声,想起亡夫唐樽的时候,心绪终究还是有了波动。
  唐灵钧看得出唐夫人眼中的怀念,却不肯叫母亲沉溺于旧日哀事,便恢复了稍许旧时的顽劣模样,探头小声问道:“还有,母亲,我若率军击杀铁勒,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什么屁话!”唐夫人一拳就打在他的肩头,“军士们提刀进犯雁鸣关,他就不再是铁勒百姓,或生或死,皆是军中之事。将士沙场杀敌,都是为各自的职责,有什么可介意的?何况我虽是在铁勒遇见你父亲,当年却是流民,来过关内也去过更北边的诸国,算不得是哪国人。只是灵钧——”
  “什么?”见到母亲陡然严肃的神色,唐灵钧收起嬉笑。
  “不管战事如何,绝不可做屠城之事。不管在哪儿,百姓都是无辜的。”
  “儿子记住了!”
  
  端午之日,各家虽备了过节用的粽子雄黄酒,却因为离元靖帝驾崩仅止三月,便格外冷清些。宫中自然不能有什么喜庆的氛围,只是毕竟还是个节日,便聚在一处清清静静的摆了次家宴——傅太后依旧抱恙,却并无太大的影响。婉太皇太妃陪着小皇帝坐在上首,底下各公主王爷们依次而坐,依旧有团员之象。
  小皇帝因为信王叔归来而高兴,便多用了些饭菜,晚间就嚷嚷着身子不适,叫管事宫女陪着在殿外散步消食。谁知就这么两柱香功夫的消食,竟叫他原本就羸弱的身子骨染上了风寒。
  他自出了娘胎就格外体弱,当年元靖帝命太医搜天下奇药为他培元固本,虽然有所好转,根子却还是不足。这么一病,整个太医院便如临大敌,以院判为首,挑了最得力的御医们,整夜的守在宫里伺候着。为此还惊了傅太后的驾,深更半夜的拖着病体过来探视。
  宗室之中几个要紧的人也相继进宫探视,傅太后也将消息传到了泰陵。
  晋王本来清清静静的给先帝守着陵,傅太后这专程传信儿过来,他若还是装聋作哑,枉顾皇上龙体,没半分关怀,那就很不妥了。
  五月初七的时候,晋王特地入宫问候圣安。
  彼时韩玠就在文华阁中处理政务,晌午的时候过去看我小皇帝,跟晋王碰了个正着。
  自那年将晋王送出京城后,韩玠虽然随时知道晋王的处境,却一直未曾谋面。如今久别重逢,同样诧异于晋王的变化。
  晋王却是镇定的抬手作礼,“皇兄。”
  ——虽然隔了五六年的时间,却已经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韩玠却已经在青衣卫中声名鹊起,有一回他带着谢璇在谢堤上游走,半路碰见穿着麒麟服的韩玠,韩玠便躬身肃容行礼,口称信王殿下。而如今再相逢,当年的青衣卫却已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的信王,威势难双,风光无两。
  世事机缘之折转,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虽不能将对韩玠的感激宣之于口,行礼时却格外诚恳用心。
  韩玠印象里的晋王还是那个温润的少年,会躲在玄真观的僻静处,将一粒红豆拖在掌心同谢璇剖白心意,也会敏锐的嗅出越王的不怀好意,却束手无策难以化解。五六年之后,面对这身材颀长、容貌已有变化的青年时,韩玠怎么都叫不出一声弟弟,只好道:“晋王也过来了?”
  “听说皇上抱恙,特地赶来问安。”晋王原本是打算看完就走了,既然碰见了韩玠,便打算再逗留一会儿。等韩玠对着那四岁的孩子问候完了圣安,又将借病缠着耍赖的小皇帝哄了好半天,才相伴出了宫门。
  如今正是晌午,五月的骄阳已有些刺目,护城河上水光粼粼,柳荫下早已有车马过来迎候。
  韩玠侧头,恰与晋王对视,“数年未见,一起去喝杯茶?”
  “但凭皇兄做主。”晋王正有此意。
  沿着朱雀大街而行,出了内城门后走不多久,便是京城里颇有名气的天香阁。这儿的饭菜价钱不贵,分量也不算足,却将每一道都做得格外精致,加之后面带了个清幽的竹园,临街的一面虽然热闹,内里却十分清幽,便成了达官贵人们极爱往来的地方。
  两人入得其中,韩玠忽然想起一事,朝跟随在身侧的荣安吩咐道:“派人去禀报王妃,今日晌午我不回府中,叫她不必等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晋王稍稍触动,笑道:“久闻皇兄将王妃宠若至宝,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韩玠只是一笑,“璇璇是我爱妻,自当如此。”
  两个人在几年前就不算太熟,若不是谢璇想要救下晋王性命,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关联。如今再逢,虽然变身成了兄弟,却没多少旧日养出的亲情,除了救命之恩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关系。朝堂上的事晋王不太关心,韩玠也不打算同他说这个,便只说起泸州的风光。
  饭菜齐备,雅间外竹枝摇动,晋王本就极擅文辞,将远处风光道来,便如画卷在眼前绽开,一山一水,莫不熟悉。
  韩玠随性而谈,渐渐就提到了韩采衣,“当时采衣想出京游历,看到了晋王送给璇璇的那幅画,仰慕其间风景,我便送了她过去。没有打搅晋王吧?”
  说起韩采衣来,晋王脸上竟自露出些微笑容,“韩姑娘性情活泼,倒是为泸州的山水增了不少乐趣,谈何打搅?倒是羡慕皇兄,有过这样一个妹妹。”
  “有这么个妹妹固然是好,却也叫人头疼。”韩玠打量着晋王的神色,徐徐道:“虽说我已归入宗谱,到底韩家于我有养育恩情,采衣更是得封县主,继续与我以兄妹想称。这两年为她的事我也费了不少神思,说出来不怕晋王笑话,她与璇璇同龄,却至今未曾许配人家,而璇璇——就快要做娘亲了。”
  “皇兄即将得子,说来我还未曾道贺,恭喜皇兄了。”晋王举杯,避过韩采衣的话题不谈。
  韩玠将酒饮尽,也识趣的不再试探。
  都是皇室来往的人,晋王即便性子温柔不爱权柄,听话听音的本事却是不输旁人的。韩采衣特意追到泸州去,虽然韩玠以风光掩饰,难道晋王察觉不出她的意思?明知韩采衣有意,却在韩玠提到许配之事时避而不谈,这态度已颇明朗。
  这等事上韩玠并不能强求,因晋王问及北地风光,便也说给他听。
  期间偶尔穿插谢璇与韩采衣的话题,韩玠察言观色,心中很快就有了计较。
  ——虽然晋王口中不应,然而提及韩采衣时,便会不自觉的浮起笑意,笑意直达眼底,可见是入了心的。这样的表现是因何而起,韩玠心知肚明。只是晋王一直不肯回应,难道还是惦记着当年跟谢璇那一小段缥缈无绪的孽缘么?五年了梦还没醒,又看不透自家真心,看来这晋王虽说在山水诗词上有灵性,儿女私情上却还是不够灵透啊。
  是夜回府,怀抱了娇妻在书案边焚香练字,韩玠提及与晋王相见之事,倒叫谢璇有点诧异,“他不是在给先帝守陵的么,怎么也过来了?”
  “说是有人专程把信儿递到他跟前,他也不能装聋作哑。”韩玠笔锋落定,却是个气势纵横的“剑”字。
  谢璇嗤笑,“这自然又是太后的手笔了。”
  “晋王识得大体,也无意恋栈权位,自然不会为她所用。他临别时同我交了底,这一年都会在京外守陵,除了玉太皇太妃之外,他并不留恋宫城中的任何东西——说得好像我提防他来谋反,所以提早撇清似的。”语气之中,到底有几分不悦。
  谢璇忍俊不禁,“你脸上又没写无意权位几个字,旁人哪知道你的心思?何况傅太后前次当众招揽,这回又来这么一手,他也是怕麻烦,提前说得明白而已。晋王殿下就这个性子,你倒想了这么多。”
  “我想多了?”韩玠睇她一眼,语声压低了一些,徐徐道:“你对晋王的性子倒是了解得不浅,多大点事,还帮他开脱。”
  这话酸得,都快溢出来了!
  谢璇知道这种事越抹越黑,当年她与晋王确实性情相投,甚至晋王曾隐晦的提过将她引为知己的话,彼时玉贵妃也有意将她纳为晋王妃。这虽不算大事,若描摹解释得多了,反而像藏了私心,还不知道引出韩玠多少酸醋来。
  于是闭口不言,只是抿着唇笑。
  韩玠久未等到回答,便转过谢璇的身子禁锢在怀里。呼吸咫尺之间,他穷追不舍,“我说对了?”
  “嗯。”谢璇一本正经的回答,见韩玠威胁似的目光衣紧,还有意追下去,却是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韩玠一怔,就见谢璇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略带促狭,“只是想看你喝醋而已。”
  这句话似曾相识,韩玠伸手捧住她的脸庞狠狠亲了一口。
  小促狭鬼!这么远的仇居然还记着。
  
  ☆、第141章 141
  
  自韩玠从潼州回来之后,便有不少朝臣来拜访,韩玠挑着要紧的见一见,无关紧要的一概推拒。饶是如此,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这几个月里大事连连,积压了许多政务要处理。韩玠白日里都是在文华阁呆着,只有晚间回了王府,才能陪着谢璇在府里散步闲游,顺便给腹中的孩子讲讲故事。
  谢璇也应付了不少的来客,加上小皇帝一病就能拖十来天,来来去去的,到了六月初才算是彻底清闲下来。
  忙碌了许多天,闲下来时反而觉得不习惯,那天去拜访南平大长公主时途径霞衣阁,便进去瞧了瞧。因温百草孕中不能劳累,今年的夏天便没了由她亲自裁剪缝制的几套衣裳,虽说其他绣娘按她的花样做出来的衣裳也是顶尖,到底还是令姑娘们遗憾。
  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谢璇顺着街市瞧了几家京城里有名号的香铺首饰店,回去便打发人去给谢珺递信儿,邀她明日一同往高府去看望温百草。
  温百草的身孕至今已有八个月,身子已然是十分显眼的。她的身子原本就偏于苗条,孩子日渐大了,那肚子便像是颤巍巍的挑在那里,闻讯迎来的时候,下台阶稍稍显得吃力。
  谢珺一瞧,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忙要叫丫鬟去扶,却见屋里闪出个人影,稳稳的扶住了温百草的手臂。正是有黑脸阎王之称的青衣卫指挥使高诚。
  他身上穿着麒麟服,一应官帽腰饰都还在,就连月华刀都没来得及解下,想必是趁着晌午休息的空暇回家来看妻子。人高马大的汉子扶着身材只及他下巴的温百草,虽然沉默着什么话都没说,全幅精力却都放在温百草的身上,显得小心翼翼。
  谢珺虽然跟温百草往来的次数不少,跟高诚却几乎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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