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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逼我做圣母-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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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的短剑,正对着一个男人。
  男人面庞英武俊朗,右脸有道突兀的刀疤,身形高大健硕,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座山杵在那里,沉默中也带着压迫的力道。
  “真的要杀我?”
  他低着头,一字字发问。
  声音低沉浑厚。
  沙哑,低缓,仿佛带有磁性。
  震得九宁心口砰砰直跳。
  烛火打在男人侧脸上,脸庞半明半暗,刀疤凶恶,眼神却出奇的柔和,似乎还有几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九宁刚刚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来回数了三遍,确认自己不欠他什么了,自觉理直气壮,纤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我们两清了!”
  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两清了?我记得上回在黄河边,你……没下手。”
  九宁有点恼,上次她手里的剑只需要再往前那么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能杀了男人。
  可是男人运气实在太好,而她的运气实在太坏,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她竟然崴了一脚!剑尖一歪,让男人跑了!
  “那不算!”她严肃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两清了!”
  男人轻笑。
  九宁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她很好笑吗?
  这时,安静的走道另一头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人影晃动。
  九宁侧耳细听了片刻,确认对方至少分了三拨,道:“杀你的人来了。”
  男人神色如常,收起弯刀和刻好的木偶,淡淡道:“是啊,杀我的人来了。”
  嗖嗖几声,搽了毒|药的利箭破空而至,裹挟着冷厉啸声,如皱起的蝗雨,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朝两人扑来。
  九宁愣了那么一瞬。
  等等,大家都是来杀男人的,这些杀手怎么连她也杀?
  他们不分敌我的么?!
  她反应过来,举起短剑,灵巧地格开扑面而至的毒箭。
  男人比她反应更快,袍袖一展,唰啦啦拢了十数枝毒箭在手中,振臂一挥,毒箭掉头撒向那些杀手。
  几声凄厉的惨叫,杀手纷纷倒地。
  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空出来的位子,架起□□。
  男人神色一凛,眼中遽然闪过两道精光,挡在九宁面前,胳膊绕过她的肩,拎小鸡崽似的拎起她,看她一脸震惊,眸光渐暗,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道:“他们以为……你又是来救我的。”
  九宁想也不想便道:“我是来杀你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她。
  四目对望。
  “我知道。”
  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中,男人轻声道。
  俯身,抱起九宁,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
  怀抱很温暖。
  但是硬邦邦的,不大舒服。
  九宁在梦中扭了几下,想挣开,双手被拉开,怀里的隐囊被抽走了,有人紧紧揽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没发烧。”
  抱她的人转头对其他人吩咐什么,其他人陆陆续续退出去。
  隐囊被抽走了,九宁闭着眼睛抓了抓,抓到坚实的胳膊。
  她睁开双眼。
  帐篷里黑魆魆的,没点灯,北风呜咽,床边一盆炭火,哔啵作响。
  她依然蜷缩着。
  侧身而睡,身上盖了层厚被,周身暖烘烘的。
  不是汤婆子那种透过好几层传递过来的微暖,而是持续不断的、让人觉得安稳的暖。
  她抬起头,额头蹭过一个人的下巴。
  他的胡茬好像变多了……
  她这么想。
  然后愣住了。
  声音在耳畔响起,热气拂过她鬓边,“头还疼吗?”
  嗓音沙哑。
  九宁揉揉眉心,翻了个身。
  周嘉行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从她怀里抽出去的隐囊,扶她坐起来。
  夜色中,他的双眸像两汪清泉,闪动着粼粼波光。
  九宁仿佛还在梦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手。
  周嘉行垂眸看她,坐着没动。
  “二哥……”
  九宁眉尖微蹙,手指按在周嘉行右脸上,微微使力,扯了扯。
  “你这里……是不是有道疤?”


第90章 
  问出那句话后; 九宁一呆,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黑暗中;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嘉行。
  他现在还年轻……十几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和梦中的男人一样么?
  周嘉行握住九宁的手,“什么疤?”
  九宁回过神,抽回手,掩饰性地掠一下鬓发,道:“没什么; 刚做了个梦。”
  “睡吧。有事叫我。”
  周嘉行瞥她一眼,没有多问,扶她躺下。
  帐篷里沉默下来。
  九宁躺回枕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床边的周嘉行起身,帮她理了下被褥,出去了。
  脚步声没有走开太远。
  他就在屏风外面睡。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响声,他躺下; 似乎很快睡熟; 没有动静了。
  许久过后; 九宁缓缓睁开眼睛; 乌溜溜的大眼睛盈满激烈的情绪; 眸光闪烁; 惶惑、震惊。
  如同雷轰电掣; 她心惊肉跳; 被刚才那个忽然划过心头的猜测吓住了。
  她愣愣地躺在床上; 望着幽暗中依稀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屏风,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心里却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五雷轰顶。
  周嘉行就在屏风后面,她攥着被角,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惊骇和惶惑,放慢呼吸。
  不,也许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怎么会那么巧呢?
  惊愕过后,九宁慢慢镇定下来。
  只要周嘉行还是周嘉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
  不管他为什么反常,她不在乎。
  九宁翻个身,蜷缩成一团,习惯性去摸自己的隐囊,摸了个空。
  被周嘉行拿走了。
  他真的好烦啊。
  连她睡觉的姿势都要管吗?
  ……
  第二天早上,九宁还睡着,朦朦胧胧听到屏风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掀开眼皮。
  帐篷里光线昏暗,隔着屏风,看不清外边情景。
  有人手执火把走过来汇报事情,帐篷外人影幢幢。
  她觉得头好像不疼了,翻身坐起来。
  外边的周嘉行刚好绕过屏风,走进里间,穿着甲衣,腰间佩刀,走动时刀柄撞在革带扣上,发出细响。
  九宁一惊,赶紧往回躺,动作太大,脑袋磕在枕上,砰的一声响。
  她疼得嘶一声,双眉紧皱。
  长靴慢慢走近,在床边停了下来。
  “今天好些了?”
  平静的语调。
  但好像有那么几分嘲笑的意思。
  九宁知道不能再装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睁开眼睛,对上周嘉行的视线。
  他目光平静,和以前一样,做什么都很坦然的样子。
  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的就是他了。
  “好多了。”
  九宁漫不经心道。
  周嘉行倒了碗热茶放在一旁的高几上,说:“我要出去一趟。”
  九宁面无表情:“喔。”
  周嘉行看她几眼。
  九宁琢磨着自己的心事,没搭理他。
  周嘉行没再说什么,转身绕过屏风,直接出了帐篷。
  等他走远,九宁坐起来,扫一眼床边高几,端起茶碗,闻到一股熟悉的茶香。
  是她喜欢的紫笋茶。
  紫笋茶是贡茶,千金难求,这荒郊野外的,营地不可能随时备着这么名贵的茶。
  除非周嘉行特意嘱咐过。
  九宁垂眸,看着碗中晶莹的茶汤,浅啜两口。
  他还是这么细心。
  所以才会直觉敏锐。
  ……
  天亮以后,多弟被允许进帐篷照顾九宁。
  医士再次为九宁诊脉,见她精神大好,神色并未缓和,嘱咐她留在帐中修养,别出去见风,尤其是不能动怒,要保持心情愉快。
  九宁嘴角扯了一下。
  虽然她向来心大,但眼前这种状况还让她笑口常开,难度真的有点大。
  老实说,她讨厌目前和周嘉行之间的这种不尴不尬、古里古怪的氛围。
  但周嘉行都挑明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之前那种和睦关系。
  他对她没有恶意,而且帮过她。
  正因为心里深处笃定这一点,九宁才更加苦恼——她很讲原则,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束起长发,头上裹了防寒的巾子,老老实实吃药。
  多弟坐在一旁给炭盆添炭,听到医士叮嘱的那句让九宁“保持心情愉快”的话,眼皮跳了跳。
  等医士出去,多弟捧来朝食,布置好食案,警惕地扫一眼左右,压低声音,用江州方言道:“九娘,是不是周使君逼你做什么,你才会吓出病来?”
  九宁刚拿起筷子吃面,听了这话,差点被羊汤呛着。
  “怎么会这么问?”
  面对周嘉行的时候她虽然怂,但不至于被吓出病来呀!
  多弟忧心道:“我听医士说,你这病是心病。”
  心病?
  九宁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继续吃面。
  好吧,二哥疯起来确实挺吓人的,不过她这头疼还真不是心病。
  看她神情轻松,虽然不像平时那么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但也完全不像是被恐吓之下郁结于心、愁肠百结的模样,多弟欲言又止。
  九宁吃完面,也换了方言说话:“你见过炎延他们了?”
  多弟点头,小声道:“他们打听过,江州和鄂州现在情势紧张,据说要打仗,可两边都按兵不动,没有打起来。”
  九宁皱眉思索。
  既然周嘉行瞒着她,那她就自己去查。
  她一定得弄清楚他攻打江州的原因。
  不管从哪方面去考虑,和江州结盟对他只有好处。
  他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衅,攻打自己的父族?
  打就打吧,可时机不对。
  他现在人不在鄂州,两地相隔千里。
  一旦鄂州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他鞭长莫及,还随时可能腹背受敌,鸡飞蛋打,两头落空。
  他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和江州对敌,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九娘……”多弟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周使君攻打江州,会不会是想为他母亲报仇呢?”
  九宁摇摇头。
  周嘉行是个干脆的人,当年既然在祠堂和周家划清界限,就不会再大动干戈征伐江州。
  他攻打江州肯定另有原因。
  “那……”多弟看一眼九宁,小声道,“会不会是为了你?”
  “为了我?”
  九宁有点茫然,沉吟半晌,皱眉摇头。
  周嘉行隔岸观火,已经把她绑在身边,达到他的目的,而且他心里一直很清楚她早就想离开周家……不论从哪一点来说,他没必要继续和江州为敌。
  “不像是为了我。”九宁道,“刚好相反,我离开江州以后,他才派兵围攻。”
  多弟:“也许周使君怕都督回来以后接您回去,才没收兵?”
  九宁看多弟一眼,淡淡道:“都督早就回江州了,周家对外宣布我已经病逝,说明都督不会为我和鄂州为难。我和江州早就没了关联,他防着江州,肯定不是我的原因。”
  多弟张大嘴巴,反应过来,面露愧色。
  九宁朝她笑了笑,“无事……不必瞒着我,我知道这事。”
  周都督早已安全返回江州,不久后周家便公布周家九娘因病去世的噩耗……九宁早就知道了。
  周嘉行虽然强迫她留下,但并没有认真防备她,往来的书信、文书、战报就那么大咧咧地摊开在书案上,她找到其中和鄂州有关的内容,前后比对,大致能猜出鄂州、江州发生了什么。
  现在情况不明,没人知道周嘉行下一步会做什么,周都督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九宁并不意外。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周家人到现在还以为崔氏做了不守妇道的事。
  她能理解周都督……虽然不可避免会有那么一点点伤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
  多弟前些天在营地里碰到一个熟人,从他那里打听到江州的事,怕惹九宁伤心,一直瞒着没敢告诉她,这会儿说漏嘴,自悔失言,岔开话题道:“炎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九宁嗯一声。
  这时,帐篷外传来说话声。
  周嘉行回来了,刚掀开帐帘,有人急匆匆过来和他禀报苏部的人和阿史那部的人起争执的事。
  九宁和多弟迅速交换一个眼神,立刻止住话题。
  帐帘又放下了。
  打架的事可能闹得很大,周嘉行听完禀报,亲自去处理。
  多弟悄悄松口气。
  等九宁用完朝食,她从帐篷出来,找了个借口去见炎延。
  炎延正和营中苏部勇士切磋武艺。
  她不会什么漂亮威风的招式,全靠一把子异于常人的大力气和多年捕猎的经验直觉,大部分人只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她扔出帐子。
  多弟趁其他人不注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炎延背着人找到多弟,“九娘呢?”
  “九娘病了,暂时不能出帐子。”多弟道,“我听说周使君这几天就要出征,你通知秦家兄弟他们做好准备。九娘说等周使君离开,我们立刻走。”
  炎延点头答应,说:“我已经摸清下山的路。”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多弟拿了几条干净的头巾,回帐篷继续照顾九宁。
  刚走到帐篷外面,斜刺里突然跃出两个高大的扈从,拦住她的去路。
  “郞主,人来了。”
  旁边另一座帐篷的帐帘从里头撩开,周嘉行走了出来,扫多弟一眼。
  眼神倒也说不上凶恶。
  多弟却吓得变了脸色,心里猛地一跳。
  周嘉行问:“她吃了什么?”
  多弟怔了怔,意识到周嘉行问的是九宁,小心翼翼答:“吃了一碗面,两张饼。”
  周嘉行淡淡唔一声,忽地道:“心病?”
  多弟心跳如鼓。
  刚才她和九宁说的话,这人全听到了?
  她明明压低声音了,而且特意用了江州地方方言,周嘉行竟然听得清,还听得懂?
  这种方言连江州本地人都未必听得懂呐!
  那她们讨论他攻打江州的原因和提起炎延的时候,他也听见了?
  多弟冷汗直冒。
  不可能!
  周嘉行脾气这么坏,如果他听到炎延那一部分,不可能还这么心平气和,肯定早就恼羞成怒、派人去抓炎延,然后把九宁关起来……
  现在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还关心九宁吃得好不好,肯定没听到后面的!
  多弟脑子里飞快思考,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恭敬一点,低着头道:“使君……九娘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就被周家送去鄂……送走,她又伤心又害怕,以为您是她唯一的依靠,却发现您也在骗她,都督也不承认她这个孙女了……她从来没出过远门,这大半年来经历这么多事,您想想,她心里能好受吗?”
  周嘉行皱眉:“她知道周家的事?”
  多弟点点头说,“九娘知道了。”
  偷偷瞥一眼周嘉行的脸色,眼珠一转,道:“医士说九娘要是开心一点,可能就不会闹头疼。”
  周嘉行顿了一顿,看一眼近在眼前的帐篷,摆摆手。
  多弟会意,慢慢退下。
  好险,他果然没起疑,大概是听医士说了心病的事,才会拦下她发问。


第91章 
  不久后; 九宁听说了营地里发生的骚乱。
  草原并不平静; 几大部落彼此之间有血海深仇; 如今联合到一起抵御南下的契丹; 表面上相安无事; 实则暗潮汹涌。
  不巧; 李元宗提前和契丹对上,原定的计划临时更改,接下来的部署也不得不随之做出调整。
  其中几个部落非常不满,责怪周嘉行不公,新定制的作战计划出现很大的分歧。
  尤其当前线传回云州刺史率兵投降契丹,并教会契丹人如何使用攻城器械后; 部落首领们表示契丹来势汹汹; 他们寡不敌众,根本没有胜算; 要求退出盟约。
  甚至有人直接嚷嚷道:“与其全军覆没; 还不如投降契丹!反正唐室早就不管我们了。”
  周嘉行没有退让,处罚领头破坏盟约的人; 暂时压制住营地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
  大雪终于停了。
  晴朗的好天气并没给正为大战做准备的人们带来好心情; 相反,营地的气氛反而愈加沉重。
  因为连日风雪能在一定程度上给南下的契丹军制造困扰,延缓他们南侵的脚步。现在天气放晴,意味着两军主力离得越来越近; 大规模决战一触即发。
  这时阿史那部的人火上浇油; 跳出来嘲笑苏部; 他们认为率大军正面迎敌的李元宗和阿史那勃格才有资格领导他们,嘲笑周嘉行只是个躲在后方指手画脚的懦夫。
  面对阿史那部的挑衅,周嘉行泰然处之。
  阿青、阿山这些随从却气了个半死,差点和阿史那部的人打起来,被怀朗拦住臭骂了一顿。
  多弟告诉九宁:“苏部的人也很生气,不过他们的部落现在处境危险,必须依靠盟约才能保住族人的性命,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九宁沉吟半晌,问:“其他人没有说什么吗?除了怀朗之外,有没有人出面劝阻阿山?”
  周嘉行身边总是带着一群年轻气盛的亲随,少有幕僚、属官,每次发生争端,部下们比他还激动,恨不能立刻拿刀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像怀朗这样已经算是老成沉稳的了。
  她记得以乔南韶为首的乔家早已经臣服周嘉行,他拿下鄂州后,除了袁家、张家以外,宋家也成了鼎力支持他的家族之一。
  这些家族唯他马首是瞻,把宝押到他身上,必然对他有所求,也必然会派出族中子弟跟随在他身边,以保证自己家族的利益。
  但九宁很少见到那些人。
  以前她看不到,肯定是周嘉行怕她瞧出端倪特意隐瞒的缘故。
  现在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他用不着藏藏掖掖了,她还是没看到他身边出现其他家族的人,也没看到他的幕僚。
  这让九宁觉得很奇怪。
  像阿山这批自小跟随他的部署固然忠心,但缺少谋略,而且太年轻,行事莽撞,冲动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能委以重任。
  他需要像裴望之那样的文士辅佐。
  可他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
  难道周嘉行是个听不进任何劝告的自大狂,容不得其他人的意见,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这未免太乾纲独断了。
  书中他一个人军事、政事、经济什么都要一把抓,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连办个登基仪式的时间都没有……就是因为不信任其他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九宁自己否决了。
  周嘉行不是那种心眼狭小、刚愎自用的人,他很清醒。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身边不缺沉稳的谋士,只是没让她看到而已。
  以前不让她看到,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他还是不让她和那些幕僚碰面。
  他一直防备着她。
  早从他离开周家的那一晚,她骑马去追他——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隐瞒了自己。
  九宁回想往事,脊背一阵发凉。
  她确信,乔家、宋家、袁家……周嘉行的其他部下肯定也来了北方,而且就在营地附近。
  所以她让多弟以帮她买安神药草为借口去接触其他部落的人,趁机打听消息。
  在北上的路上她就发现多弟学方言很快,就算听不懂、不会说波斯语,也能比手画脚和其他部落的人进行简单的交流。
  而且多弟还从衔蝉她们身上学到了一项很有用的技能——打探消息。
  多弟没有让九宁失望,压低声音说出她探听来的信息:“阿史那部的人离开后,有几个中年人求见周使君。我不知道那些人姓什么,他们对周使君很恭敬。怀朗好像认识他们,昨晚他们送了几坛酒给怀朗,怀朗收下了。”
  九宁唔一声,更加确定阿山这几个毛小子只是周嘉行的亲兵,而不是辅佐他的人。
  这些人中,大概只有怀朗清楚他在做什么。
  所以他才放心地让绝对不会暴露他真实打算的阿山这群人来保护她。
  想明白这些,一种莫名的无力感袭上九宁的心头。
  周嘉行不相信她了。
  但又要牢牢地困住她。
  他不累的吗?
  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逼她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
  明明看起来那么正常……
  坐在帐中,手里捧了碗热茶,九宁慢慢理清混乱的思绪,瞥一眼跪坐在旁边专注煎药的多弟。
  书里睚眦必报、阴险狡诈、哪哪儿都不正常的多弟现在怎么看怎么正常。
  本该正常的那个周嘉行却不正常了。
  她抿口茶: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呀……他怎么就不正常了呢?
  端坐着出了一会儿神,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怀朗掀开帐帘,领着医士走进来。
  九宁放下茶碗。
  医士为她诊脉,眸底闪过一抹忧虑,脸上却浮起浅笑,道:“恢复得不错。”
  交谈了几句,九宁抬头,望着帐帘的方向,道:“外面放晴了?我想出去走走。”
  怀朗和医士交换一个眼神,转身出去。
  帐篷外响起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只宽大的手拨开帐帘。
  周嘉行来了。
  他刚才就在外面,和医士一起过来,却不露面。
  直到怀朗出去请示他。
  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九宁腹诽了一句,对上周嘉行深邃的眸光,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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