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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灵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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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鸣羽独自一人在山道上行走。
  她刚刚离开穆笑的杏人谷; 正准备返回自己的留仙台。
  杏人谷里仍然累积着厚厚的冰雪; 虽然边缘已经开始融化,但越往深处走; 越是冷。
  程鸣羽原先以为; 杏人谷长年积雪是因为凤凰岭山神消失而造成的。可现在自己当上了山神,就连长桑的二曲亭和应春的烟墅都已经恢复往日景致; 可杏人谷还是老样子。
  应春后来跟她说; 这可能是因为; 穆笑的居所仍然受穆笑控制,他并没有真正高兴起来。
  程鸣羽在杏人谷外徘徊,最终都没能走入。穆笑住在山谷深处,她从未得到邀请; 进入他的家。
  穆笑为什么拒绝和自己见面; 程鸣羽知道原因。
  昨夜在芒泽上射杀糕糜先生之后,穆笑就显得异常愤怒。
  他没有机会询问糕糜先生关于“裂缝”的事情了。
  婆青山的山神因为存在“裂缝”而被十三位巫者的死魂入侵; 那白汀呢?
  那寄生在她左手,并不断生长壮大的东西; 明显也是一个邪物。
  可是白汀会有什么“裂缝”?
  程鸣羽不懂得“裂缝”的意义。糕糜先生说得不清不楚; 但程鸣羽能隐约理解:他是说,婆青山山神对白汀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意; 所以才形成“裂缝”。但,如果说神灵不可以对人间倾注爱意,那白汀对凤凰岭的依恋就没有落脚之处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神灵来说,爱一片土地是正常的,爱一个人则会生成危机。
  穆笑躲进了杏人谷,长桑忙于四处救助苏醒的山民,只有伯奇和应春在凤凰岭四处奔走布放,用鸟雀和漫山遍野的植物设下种种禁制。
  但谁都不确定这些禁制是否能挡住巫十三和他的党羽。
  长桑总是认为,人比邪物高一等,精怪比人高一等,而神灵则高于一切。世间有六界,而它们界限明确,即便是神灵也不能随便干涉。
  但巫十三的存在打破了他头脑里已经形成的规条:巫十三曾是山神,现在则是神与邪物混合的混沌。
  他在最低等之物与最高等之物的边缘处伫立着,仿佛可以穿过所有界限。
  程鸣羽心想,这样的巫十三如果想要夺取芒泽、占据凤凰岭的地脉,她这种半吊子的山神,其实没有能力阻拦。
  怀着抑郁之情走了大半天,程鸣羽稍稍放宽了胸怀。秋天的凤凰岭很美,河边一茬接一茬开放的小花,因秋汛而滚滚奔流的小河,林中小步跑过的野兽,还有头顶苍蓝色的天空,天空中掠过的鸟雀展开双翅,暂时挡住了日光。
  她随手摘了几个野果,一边吃一边往留仙台走。
  快要走到留仙台时,程鸣羽忽然见到山道上徘徊着两个人。
  是杨砚池和金枝。
  留仙台是山神居所,并不是杨砚池随意想去就能去的。金枝是精怪,虽然可以进入,但它从未得到许可,因此即便留仙台就在眼前,他也根本看不见。
  程鸣羽以为两人是来找自己玩儿的,开开心心跑过去,却立刻看到了金枝身上的血。
  金枝的化形不完整,他像是受尽了惊吓,脑袋上还竖着两只僵直的兔子耳朵,被血沾染的两只手仍旧保持着兔爪的形状。
  “你受伤了?”程鸣羽吃了一惊,连忙抓起金枝的兔爪。
  但被鲜血浸染的只是他的兔毛。
  程鸣羽的心一下沉了:“玉叶?”
  “是小米。”杨砚池拉着她的手,“山神,带我去找长桑。”
  他很少这样紧张地呼唤程鸣羽为“山神”,程鸣羽来不及细问,立刻点头:“别去找了,直接让长桑到小米那边去吧。”
  她召来伯奇的小鸟,让它去通知长桑有紧急情况,待那鸟儿飞远了,三人一起往杨砚池家里去。
  路上金枝把早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程鸣羽。
  他和玉叶没有见到任何人,但是知道屋里曾经出现过别的东西。
  那东西撕咬小米的胸膛与肩膀,小米伤势非常严重。金枝让玉叶在原地看护,自己则立刻离家来寻杨砚池。
  “会是野兽吗?”程鸣羽问。
  “绝对不是。”金枝哆嗦着回答,“主人屋子里的窗户不大,野兽进不来。我和玉叶一直都在院子里趴着,没有听到任何人或兽接近的声音。小米的那伤口很像被牙咬的,可是伤口太大了……很多血……我们止不住……不可能是野兽。”
  不是野兽,那就只能是闯入凤凰岭的邪物了。
  程鸣羽再次停下,召唤伯奇的小鸟。
  “伯奇和应春正在凤凰岭巡视,如果发现了陌生的人或者兽,他们会提防的。”
  杨砚池没有出声,一直快步赶路。
  才踏入小院门口,程鸣羽和杨砚池立刻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井边,一脸焦灼。
  “我控制了他伤口的血液,但是没用,血止不住。”她快要哭出来了,“山神,你救救小米。”
  杨砚池冲入屋内,一直守在小米身边的玉叶和她的哥哥一样,脑袋上竖着长耳朵,两只手保持着爪子的形状。她见到金枝,哇地一声哭了,瞬间化为兔形,奔入兄长怀中。
  她几乎浑身都是血。
  小米被撕裂的地方是左肩。他仰躺在地上,脸和唇都完全失去了血色,双目紧闭,只有胸口起伏,还有一点儿气。但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伤口的鲜血便涌出更多一些。
  观减缓了失血的速度,但是她无法止血。杨砚池跪在血泊之中,他不敢去碰小米,生怕自己的一个动作都会令他伤势加重。
  “小米?”杨砚池很轻地喊他,但小米不可能应声。
  年轻的男孩脸上仍旧残留着恐惧的痕迹。
  杨砚池听见身后玉叶正在跟程鸣羽说话:“我和哥哥其实听到小米大喊……但他老是一惊一乍,摔破个碗了也会喊,我俩没当一回事,谁知道之后很快就闻到了……”
  杨砚池回头看向屋内的小窗。
  这是他曾居住的老屋,屋子很小,他和小米搭了两张床,就在小窗之下。
  如果真有邪物,它因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不攻击自己,专挑小米下手?
  杨砚池不得不去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来让自己冷静。
  观主动为金枝和玉叶清洗身上的血渍,才刚刚洗完,院子里降下一片轻云,是长桑来了。
  “哪儿有好看汉子哪儿就有你啊,观。”长桑瞥了站在井沿的姑娘一眼。
  观捂着脸惊叫一声,缩进井里消失了,只剩井边两只湿淋淋的白兔子。
  走入屋中,长桑顿时皱起了眉。
  “你们两个,出去。”他对杨砚池和程鸣羽说,“在我出声之前,不要进来打扰我。”
  杨砚池洗净了手,但鞋子和裤子上的血渍一时不能清理,很快已经干涸变黑了。
  他坐在井沿上,用手撑着额头,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程鸣羽靠在院子边破败的石墙上,不晓得现在应该讲什么才好。
  失群的鸟雀从高空飞过,声音孤楚。
  她忽然间意识到,杨砚池与凤凰岭之外的人间唯一的联系,便是小米。
  他身边所剩的人,也只有小米了。
  带来程鸣羽讯息的小鸟飞到了伯奇身边,也飞到了应春身边。
  伯奇的行动范围比应春广,应春只在岭子中央和河边活动,由于花费大量时间和法力去设置禁制,她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要是在平时,她完全可以找穆笑和自己一起分担工作,但穆笑现在藏在杏人谷里不理人,连她也找不到。
  拖着长长尾羽的小鸟落在她的肩上,张开口,发出的却是伯奇的声音。
  “你累不累?累就歇一歇,我这边做好了就来找你。”伯奇借这只鸟儿传声,“甘露仙说雨师今夜来访,还会带仙酿,你去不去喝?”
  “不去。”应春言简意赅,挥手让小鸟带着自己的声音回到伯奇身边。
  你就不怕裂缝么?应春心想,神灵原来这么脆弱,为他人扯动心弦,对神灵来说竟然如此危险。
  只是听了糕糜先生的话,她更不敢回应伯奇了。
  虽说或许裂缝已经存在,但她自欺欺人地想,只要自己不理他,便不必为了他之后可能出现的灾厄负担任何责任。
  秋汛让小河涨了水,冲下来不少断枝残叶。应春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她的玉兰花小人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有她才听得懂的话。
  走了一会儿,眼前便是一个水流湍急的拐角,怪石遍布。
  石头里正趴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应春吓了一跳,眼见那人身下的河水蜿蜒流淌出一道血,她连忙飞身跃过去,一把将那人从水里拎起来。
  光头,僧袍。
  应春皱起眉头,这人居然是个和尚?
  凤凰岭上可没有寺庙,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顿时警惕起来,将这人拎到河边扔在地上,便立刻给了他两耳光,把人打醒。
  男人的腹上受了伤,看伤口形状似乎是被石头划破的。他呻。吟着醒来,先吐了两口水。
  应春退了两步,手上悄悄捏起法诀。不管这是什么样的邪物,周围都是繁盛植物,应春随时可以调动化用。
  但那男人却不见有别的动静,只是捂着腹部艰难坐起,先冲应春笑了一笑。
  应春在凤凰岭上没见过多少这个岁数的青年人,杨砚池或许算一个。这人比杨砚池还俊,她心想,可就是那眼睛让人看着不舒服。
  “你是什么东西?”应春喝问,“来凤凰岭做什么?!”
  年轻的僧人脸色兀自苍白着,只是反倒显得他眉目更为俊朗,连带毫无血色的薄唇也令人多了几分不忍。
  “小僧苦竹,途径此处前往边境。谁料这儿古怪得紧,进得来却出不去,小僧已经被困多日。”他低头行礼,再抬头看应春时,下垂的眼角微微皱起,流露出一丝着人怜悯的无奈,“施主可否指点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苦竹郎君的故事开始啦~虽然看上去仿佛胡说八道,但这一位的名号也仍然是真实的。
  昨天的胡说八道是【婆青山】啦XDDD有朋友看出来了哈哈哈~飞头族是真的,据说从秦朝开始就存在了。我记得以前在一些日本的怪谈故事里也常常见到。
  …………


第32章 苦竹郎君(2)
  “……苦竹?”应春面露怀疑之色; “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号。”
  苦竹正要说话; 应春紧跟着又接了一句:“不过我也从未见过真的和尚。”
  “施主是一直生活在凤凰岭上?”光脑袋的俊俏和尚又问,“凤凰岭确实是一处好地方; 难怪施主一身仙气。小僧云游四方; 却从未见过如施主这样……这样美的姑娘。”
  说完之后; 他冲着应春笑,等待应春的下一句话。
  应春点点头:“我知道我挺美的。”
  苦竹顿了顿; 又说:“小僧所见到的; 却不是施主皮囊之外的美。施主不顾河水湍急,救我于危难; 这颗善心; 却比任何……”
  他话未说完; 应春一挥手:“好了,我也知道我人挺好。”
  苦竹再次顿住了。他的笑意有些扭曲,但很快稳定心神,再次开口:“还未请教施主芳名?”
  这回应春却不回答他了; 反而扭头直勾勾地盯着苦竹。
  苦竹冲着眼前的俏丽少女露出温柔笑意。
  只是他才一眨眼; 方才还在几步之外的应春竟一下欺近身旁,捏住了他的手腕。
  应春手劲极大; 苦竹忍不住低吟出声,一下蜷缩起来。
  地上不知何时窜出了粗大的木质枝条; 缠住他的手脚与腰腹; 令他无法挪动半分。
  见他忍痛,腹上伤口又确实渗出鲜血; 应春迅速按着他额头令他仰起脑袋,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苦竹不得不忍着疼痛与她对视,咬牙平稳说出四个字:“小僧苦竹……”
  应春紧紧盯着眼前人的双目。
  这和尚确实不是邪物。他瞳仁清澈,并无杂质,在极度痛苦之中虽然双目泛红,但并未流露半分邪气。而应春攥着他的手,从手腕处脉搏传来的搏动也证实,这个和尚是活着的。
  “……你真的是人?”应春松了手,缠着苦竹的树枝也纷纷潜入地下消失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僧方才已经说过,我在此地徘徊了数日,始终寻不到出山的路。如今又受了这样的伤……”苦竹脸上尽是疼出来的虚汗,一双眼睛泛着红,眼角再度微微皱起,流露哀求之色,“施主神通广大,定是这凤凰岭上的仙子。……可愿意帮帮小僧?”
  “不愿意。”应春拍了拍手掌站起,“你别用你那眼睛这样看我,怪恶心的。”
  苦竹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半晌没有变化。
  “怎么就恶心了?”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你救人不打算救到底?把我捞了起来,又任我自生自灭?你是神仙吧?有你这样的神仙么?”
  没了做作的称呼,也没有了谦卑的姿态,苦竹大咧咧躺在地上看应春,轻佻且不雅。
  “你是我见的第一个神仙,谁料竟是这副做派。你信不信,只要你跟我一起呆一天,我一定能让你喜欢上我。”
  “不必了,我说的不是客气话,我是真的觉得你恶心。再说了,我讨厌桃花眼,怪里怪气的,不像好人。”应春瞥了他一眼,“再说你也没有翅膀。”
  “……我他妈又不是鸟人!我哪儿来的翅膀!”苦竹怒极大吼,“喂!等等!你别走!这里到底怎么才能走出去!”
  应春已经消失在云中。
  “我此前一直不知道,苦竹郎君居然是人?”
  婆青山的一角,有说话声絮絮传出。
  “你又被他骗了。苦竹曾经确实是人,因此也习惯伪装成人。”少年郎的声音清脆干净,“真羡慕啊,我也想练出这样的本事。”
  另一个声音传来:“他善于伪装,也善于欺骗,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
  低而混杂的声音嗡嗡地响起,围坐在此处的每个人都笑了。
  “生气也好,沮丧也好,你分辨不出苦竹的真心。”
  “他根本没有真心。”少年郎的声音又叹了一口气,“真羡慕,苦竹的所有本事我都想要。”
  尖锐的嬉笑声带着嘲弄,从角落里传出:“那你怎么不吃了他?”
  “我也想,可是吃不了。他很戒备我。”少年问,“真的没有可以让他愤怒或者混乱的事情吗?”
  “有的。”虫落倦倦地从水里钻出来,把湿透的长发堆在肩膀上,“他特别怕痛。”
  混杂的笑声再次震响,除了能准确分辨出来的人声之外,还有些野兽的粗鲁吼叫。
  虫落爬上岸,独自坐在石块上,远离了正围坐谈笑的其他人。
  她清洗了自己的身体和口腔,可是嘴巴里仍然残留着令她不适应的血腥气。
  “你又不是第一次吃人,怎么今天这样不高兴?”随着话语,有人从她身后靠近,坐在她旁边。
  少年人的声音温和稚嫩,虫落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本来不想伤人的。”
  “为什么?”
  “有一个古怪的人,他吃了糕糜先生的蛊桃,但什么事都没有。”虫落低声说,“他后来看到我,以为我要跳河自尽。”
  “他阻止你了?”少年低声笑道,“你对他有兴趣?”
  “他没有阻止我,而且指点我应该怎么去死。”虫落的手指勾在少年人垂落的黑发上,“我想好好结识他,可我已经伤了他随从。”
  “你看上他了?”
  虫落忍不住笑了:“当然不是。在伤他随从之前,我听到他们在讨论山神。原来那人认识山神,似乎关系还不错。我若与他成了朋友,自然就更方便见到山神。可现在都搞砸了,我嘴巴里全都是我不喜欢的人的血腥味。”
  少年带着怀疑:“真是这样吗?”
  “……等见了山神,我再吃他。”少年人的黑发在她手指上缠了好几圈,“慈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有意思的男人了。”
  沉默片刻后,两人都因为长期进食不足而造成的饥饿而同病相怜起来。
  此时,杨砚池家中的小院子里,长桑终于推门走了出来。
  杨砚池顿时站起,金枝玉叶也齐齐化出人形,看向长桑。
  “救不了了。”长桑言简意赅,“准备后事吧。”
  金枝玉叶脸色煞白,跑进了屋子里。
  杨砚池一动不动,拦在了长桑面前:“为什么?”
  “失血太多,而且那东西咬伤他的时候,已经损了心脉。”长桑低声回答,“对不住,我没办法了。”
  程鸣羽连忙拉了拉杨砚池的手,可杨砚池仍旧一动不动。
  他脸色极差,紧紧抿唇,唇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程鸣羽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愧疚,她不敢问。她也因为即将失去小米而痛苦,但这种痛苦根本不可能与杨砚池所忍受的相比。
  长桑拍了拍杨砚池的肩,慢慢走向院门。
  杨砚池此时转头看着程鸣羽:“凤凰岭上没有鬼师了是吗?”
  程鸣羽一愣:“没有了。……你要做什么?”
  “凤凰岭之外呢?外面应该还有的吧?”杨砚池看上去并不是突发奇想,“送我出去,我去找鬼师。”
  “你要干什么?”长桑带着怒气闪到他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杨砚池,你的性命是我长桑救活的,你要干什么!”
  “以生换死。”杨砚池很平静,无论神情或是说话语气,全无一丝疯狂之意,“鬼师最擅长的,也是我要去求他们的。”
  长桑松了手:“以谁的生,换谁的死?”
  杨砚池转头看程鸣羽,并不打算回答长桑的问题:“快,送我出去。”
  “以谁生换谁死?!”长桑一声怒喝,平地里竟扬起一场旋风,院中所有东西四散,连杨砚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倒了。
  他想起身,却无法动弹。长桑半跪在地上,一把拎着杨砚池的衣襟将他抓起:“杨砚池,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想死,你想换别人的生,那你得问问我!”
  “小米是我带过来的!”杨砚池抓住长桑的手大吼,“他是我的侍从!是我带他到长平镇来的!是我要在凤凰岭住下的!他是因为跟着我,才会遭到这种灾祸!”
  他几乎喊破了嗓子。
  “恩人,小米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因为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让他白喊我将军这么多年,我要救他!”杨砚池抠开了长桑的手,“连你都救不了,那就只有鬼师了。我不怕死,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可我不能这样继续害人……”
  他没有说完,因为吃了一个耳光,一时间咳呛起来。
  “你真觉得活着容易吗?杨砚池,你以为我救活了当时染上瘟症的你,我又容易吗?”长桑给他的耳光毫不留情,杨砚池的嘴巴破了,“长平镇那么多百姓,一瞬之间全都没了。凤凰岭上那么多人,苦苦地为家里妻儿求一条活命的道路。谁又想死了?谁不愿意好好活着?你无病无灾,无苦无痛,你凭什么就这样死?”
  长桑站了起来,垂眸看着他。
  “杨砚池,你又欠我一条命。”
  他似有万般不愿意,但又不得不这样选择,脸上尽是不情不愿。
  接着,他单手压在自己胸前,片刻后竟从胸中抓出一团银白色的火。
  “这是我的仙魄,我分一部分给你的侍从。”长桑咬牙切齿,瞪视杨砚池的眼神里尽是怒气,“只有这么一小部分,已足够平白增他百年寿命。”
  他跨过杨砚池的身体,径直走向屋内。
  杨砚池连忙爬起,脸上尽是尘土与泪痕。但他匆匆抹了一把,紧跟着长桑也要走进屋内。
  长桑手里攥着那团核桃大小的火,用手在杨砚池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记。
  “你记住了,我不允许你擅自浪费我辛苦给你的这条命。”他压低了声音,“你活着,可以做更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苦竹郎君(3)
  小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原本还略有呼吸; 现在几乎连呼吸都微弱得看不到。
  血已经止住,但不知是流干了; 还是被长桑抑制了。
  两只兔子依偎在小米身边; 想竭力给他一点儿体温。玉叶蜷着四爪蹲坐在小米胸前; 长耳朵一动一动,认真听小米体内脏器搏动的声音。金枝仍不死心; 趴在小米脑袋边上喊他名字:“你再不起来; 观就被别的男妖怪骗走了。”
  长桑把两只兔子拎到地上,摸了摸小米的脖子。
  “还有点儿气。”他喃喃道; “不然可就白浪费我这一点儿仙魄了。”
  他将手中那团银白色的火; 按在了小米的胸前。
  接触到人体; 原本核桃般大小的火突然旺了,很快便在长桑手中熊熊燃烧起来。他抓着那团火,像攥着一大把迅速燃烧的柴,火焰几乎包围了他整条手臂; 也包围了小米的整个身体。
  小米无知无觉; 那火却一点点地钻入了他的胸腔。
  他肩膀与胸膛原本被撕开的裂口虽然不再渗血,但也没有立刻愈合。可是随着长桑的仙魄一点点没入小米体内; 他身上那道可怖的伤口,竟以可见的速度逐渐长好了。
  杨砚池没料到长桑的仙魄居然真有这样的奇妙功用; 顿时喜上眉梢。他扭头看程鸣羽; 想从她哪儿获得一些同样的感慨,但却看到程鸣羽一脸震愕; 怔怔盯着长桑。
  再回头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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