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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酿-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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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清妍试探着伸出手,手掌平摊浸入潭水一点,手背露在水面之上,然后看着冰面在手底下扩散开去。这个潭不是瀑布坠落的那个大潭,要小得多,没有水流的冲击,冻结起来要简单得多。如同绝世高手所练的神功,不一会儿冰层就铺满了整个水面。
  又等了一会儿,等水底的鱼憋不住了,才拿石头把冰面敲出一个小洞,看着鱼儿慢慢凑到洞边来,肥厚的鱼唇张合,大口吞咽着潭水和空气。郦清妍轻轻松松捉到两条肥大的鱼,快速料理干净,串在木棍上,挖来潭边淤泥厚厚裹了,才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郦清妍盘腿席地而坐,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帮,眼睛看着木块燃烧后红彤彤的火炭,不停转着木撑子上的鱼,以炙烤均匀。潭上冰面在融化,寒意涌过来,郦清妍往火堆靠了靠。
  当初关在偏院,每日吃食并不都是熟的,上一世的永安为了折辱自己,什么都送进来过,剩饭剩菜,腐烂的食物,或者活鱼活虾,活蛇活虫,想让没有任何调味品,没有任何厨具的自己饿到癫狂。
  不过郦清妍却活下来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活着的原因和理由是什么。学会了徒手料理鱼虾,宰杀活蛇,并且做出来的东西并不那么难以下咽。
  原来上天是公平的,你所受过的所有苦难都有意义,譬如郦清妍,有前世经验加持,避免了活活饿死在这个地方。
  鱼肉快烤的时候,慕容曒醒了过来。郦清妍从鱼肉上移开眼睛去看他,想知道他是被香味唤醒,还是伤情有所好转。
  慕容曒的神智有些混沌,体内体外都叫嚣着的剧痛让人无法忍受,鼻腔里喷出的气息是灼热滚烫的,高热没有完全退去,头晕目眩里,他皱眉看着身旁那个脏巴巴的姑娘。
  头发蓬乱如同被疯牛拱过的稻草,夹杂着树叶和木屑;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红一道的,不知是伤还是污物;一身夹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款式,撕扯得歪七扭八。唯有一双眼睛尚且晶亮,正一动不动打量着他。
  “你是谁?”慕容曒沉声问。
  “嗯?”郦清妍诧异出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失忆了?方才检查过,并没有伤到脑子啊。”
  她一说话,慕容曒就认出来了,“没有失忆。”拿开还在眼前挥舞的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朕昏睡了多久?”
  郦清妍没有因为慕容曒的醒来而欢喜到忘了她的鱼,将鱼肉取下来,递一条给他,“边吃边说,你应该也饿了。”
  慕容曒盯着那烤的黑乎乎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去,学着对方的动作把外层已经烧得坚硬的淤泥剥开,虽有腥味,却挡不住的嫩香冒出来。眉头不由皱的更紧,“哪里来的?”
  郦清早饿的前胸贴后背,小心撕下一点鱼肉喂进嘴里,“当然是我捉的。嘶……虽然没有调料,味道还是不错的,尝尝看。”
  慕容曒再学着她的动作吃了一口,除了鱼肉自然的鲜美,也没有旁的味道了,嚼得久了,会有淡淡的甜味,的确不算难吃。“定国公府的小姐,还要学习野外生存技能么?”眼光在她身上扫一遍,“若是要学,你的成绩可不怎么样。”
  郦清妍瞥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若和你一同掉下来的是别家小姐,这会儿你已经冻死在潭水里了。”
  慕容曒看着身上结实绑着固定骨头、以免断骨错位的木条,身下绝对不会凭空长出来的干苔藓,再看眼前不知怎么生起来的火堆,以及正捧着鱼肉大快朵颐,手腕上捆了一条血迹斑斑手绢的姑娘。缓缓问,“郦清妍,你并不是真正的郦清妍罢?”

    
第117章 
  郦清妍连嚼鱼肉的动作停一下都不曾; 淡漠地看他,含糊道,“那我还能是谁?你果然是伤到脑子了。”
  慕容曒倒也不着急; 先问了几个旁的问题,“朕昏迷了多久?”
  郦清妍想了想,“一天吧; 大概。”
  “你喂了我血?”
  点头; “没有旁的药,也来不及找。”
  “火是怎么生起来的?”
  “钻木取火。”
  “鱼是怎么抓的; 朕记得你不会武功; 连箭也射的很烂。”
  “自然是先将水面冻起来,然后剖冰求鲤; 这些书上都有写过; 你也读了不少书吧,全部还给太傅了?”
  “学是学过; 却没有人能够像你一样; 如此快速且冷静地将书上的东西学以致用。”
  “对了。”郦清妍抹了抹嘴,“你身上可有带信号弹?就是一旦走丢或发生危险; 用来联系自己暗卫的那种。我的在激流中冲走了。”
  慕容曒在身上搜了搜; “朕的也是。”
  “你真是……还能不能有点用?”
  “别五十步笑百步; 你的不是也弄丢了?”
  郦清妍实在不想理他; 她已经把鱼吃完了,从剩下的骨架中挑出几支大些的刺,小心收好; 然后把其余的扔进火堆里烧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听这些也不看看眼下处境就随意冒出来的怀疑猜测。慕容曒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水,她还可以直接喝山泉,他却不行。已有东西果腹,不再那般饥饿,接下来就是找个东西烧些热水,一来给慕容曒喝,二来要用热水煮一煮布条,才能给他清洗伤口,然后涂血。她可不想放任慕容曒的伤口不管,任其溃烂下去,然后他一命呜呼,之前的辛苦全部白费。
  掉到荒山野岭真是个考验人的事情,郦清妍发现附近没有竹子,也没有类似竹子那样禁得住火烧的中空植物。
  “你在找什么?”慕容曒疑惑地看她,手里拿着那条吃到一半的鱼,腿上肋骨上都捆着木条,模样有点傻。
  “锅。”郦清妍头也不回丢给他一个字。
  慕容曒语噎,重伤在身,还是不要和她说话,免得被气死。
  郦清妍在四周转了两圈,仍旧没有找到可以替代竹筒的东西,有些泄气地回头,恰好看见方才吃鱼时剥落在地上的外层淤泥硬壳,捡起来仔细打量半晌,突然灵光一闪:平日里用的那些碗盏不都是用泥土烧出来的么,现在泥土是现成的,虽然烧不出什么白玉瓷黄玉瓷,一个简易的烧水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这样想着,便兴高采烈地去潭边挖出稀泥,用一片很大的树叶托着回到火堆边,专心致志做起陶来。
  勉强起身,准备运气打坐,催发内力治疗内伤的慕容曒掀起一边眼皮,看了看如同小孩儿玩泥巴的郦清妍,嗤了一声,“不想着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居然有心思玩泥巴,愚不可及的女人。”而意识到自己居然对一个蠢货动了心,慕容曒觉得自己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我也想早点出去啊,可你的高热还未退尽,喝不得生水,只能做一个碗出来烧水喂你。”郦清妍忙着手上的事,头也不抬道,“难道你不渴吗?”
  慕容曒又噎了一下,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气息变得有些乱。
  脏兮兮的人,双手糊满了泥,因为一颗不停地忙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发丝随着动作垂下来一些,在脸上扫来扫去,可能有些痒,她抬手压了压头发,脸上顿时多了条黑黄色泥渍。已经脏的不行了,像只饿了许久,连毛都脱落的斑斑驳驳的花猫。
  可是这样一个人,看在慕容曒眼中,却如阳光般耀眼。他感觉的没错,她就是一块美玉,是无价珍宝,是如同和氏璧般的人。只有一点点剥开她的外壳,才能发现她的温暖,美好,以及灿烂。
  在宫里,慕容曒每天都会收到各个宫殿送来的东西,什么亲手熬的燕窝,那燕窝有多么珍贵难得;或是熬了一夜顿的羹汤,为了做汤手上还烫了几个泡;再或者某样耗时耗力的茶水,里头又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典故……
  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要现做一个土碗出来的人,只为了给他一口热水喝。慕容曒回想起方才她说的那番话,整个人如同吃了蜜糖般甜滋滋的,不由轻笑出声来。
  如此绝世宝物,只有他能够拥有,只有他配拥有。
  郦清妍听见笑声,诧异地抬眼看了过来,“你傻笑甚么?”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来我的血也不是万能的,治得了外伤,治不了脑子。节哀。”
  慕容曒的笑容一滞:去他娘的和氏璧!
  等经过三次失败终于做出来一个可以用的小碗时,慕容曒已经将内力在体内走了两个周天,身体不再那般疼痛,断了的骨头却是没法,只能靠喝郦清妍的血,加快长合速度,以求能早些恢复到行动自如的状态。
  慕容曒捧着那个既用来烧水又用来喝水、形状十分奇怪的土碗,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脸上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嫌弃。堂堂帝王沦落到这个境地,应该没人能比他更惨了。
  眼前就有一个已经一刻不停忙活了很久,看上去明显比他惨的人在继续忙活。郦清妍找来一片柔软又巨大的叶子,铺在一个凹凼里,再将烧热的水倒进去,在慕容曒身上翻出一块最干净的布,撕下来,搓洗了一番,然后一处处清理那些裸/露的外伤,洗掉血污,露出皮肤原本的颜色。
  感觉到手下肌肤在轻轻抽搐,郦清轻轻说,“疼的受不了,可以说话分神。”
  “嗯。”对方应了一声,默了片刻才开口,“知道朕方才为何会问,你不是郦清妍这种问题么?”
  “不知。”
  “朕查过你的底细,不止一次。”
  “我知道。”手指滑过一处伤情严重的地方,可能是力道重了,慕容曒没忍住弹了一下,虽然没有说什么,郦清妍知道他肯定痛得狠了才会控制不住,忙把动作放得更轻。
  “单是母亲选我做十二禤阁少阁主这一条,就够你把我老底翻遍。”
  “是啊。”慕容曒吸了口气,“性格懦弱,无甚大才,连定国公府后院唯一能拿出来说的,两个次夫人争夺正夫人位置的事,也没有你的参与,简单到几乎苍白的女子。却横空出世,先得到温阑的宠爱,入了敬王府家谱,后又处处布置,扭转大局。朕查不出原因,究竟是你太过强大,还是你的幕后主使太过强大?”
  “没有幕后主使,我就是幕后主使。”
  “你的确不简单,像个迷。”慕容曒承认,“之前发生的所有也就罢了,朕归于是你表面上隐忍不发韬光养晦,实则心有谋略,聪明绝顶。但是坠崖后发生的事情,可不是单靠聪慧,就能做得到的。杀鱼朕就不说了,其他女子,连火怎么生得起来估计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他停了一会儿,这个停顿里郦清妍没有说话。
  “这种感觉就像是,壳子还是那个郦清妍的壳子,里头的芯子却换了一个人。如同当初的永安,一场大病后性情大变。你和永安,是一样的么?”
  “不是。”郦清妍想都不想地一口否认,“我的壳子就是我自己,芯子也是,没有你说的那些有的没的,之所以能够保持冷静有条不紊做事,因为心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昏迷时我看过了,这附近不是断崖就是森林,我不会武功,你又受伤了,只有把你治好,才有机会走出去。再则,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会这个会那个,全归功于以前看的一本游记,这些技能,都是从里头学来的,加上求生本能,为了活下去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若没有记错,当初你说能治温阑的办法,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你年纪不大,看的书倒是不少。”
  “爱信不信。”
  慕容曒已经懒得生气,笑道,“等朕伤好了,再慢慢收拾你。”一扭头,正好看到郦清妍小花猫一样的脸,不由伸手去擦,“都脏成这样,怎么不去洗洗?”
  郦清妍往后退,躲开他的手,“一直在忙,没来得及。”
  “辛苦你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居然能说出这四个字来,果然是伤到脑子了。郦清妍得出最终结论。
  好容易清理完了,郦清妍肩膀已经酸麻不堪,活动了几下,取出一根之前收好的鱼刺,扎破食指,挤出血来,逐一涂抹在伤口上。发觉慕容曒抖的越发厉害,手指停住,问道,“很疼吗?”
  “你的血,好冰……”
  “娇气。”郦清妍蔑视他,“忍着。”
  慕容曒很想吼她一句,“你能你来试试!”又想到这血是她身上流出来的,是冰是暖她自己感受不到,而且她失血后的症状比普通人严重的多,为了他能快些好起来,一直大量使用血液,现在还没倒下去,已经是奇迹,自己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成为废物的感觉,委实不怎么好。
  可能是感觉到他心绪起伏不定,慕容曒听到郦清妍婉声道,“知道你想快些复原,别强行运功,走火入魔,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有我的血,乖乖养个三五天,站起来定不成问题,莫要着急。”
  声音虽温柔,听着却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这样软绵绵的语调偏生抚慰了慕容曒一颗狂躁不耐的心,变得平静,最后叹了口气,“那要一直待在这里?”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吃的。”郦清妍语气有些惭愧,“有水喝,有鱼能吃,现在你还不能打猎,贸然走了,可能会饿死在林子里。”
  慕容曒板起脸,“你把朕治好,就是为了让朕打猎。”
  郦清妍笑眯眯的,“换个口味才对身体好嘛,你也不想一直吃鱼,对不对?”
  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郦清妍把慕容曒的衣裳穿好,嘱咐道,“我在附近拾些柴火回来,你莫要乱动,有事叫我一声。”
  慕容曒看了眼黑黢黢的丛林,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天色太暗,里头不知会有什么,别去。”
  “我快去快回,不走远,没事。”郦清妍安抚着笑道,“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可不能因为偷懒不添柴,就这样让它灭了。”
  只得放开袖子,她的确没有走得太远,虽然看不清,却一直在视线里。等了半晌,刚想叫她回来,蓦地听到一声尖叫,慕容曒一惊,差点从地上弹起来,“怎么了!”动到伤腿,痛得直抽气。
  “没事!没事。”郦清妍大步走回来,一手抱了柴,一手提着一条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黑蛇,扔到慕容曒面前来,“新野味。”
  “……”
  慕容曒扶额,“其实没有朕,你也什么都会。”
  “哪有。”郦清妍把火添的旺了些,分出来又烧了一堆。“若没有你,我会很害怕,恐惧让人什么都做不了。”
  “看来朕还有点用。”慕容曒自嘲,拍了拍身边的苔藓,“过来。”
  郦清走过去,“做什么?”
  慕容曒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扯得俯身,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布片,在她脸上轻轻擦着,“你实在脏得连朕都看不下去了。”
  郦清妍鼓了鼓腮帮,“我自己会洗的。”倒是没有挣扎。
  “为什么不现在洗?”
  “想等你睡着了,直接去潭里沐浴啊。”
  “可以偷看么?”
  “剜了你的眼睛!”
  “放肆。”没有半点怒意的一声呵斥,慕容曒捏了捏她的脸,用着月光般的温柔,“有朕在,不要怕。”
  郦清妍与他四目相对,一瞬的愣神后,轻声应道,“哦。”
  睡到半夜,突然下起雨来。郦清妍本就睡得不沉,雨点打在脸上,一下就醒了,忙摇醒慕容曒。雨越下越大,看着就快被淋熄的火,郦清妍着急道,“这场雨过,所有树木都湿了,火一旦熄了就不好生起来了!想想办法,快想办法。”
  野外生存记录为零的慕容曒表示他没有办法,更想快点找个地方避雨。
  郦清妍转了两圈,慕容曒刚要开口劝她放弃时,对方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定在那处,慢慢伸出手来,去接那漫天雨水。
  灿烂绚丽的幽蓝色光芒就这样从她手心爆发出去,密密的雨滴如同突然静止,就这样停下来,然后自下而上,迅速凝结起来。以郦清妍为中心,往外延绵很大的范围,雨水全部化作泪滴形的冰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地上。
  慕容曒看得整个人完全愣住,瞠目结舌。
  郦清妍扭头,“我撑不住太久,你现在能运气吗?能的话朝空中打一掌试试。”说完便收拢掌心,冻结范围内的冰珠很快落完,又是连绵的雨丝落下来。
  慕容曒按照她说的,试着运气,往头顶虚空拍出一掌后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雨丝被掌风隔断,如同落在一把圆润光滑的雨伞上,形成一道完整的半圆雨幕,恰好将他和郦清妍包裹在其中。慕容曒加大掌力,将雨幕扩得更大。
  郦清妍见范围差不多了,走到雨幕边,伸手摸上去,那雨水顿时冻结起来。她并没收手,一直催发寒气,直到半圆雨幕冻到足有三寸厚才止。冻结过程中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刨一个通气的口子,免得一会儿全部冻住,闷死在里头。
  眼前俨然是个冰雪做成的半圆形房子,有个被手挖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窗子,雨水再也淋不进来,除了有点冷,只怕方圆几里内再找不到这么适合避雨的地方了。
  慕容曒看她扭过头来,脸上的开心与兴奋如同晨光,仿佛在邀他夸她很厉害般,用雀跃的音调说,“学以致用,完美!”
  这样好的姑娘,宛若一朵饱满的茉莉,怎能让人不喜爱?栖月只为了她的血,居然说不想娶她,太傻,实在太傻了。
  “你快睡吧,休息好了有利于伤口愈合,我小睡一会儿再守夜,以免冰面化掉。”
  看着她一点点苍白下去的小脸,慕容曒的心就像被一双手狠狠拧紧,比体外的伤更加疼痛。
  怕她一直唠叨,闭着眼睛装睡,等郦清妍睡熟了,慢慢挪到她身边,将人搂入怀中,用体温暖着她。一吻落在她的额头上,起誓一样,“等回了京,一定倾尽一切对你好。有我在,再无人能伤你。”
  次日清晨,慕容曒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郦清妍。冰幕已经化了,那个女孩儿正在潭边扭来扭去,蹦蹦跳跳的。看得出来已经沐浴过了,头发没有那么乱,脸也干净了许多,衣裳重新规整穿戴,终于顺眼了些。
  慕容曒疑惑地看着她,“你又在做什么?”
  郦清妍左右扭着脖子,松动筋骨,干劲十足,“养精蓄锐,带你出山。”
  慕容曒似听见了极大的笑话般,“就凭你?你是能背得动朕,还是抱得动朕?”
  “你理解错了。”郦清妍的面色突然严肃正经起来,“我的意思是,我走,你留在这儿,等我找到了人,然后让人进来带你出山。”
  慕容曒的脸顿时黑如锅底,磨牙道,“死女人,你敢!”
  郦清妍大笑着走到他身边,拍小狗般拍了拍他的头,“哄你一下,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缓缓两下,是她主动对他做出的最亲密的动作,和其他言行一样的大胆,甚至堪称大逆不道了,却如同一片羽毛,在慕容曒心头拂来挠去,让整颗心都随之颤抖,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第118章 
  峻峭的山; 有只能容一架马车通过的山路盘旋而上,待翻过了山顶,又是一座更陡更险的高峰。高峰如同被巨人拿刀劈作两半; 中间空出狭长的山谷来,这条道路恰好从谷缝中穿过去。站在路上往下看,目之所及没有甚么树木; 光秃秃的全是嶙峋怪石; 却一眼望不到底,不知底下是个什么光景; 只闻湍急的水流声在空谷中回荡; 如同轰鸣。
  道路在一处凭空垮塌了下去,如同刀锋的豁口般空缺出一块; 还能看出马蹄和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此刻这处已布满侍卫官兵; 有人负责对那豁口仔细研究,以找出龙辇突然掉下去的原因;有人搬来仪器; 将龙爪钩子固定在上面; 然后借助绳子往山谷降,这两日通过这种方法; 已经送了好多人到谷底; 却无甚收获; 能找到的只有摔得粉碎的龙辇残骸; 和死的不能再死的马匹。再沿着激流的下游搜寻,找了快有十里,发现的不过几片残破衣料。
  侍卫将衣料送回大营; 将将被聆昐哄劝住的永安一看,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抱着温阑,抽噎得快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姑姑,三哥哥和妍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呜……哇!安儿不要再也见不到三哥哥和姐姐,姑姑让人去找他们,让所有人都去找,呜……”
  永安已经连着哭了两天,吃饭睡觉全靠哄着,温阑看着她那肿的核桃似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唤笃音进来,直接下了死命令:召集十二禤阁现在皇城以及木仓周边的所有人,加上此次事故后调派来的军队,对周边进行车轮式搜寻,十里之内找不到就二十里,三十里,她不信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没了。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坠崖一事非同小可,在场亲眼看见的人实在太多,消息是压不住的,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两夜,只怕皇城里的人早已知道了。若是找不回来,轻则朝局动荡皇位易主,重则诸王相争,外敌趁虚而入,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平定了埋伏后,慕容亭云当即起驾回京主持大局,本想将温阑永安一同带走,结果一个要留下来布置找人的工作,一个要等着找人的消息,都不愿意回去。他想着若是单留其他几个王爷在这里,找到慕容曒后趁机给他一刀的可能性,要远高于把他接回皇城,留温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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