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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灵兮-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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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时,长桑已经直起了身。火消失了,躺在床上的小米开始均匀呼吸。
“他以后也会变得和你差不多了。”长桑看着杨砚池,哼了一声,“芒泽的灵气他可以看到,这凤凰路上凡俗之人不可见的东西,他也能见到。一开始应当会略觉不适应,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杨砚池伸手去摸小米的额头,又抓起他细瘦手腕去探脉搏。体温渐渐上升,脉搏不断跳动,他此时才终于敢松一口气:他的小侍从,活过来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此时忽然松了,杨砚池大出了一口气,转头就要朝着长桑跪下。
但跪到一半,就被长桑拂袖打了一拳。
这回是打在他胸前,他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
“不用跪我,不用谢我。”长桑冷冰冰地说,“我救的是他,要谢也应当是他来谢。”
“我是他将军……”
“你仍是将军么杨砚池?”长桑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你到凤凰岭来也已经有大半年了,你还把自己当做将军?”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将军。”
年轻的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孩童的稚气。他成长得这样快——长桑心想,太快了。人间的十几二十年,对他这样的神灵来说,无非是无数个不变的日升月落,仿佛只在一瞬之间,自己曾全心全力救助过的孩子就已经长大了。
“你不是将军,他也不再是你的侍从。”长桑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杨砚池,你活着不容易,不必要为任何别人糟蹋自己性命。你要为自己活。难道这小孩是被你挟持上凤凰岭的么?难道害这小孩的邪物是你赶到这屋子里来的么?你既没有责任,便不要随意说什么以生换死的话。”
杨砚池闭着嘴,一声不吭。
“你若要换,便先把我当年救你时用的那些珍贵草药和丸子还来!”
杨砚池抬头问:“你都用了什么草药和丸子?”
长桑快要被他气笑了:“你还真想还?我告诉你还不了!那都是我耗费许久精力与几百年岁月才做出来的东西,你要还?你还得了么!”
“……还不了。”杨砚池终于松了口,“对不住,我错了,恩人。”
长桑总算舒坦了,但越看他越觉得气闷:“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你养到这么大,养成这样一个别扭性子。”
他收拾了东西转身想走,却见程鸣羽正站在自己身后发愣。
“还有好多人等着我去开药,让开吧。”长桑觉得自己真的太忙太忙了,他现在完全是整座凤凰岭上最忙碌且又最得不到尊重和理解的人。
“……长桑,仙魄都是这样的颜色么?”程鸣羽问。
长桑一开始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心想或许穆笑与应春没教过她这么详细的事情,毕竟那两位是精怪,并不知道神灵的仙魄是怎么一回事。
“这倒不是。”长桑快速回答,“仙魄的形态与颜色,跟神灵本身的喜好有关。我是银白色的火,伯奇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不晓得。白汀的仙魄则是橙红色的山茶花。”
他说到这里,抬手比划了一下。
“很大的一朵,比我的手掌还要大。橙红色的山茶不多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它的蕊,是浅金色的吗?”程鸣羽小声问。
这回长桑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程鸣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接着问:“白汀也曾这样救过谁的命吗?”
“这应当没有。仙魄可不能随意分给凡人。”说到这里,长桑又瞪了杨砚池一眼,“但穆笑和应春都没有告诉过你吗?他们俩是白汀制造出来的精怪,是白汀用自己的仙魄制造的,生于凤凰岭,并一定会守卫凤凰岭的精怪。白汀制造他们俩的时候我和伯奇还没来到凤凰岭,但之后我们都见过她使用自己的仙魄帮助应春和穆笑修炼。”
他实在忍不住,再次抬手比划。
“白汀的仙魄非常美,那么大的山茶花,花瓣很薄很轻,浅金色的花蕊非常细,就像真的花一样,会因为晚风而晃动。她会从自己胸前取出它们,然后把花放在应春和穆笑手里。他们俩那时候只有那么小一丁点儿,跟我的阿泰差不多。”
程鸣羽默默地听着,眼里尽是复杂的神情。长桑没有注意她的异样,说完时才发现程鸣羽沉默得不同以往。他此时想起白汀,一时间没意识到她是让自己和伯奇被困于凤凰岭的罪魁祸首,念及的反而都是她的温柔和好。
“不用难过,仙魄你以后也会有的。”长桑拍了拍程鸣羽的脑袋,给了她罕见的安慰,“虽然可能得修炼很久很久,但一定会有的。”
叮嘱金枝玉叶照顾小米之后,杨砚池一直把长桑送出了几里地之外,直到长桑忍受不了他的聒噪道谢,干脆抽身飞走。
杨砚池远远看着长桑遁入密云之中,随即发现天上落下了细小的雨滴。
雨师应当又来找甘露仙喝茶了。他毫无来由地想,幸好带了伞。
但他没有撑开。一路慢慢在这凉飕飕的细雨里踱回去,杨砚池想了许多事情。
长桑让他好好活着,让他做更重要的事情。这个叮咛让他不得不认真审视自己,然后发现,自己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做。
因为他生辰八字太硬太好,杨老将军买下他是为了当一个吉祥物,上战场带着他,平日出行带着他,就连跟妻妾行房生孩子也要让他在屋外候一晚上,以保证过程顺利,成果喜人。
杨砚池会打枪,会用弓箭,基本上他能摸到的所有兵刃都能耍。他读了不少书,跟着杨老将军的儿子们上过学堂,写出来的文章虽然常被这些挂名的哥哥弟弟们夺走上交,可先生的称赞却不是假的。
但他没有真正上过一次战场,也没有指挥过一场真实的战役。杨老将军怕死,一是怕自己死,二是怕杨砚池死:这是他的镇宅宝贝和保命童子,决不可让杨砚池有分毫损伤。
因此杨砚池空担着一个将军的名头,连娶妻这样的人生大事,都要按照杨老将军算卦的结果来:长平镇的宋小姐八字极好,能让杨老将军再升一级,他便被老将军撵来了长平镇,一是帮老将军的父亲寻个风水好穴,二是娶妻。
杨砚池把自己这一辈子想了个遍,二十多年了,却仿似什么都没得到。
在凤凰岭的这大半年,他做过的实实在在的事情算起来也就两件:在屋后开垦了农田,以及教会程鸣羽用弓。
思来想去,还未想出答案,杨砚池已经走回了小院。
程鸣羽却还没有离开。她独自坐在小院外头的破败石墙上,抱着膝盖发呆。
杨砚池打开伞走过去,为她挡住了渐渐变密的雨丝。
“神灵不会着凉是吗?”他问,“你不回留仙台,在这儿做什么?”
程鸣羽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惶恐。
杨砚池心中一跳,干脆举着伞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了?小米吓到你了?”他温和地说着话,“不用怕,你是山神,这岭子上还有伯奇他们保护你,你又能用春山行,即便真有邪物来,反倒是它怕你才对。”
杨砚池想要找些让她宽心的话说,但程鸣羽却似乎完全听不进去。
她的头发被淋湿了一层,贴在了额头和脸颊上。杨砚池用衣袖给她擦了擦脸,忽然想起自己被鬼师攻击后醒来的那一天,曾摸过程鸣羽的头发。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帮你去叫伯奇或者应春?”
冰冷的手一下抓住了杨砚池的衣角。
“我见过白汀的仙魄。”程鸣羽的声音微微发颤,声音被她压在喉咙深处,杨砚池如果不凑近一些,则根本听不清楚。
她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她的仙魄,在我这里。”程鸣羽极艰难地,一字字地说,“我娘亲……她曾经给过我白汀的仙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伙伴在问女主是不是白汀转世,答案很明确啦:不是转世。
在辟蛇童子的故事里程鸣羽就曾经跟杨砚池提到过母亲,她来看自己的时候总会给自己带一朵很大的花。
所以,这个故事里有很多他们不能预知的机缘巧合,还有许多给予和接受造就的缘分,最后才形成了每一个角色的相遇和发展。
………
第34章 苦竹郎君(4)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是我上一章最后一句话断句不妥当让大家误会啦(所以把最后一句改了下)。不是女儿不是女儿~
………
离开凤凰岭之后; 她在木鱼村附近的山里住了下来; 许多年后遇到了程鸣羽的父亲。
那是白汀消失之后的事情了。
程鸣羽从小对母亲就没有太多的印象,有些事情是家中的姑姑告诉她的。母亲生下她之后不久; 父亲便得病死了。举行葬礼的那天晚上; 程家小小的院落里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她是从天而降的; 突破了程家请高僧设下的禁制,冲进了灵堂。
程鸣羽那时候还小; 姑姑认得她母亲; 为她拦住了愤怒的家人,让她得以在程鸣羽父亲灵前停留了片刻。
山民质朴; 分不清什么精怪与邪物的区别。自家的儿子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之后才死的; 便认定是她作祟; 吸走了男人身上的精气。
因而程鸣羽是由姑姑照顾长大的,她实际上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我以为那是梦,现在想来,应当是真实发生过的。”程鸣羽低声说; “她总会从院子的角落里走过来; 走到我身边,往我手里放一朵花。”
程鸣羽虽然身有精怪的血脉; 但不知是否因为这血脉不相容,她体质虚弱; 常常生病。
刚开始的两三年还有姑姑悉心照顾; 后来姑姑远嫁,家里就没人管她了。
村人害怕她; 同龄的孩子在路上见到她,总要扔些石头木块把她赶走。小孩们又怕,又要取笑,说她是鬼,还说她是妖怪。程鸣羽太小了,她知道这都不是好听的话,但连话都说不利索,根本无法辩白,只能抹着眼泪走回家。
程家的人丁并不兴旺,程鸣羽的父亲是独子,他死了之后程家便再没有壮年劳力,连程鸣羽年迈的爷爷和奶奶也要日夜在地里劳作,好挣一口饭吃。
程鸣羽半饥半饱地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她常常生病,发起高烧。家里没有钱去买药,或是即便有钱也不大愿意浪费在她身上,她便常常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口干舌燥地喘气。
从地里回来之后,奶奶会煮粥喂她。粥水很稀,有时候老人会悄悄往里面放一点糖。但这件事是不能让爷爷知道的。程鸣羽虽然说不出所以然,但她从爷爷看自己的神情中明白,相比奶奶的不耐烦,爷爷似乎是真的憎恨自己。
程家院子很小,爷爷奶奶一间房,她自己住在父亲以前的屋子里,贴着院子的边缘,正对着因为无人打理而生出荒草的低矮院墙。
从爷爷奶奶的房子到她那里,会经过一条粗糙短小的走廊。走廊上有避雨的棚子,姑姑说那是因为木鱼村雨水多,父亲特地在两间房子之间搭建了一条不会被雨淋到的通道。程鸣羽躺在床上的时候,能看到从走廊的木板缝隙里长出来的杂草,和院墙的缺口。
缺口处是一棵粗大的榕树,它的根系过分发达,直接将程家的院子挤塌了一块。
女人就是从这个缺口处走进来的。
程鸣羽完全想不起她的模样,只是依稀记得,女人很高挑,很美丽,她像是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又像是直接穿过那棵粗大的、遮挡了缺口的榕树,走入院子之中。
她来的时候,爷爷奶奶总是不在家。程鸣羽也总是饿着,病着,懵懵懂懂地等着死。
女人会穿过走廊,穿过低矮的门,来到程鸣羽的小床边上。
她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抚摸自己额头的手非常温柔。程鸣羽不记得自己是否哭过,但却隐约记得自己听过女人说话的声音。
别哭。乖。会好的。
诸如此类的话,给了程鸣羽小小的慰藉。
女人还会带着食物,形状精巧,还带着难以形容的甜蜜。但程鸣羽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女人手里的花。
那是一朵硕大的橙红色花朵,在她虚弱冰凉的手心里微微发烫。
女人把花塞到她手里之后,那朵花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掌心里微微搏动。
程鸣羽想攥得更紧一点,但很快,花便开始融化了。
它像是一朵水做的幻象,在接触到孩子的小手后开始流动。橙红色的水从她手心里浓稠地滚落,但没有沾湿她的衣服。它们全都没入了她的胸口。
寒意被祛除了,呼吸也渐渐变得有力,程鸣羽觉得全身都温暖起来,甚至能张口说话。
女人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床头,这时候会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程鸣羽记得她会叹气,像是高兴,又像是难过。
“我下次再来。”她会小声地说这样的话。
然而下次再见到她,又是因为自己病得昏昏沉沉,她钻进院子,给自己送一朵橙红色的花。
“我原先并不知道那是山茶。”程鸣羽看着从杨砚池的伞沿处一行行坠落的雨水,“我们那边的山上没有这样的花。但是到凤凰岭之后,应春和穆笑带着我巡山的时候,我见到了真正的山茶。没有橙红色,也没有那么大……”
过去的记忆与方才长桑的话一印证,答案便立刻出来了。
雨渐渐大了,杨砚池把伞往程鸣羽那边移动,他的背很快就被淋湿。
“你怎么知道她是你娘亲?”
“后来才知道的……我……我骂了她。”程鸣羽捂住了脸,声音在颤抖,“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女人带来过多少朵山茶,程鸣羽根本数不清。
但因为有了这些山茶的庇护,她病过许多次都没有死,反而越来越健壮了。眼看她能拿起锄头铲子,爷爷便开始带着她下地干活。山里的日子简单,程鸣羽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又换了什么样的天下,她不识字,也没有读过书,反倒在农活上把自己锻炼成了一把好手。
十岁那年,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遇到了野猪。
那是多雨的木鱼村开始见不着雨的第一年。山里也旱得厉害,各种各样的野兽开始跑到村里找吃的。那头野猪吃过一次人,这回也是专门冲着村人来的。
程鸣羽跑得不够快,被它伤得很严重。虽然后来野猪被打死了,但她也半死不活地被扛回了程家。
她当时以为爷爷奶奶应该还是不会理自己的,但没想到老人竟把当时在村子里化缘的一个老和尚请到家中,为她治伤。
老和尚看了她的伤势,嘴上连声说“难”,能不能熬过这一晚上都难说。
程鸣羽昏昏沉沉中,听见爷爷说了句“救救她吧高僧,我没了儿子,家里只有她能干活”。
她有些伤心,但不知道是为谁伤心。
老和尚心生怜悯,当夜便守在程鸣羽身边,一时念经,一时灌药续命。
那女人便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谁都没注意她怎么就穿过了院子,老和尚还在惊叹程鸣羽的伤好得快,转头便见屋子里站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让我看看她吧,大师。”女人哀求道,“我是她娘亲。”
老和尚一时没看出女人的来历,便让出了位置,随口问道:“你不在这儿住?”
“他们……不喜欢我。”女人半跪在程鸣羽床边,低声说,“我也带不走她,要不然……不会让她吃这些苦头。”
程鸣羽张了张嘴,但喉间干涩,发不出声音。
她最后扁着嘴巴,一声不响地哭了。
女人也流着泪,但脸上还带着宽慰的笑:“别怕,乖。娘来救你,你会好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小心打开。从布袋中窜出几团青色的火,只有小婴儿的拳头大小,在程鸣羽面前飘动。
女人抓住了一团火,就要往程鸣羽胸口按下。
然而身边的老和尚一声怒喝,佛珠脱手打出,恰好击在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痛呼一声,不由得松了手,那团火便立时窜到空中,继续飘动。
她咬着牙又伸手去抓,老和尚再次亮出手中佛珠,这回恰击中了她的额头。
“何方邪物!”老和尚又气又怒,声如洪钟,“这是生人的魂,你从何处夺来!”
女人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大师,你让我救她!”
程鸣羽的眼泪没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自称她母亲的女人,额头上裂开一道缝隙,却不见有血流出。
“这虽然是生魂,可我只取了一点,每人身上我只敢取一点点,不过一两年……这不算害人,你让我救她。”
老和尚怒气冲冲,将手中佛珠抠下一颗,扬手往门外扔去。
原本还在屋内飘动的几团火随着佛珠去了,离开这儿之后立刻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回到了原处。
老和尚回头正要惩治那邪物,忽见邪物又往床上的小孩扑了过去。
程鸣羽吓得尖叫起来:她看到女人的手探入胸口,正从里面往外拉扯着什么东西。
“娘亲能救你……”她一句话还未说完,老和尚的枯手便当头抓下,一掌拍在她头顶上。
女人尖叫一声,滚倒在地。她急急爬起来,想抓住程鸣羽的手,但程鸣羽却缩了回去。
“妖怪!别碰我!”十岁的小姑娘因为怕,因为恐惧,失声大喊,“不许碰我!”
老和尚的佛珠再次打了过来。女人愣愣看着程鸣羽,没有躲开这一回。她的眼神还兀自残留着急切的疼惜,但却被程鸣羽的两句话震住了,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佛珠穿过她的身体落地了。一团蒙昧不清的雾气从她跪坐的地方散去,飘出了门外。
“我当时以为……她以前也是这样偷别人的寿命来填我的,所以我很害怕。”程鸣羽说得艰难,杨砚池拉着她的手,不出声地安慰,“但原来不是的,她之前给我的,竟然是白汀的仙魄。”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
“我不该那样说的……可我再也没见过她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在村子里。”程鸣羽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脸。
杨砚池半晌没出声,他在思考别的事情。
“……芒泽之所以允许你站上去,凤凰岭之所以接纳你,包括春山行……原来如此。”他低声道,“是因为你体内有白汀的仙魄。”
“对。”程鸣羽自嘲地笑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身上有白汀的痕迹。我只是白汀仙魄的容器,它们承认的并不是我程鸣羽本人。”
她并不看向杨砚池,只是低头瞧着泥地上被雨水砸出来的小坑。
“我算是什么啊……”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有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程鸣羽下意识地抬起头。
杨砚池仍旧稳稳地举着雨伞,为她挡住了越来越大的雨水。伞下是安全的,干燥的,温暖的,她被人保护着。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好好活着了。”他轻笑了一声,很快正色道,“山神,去当真正的山神吧。”
程鸣羽一头雾水:“什么?”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不是么?”杨砚池的声音低沉但有力,“我有一些除练弓之外的本事可以教你。它们是我货真价实从长桑那里学来的,但我是肉身凡胎,用不了。”
“什么本事?”
杨砚池举起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画了个图案。
“法咒。”他说。
程鸣羽一愣,但她随即立刻想起了一件事。
在许久之前,她要求穆笑先去解决鬼师之时,穆笑为了表示自己将遵守这个约定,他和程鸣羽用法咒定了一个约。
她还记得,穆笑当时在虚空之中,画了一个青金色的图案。
整座凤凰岭沐浴在大雨之中,雨神峰上却十分干燥。
应春与甘露仙在喝茶,指着头顶不下雨的这块空间问:“这是雨师弄的?”
“他知道你要来找我喝茶,所以玩了个小法术。”
应春抿着嘴笑了。
“你和雨师关系不一般啊。”
“只是小把戏,白汀以前常来找我喝茶,她也这样做过的。”甘露仙不以为意。
提起了白汀,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汀消失之后,仙魄四散在凤凰岭各处,我和穆笑曾经去寻找过。”应春晃动着手里的茶杯,“但没有找到。”
“白汀的仙魄应该是被别的精怪吸收了。”甘露仙应道,“毕竟那是山神的仙魄,可增进的修为不止一星半点。”
应春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我们探问出来的却不是这样。当时有不少凤凰岭的精怪因为山神陨落而出走,有的人舍不得白汀,收集了她的仙魄,却也不吸收,就这样带着离开了。”
“什么?”甘露仙吃了一惊,“是谁?”
“我忘了她的名字。”应春说,“她非常喜欢白汀,我记得以前常常能在留仙台见到她的。她是一个木芙蓉花精,凤凰岭上很少见。”
甘露仙没料到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往事,低头默默不言。
“她离开凤凰岭的时候,很多精怪都看到了。她手里捧着不少山茶呢。有精怪向她讨要,她还不肯给。”应春的声音渐渐低了,“后来,从别处飞回来的鸟雀告诉我,它们在人的村子里看到了她。”
“人的村子?”
“她和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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