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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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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用何药?”此刻就算巫苓想要天上的月亮,公子罢怕是都要摘上摘,哪还顾得了别的。
  楚子苓却微微偏过头,看向仍旧坐在原处,双手成拳,面色铁青的巫汤。
  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处,楚子苓突然微微一笑:“可否请汤师移步详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当两人再次坐定; 身边早就没了奴婢弟子。巫汤目中满是戒备,死死盯着面前那神色如常; 却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她治好了季芈!楚国上下皆无人能治的失心之症; 竟然不消半个时辰就治好了。这该是何等法术?然而她还不肯罢休; 竟要再配汤药; 夺了自己依仗的根本。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不死不休吗?
  面对那双略显怨毒的眼睛; 楚子苓开门见山道:“你可继续为季芈配药。”
  什么?巫汤顿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这是什么意思?
  楚子苓也不待他应答; 继续道:“这几日季芈需要安神药物; 你的药很可能对症,只需稍加改动即可。等她神志稳定后,还要针疗,你也可以在外面做一些驱鬼的仪式。”
  巫汤终于忍不住了:“为何如此?”
  她明明依旧救回了季芈,需要什么药材,还会寻不到吗?为何要他来配药,并且担任驱邪除祟的重任。要知道; 这种法术的声势最是惊人; 也令人敬畏。让他来做; 岂不是夺了这女人的风头?
  “因为你也是巫医,这楚地; 可容下两个游巫。”楚子苓答的坦然。
  对她而言; 名医之间是会较量医术; 但是很少有不死不休的。只因他们的目标都是扬名,一时技不如人,并不会让他们铤而走险。换个地方,换些主顾,只要医术还在,照样是名医。
  而此时的“巫”也如此。郢都的游巫,乃至巫医,又何止巫汤一个。他来替公子罢的女儿治病,为的不过是名望,在明显败给自己的情况下,若能给他想要的名望,这人还会硬拼吗?楚子苓并无独占鳌头的想法,她要的只是能在楚地立足。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况且,治疗精神类疾病,确实是需要心里安慰的。而在这个没有“神医”概念的春秋,她的针法再怎么巧妙,也没有跳一段大神来的管用。
  听她这么说,对面那人脸上的疑色果真退了些。迟疑片刻,巫汤才道:“汤药如何改?”
  这是明显是在试探她的诚意,楚子苓不答反问:“你的药里都有放了何物?”
  眼见对方又警惕起来,一副生怕自己秘方被盗的模样,楚子苓干脆问道:“是夕颜之花,酸枣之仁,合欢之皮,细草之木,还是松上之菌?”
  洋金花、酸枣仁、合欢皮、远志和茯神,基本就是最常用的安神药了。她并不知道这些草药在这个时代叫什么,但是形容一下,并不算难。
  巫汤简直惊得险些跳将起来,怎有如此多药?每种都能安神?然而此刻人家已经毫无条件的给出了这么多新方,巫汤也不好再推脱什么,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小布包,扔给了巫苓。
  楚子苓捡起布包,打开一瞧,就知是他用的是茯神加夜交藤的方子。想了想,楚子苓道:“若能寻到酸枣仁,用半分。若寻不到,增五味子、炙甘草,均三成。”
  巫汤急急道:“如此可治失魂?”
  楚子苓摇了摇头:“只是安神。对失眠、惊厥也有些疗效。不过具体配比,还要你细细琢磨。”
  听到此处,巫汤竟飞快翻出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门刻了什么,显然是在记录方子,以免忘掉。看着对方专注神情,楚子苓也升起了些许佩服。能找到洋金花入药催眠,又能发觉这些安神药物的用处,加之早先给公孙黑肱开的泡壁虎的药汤。这样的巫医,才是医术真正的先行者。也正是这群努力发现大自然奥妙,并且勇于实践之人,才让“中医”这门学科最终诞生吧。
  比起那个只会施法,喂病人狗血的巫齿,还是这样的巫汤,更让她有交流的兴趣。
  待他记完之后,楚子苓又道:“还有你之前施法时,喂季芈喝下的药。夕颜之花有毒,不可放的多了。”
  洋金花内服,是有中毒,乃至致命可能的,这点不能不提。
  谁料巫汤傲然扬起了头颅:“这吾怎会不知?早已试过多次,绝不会害人。”
  面对他的自信,楚子苓却摇了摇头:“亦有人不受此药,容易发作身亡。若能不用,还是少用为好。”
  巫汤一愕,又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见他听劝,楚子苓也松了口气,又说几句,方才送客。
  待屋中人走干净后,楚子苓肩头一垮,只觉浑身气力都泄了个干净。这次施针,就算对她而言,也是个冒险。其实不论是患有癫症还是郁症,都不会影响病人的语言功能,不过是话多话少,有无逻辑的问题。可季芈的病古怪异常,自犯病后就无法如常人般说话,而且见光便会暴怒。也正因此,她才敢确信,这是写在家传医书上的那例。按照医术上的推测,这是血淤在内,不得宣泄的表征。因而不用泄法,反用补法,依靠任脉倒逼气血,使血污自期门出,达到疏通气脉的目的。如此施针,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楚子苓做过辩证推论,也没有十足把握。而让人惊讶的是,她居然成功了。
  一个两千多年后的病例,救了两千多年前的病人,到底谁是先,谁是后呢?被冷汗打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楚子苓却没有换下的打算。这一刻,连她都被这神鬼莫测的遭遇镇住了。也许那个方子,正是先人留给她看的呢?她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又为了什么?
  脸上没了施针时的冷静,楚子苓就这么僵坐原地,久久无法起身。
  谁也不知两位大巫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从第二日起,巫汤就接下了备药之事,每天都亲自喂季芈喝下汤药,而巫苓只是坐在一旁,毫无被冒犯之感。
  公子罢也摸不透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难不成比斗一事,竟让他们惺惺相惜,认同了对方的能耐。不过这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也乐见两人齐力为爱女诊病。待七天过后,季芈脸上已经有了些神气,不显呆傻了,公子罢更是喜出望外。
  因而,当两人说要同时施法时,他非但没有生疑,还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
  鼓声再次响了起来,不那么激烈,反倒悠远绵长,配着呜咽骨埙,更添几分神秘。坐在季芈面前,楚子苓神色平静的问道:“神昏之时,你都见到了什么?”
  毕竟是刚刚通心窍,季芈面上还有些萎靡,看着盘中摆着的长针,更带了些为畏惧神色:“吾也不知,似有什么遮了双眼,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人言。还有东西挠吾,挠在背上……”
  说着,她又想伸手去抓。楚子苓阻止了她:“我替你把邪物挑出来,大巫会斩除妖邪。”
  听她这么说,季芈顿时放下了心,转身伏在榻上,让人施针。而楚子苓这次施针,也非不言不语,而是每下一针,都会问季芈的感受。行针得气,本就会让人有所感,或是肿胀,或是酸麻,有时还会又疼痛感。楚子苓也一一引导,让季芈说出心中畏惧之事,并不时借艾灸或擦汗,拍一拍脊背,扔出些巾帕。
  每到这时,外面的巫汤就会配合着做出斩杀,或是擒拿的呼喝,让躺在榻上的季芈,神情越来越放松。
  这才是楚子苓想要的治疗效果。想要除了病根,必须化解心结才行。不论是病人的,还是病人家属的。这可不是心理治疗和科学理论能行得通的时代。“古人”们信奉的,仍旧只有“巫法”一道。
  一套针施完,莫说是在外面旁观的公子罢,就连蒹葭这个亲眼看着施针的“护士”,都对两位大巫的本领心服口服,深信不疑。
  而血脉逐渐疏通,五脏不再郁结的季芈,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转眼就能下地,如常吃睡了。公子罢自然感恩戴德,只盼两位大巫能永远留在府里。不过不论是巫汤,还是楚子苓,都无此意。
  半个月后,治疗终于宣告完成。在辞行前,楚子苓又单独见了巫汤一面。
  还是那副蜡黄面孔,也还是那张细长狐眼,巫汤面上却少了初见时的鄙夷和忌惮。这些日两人的配合,足让公子罢相信,季芈能好,全赖他压制妖邪,才等到了巫苓出现。而之后的汤药和仪式,更是巫汤本就擅长的东西。只要这些不被人怀疑,他在楚国的地位就不会受损。至于巫苓,正如她所言,多一个也无妨。以后避开对方的诊治对象,就万无一失了。
  “汝也打算在郢都开设私馆?”巫汤问的直接。
  “还在考虑。”楚子苓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都是“同行”,避是避不开的。
  “那汝要小心巫齿。汝术法高明之事,怕是他传出来的。”巫汤还是忍不住,把这人卖了出来。
  “巫齿?”楚子苓不由皱了皱眉,那不是许大夫家的私巫吗?他传这个又有什么用处?
  猜到了她心中的疑惑,巫汤冷哼一声:“还不是想使两虎相斗,坐享其成。他怕是对你有些心思。”
  巫齿的为人,巫汤可是太清楚了。十有八|九是把注意打到了这女娃身上,不过没有下死手,怕是想逼迫巫苓做些什么。
  楚子苓沉思片刻,突然问道:“若我不再去许府,他还会针对我吗?”
  巫汤一挑眉,这女娃还真抓住了关键:“不会。”
  私巫和游巫并两不相干,若是巫苓真能自己立足,就算巫齿想做什么,只伸不出那么长的手。
  楚子苓便点了点头:“以后我会谨慎行事。”
  避开那些有私巫的人家,设个私宅坐馆,不但能控制病人数量,也能减少侵犯别人“领地”的事情发生。只是如此一来,她离“自由”,似乎又远了一步……
  提点这么一句,巫汤自觉偿了些人情,也就大摇大摆载誉而归。楚子苓也没有继续留在公子府的打算,谢绝了对方挽留,转天,就回到了郑府。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这次归来; 受到的礼遇可比之前多了不少。莫说公孙黑肱,就连那世故的家老石淳; 也展现出了十足热忱。
  “能治好季芈; 大巫在郢都可就扬名了!”石淳那张胖脸上; 笑容都盛了三分。这可不是寻常疾病; 更不是寻常病人。只这一遭,就连他家公孙,都能成为公子罢座上宾了。
  郑黑肱倒是一如既往柔声温言:“巫苓不在公子府住下吗?”
  公子罢可是楚王之子; 比他这个郑国公孙,岂不可靠的多。她依旧未曾留下; 是否; 也有心留在郑府?
  见到公孙黑肱如此神情,楚子苓也不隐瞒,直言道:“我许会做个游医,只是尚需些时间罢了。”
  听闻此言,面前两人神色皆是一暗。石淳是怕大巫一走,再也没有卿士登门。而郑黑肱则是终于认清了,巫苓确实对他无意。哪怕他倾心相护; 处处体贴; 也得不到寸许芳心。这让郑黑肱在忧伤之余; 也莫名有了些释然。非是他不够情深,只是这人; 毕竟是个敬神的巫者。
  见自家公孙又有发傻的迹象; 石淳连忙道:“大巫不必心急; 此事也要从长计议。不妨在府中多留几日,再做打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楚子苓含笑应下,带着蒹葭返回居所。一路上,兵士敬畏,仆妇避道,怕是比对待家主还要恭谦几分。楚子苓的步伐更快了些,谁知刚踏入院门,就愕然停下了脚步。
  院中,剑光四射。
  那是田恒在使剑。不像后世那种出剑必挽花,收剑必转半圈的花哨招式,那大汉动作简洁,只是劈刺,却快的惊人,猛如虎,矫如豹,只望着就让人生畏,不难想象当初一人战群狼时的豪迈英姿。楚子苓还是见他展露身手,亦是第一次发现,“剑术”并非都是武侠小说中的妄言。
  跟在她身后的蒹葭,已经兴奋的睁大了双眼,只差没有尖叫出声。似是发现了两人的身影,又是几招,田恒“唰”的一声还剑入鞘。带着额上薄汗,他看了过来,掩在络腮胡子下的唇角勾了勾:“某还以为,汝要留在公子府了呢。”
  这问题,跟公孙黑肱的极为相似,但是言语之中,却透着点调侃。楚子苓微微一笑:“公子府上,岂会无巫。”
  这话让田恒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想好下一步要如何了?”
  那女子的神情,不似半月前那般凝沉,似又燃起了希望。田恒怎会分辨不出?
  楚子苓轻轻点了点头:“我想在郢都买个私宅。”
  数次行医,她得了不少钱帛,更别提公子罢用来感谢的巨额诊金了。买一处私宅,应该不是问题。
  “郢都有巫汤,你要与他相争?”田恒皱了皱眉。
  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巫汤,楚子苓解释道:“我与巫汤谈过此事,约定以后不再接同一病患。”
  他俩之前不还比斗过术法吗?这么快就化敌为友了?饶是田恒也担心了几日,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个结果,他不由嗤笑:“那你可得在人市上走一遭,最好再救个把身患怪病的武者。”
  楚子苓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没想到她真应了,田恒收起了笑容,上下又打量眼前人一番,点了点头:“小心些,你终能在郢都立足。”
  救了公子罢的爱女,又摆平了楚地大巫,这女子早已不同以往。若是再改掉那不经事的毛病,倒是可以独当一面。
  第一次有人认同她的打算,而且处处操心,为她打算。楚子苓心头微热,颔首示意。随后顿了顿,反问道:“你的剑是从哪儿来的?”
  田恒原本的剑折了,后来也一直没佩剑。半月未见,竟然多出了把剑,是伤彻底好利落了吗?
  “赢来的。”田恒混不在意,抱剑在怀。
  为一把剑,专门跑去跟人打赌?楚子苓不由莞尔:“不寻你的名剑了?”
  “自是要寻。”田恒哼了一声,“过些日子便能成行。”
  只要她能在郢都立足,自己就可以放下负累,继续自己的寻剑之路了。
  听田恒说的干脆,楚子苓心中忽然有了些别愁,比起其他人,面前这大汉才是她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领路人。然而萍水相逢,终须一别。
  “若寻到了剑,可能借我一观?”楚子苓并没把心中思绪表露,只如此一问。
  田恒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这女子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大可以向他讨个承诺,甚至让他留下看家护院,保自身安危。可是她全没有如此想,只是想看一看那“名剑”。这份豁达,怕是比不少男子都要强上数分。
  于是,田恒也笑了:“小事一桩。”
  ※※※
  “季芈的病果真好了?那巫医又回了郑府?”连问两句,端坐主位的男子,已皱起了眉头。他年不过三旬,身材高大,面容堂堂,唇上两撇短髭,更显持重,正是宋大夫华元。
  身为宋戴公之后,太宰华督之孙,华元也是宋败之后,方才入楚为质。只是跟那郑国公孙不同,华元称得上交友广泛,长袖善舞,颇得楚国卿士信重。
  不过此刻,他面上神情可不好看。
  “正是如此。”下面跪着的亲随小心道,“那大巫只花半月就治好了季芈,还不愿留在公子罢府上,执意要回郑府。”
  “倒是好手段。”华元冷笑一声。
  宋郑两国不睦已有百余年,他还曾在战场上,被郑人擒住,仇怨更是颇大。华元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自不愿看郑公孙凭着区区巫医,压在自己头上。可惜之前因为送名琴“绕梁”,恶了公子罢,此刻离间怕都使不出来,要如何才能让郑公孙失去这个强援呢?
  只是思量片刻,华元便道:“备车。吾要拜访司马。”
  楚国司马,正是楚王之弟,公子侧,也是华元在楚国关系最亲近之人。当初公子侧奉王命伐宋,围城数月。求不来晋国强援,宋人断粮,使得城中易子而食,析骸而炊,惨不忍睹。被逼无奈,华元亲自夜探敌营,持刃威胁公子侧,吓得他再三盟誓,劝谏楚王,最终令楚军退兵,并让楚王盟誓“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不过此事之后,公子侧倒是颇为欣赏华元的胆气和诚实,与他交好。因而华元想要施展手腕,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很快,车便来到了司马府,没料到华元会来,公子侧颇为惊讶,亲自迎了出来,笑道:“华子匆匆登门,可有要事?”
  这话,颇有些调侃之意,然而华元面色郑重:“确有要事,想同子反商量。”
  听到这话,公子侧也正色起来,请华元来到正堂。坐定之后,华元问道:“子反可知公子罢爱女季芈?”
  听他一说,公子侧便反应过来:“你是指季芈回魂之事?病了三载,好不容易驱了鬼邪,吾那侄儿欣喜若狂啊。”
  不过这事,明明是喜事,何至让他登门?面对公子侧有些疑惑的目光,华元叹道:“子反有所不知,这能御鬼神的大巫,却是个闲不住的。来楚数日,便治好了三五病患,不止公子罢家中的季芈,还有许右御、孙监马、景廷理等诸家眷属,若是一直如此,岂不可惜?”
  可惜什么?公子侧只是一思索,突然就明白过来:“此巫竟不挑病患吗?”
  这几家虽都是卿士,但是品级不同,那巫者竟然不挑,就这么一路看了下来。若真如此,该有多少人求到门前?楚国这等大国,门第分明,如此乱来岂不有失体统?
  华元唇边露出了笑容:“这只是其一。吾闻君上贵体有恙,恰巧来了这么个神巫,岂不是为吾王所备?不如把她招至宫中,转为公族诊治……”
  “有理!”公子侧立刻抚掌赞道。他那王兄,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传出过几次患病的消息。如果真能送一个大巫入渚宫,非但王兄,整个楚国公族都受益匪浅,岂不一举两得。
  至于那巫者,不过是郑国质子寻来的。若王兄有命,他还敢不奉上吗?
  “多亏华子提点,吾这就入宫,启禀君上。”公子侧满心都是邀功的欢喜,看华元的眼神,又亲热了几分。
  华元也是含笑应答,心底却着实松了口气。不管那巫医本事如何,只要进了宫,就是楚王之人。楚国重巫,而楚王正是群巫之首,有“巫长”之称。任是什么巫,都要对楚王俯首听命。如此一来,谁还记得郑国那公孙?
  何况,大巫就无失手的时候吗?面对卿士,和面对公族,截然不同。万一失手,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公子罢那样好说话的。
  而他只是一计,就除了隐患,得了嘉许,说不定还能弥补当初献“绕梁”时惹来的不快,实在是一举数得啊。
  心思急转,华元唇边的笑容,也越发诚挚起来。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虽然想在郢都买个房子; 但是真正打听起来,楚子苓才发现内城根本就没房子可买。这里住的全是楚国贵族高官,想要一套独立的宅邸; 简直比登天还难。也无怪乎巫汤听说她要在郢都行医; 也不是太紧张。一步登天在二环买房; 果真是只能幻想一下的事情。
  不过买不到二环,还能去五环嘛。楚子苓心底自嘲; 却颇为务实的改变了方向; 准备在郭区找一找合适的私宅。田恒会劝她先买奴婢和护卫; 可见他也认为住在郭区比内城要危险,自己这么个无亲无故的独身女子,还是需要点人丁来装点门面的。
  不过还没等楚子苓真正着手看房; 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突然落在了眼前。
  “楚王命我进宫?”听到公孙黑肱的话; 楚子苓整个人都呆滞了。楚王; 那个楚庄王; 要她进宫?进宫做什么?
  郑黑肱面色也不是很好,许久才道:“应是听说了季芈之事,想招你为宫巫。”
  宫巫,难不成是跟太医一样; 只对王族负责?楚子苓并不想当太医。她祖上有人当过太医,也传下了不少告诫; 她可不想困在深宫; 再也无法得见外面的世界。
  “能不去吗?”楚子苓忍不住问道。
  郑黑肱还没开口; 石淳面色已经大变,赶忙道:“王命岂可违?况且大巫如此法力,定能行走诸侯之间,不比做个游巫要强?”
  “行走诸侯之间?”楚子苓有些不明白,反问道。
  石淳顿时笑了:“楚地大巫向来灵验,诸侯有病,也会来请。届时公侯相迎,卿士跪拜,又是何等声望?”
  原来这个时代的太医,还能共用?不过仔细一想,楚子苓就知道这话不假。就像那个“病入膏肓”的晋景公,不也是觉得本国的巫医不行,专门请了秦国的医缓前来治病吗?虽然最后死于非命,却也在史书上留下了一笔。
  然而即便能公费旅游,行走列国,当个太医依旧是楚子苓避之不及的。只是,她的躲避有用吗?
  看着信誓旦旦的石执事,和一言不发的郑公孙,楚子苓突然发现,摆在她面前的,其实并非问题或选择,而是单纯的告知。不论她想,还是不想,这些人都会把她送入宫中。
  那微微张开的口,重新闭了起来,楚子苓垂下了眼眸:“何时入宫?”
  郑黑肱面上微微抽搐,片刻后才低声道:“明日……”
  只给她留了半天时间吗?楚子苓的心更冷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石淳却已笑道:“大巫放心,吾也会多派几人,跟在大巫身边。若有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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