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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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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吧,坐了这么久的船骨头都快散了。”
    窦大这才尴尬笑了笑,忙将贵人请上了车轿,车簇马拥在前面引路。
    车马沿河而行,阮宁轻轻挑开帘子,瞧见外面路上行人如织,摊贩不绝,杂耍的,拉船的,叫卖的,呼喝声声,端的一幅热闹场景,比之京城亦无不及。
    更有些女子粉面笑颜行在大街上,却是京城里不曾有的风景。
    阮宁放下帘子,讶异中带些羡慕,“这扬州城的风气竟如此开放?京城里可看不见抛头露面的女子。”
    外面赶车的老头儿许是个话唠,听见她这句话,哈哈笑了一声道:“姑娘此言差矣,像我们这等人家少些顾忌,女儿家在外行走也是常事,越是富贵的人家规矩越严,寻常也不能出门。京城里遍地都是富贵人,自然比不得的!”
    阮宁恍悟,再往外看时,果见那些女子穿着普通。又看见两个着纱穿锦的女子相携走着,姿态袅娜,正心下疑惑之时,忽见她们一转弯进了路旁一个缠着粉纱翠带的楼阁里,上书三个大字,玉楼春。
    原来是风尘女子,难怪。
    阮母见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座楼阁瞧,啪地一下拍掉她掀起帘子的手,帘子应声落下,阮宁哎呦一声抚住手,埋怨道:“祖母您干嘛呢!”
    阮母瞥她一眼,面色不豫,“那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身份?也不怕污了你的眼!”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阮宁心虚地喃喃着,看见祖母似笑非笑的神情,便住了口不再多说。
    马车碌碌而行,阮宁原本以为还要走上许久,谁知不多时便停下来,阮母也是一脸疑惑,“到了?怎么一路驶来尽是平坦大道,连个磕磕绊绊的石头路都没有?”
    言语间,外面已有人摆了轿凳,掀了车帘,恭恭敬敬地搀了她下去。
    车外是一座建造精致的宅子,漆红大门,澄黄兽头,门前三层台阶延伸至脚下,俨然一座富户小宅。
    那窦大听了阮母的询问,忙上来躬身作答,“咱们农庄地处偏僻,路不好走,乡民又多粗鄙,您二位身子金贵,不便去那等简陋之处。这扬州城形容繁华,有趣的玩意儿可是不少,游玩一遭也是好的。”
    一时听不见应答,阮母只凝视着他,面色不豫,片刻才开口,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时候竟会给主子拿主意了?!”
    窦大头上登时就冒了汗珠,只干笑着不知作何应答。
    见他这副模样,阮宁眼神一闪,挽着阮母开口笑道:“祖母,天色都这么晚了,怕是行车不便,咱们且先住下吧,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这扬州城的风景!”
    听了她这话,窦大才如释重负,一脸殷切地看着阮母。
    阮母皱了皱眉,略一思索也便同意了,“既然宁丫头都这么说了,那便先住下吧。”
    于是窦大让一个妇人带着她们去了住处。进去才发现,这是个三进小院,其间多有怪石花木,竟不像寻常农户住的地方。
    一直到了三门里边,将她们引到一个屋子里,妇人才停下脚步,局促笑着说:“老夫人,三姑娘,这便到了,您瞧瞧可还行?”
    阮母只闲闲打量了一眼,微微点头,挥手让她下去。
    几个大丫鬟进了内居室,将床上的被褥床铺一层层掀开检看了,确定是新的,料子也不错,又将桌上的水壶茶杯放到一边,换上自家带的白瓷茶具,才躬身退到一旁。
    阮母坐到堂中榻上,面色仍未松快下来,阮宁倚着她坐过去,“祖母,好容易到了这地界儿,可别老皱着眉头了!”
    “我也不想刚来就生一肚子的气。”她顿了顿,心里到底梗着一口气顺不过去,“可这么多年来,敢忤逆我的还真没几个!那窦大来咱们府上交租时看着也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胆儿竟肥了!”
    “是,我瞧着也不妥。管他说得多好听,到底咱们头一件大事儿就是去看庄子。”又话音一转,“我在京城时出门多有不便,这扬州城看着可是真真儿热闹呢!”
    阮母乜斜她一眼,神色无奈,“那便在这儿玩两日吧,索性时日还长,也不急在这一朝。”
    不多时刚才那妇人又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衣服,冲着阮宁讨好笑道:“我家相公说了,姑娘若是想出去玩耍,便将此套衣服换上,晚晌就派人带您出去游玩一番。”
    阮宁接过衣服,翻看一番,见这衣服不如她身上的精致,里面还夹着个面纱,阮母瞥见,道:“他倒是个有心的。”
    话里听不出褒贬,妇人搓了搓手,笑得很不好意思。
    阮宁摇了摇头,“带个面纱做什么?不过遮上半张脸,反倒容易被人当猴似的瞟着看。”
    妇人一听这话,呆愣住了,道:“我瞧着那些贵人家的姑娘们出门都是这幅打扮……”
    “你倒不如给我寻身男子衣袍来。”转头又见阮母面色似不同意,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孙女儿在宅子里憋了这么久,祖母就放我出去透透风吧!索性就这几天,扬州城里也没人识得我……”
    阮母被她一顿缠,终于耐不住应了。
    ……
    那边农田庄头刚招待了贵人,这边两淮盐政钱永康府上也来了个贵人。
    外面门房小厮急急拿着东西跑进府里时,钱大人正悠闲地用着今年上的新茶。
    小厮脸色惶恐,“大人,外,外面来了个王爷,说是从京城来的!”
    钱永康一口茶水喷出来,“什么?!”又急忙接过他手里的一枚令牌,确认是皇家物件儿无疑,心咯噔一下沉下去,面色青黄不定,忽又站起来拽住小厮问:“来的是哪个王爷?可有说?”
    小厮被他这反应吓住了,愈发结巴,“说,说的是,平,平王殿下……”
    听得此言,钱永康猛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摆摆手同他道:“快去把人请来,不得耽误了!”
    于是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钱永康是一年前从京城放到任上的,管理两淮盐务。原本他在京城做官时也算小心翼翼,到了扬州远离京畿,这里又贿赂成风,便也愈发猖狂,听闻京城来了人,自然惶恐。
    然而这平王殿下他却有所耳闻,纨绔霸王一个,整日不务正业做些荒唐糊涂事,却无人敢招惹他,皆因当今圣上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从来对他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且不到成年便赐了他王爷府邸,可谓是隆恩浩荡。
    钱永康定下心来,扬州最是个吸引风流子弟的地界儿,他来也不奇怪。既是个纨绔,好好招待便是,也惹不上什么事。
    又想起任期快要结束,想到今晚的行程,打定主意忍痛割爱,好好奉承这位远道而来的平王殿下,好让他在皇上耳边美言几句,保住如今的富贵日子。

第38章

玉楼春。
    大厅中央支起半高台子,上面铺了红绸; 周边点起几盏灯火; 罩起火红的纱笼; 四下一片昏暗,愈发显得光线旖旎暧昧; 大厅四角各放了香炉; 缕缕烟丝隐没在黑暗里,靡靡香气散发在空气中; 诱得人心头荡起。
    “平王殿下; 这醉秋可是今年玉楼春的头魁; 难得的美人……”钱永康小心赔着笑。
    陆泽靠坐在裘皮大椅上,把玩着指尖玉杯; 似笑非笑; 语气淡淡; “美; 有本王美吗?”
    钱永康闻言一愣; 面色尴尬,又见他皮肤如玉,唇色如樱; 握住玉杯的手掩映在昏暗烛光下; 氤氲出淡淡暖光,竟比手中的玉杯更细腻柔滑三分。
    他一时盯着出了神,竟忘了挪开眼,喉头微微一动——
    咔嚓——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 却见陆泽手中的玉杯渐渐出现破碎纹路,一路延伸至杯底……
    陆泽将手中的玉杯放置在身前桌上,杯内酒水仍是满的,酒杯也未碎裂开来,仿佛是人工铸就的冰裂纹陶瓷,未经后期雕琢,而他笑意浅浅,“早年练过些武艺,一时失手,还请见谅。”
    钱永康尴尬一笑,手指不经意划过自己的脖子,淡淡凉意,他耸然一惊,忙道:“无妨无妨!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不值当什么!”
    陆泽微微点头,对他的知趣表示很满意,又道:“继续,那什么醉秋?”
    钱永康松了口气,暗道果然少年爱美人,这平王怕也是脱不过去的,道:“醉秋色艺双绝,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蓦地又被打断,“这些又是什么,能吃吗?”
    “呃……”他愣住,忽然领悟什么一般,小眼眯起,斜着眼凑到陆泽耳边笑道:“她唱的十八摸也是一绝……”
    “哦——”陆泽恍然,冲他狭促一笑,仿佛见了同道中人,见他面色轻松起来,才道:“不知钱大人可有摸够她十八次……”随即面上一冷,“这种货色也敢拿来给我看!”
    钱永康一颗心脏被他七上八下地吊着,几乎要得了心梗,苦着一张脸急切道:“不敢不敢!今个儿拍卖的就是醉秋的初夜,还没人碰过她,不过唱了个小曲儿!”
    正当他等着这阎王再发作之时,陆泽闲闲靠着椅背,道:“那便等着瞧瞧吧。”
    他这才擦了把汗,一颗心终于落定了。
    ……
    扬州城最著名的戏园子里,一个少年公子摇着把扇子走了出来,言笑晏晏,他秀眉挺鼻,模样难得精致,偶尔冲身边经过女子和善一笑——
    登时就让人羞红了脸。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内敛羞涩,一个探头探脑,都是细皮嫩肉,小巧精致。
    “姑……少爷,我们要去哪儿啊!”墨衣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盖了盖自己的帽子,见周围人不时打量过来,面色微红问道。
    阮宁眼珠子一转,敷衍着她,“先随便逛逛……”
    青杏又奇怪问她:“姑娘,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带出来,把红玉白芍留下?刚才你跟她们俩说什么了?”
    “因为她们两个聪明啊……”阮宁答道,眼瞅着到了目的地,便停下步子。
    墨衣刚涨红了脸,青杏刚准备对她进行一番声讨,瞧见眼前这幅牌匾,以及门前一群穿着清凉的丽色女人时,都懵神儿了。
    刚才阮宁她们从这儿经过,只是没人敢往这儿瞧,阮宁倒是盯着瞧了半刻,隐约听见身边有人议论什么‘玉楼春第一美人醉秋’,什么‘初夜拍卖’,登时来了兴趣。
    只是身边有窦大家的小女儿跟着,实在不方便进去观瞻。
    不过那女孩实在是个呆子,领着她们去听戏,自己倒是听入了迷,刚好方便了她。
    相信凭借红玉白芍两个的智商,应付她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别问了,跟着我便是,少爷带你们去看好玩的。”看她们俩好像不同意,阮宁呲着牙威胁她们,“要是敢拦着我,我就光明正大换了女装进去看!”
    两人听了这话欲言又止,憋得两张脸都红了。
    阮宁满意地点点头,安慰她们:“想必你们都没进过这等地界儿,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免得活了一大把年纪连青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叹息一声,“多可悲啊……”
    说着,转身朝玉楼春内走去。
    青杏墨衣面面相觑,觉得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又见她已经走上前,忙不迭地跟了过去。
    今日玉楼春内情况特殊,寻常人也入不得内,
    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阮宁抬了抬眼皮子,阔气地掏了一锭银子出来放到他们手上,随即大摇大摆地带着后面两个缩手束脚行止怪异的小厮走了进去。
    此时玉楼春内,光芒照射的地方大约只有两处,一处是烛火围绕铺满红绸的大厅中央,一处是外面灯笼照射撒了光的大门口。
    几乎是阮宁刚踏进来的那一刻,被安置在二楼雅间心不在焉的陆泽就一眼看到了她。
    见了她这副俊俏的男装打扮,他抿唇一笑,眸中露出宠溺来。
    旁边的钱永康不解其意,见他忽地笑起来,不由心里发憷,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谁知陆泽斜眼一挑,脾气极好地冲他笑道:“二楼视野虽好,终归离台子远了些,你去在一楼给我安排个位置。”说罢随手一指,“就那里吧!”
    那里,刚好是阮宁身形隐没的地方。
    钱永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入目一片漆黑,只靠近台子的地方还有些亮光,猥琐一笑,“那我在靠近台子的地方给您安排一下?”
    陆泽摇摇头,“暗中赏美人才有趣儿,离得远些,就这里,别偏了。”
    他手指再遥遥一指,钱永康使劲儿瞪着绿豆眼细细打量了,比划好手指处的范围,嘿嘿一笑退下去了。
    阮宁此时已经挤到了靠近台子处,身前是软红十丈,柔光旖旎,身后是暗色沉沉,如墨色晕染,而她处于明暗交界处,脸上也被染了融融暖光,神情奇异,笑意浅浅。
    陆泽在高处瞧着,底下人头簇簇,光怪陆离,唯有她明显不同,能叫人一眼就瞧见,他心底忽地生出一种莫名情绪来,好像她下一刻就会消失在身后黯淡中,好像……
    她不属于这里。
    这想法只在脑中闪过一瞬,钱永康的声音已经传至耳边,“平王殿下,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过去?”
    他起身敲着扇子,眼梢带了些笑意,“走罢。”
    钱永康恭敬地引着他过去,正要在他身旁坐下时,却见他双眼眯起,眼风如刀,一个噤声的动作,往远处角落里努了努嘴,一副威胁模样。
    他只好可怜巴巴地挪了地方,腹诽不让他摸就算了,连暗中赏美人都不让他参与,这平王果然是个纨绔霸王。
    纨绔霸王好整以暇整了整衣服,甩开扇子坐下,开始偷眼打量身前的人。
    眼神扫过她侧面下颌,仍旧白皙温润,却多了明晰的弧度,恩,瘦了不少……想必是行船辛苦,身体不支。
    又扫过她偶尔垂在身侧的手,十指尖尖,娇软纤纤,不像脸上那般明显消瘦,带些柔软的娇憨,让他心头蠢蠢欲动,想伸手握上一把。
    再扫过腰间,瞥见一个熟悉的物件——一个荷包,沉沉地坠在腰间,像是装了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上面绣的花鸟灵巧生动,又多些不曾见过的憨趣萌态,很好辨认,她专注着台上时,手指不时抚过腰间荷包。
    陆泽心里一动,到底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把荷包,指尖感到那物件儿的形状分量,浅笑起来。
    阮宁蓦地伸手拽住荷包——
    什么也没摸到。
    瞅了眼周围人物杂乱,熙熙攘攘,身后光线暗沉,隐约带些光影,显现出一个行止怪异的锦衣男子,头部仰靠在椅背上,一把扇子盖在脸上,像是无聊之下打了瞌睡,她转回头,把荷包拽下来塞到怀里,心里疑惑,这种地方还有男人打瞌睡的,这男的不会是……
    又觉得男子身形有些熟悉,却道自己多想了,自己在扬州可是没一个认识的人,哪来的熟悉之感?
    身后的陆泽撤下扇子,自然不知道阮宁心中所想,只嘴角忍不住扯着,他到底是练过武的,哪能这么容易被她抓住?
    此时天色已晚,大厅里有些人渐渐耐不住了,开始埋怨叫喊起来。
    大约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墙边一盏盏烛火忽然依次亮起,二层楼上也燃起罩着红纱的烛火,将一整座楼阁映衬成红粉世界,而通往大厅的楼梯尽头,忽然出现一抹火红的影子,引得众人齐齐一滞,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屏息注视着即将露面的人。
  
第39章

女人戴着红色的面纱,看不分明容貌; 而红装包裹下的身材; 却凹凸有致; 引人遐想。
    阮宁看不见她的脸,不由有些遗憾;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和她想法一样; 已经开始起哄着叫嚣起来。
    老鸨忙上去稳住局面,站在醉秋身前笑道:“诸位先安静; 听我说。今天是咱们醉秋姑娘的初夜; 自然要珍重些; 今晚出价最高的人便可以与醉秋姑娘共度**!以后想见,也未尝不可!”
    扬州水利方便; 商贾如云; 特别是盐商; 扬州繁华以盐盛; 有钱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一时间对她的话响应纷纷,都摩拳擦掌等着竞价,待会儿抱得美人归。
    接着老鸨一声令下; 大厅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那醉秋就站在台子上任人打量,仿佛一件货物。
    阮宁瞥了一眼她妩媚含情的凤眼,心下叹息一声,面上露出遗憾之色; 身上也不自在起来。在场的这些男人一个个动辄为她砸金抛银,可谁又将她当成人看呢?
    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也兴致寥寥。
    台上的醉秋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台下的人。
    论钱财,大都是不差的。
    论权力,也有几个眼熟的。
    论容貌,她双眼定在台前一个少年身上,他眉眼柔和,俊雅不凡,但……好像还是个稚龄小少年,连喉咙都是平的。
    她嘴角抽了抽,不过看到那小少年脸上的惋惜之色时,却愣了神儿。
    此时大厅内的叫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最后声音在一句‘三千两’中归于寂静。
    众人齐齐望向那叫价的人,却发现是在墙边坐着,再凝神一看,竟是两淮盐政钱永康钱大人。
    在场之人多是经商的,按说这个价钱往上再添点儿也没问题,可看见这位大人,众人就纷纷打消了念头。虽然奇怪他为什么会憋屈在那么个……地方,但毕竟他的官位关系着在场大部分人的身家性命,也不好为了个花魁跟他较劲儿。
    钱永康站起来,抬着下颌冲在场众人作了个揖,获得一片夹杂着羡慕嫉妒的恭贺,随即理了理衣襟,迈着八字步朝台子走去。
    阮宁也在盯着钱永康,见他一副肥头大耳朵的猥琐模样,心上一梗,惋惜之情更甚,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正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以为他要上台之时,他忽在台下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打盹儿的锦衣男子躬身道:“平王殿下,拍下来了,您看……”
    平……平王!
    阮宁已然呆住,就见那男子拿下盖在脸上的扇子,冲她眨眼一笑,满室生春。
    台上的醉秋也猛地愣住,随即眼里爆发出一阵喜意,有权有钱有脸,真可谓良人。用阮宁的话来说,就是这波不亏。
    大厅里一阵死寂后,蓦地慌乱拜倒一片,“拜见平王殿下!”
    声音嘈杂,陆泽微微皱眉,摆了摆扇子,“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又一副正经模样跟钱永康打招呼:“钱大人,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都能碰到,也没想到您……家财颇丰啊。”
    他意味深长地瞧了眼钱永康,两淮盐政乃从三品,月俸二十六石,折成银子不到二十两,他竟能拿出三千两银子,也算一掷千金了。
    钱永康额头上登时冒出汗来,不解其意,又心里发毛,正忐忑之间忽见他粲然一笑,拍了拍自己肩膀,挤眉弄眼道:“好好享受……”随即——
    随即一把将他身前的一个小少年扯进怀里,向外面去了。
    醉秋掩在面纱下的嘴动了动,转眼看向台下的钱永康,这……虽然也是个有钱有权的,但落差好像有点大。
    大厅里又是一阵死寂,蓦地惊倒一片,量他走远了,议论纷纷。
    穿金戴银的商人:“都说这平王嚣张纨绔,既是少年人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竟然……竟然爱好男风!”
    家有女儿的仕宦贵族:“身份尊贵,容貌俊朗,实在是可惜啊!”
    青衫方帽的儒生:“斯文败类,斯文败类!”
    身处风月场所的一群男人如是说道。
    阮宁被陆泽一胳膊撸出去,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青墨两人远远缀着,见自家姑娘没有反抗,又得知这位是平王殿下,心里诸多疑虑,不敢上前。
    脸颊被轻轻一捏,阮宁回过神儿来,陆泽皱眉道:“果然瘦了……”又戳了戳她润泽白嫩的脸颊,低下头眯眼问她:“你一个小姑娘来这种地方干嘛?也不怕碰上什么坏人?”
    他的脸离阮宁很近,近得呼吸都能感受到,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威胁。阮宁脸上微微发烧,撇撇嘴道:“这里好多男人涂脂抹粉,比我还像女人,我有什么好怕的……”又瞪了眼反问回去:“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陆泽狭促一笑,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才问:“吃醋了?”
    阮宁眼神躲闪,鼻子轻轻哼出声,嘟起了嘴,哪个女孩子喜欢看到自己男人出现在青楼啊……
    “放心,我是来办正事的。”陆泽又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
    “哦,我还以为……”阮宁喏喏道,脸上失望,“以为……”
    “以为我是来找你的?”陆泽接了她的话,看着她的脸色一直红成了螃蟹,才笑出声来,“皇兄有几件难事儿,我想起你,便挑了来扬州的……可还满意?”
    阮宁皱了皱鼻子,昂起下巴,嘴角却翘了起来,“还行吧!”
    陆泽奇道:“你竟不疑惑?人人都道陆小王爷是来赏花玩柳的……”
    “我虽没什么本事,看人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阮宁拍拍他的肩,“放心,若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无业游民,就算脸长得再好看,声音再好听,我也瞧不上你。”
    她一副傲娇模样,逗得陆泽爽朗一笑,笑得胸腔震动,一把将她抱了满怀,“你呀,果真是我命中的的小魔星!”
    远处青墨两人瞧着都涨红了脸,对视一眼忙触了电般躲开,齐齐转过身去。
    阮宁的脸被捂在他胸口,感受着一阵砰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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