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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音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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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枝箭里,手指上的那点挫磨,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嗖”的一声劲响; 羽箭飞离弓弦,划破静谧的空气; 射向对面箭靶。
距离红心,尚有寸许。
那殿下用力扁了扁嘴,飞快地又抽出一枝箭; 重新搭弦劲射,这回却是过于急躁,一箭离弦,连中靶的声音都没有,擦着靶外尺余掠过,在附近侍从的惊呼声中,远远落进水池。
李重耳双眼微红,两边唇角都向下撇去,只紧紧绷住,一声不吭,又回手摸向身后箭袋,抽出一枝,又一枝……
“殿下,今天大有进益了,三十余箭射中红心。”屠将军待得他全部射完,方才上前,满脸堆着笑容:“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李重耳转过头,脸上的阴云密布,嘴巴也翘得可以挂箭袋了:“二百箭只有三十余箭命中红心,你也夸我?别以为我听不出真心假意!”
“嘿嘿,殿下的箭术,已属不凡。百仞之外,三十余箭射中靶心,在军中都是了不得的勇士了,殿下还未成年呢。属下也算是从小习武,现在也做不到这般准头,当然了,属下没有殿下勤勉,每日数百箭的练法,让属下……”
“本王能跟你比?”李重耳将雕弓丢给身后侍从,忿忿地走出草坪:“本王要学的是澹台将军,据说他十八般武艺,样样娴熟,百仞之外开弓,箭箭连珠射中红心,对刀对枪,一招制胜,拳脚膂力,也是非同常人,本王不能枉负这飞天赋予的神力,必当练就一身天下无敌的功夫!”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屠将军不以为意,始终赔着笑容:“禀殿下,皇子封王,要有辅护都尉,五兵精选了数名世家子弟,圣上指了御府丞霍承安的大郎霍子衿给你。十二岁,也是允文允武,少年才俊。喏,快过来拜过殿下。”
霍子衿连忙上前跪倒稽首:“属下霍子衿,参见韶王殿下。”
“免!起来说话。”
两个少年,自此方面对面地对视了第一眼。那李重耳身量甚高,虽比霍子衿小两岁,但个子不相上下,眼眸中满是嚣张锐气,凛凛逼人,霍子衿自幼也算是见惯场面,然而在他的逼视下,也不自禁地俯首垂了眼帘。
如今回想那天情形,仍清楚记得当时的心情。没有喜悦,没有兴奋,满心都是委屈和不安。
霍子衿本来,自荐的职位是肃王李重华的辅护都尉。李重华是圣上李信的第四子,只比李重耳大两个月,也是同时封王。父亲霍承安说,那肃王是著名的秀丽人品、雅致性情,恬淡听话好伺候,跟着他准没错儿;却不料在殿试那天,圣上李信看中霍子衿端庄稳重,硬是临时调换,把他指给了韶王李重耳。
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这李重耳性情跋扈自负,我行我素,须要一个极沉稳的侍从。
本来就是不情不愿,又当场见到李重耳待人无礼,嚣张傲慢,这胸中更是塞满沮丧,脸上都赔不出笑容。那李重耳倒是毫不在意,一把拉起他的手看了看,见他指间有茧,顿时笑逐颜开:
“你也会射箭?来,射给我看!”
霍子衿只好听命上前,张弓搭箭,连射三发,两箭均中红心,唯有一箭微偏。李重耳拍手大笑:“不错!以后每天陪我习箭,限你一个月,教我胜过你!”
身后的屠将军嘬了嘬牙花子,用同情的眼神望了一眼霍子衿。……
时光倏忽,一眨眼七年飞逝。如今的李重耳,跃马开弓,百步穿杨,军中人人称羡,只有霍子衿知道,那是他每日数百箭风雨不改,经年累月练出来。皇子习武,一向有之,但是大多也只是为了健体防身,唯独李重耳,练箭习枪,都为的是要上疆场。
“本王要学的是龙骧将军澹台咏,一手金枪出神入化,舞起来水泼不进,无人能够近身,传说他在阵中冲杀之际……”
好端端一个皇子,一提起他那人生榜样澹台咏,便眉飞色舞如个说唱变文的艺人一般,霍子衿起先还毕恭毕敬地肃立凝听,后来时日长了,对殿下不再那么畏惧,一听他提起澹台咏的名字,便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
“殿下金枝玉叶之体,岂能与寻常将官一样亲临战阵,一旦有个闪失……”
“闪失,闪失,你满脑子除了闪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我娘也没像你这样对我管手管脚!我是男子,不是闺阁小娘们儿!走开,叫侍女送新衣服来!那朱袍颜色不新鲜了,今日换那件新染的穿,听说中原最时新的样式是领缘织如意双麒麟纹,叫少府寺依样给我制几件,织金要细,经纬密实些,颜色不要茜草,要朱砂……”
眼下的李重耳,又在精心挑选他的每日新衣,自侍女推上的衣架中瞄来瞄去,亲自选了一件新制的八宝莲花暗纹袍衫穿戴起来。这殿下自幼爱惜姿容,喜欢漂亮衣装,也是多年来本性未改。霍子衿看着他满脸得意地对镜自照的样子,心中暗暗腹诽:
“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等会儿还不是被那七宝按在泥里打。”
“殿下,依属下之见,今天还是不要去比武了,出征前都不要去。”出自一名辅护都尉的责任心,霍子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出来:
“出征杀敌,多少都要讨个吉利,殿下每次比武屡战屡败,今日也……也难求一胜,临行前搞得大败亏输,未免有伤志气与威风,还是待得来日凯旋再比不迟!”
“为人当讲信义,说好了不见不散,就不能临阵脱逃,输了也要去。”李重耳对镜正冠,扬眉欣赏自己的姿容:
“再说了,我即将远行,起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也应该跟他道个别。输赢的事嘛……你知不知道凡事都有定数,一生注定的胜负也就那么多,我在他这里输过了,战场上就会赢回来……喂,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输,你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霍子衿悻悻垂首:“祈愿殿下能赢。”
李重耳哼了一声,摊开一只左手,递到霍子衿面前:“这个给我放回佩囊,小心装好。”
霍子衿双手接过,只见是一只小小白瓷瓶,形作扁圆,貌不惊人,瓶口已然塞住,依然散发出一丝微微的异香。
这殿下真是越来越邪性了。
爱穿漂亮衣装也就罢了,精心修饰仪容,连打架都声明不准打脸,也都罢了,如今居然还玩起香来!他自幼不爱花花草草,从不在室中燃香也不在身上佩香,圣上赐的珍奇香品全都弃之一旁不大使用,最近这是怎么了?
前日忽然见他身边出现这只瓷瓶,也不知是打哪儿弄来,喜爱无比,珍重无比,时时握在手中深嗅,读书也嗅,议事也嗅,纵马行在大街上,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自佩囊中摸出,把玩片刻,悠然凑到鼻端嗅上一嗅……
还说自己不是闺阁小娘们儿!这样下去,迟早哪一天要像城中那些浮华少年,每次涂脂抹粉,擦得遍体异香……
霍子衿身为辅护都尉,眼看着自己的主上一路跑偏,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手捧着这只瓷瓶,闷头片刻,终于又奋声开言:
“殿下,玩物丧志,不可不防。乐意玩香,在府中玩玩也就罢了,随时带着个香瓶,走到哪儿嗅到哪儿,这实在……太有损殿下风仪。这香瓶我替殿下收着,别装在佩囊里了,那虎头佩囊是装印绶用的,普天之下也只有殿下会在里面放个香瓶……”
话音未落,已经感觉到凛凛杀气,如刀如剑悬扫在自己头顶。
“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重耳已经在众人服侍下穿戴完毕,一身华服,光彩耀目地站在霍子衿面前:“给我细细装好。用你的话讲,‘一旦有个闪失’,可就不是去劈柴那么简单!”
霍子衿忍气吞声,自架上取过李重耳的虎头佩囊,小心打开。那囊中已经装了四彩朱绶的龟钮金玺,侧面夹层又装了当年飞天赏赐他的玉瓶,如今再塞入这只瓷瓶,真是满满当当。面前的李重耳,气势汹汹地张开双臂,待霍子衿将那佩囊于他腰间系稳,方和颜点了点头:
“你懂什么。这物件是一份深重心意,岂是寻常香品可比。待会儿比武时候,你给我摘下来,好好捧着,回来赶午朝时候,重新佩上……”
霍子衿警惕地睁圆了眼睛。“什么心意,谁的心意?”
李重耳白他一眼,摸摸腰间佩囊,整整衣冠,傲然轻咳一声。
“你还真是赛过我奶娘。”
——————
一颗颗刚揉好的香丸,圆润,微湿,异香扑鼻。依序排列在薄纱绷就的香罗上,仿佛一个列阵的军队。
莲生小心翼翼地捧着香罗,摆到草庐背阴处,让清晨的微风与艳阳,将香丸慢慢阴干。
裹紧身上的猩红绒毡斗篷,用力搓搓冰冷的手指,捂在嘴边呵一呵气。寒冬腊月,草庐里实在冻透骨髓,幸好有这件李重耳赠予的绒毡斗篷,看起来薄薄的,却比棉被还要暖和。莲生身形娇小,整个人都裹在里面还有余,大片火焰般的赤红中只露出她一张小脸,更显得面色莹白如玉。
瞄一眼置在墙边的计时香,时辰快到了,赶紧饮酒变身打架去。自从那日雪夜并肩对敌,对那小殿下起了莫名的亲近之意,竟然特别期盼再见的日子,打架也好,聊天也罢,都是舒心适意的好时光。
临行前不禁又停下脚步,爱惜地抚摸一下那座计时香。
这不是一般的香品。是她的功劳簿、勒功石、金牌、印绶……是在奔往香神殿的道路上,又成功踏过一关的宝贵记认。
☆、第49章 当场变身
那是一座竖立的铜盘; 上有十二个醒目的篆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此香之精华; 就在这十二个字上。字形连绵不断; 凸起在铜盘上方; 乃是香泥压模而成,点燃其中任何一字一端,便可一直燃尽十二个字形。
为李重耳制的那款飞天香,虽然也是奇妙异香,但在莲生心里; 描摹别人现成的制作,再奇妙,再传神,也不能算自己的香品。这款计时香才是莲生耗尽心血一点点试制而成; 那香泥历经精心调配; 经过极严谨的计算,每个字形恰好烧燃一个时辰; 任何时候; 抬眼望见燃烧的是哪个字形,便可知时光是到了一天中的哪一个时辰。
字形之间,又有孔洞; 可以穿过丝绳,两端系着铜铃。字形燃尽; 烧断丝绳,铜铃落地,叮当作响; 正可以报时。
同款香品已经置于荟香阁大堂正中的暖炉上方,替代了原先的漏壶。铜盘外以一架方正的玻璃屏风罩住,侧面开有小门,可以随时替换其中的香篆。
这几日整个甘家香堂都震动了,人人都跑来荟香阁欣赏莲生新制的计时香。清晨卯时上工之际,工长陆申替换新的香盘,点燃“卯”字一端,到了酉时放工时候,“申”字燃尽,丝绳烧断,铜铃叮当作响,恰好城中报时的钟声隐隐传来,以前用的哪一款漏壶也没这样准法。
“是怎么做到这样准?”甘怀霜也惊诧不已:“香品燃烧,须受疏密干湿等各种情形影响,你制的这款计时香为何能定时燃烧?”
莲生抑制不住小脸上洋溢的一点自豪:“我试用了好多香材,最后发现松塔最稳定,只要晒得干透,研成细末,以一定份量加入香品,燃烧便有定时。为怕风吹香品会有影响,还特地加了玻璃屏风罩住。”
她伸手指着那玻璃屏风:“也可以用不透明的铜罩铁罩,依字形开以十二个孔洞,那么不同的时辰里,烟柱会自不同的空洞散出,也可以用来计时……”
“不好,不好,就是玻璃罩才好。”甘怀霜凝望香烟袅袅的玻璃屏风,喟然长叹:
“就是要这样看得清楚,那十二个时辰,一一燃尽,原本星火暗涌的香泥,一点点化为死灰,正如时光荏苒,一去无回。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香品不仅有计时之功用,更可令人了悟时光生命之可贵。”
身旁的十一娘、陈阿魏等人皆连连点头:“东家解得好!这款香又好用又好看,味道也怡人,上架售卖,必然大赚特赚……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七品香博士,能制得这等奇妙好香!”
“什么七品香博士。”甘怀霜唇角微翘,含笑凝视莲生:“是六品香博士了。”
莲生欢呼一声,双手互拍,喜得原地飞旋了一个圈子:“拜谢东家!”
能有这样持续不断的进境,真是开心无比,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原本的目标只是为了进香神殿求香方。做人至大乐事,可能也正是这样的进境吧?纵有香花美酒,又怎能换取这般的愉悦?什么富贵贫贱,生老病死,在努力赢来的成功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接下来,就要向五品香博士冲击,一旦做上三品,就可以进入香神殿啦!不知那深居秘殿的香神乾闼婆,会给她什么样的指示呢?会真的有灵验的香方,帮她挽回五识吗?
说真的,就算赢不来那想要的秘方,莲生都不会太失望了。这一年来的努力,挣扎,艰辛,喜悦,都是从前十五年所不曾有的,让她经历了那么多,也成长了那么多,这才是她最大的收益吧,就算来日魂飞魄散,都始终记得这一程的欢笑与泪水,爱与幸运,天意与人力,温暖与酸辛……
冬日的九婴林,人迹罕至,异常静谧。
唯有林中那片空地,响亮的呼喝阵阵,拳脚声呯啪作响,正展开一场激烈搏杀。朱袍皮甲,身影交缠,势如威龙猛虎,浩浩雄风迸射身周。地势洼陷处,尚残留一点积雪,瞬间便踏成一片泥潭,皓白雪花伴着滚滚泥水四面飞溅,捧着斗篷和佩囊立在一旁的霍子衿不得不退了又退,退了又退。
“叫他们住手!给我住手!”李重耳终于挣脱莲生的铁臂,自泥坑中翻身坐起,气急败坏地嚎叫。
霍子衿赶忙向远处的仪卫传令:“偃旗息鼓,不准奏乐!”
莲生笑得几乎扑倒,顾不上满手泥水,用力擦着流出来的眼泪。
这韶王殿下想必是经历雪夜遇刺的险情之后,再不敢孤身出行,这次来打架都带了仪卫,五百人马远远列阵于空地数丈之外的高坡上,屏声静气肃立守候。那乐师们不敢闲着,自从两人开战,就鼓乐齐鸣地开始演奏,乐声铿锵优美,与两人搏击的节奏配合极佳。
然而李重耳败多胜少,大多时候都在被莲生按在地上打。乐师们见得两人战况激烈,加倍卖力奏起激昂旋律,恰似为莲生喝彩助威。两人打至最火爆处,那乐声也正到高…潮,音韵灿烂辉煌,满是正义必胜的慷慨意气,将莲生狠揍李重耳的场面衬托得无比激动人心。
还是霍子衿有眼力,见乐师们搞反了气氛,立即厉声喝斥。乐师们惶惶然地面面相觑一番,望了望空地中输得跪在泥里起不了身的韶王殿下,赶紧改奏一曲悲怆的哀乐。
“住手!这些丧门星!”
李重耳双拳捶地,终于喝止了乐师们的乱弹琴,心虚地回过头来,指着捧腹大笑的莲生:“不准笑我!城中情势有异,须加强防卫,所以才带这许多人,并不是我要炫耀声威……”
“我知道,我知道。”莲生擦干泪水,笑着踢他一脚:“服了没有?快跪下叫爷!”
“不服!再来!”
李重耳拖泥带水地爬起,痛惜地低头望一眼新置的八宝莲花袍,重又拉开双臂,扑上前来。
莲生这心里,又笑又叹,忍不住也涌起一阵怜惜。真没见过这样强悍的人,屡败屡战,百折不挠,适才那一记重击,打得他腿都有点瘸了,还这样势若猛虎地冲锋。不由得想起那日雪夜,杨七娘子的店中,他落单饮酒,一脸孤独憔悴,当时自己明明暗下决心,以后再揍他的时候,下手要轻一点……回程路上,又蒙他鼎力相护,心中感激,至今未忘,怎么一打起架,又这样毫不留情起来?
眼前朱袍飞扬,那高大的身影凌空翻腾,一条腿劲踢而下。莲生挥臂挡格,硬是以手肘承受了这记暴击,反手绞上,便要将他整个人扭转摔出。出手瞬间,微微转念:这一招施下来,这小殿下可就要以脸着地了,那张俊脸若是摔在泥里,画面何等凄惨?看在曾经共过患难的份上……
高手对决,哪里容得这一瞬间的犹豫。
李重耳暴喝一声,旋风腿接踵而至,直取莲生面门,黑靴挟风带雪,杀气凌厉逼人。莲生退避不及,肩头已着了一记,未待蓄势反击,下一腿已到胸前,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腾云驾雾,向着数丈外的坡下直摔出去。
“着!”
李重耳人未着地,已然欢声大叫,于泥水间翻身站稳,兴奋万状。他与这七宝鏖战半年有余,能将他如此重创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眼看他被自己奋起全身之力一脚踢飞,远远地摔在一块大石后,良久没有动静,这心头欢欣难捺,几欲手舞足蹈。当下飞奔过去,冲上大石,双手叉腰,厉声高喝:
“摔惨了吧?快跪下叫爷!”
仍没有动静。
俯身望去,只见大石后卧着一个娇小身形。整个人裹在一件猩红绒毡斗篷里,瞧着甚是眼熟。
“喂!你……”
一张莹润如玉的小脸自斗篷中仰起,楚楚可怜地望着李重耳。
——————
莲生在落地的一刹那,就知道坏事了。
她的腰间,仍系着佩囊,自恃有胜无败,并没有像李重耳那样珍重地解下来交于霍子衿保管。适才一个心软,被李重耳那小贼抓住机会反攻,一脚踹得凌空飞起,这倒还没什么,要命的是落地一刹,只听得身下噗噗作响,一堆蜡丸被压扁在佩囊中。
那是莲生精心制作的各式香品啊!
花香果香草木香,足有十来种,满载她日常灵机妙思。莲生制香那是何等手艺,每枚香丸都异香扑鼻,随便捏开哪一枚都够她当场变身,如今这十余丸一齐碎裂……
脑筋还没有转明白就已经化为女身。
惊慌间全然顾不上胸口仍在剧痛,只恨这大石下没个胡狼洞,容自己顾头不顾脚地钻进去。如今若要逃走,女身腿脚娇弱,必然逃不脱李重耳的魔掌;若要伏在大石后假装自己不存在……耳边已经听得李重耳在头顶怪叫:
“你怎么在这里?咦,那小贼呢?”
莲生硬着头皮抬头,做出一脸娇怯难胜的表情:“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忽然飞过来……那是什么人,好像望那坡下逃走了!”
李重耳叉腰立在石上,睁大一双明眸,惊疑地左右张望。
作者有话要说: 燃烧一个个时辰名称来计时,这是我自己的创意,此香可以用我的笔名命名为“时间的灰”~
基本原理来自古方记载,古人曾在一炷香上镌出刻度来计时,称“百刻香”,用松塔或紫苏来控制香品燃烧速度。
☆、第50章 等我回来
九婴林极其茂密; 极目四望也只见枝干横斜; 全然没有七宝的踪影。这小贼被自己一脚踹飞; 从坡上摔到坡下; 再壮实的身躯也得摔个七荤八素,怎么一瞬间便翻身逃走,脚底这样快法?若不是与他鏖战已久,知道他膂力异于常人,如此来去倏忽; 简直要怀疑是妖怪鬼魅……
身后嚓嚓嚓脚步声响,是霍子衿见他愕然呆立,情形有异,急忙仗剑赶来。探头一望大石下竟然不是那少年七宝; 而是娇弱的少女莲生; 顿时也呆在当地:“跑了?怎么一输便跑呢?”
“愣着干什么,快带人追啊!把他给我捉回来; 跪下; 认输,叫爷!”李重耳连声呼喝,撵着霍子衿与众侍卫分路追去; 眼望重重密林,愤愤啐了一口:
“太不讲道义; 什么人品。愿赌服输,输不起还玩什么?本王输了那么多次,跑过吗; 哪次不是乖乖认输?……”
低头望见那莲生姑娘眼神闪烁,正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连忙收回这般灭威风的话,朱袍一展,纵身跃下大石,蹲到莲生身边。头顶阳光璀璨,映得这血气方刚的少年更是生机勃发,双颊红润如火,一双唇角不能抑制地高高翘着,掩饰不住满脸欢欣:
“你怎么在这儿?”
莲生拼命整理表情,勉强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这胸口被他狠踹一脚,饶是当时承接的是男身,也痛得翻江倒海,恨不能立时挥动粉拳,照着他胸口捣上几记,然后拔足逃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忍住,忍住,好汉报仇,十年不晚。下次绝不能心软,绝不能轻饶了他,让他叫爷都是轻的,要叫几声阿翁……
当下也唯有勉力坐稳,急急忙忙敛敛裙脚,整整鬓发。幸好临行前仔细梳绾过,但适才变身仓促,也搞得钗横鬓乱,狼狈不堪。反正她在李重耳面前狼狈不堪已成习惯,只好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开言:
“来采些香材,见那坡上有军士,便从坡下过来,不想天降飞人,真是飞来横祸。嘤嘤。还好没砸到我。你们继续,我要走了。”
正待起身,只觉袖上一紧,却是被李重耳拉住。莲生本已心头忐忑,剧跳如擂鼓,这下子更是紧张万分,本能地挥臂甩开,嚎叫起来:“怎么还不准走了么?我,我另有要事,不能再陪你玩耍!……”
回头却望见李重耳神情错愕,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尴尬地慢慢缩回。
“姑娘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只是……这几日还想着要不要去甘家香堂向你道别,既然刚巧遇见,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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