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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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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珺虽然跟温百草往来的次数不少,跟高诚却几乎没什么交情,更不晓得这两人之间的故事,只是听谢璇说过高诚格外在意温百草,虽然不善言辞,行动间却分外体贴。
  她从前只知道高诚凶神恶煞之名,偶尔几次远远看见,也是他魁梧的骑在马上去办事,或者冷着脸教训人,样子确实很凶,所以也没法想象,凶神恶煞的高诚体贴性情平和的温百草时是什么情形。如今见着眼前的画面,便微微一怔。
  铁汉柔情,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听谢璇说高诚这么多年未曾娶亲,便是为了温百草的缘故。否则他居于青衣卫副指挥使的位子,虽说名声凶恶了些,却也不缺愿意嫁给他的女子。他却始终未娶,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到了将近三十岁。
  对面的夫妻已经朝跟前走来,冲谢璇行礼,各自寒暄。
  谢珺忍不住就想起了几年前,那时候她才嫁入许家没多久,怀孕之后跟许少留的感情日渐融洽,她月份大了行动不便的时候,许少留若在府里,也会这样扶着她。只是不会像高诚这样抽着时间过来照料罢了。
  可而今呢?
  夫妻的名分虽在,却已有许久不曾温存体贴,两颗心的隔阂愈来愈深,如有冰冷的石墙矗立。那不止是为一个妾室,更是为许多复杂莫名的情愫。
  这一日的谢珺总有些心不在焉,回府的路上也沉默不语。
  晚间谢珺夫妇用完了饭,许少留站起身来,道:“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我先去书房。”
  “就那么忙?”谢珺开口叫住他,挥手令丫鬟婆子们退出去,淡声道:“少留,我有事同你说。”
  许少留便道:“那咱们到里面去。”
  里间原本是夫妻二人同住,自感情生分之后,许少留大多数时间都宿在外书房里,偶尔去看看那个名叫崔凤的侍妾,即便跟谢珺同床共枕时,也极少有太过亲密的行为——自他取了崔凤为侍妾之后,谢珺就开始明显的排斥他的亲近,许少留心知肚明。
  站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他便稍稍尴尬。
  谢珺觉得有些气闷,过去将窗户开了条缝来透气,开口道:“少留,这半年多咱们已经没怎么认真说过话了,老夫人那里催了几回,我却总是没法应答。你也觉得尴尬吧?”她看向许少留,那位正平静地自低头斟茶,并未回答。
  “既然各自都觉得很难再相处下去,不如和离吧。”谢珺轻轻吐出这句憋了半年多的话,心里竟莫名的松了口气。
  啪的一声,许少留手中的茶壶跌在桌上,温热的茶水四散,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他似是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这样的处境你难受,我难受,老夫人也是。不如我让出少夫人的位子,不再尸位素餐,你再娶个足够贤良宽宏的……”她的声音蓦然止住,略有些惊骇的看着陡然欺身近前,握住她手臂的许少留。
  他一向都儒雅从容,即便与人争论时,也不会太拔高声音,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紧紧钳住她的手臂。
  “和离?”许少留审视着妻子,沉声道:“谢珺,你疯了吗?”
  谢珺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许少留。最初的惊骇过去,她很快就平复了心绪,接着道:“这半年我们为什么尴尬,你我心知肚明。没错,是我心胸狭隘,心里始终芥蒂你跟崔凤的事情。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气量,平白占着少夫人的位子,却没能拿出少夫人应有的做派。我辜负了老夫人的期盼,也辜负了少夫人的位置,所以咱们和离吧,换个合适的人来。”
  她平静的陈述着,几乎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头上,就连声音都没多少波动。
  许少留却几乎气得失了理智。
  “和离?谢珺,你想和离?”他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怒气,将这半年多的涵养和忍耐全部击碎,让他忍不住将谢珺的手臂钳得更紧,问道:“就为一个崔凤,你要抛下融儿,跟我和离?”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他只是我好友的妹妹,无依无靠我才收留了她!”
  “我知道。”谢珺竟自勾了勾唇角,“你跟崔大人相交甚笃,崔大人落难丧身,你不愿看着崔凤流离,所以照顾她。你说过很多遍,我都记得,一字不落。”
  ——可是照顾人的方式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择最伤人的那种?把崔凤嫁给别人去做正头夫人不可以么?为何要在两人感情最浓的时候擅做主张的纳她为妾?如果等上几年,等到她不那么看重情爱的时候,也许她还能不在乎。可偏偏就是在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他无声无息的插了一刀,击碎她所有的期许。
  她的神情……许少留读不懂那神情里藏着的情绪,却看到了她不自觉的皱眉。
  这才发觉手上用力过猛,许少留有些歉疚的松手,心里却还是堵得慌,“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非要别扭?谢珺,你是我庆国公府的少夫人,是我许少留的妻子,该给的我都能给你,就只是一个崔凤罢了,你非要这样较劲吗?”
  非要这样较劲吗?谢珺自问。
  许少留没等她回答,便又续道:“从那年春天至今,你别别扭扭的闹到现在,还不够吗?咱们已经有了融儿,我也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三妻四妾的往屋里拉,就只是收留一个崔凤而已,至于让你如此介意?”
  是啊,在他看来,男人就是该三妻四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可指摘。
  甚至谢珺以前受老太爷教导时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沉溺到许少留的温柔里,初次品尝情爱的滋味,才发现一旦托付了感情,便再难接受这样的事情。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更不愿丈夫前一晚在别的女人榻上流连,后一晚又来自己枕边温存。
  那会让人觉得恶心。
  那也说明,许少留口中所谓的“爱她”,根本与她所理解的不同。
  就像韩玠、就像高诚,如果爱着自己的妻子,又怎会让旁人介入夫妻之间?
  她抬起头来,唇边竟淡淡的浮起笑意,平静的看着许少留略微发红的眼睛,道:“我介意的,不止是崔凤。”
  “那你还介意什么,谢珺,你能不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介意的是什么!”
  “如果我跟旁的男子有染,许少留,你会介意么?”
  许少留万万没想到大家闺秀出身的谢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回换到他惊骇,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珺,好半天才道:“谢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觉得这话不知廉耻么?”谢珺苦笑。她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告诉他如果两情相悦,没有人愿意对方与旁人有染。可明显许少留根本没这个意识,她不曾想过他纳妾后她的感受,直到此时,他首先想到的,是这句话不知廉耻。
  是了,他从小受教育名门大儒,那是和谢老太爷一样的路子,觉得男人纳妾天经地义,女人从一而终、带着一群妾室服侍好夫君是天经地义。他或许还在得意,为他只“收留”了一个好友之妹,而没有像其他同僚一样娶好几个妾室。
  所以到头来,只有她一厢情愿的沉溺在所谓“情爱”的泡影里,而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终究是,高估了许少留对她的感情。
  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谢珺挺直了身板,道:“是我做不到你想要的贤良淑德,辜负了谢许两家的期盼,愧对少夫人的位子。许少留,咱们和离吧。”
  “我以为你能渐渐想明白的……”许少留难以置信的看着谢珺,喃喃道:“我一直在等你想明白,崔凤不过是个妾室,是我收留的孤女而已,不值得你放在眼里。”
  两个人的想法完全不同,再说下去,也只是各自固执坚持的争吵。
  谢珺摇头,“就先这样吧,今晚你再想想,冷静下来了,咱们再慢慢谈。”她举步欲走,忽然又顿了顿,道:“今晚我去厢房,你便宿在里间吧。想一想设若你是我,独自守在这屋里,想着丈夫跟另一个女人的颠鸾倒凤,会是怎样的心境。”
  “还有,少留,和离的事我心意已定。”
  许少留尚且难以置信的站着,谢珺却已缓步走了出去。
  外头天光早已暗了,月初的时候夜色都是昏暗的,那一弯细窄的弦月缀在天际,未能照亮夜幕。院子里倒不算太暗,灯笼挑在甬道旁边,谢珺进了厢房后吩咐人铺床备水,让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这一晚自然无眠。
  次日清晨,许少留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正屋里等她。
  他显然也没有睡,精神稍稍显得倦怠,见着谢珺的时候已不像昨夜那样激动,只是道:“你当真想清楚了,要和离?”
  谢珺沉默着点头。
  “我并不觉得许家有哪里亏待你,”许少留直视谢珺的眼睛,“不过你既然已经铁了心,许家也不会强行挽留。这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亲事,还需禀明老夫人知道方可。还有,你曾说过,当年你母亲离府时曾叫你十分痛苦,这样的痛,你打算让融儿也亲尝一遍?”
  “当然不会。”谢珺坐在椅上,缓缓理着衣袖,“我很早之前就跟融儿说过了,他明白我的想法,不会像当年的我那样以为自己被抛弃。何况,我在许家就算无功,却也能勉强算得上无过,融儿也到了渐渐懂事的年纪,有空时我也可以去书院看他。你应当不会阻止吧?”
  她抬起眉头,却发现许少留的脸上又一次现出惊诧,甚至带着隐约的愤怒。
  “所以谢珺,你很早之前就在为和离做准备了?”有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许少留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你闷声不响的跟我相敬如宾,背地里却在准备和离是不是?你怎么跟融儿说的,说我许少留对不起你,所以你才要离开?”像是羞恼,像是愤怒,他霍然站起身来,手紧紧的攥住了那把拿来撑场面的折扇。
  谢珺缓声道:“我还没那么不堪。我们性情不合,强行凑在一处只有尴尬,融儿不是看不懂。他希望我过得高兴些,有什么问题?”
  从昨晚至今,她说话总是那样平静,反衬出激动的他有多么可笑。
  许少留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羞怒,有些失控的质问道:“夫妻一场,谢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声不响的筹划着和离,将一切打点妥当了,才告诉我这些?”
  他自幼便被名儒教导,说话从容有礼,从未像现在这样失礼过。原来她一早就在谋划此事,那时候的她必然已经冷了心肠,舍了旧情,而他却毫不知情,甚至期盼着她能想通了回心转意,重拾旧日温情。而今想来,他的期盼是多么可笑!谢珺的这番谋篇布局,简直就是打在他脸上最响亮的巴掌!
  谢珺抬眉打量着他,“夫妻一场,你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也许是我气量狭小,钻了牛角尖,但是我谢珺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你许家的地方。”
  曾经的依偎与温存在此时显得那样遥远,夫妻俩终于走到这个地步,她瞧着许少留那难看的脸色,说不出是悲是喜。
  谢珺记得她还未出阁的时候,有次跟谢璇说起陶氏来,她冷笑着说,若换了是她,碰见这样的情形,只会去折磨招惹夫君的女人,而不去折磨自己的孩子。
  时至今日,相似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才发现这话只对了一半。她绝对不会去折磨自己的孩子,却没心情去跟那个女人有任何联系,如果要有任何报复,也该放在背叛了感情的男人那里。
  就像此时看着许少留那难看的神色,谢珺不知怎么的竟有种奇怪的快慰。
  很早之前,许少留拿崔凤往她心上划了一道伤口。而今日,她也用这种方式回敬给他。
  两个人扯平了,曾经的美好在今日彻底割裂,就再没有谁亏欠谁。
  如今要做的,便是跟长辈们说清楚,而后让自己更加强大,呵护许融尽量不受伤害。就算她不能陪在他身边,也可以尽力用旁的方式弥补,让他高高兴兴的长大,不为母亲的离开而心生怨念,更不因继母的出现而受到欺压。
  有婉太皇太妃,有谢璇,有谢澹,这些人在她背后支撑着,她很有把握。
  
  ☆、第142章 142
  
  六月的天气愈发闷热了,谢璇怀着身孕不敢贪凉,也不能拿冰来解暑,木叶便只好变着花样的做种种解暑的甜汤来养着她。
  韩玠忙碌过整个五月之后,积压的政务稍有缓解,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谢璇身上——
  每回在文华殿议事完了,出宫后便直奔府邸,陪着她看书,同她一处练字,或是抽空带了她去郊外散散心,在暑气浓烈之前带着她去湖心小岛上坐着,避过晌午的重暑。
  前世未能做的事情,此时尽量弥补。
  这般行径为外人所知,便有人暗地里调侃,说这位威名赫赫的摄政王在外严肃威仪,在内却这般宠着娇妻,莫不是那位信王妃有什么妖法牢牢的拴着他?有知情者道出信王出征在外时,信王妃曾怀着身孕不远千里追过去的事情,便有人说信王妃太会黏人云云。然而无论如何,信王夫妇感情融洽的事却已成了人所共知,不知羡煞多少女子。
  可惜谢璇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自打从潼州归来之后就越来越娇气,孕中爱闹些小情绪,前一刻还甜笑着让韩玠给她磨墨,下一刻就能虎了脸,嫌弃的说他磨得还不如芳洲。可怜一位堂堂摄政王,还得哄她、安抚她,然后取了砚台墨锭重新慢慢儿磨。
  如此闺中闲情之妙趣,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一日天气依旧闷热,谢璇晨起后便懒怠动弹,因韩玠早早的上朝去了,自个儿用完早饭,便坐在窗边开始翻书。
  她的小腹已日渐隆起,比起寻常五个月的孕妇,还要大那么一圈儿。谢璇前世怀过孩子,便分外疑惑,等岳太医来请脉的时候问了问,岳太医也捋着胡须道:“王妃的身子确实与寻常不同。”他隔着丝帕又诊了许久,好几遍才敢确认,道:“这些日子脉象日益明显,王妃腹中的,怕是双生子。”
  “双……双生子!”谢璇喜上眉梢,“你说这是个双生子?”
  “是!”岳太医恭敬的回禀,脸上也有笑意。
  “当真么?”谢璇高兴得摩拳擦掌,“是两个女孩儿,两个男孩儿,还是龙凤胎?”
  “如今也只五个多月,暂时还诊不出这许多。”
  谢璇笑意盈盈,“是双生子就很好了!”——当初她和澹儿就是同胎双生的姐弟,她腹中的如果也是个龙凤胎,那可就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叫人重赏了岳太医之后,谢璇便开始坐在床边等韩玠,想把这好消息快些告诉他。
  谁知道等来等去,总是不见他回来的影子。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外头也愈来愈热,寻常这个时候韩玠都已回府,带着她去湖心小岛上避暑,今儿却始终不见踪影。芳洲怕谢璇待会儿中了暑气,便劝着她先到湖心去纳凉,谢璇原本满腔喜悦期待,如今等不到韩玠,那热情就慢慢的磨掉了。
  孕中情绪容易起伏,这期待落空无限放大,轻易吞噬了笑容。谢璇心里老大的不愿意,竟自耍起了性子,韩玠没回来,她就不去湖心岛,于是坐在床边不动弹。
  芳洲劝了会儿没什么效用,只好暗暗的祈祷韩玠早些回来。
  谁知道过了晌午,韩玠依旧不见踪影,只派了个人回来禀话,说他今日不能回来陪着,让王妃自行用了午饭。
  谢璇气闷!
  且不说这双生胎的喜讯,明明昨晚说好了今儿让木叶做鸭血粉丝汤和酸笋鸡皮汤,再配着谢璇爱吃的蟹黄豆腐和酒香鹌鹑并些精致小菜一起吃的,结果木叶忙活了一前晌,她盼了好半天,他却不来!因为蟹黄性寒,孕妇不能多吃,昨晚她还是软语撒娇了好半天才让韩玠松口的,当时韩玠还说什么来着,嘲笑她怀了孕后胃口颠倒,暑热天气居然惦记着油腻的吃食。
  好么,他不回来,那她自己吃光就好了!
  明光院周围虽也栽植了树木,到底不如湖心小岛上阴翳清凉,初时谢璇还忍耐得住,到晌午时闷热起来,瞧着那一桌肉汤,忽然就觉得有点发腻。于是叫人取了冰缸和风轮来,将屋里的暑气消了,才算是高高兴兴的吃了饭。
  外头天气热得能把人晒化,谢璇没地儿消食去,在窗边坐了会儿,便还是回榻上躺着,还吩咐人不许撤了冰,要等后晌暑气消了才行。
  韩玠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听说王妃今日没去湖心小岛,一回明光院,就瞧见了门口一大缸半化了的冰,有两个丫鬟取了新的,正在换。
  他皱了皱眉,抬步要进去时,芳洲已然迎至门口行礼道:“殿下,王妃用完午饭,正在歇午觉。”
  “怎么没去湖心岛?”
  “王妃说懒怠动弹,今儿不想去。”芳洲最知谢璇性情,自然察觉她像是在闹脾气,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晌午的时候王妃说饭菜油腻,所以叫人拿了冰来消暑,饭后外头太热,也没去消食,只坐了会儿就睡下了。”
  韩玠继续皱眉,挥手叫她们先行退出。
  步入内室,就见帘帐长垂。掀帘而入,谢璇正在榻上歇息。她的身孕已经五个多月了,腰腹比先前更显眼些,谢璇只取了极薄的毯子遮着稍稍凸起的小腹,衣袖堆到了肩处,玉臂就那么露在外头,铺了许多青丝在上面。
  韩玠目力耳力皆佳,凝神一听,她的呼吸起伏,显然是在装睡。
  他缓步过去,握住了谢璇的手,谁知道谢璇轻轻一甩挣脱,翻了个身朝里边睡去了。
  果然是在闹脾气?韩玠坐在榻边,取了那薄毯盖住腰背免得她着凉,又问道:“怎么没去湖心岛?那边比这院里清凉,还不必用冰,伤不着身子。”
  谢璇皱了皱眉鼻头,不理他。
  韩玠便伸手去碰她的胳膊,“闹脾气了?”
  谁闹脾气了?谢璇才不肯承认,睁开眼睛扭头瞪了他一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却又不说话了。月份越大,这脾气便越是按捺不住,明明也不算什么大事,她却还是不知为何觉得不高兴。韩玠昨晚哄着她亲热,浓情蜜意的时候许诺她今儿陪着用午饭,结果转脸就失了约,却把她独自撂在明光院里,真真可恶。
  “是宫里有事耽搁了。”韩玠凑过去,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势将她抱起来,揉进怀里,“皇上今儿执意要学骑射,不小心在马上颠着了,请太医过来忙活了许久才安顿。瞧,那边事儿一完,我不就回来了。”
  是皇上的事啊……那勉强还能原谅。
  可心里还是觉得不高兴,谢璇抬起头来,在韩玠唇上重重咬了一下,还是寻错处,“那你怎么不早点派人来说?明知道我在这儿等你,却丢着不管,只在晌午派个人来传话,连情由都没说清楚,叫人着急。”
  鸡蛋里挑骨头,韩玠认了,“好,以后随时向王妃殿下禀报行踪。”
  “不是我任性胡闹,”谢璇像是有点心虚,随即便是理直气壮,在韩玠胸前打了一下,“昨晚被你折腾得疲累,一整晚都没睡好,就盼着今儿这些吃食了。结果呢,说得好好的事情,你却又失约,叫人平白等着!”
  “怪我怪我。”韩玠轻笑,唇凑到她颈间一吻,怀了孕的妻子比从前更多几分婉媚态度,这样的任性娇嗔也叫人心疼。他的手掌扶着谢璇后背,见谢璇还要开口数落,心思一动,便低头压了过去。
  唇舌相接,所以的言语都被堵回了喉咙。
  亲昵的吸吮摩挲,手掌隔了轻薄的衣衫在脊背上安抚,竟自将谢璇胸臆中的郁气理得舒展。他的吻不重,却绵长缱绻,轻轻含住檀舌,游鱼般追逐嬉戏,将谢璇吻得忘情。
  好半天,他才暂时放开,低声道:“算是赔罪,好么?”
  再多的不高兴也被他化解于无形,谢璇伏在他胸口,手指揪着那暗色花纹,“你不知道怀孕有多辛苦,本来就睡不安生,每天就指着你陪我去湖心岛,陪我用饭,结果你又失约。现在尚且如此,到七八个月的时候更难熬,那个时候,你难道也为旁的事情丢下我不管么?这可是咱们的孩子。”
  谢璇凑过去,在韩玠肩膀上咬出个极浅的牙印子,恨恨的道:“你不是好人!”
  似乎月事和孕期里心思总是格外细腻敏感,一点点小事就能掰扯出许多道理来。他失了约,没有及时告诉她,叫她苦等,那说明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心里,这是不能忍的!讨厌的玉玠哥哥不是好人!
  韩玠默默受了,继续抱着她哄,将她心头那一团小情绪彻底化解了,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往后绝不打搅你歇息,给你按摩完了筋骨就睡觉好不好?”
  谢璇原本想把韩玠赶到外间去睡的,却又习惯了在他怀里睡觉,便也磋磨磋磨他——她怀着的身子日渐沉重,不好行房,不过剩了四个月而已,他难道就按捺不住?于是虎着个脸,“再要多动手动脚的,罚你……罚你不许睡觉,去抄心经凝神静气!”
  好么,怀孕的娇妻就是尊大佛,韩玠已经体尝过几回她在孕中多变的性情,哪能讨价还价,便笑着说好。
  谢璇满意的靠在他怀里,这才愿意把喜事儿拿来分享。
  “玉玠哥哥,”她再次吊在韩玠脖子上,徐徐道:“今儿岳太医来请脉,你猜他说什么?”见韩玠面色茫然,心中便是得意,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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