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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逼我做圣母-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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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怀朗出去请示他。
  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九宁腹诽了一句,对上周嘉行深邃的眸光,笑问:“怎么,二哥,你真的要软禁我?”
  帐篷里陡然安静下来。
  医士和怀朗连头都不敢抬。
  多弟也谨慎地握紧手中铁钳,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嘉行——万一这位使君发怒,她得挡在娘子前头。
  气氛凝滞。
  落针可闻。
  九宁没有退让。
  周嘉行和她对视了短短一瞬,挪开视线,声音沙哑:“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别离开太远。”
  说完,他和医士一起出去。
  帐帘放下,隐隐传来他低声询问医士的说话声。
  九宁望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晃动的帐帘后,出了一会儿神。
  吃过饭后,她立刻要求出帐篷。
  周嘉行已经发话了,阿山自然不敢拦她,给她牵了匹马。
  她第一个去看炎延。
  炎延看到她很激动,一把推开看到她表情古怪的阿山几人,主动请缨:“九娘,我想下山去,随周使君迎击契丹军!”
  九宁笑盈盈扫一眼跟在不远处的怀朗,说:“这我说了不算,等我问过二哥。”
  怀朗没作声。
  确认自己的部曲还没被收编进周嘉行的队伍,她返回营地。
  经过一处平缓坡地的时候,她坐在马背上,提鞭指指那片还没有人踏足的雪地,道:“我要堆雪狮子。”
  这里距离营地不远,一抬头就能看到山岗上随风飘扬的旗帜,怀朗环顾一圈,笑着应了。
  以前在商队的时候,阿山他们就知道九宁爱堆雪狮子。见她终于有了玩耍的兴致,立刻四散分开,比赛谁滚的雪球最大。
  怀朗看九宁下马,道:“九娘,你刚病愈,还是别碰雪了。”
  九宁喔一声。
  阿山他们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雪地里就多出几只威风凛凛的雪狮子。
  九宁背着手,围着所有雪狮子转一圈,抬头,笑眯眯道:“怀朗大哥,你真好。”
  这些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和周嘉行关系紧张,她许久没笑了,此刻彩绦束发,一身丹朱色翻领锦袍,站在雪地中,突然粲然一笑,雪后初霁,金灿灿的日光穿破云层,笼在她身上,她含笑的眉眼一清到底,灿若星辰。
  阿山几人看呆了。
  怀朗反应最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惊恐表情,后退两步,垂首道:“都是郞主吩咐的。”
  九宁脸色蓦地冷下来,负气似的,抽出软鞭,一鞭子抽在雪狮子身上。
  雪花四溅,雪狮子身上多出一条鞭痕。
  阿山几人抖了一抖。
  九宁似乎嫌还不够解气,继续挥舞软鞭。
  啪啪啪啪,雪狮子很快承受不住鞭雨,轰然倒地。
  一片狼藉。
  九宁拎着鞭子,气息渐乱。
  怀朗看一眼满地凌乱的雪块,再抬起眼帘看一眼九宁,见她眼圈微红,轻轻叹口气。
  九娘性子再好,到底是个侯服玉食、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娘子,猛然得知身世,脱离周家,辗转千里赴京,获知郞主身份……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多事,尤其是被郞主这么步步紧逼,换作其他小娘子可能早就崩溃了,难为她还能保持理智。
  郞主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怎么和九娘闹得这么僵?
  怀朗从不置疑周嘉行的做法,但此刻,心里也不免为自家郞主担忧。
  总觉得郞主会自食其果。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事,郞主在这件事上实在太独断了……
  一味强硬不行啊!
  怀朗思索片刻,忽然道:“九娘……郞主绝不会害你。”
  “真的?”
  九宁收回鞭子,语气冷淡。
  怀朗点头道:“郞主很关心你,一直命我密切注意江州的动向,每次路过江州会想办法去见你,你写来的信他每一封都自己收着,得知你……不是周家血脉时,也不声张,还立刻掩埋所有痕迹。”
  九宁嘴角一勾,不为所动。
  一开始要替她隐瞒,最后还不是利用这事迫使她离开江州。
  怀朗接着说:“郞主无意伤害你,他最近要忙的事太多,没时间和你解释清楚。你也知道,郞主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他绝不是有意让你伤心难过。”
  九宁没说话,脸上表情缓和了几分。
  怀朗再接再厉:“这些天河东军节节败退,败多胜少,其他部落畏惧契丹军,想反悔退兵,郞主的压力很大。”
  他顿了一下。
  继续道,“郞主好几天没睡了,你头疼的那晚,他一直守着你。”
  九宁撩起眼皮,似乎有所触动。
  怀朗意味深长道:“郞主的麻烦远不止这些……如果那些老家伙知道他为你的事分心,又得和上次那样来一次哭谏。”
  老家伙?
  九宁心里一动,眨眨眼睛。
  不枉她故意甩鞭子发脾气,终于从怀朗嘴里套到她想知道的东西。
  她脸上现出几分忧虑之色,轻声问:“什么老家伙?”
  怀朗松口气,道:“就是些谋士……上次你留下的那几个落魄文士也在,原来他们是白云居士的学生,精通黄老之学,他们现在跟随郞主,为郞主出谋划策。”
  他说得含糊。
  但九宁已经能确认自己的猜测,周嘉行身边果然不缺谋士。
  她故意问:“我怎么没见过那些人?你说的哭谏又是怎么回事?”
  怀朗迟疑了一下。
  “九娘,我不瞒你。”
  他抬起头,直视着九宁。
  “郞主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效忠于郞主,本来不该多嘴,但是我觉得这事不该瞒着你。”
  九宁屏住呼吸。
  怀朗慢慢道:“郞主平定鄂州,收服当地豪族后,有人建议,既然郞主是周家郎君,不管他和周家关系怎么样,应该和周家结盟。周家虽有周都督坐镇,但子孙辈中没有能接掌周家军的继承人,只要郞主表明身份,周刺史、周都督二人必然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郞主生母乃贱籍,又不在中原长大,根基浅薄,他需要一个家族。一开始,郞主考虑过这个建议。”
  想要获得中原其他势力的承认,周嘉行必须有一个体面的出身。
  这个体面,不在于他的生母是不是贱籍,而在于他的父族。
  和周家握手言和,那么他就是汉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长相。
  拒绝回归周家,其他人就可以拿他的血统来攻击他,动摇他的威信。
  就和阿史那勃格屡次立功却因为出身始终郁郁不得志一样,不论周嘉行做出多么杰出的成就,世人永远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种血统的排他性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撼动。
  和周家合作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来,世人才能放心地跟随周嘉行。
  届时,鄂州、江州合并,周嘉行可以借着周家的支持真正站稳脚跟,然后进一步向南扩张,同时往北蚕食。
  天时地利人和,他很快就能跻身霸主之列。
  九宁眉峰轻皱。
  在书里,周嘉行就是这么做的。
  他不在意周家,但因有周刺史在其中缓和关系,他顺水推舟,以周家为起点慢慢崭露头角,巧妙地隐藏自己之前的背景和谋划,世人将他视作周家子弟,慢慢地不那么在意他的出身。
  正如谋士建议的那样,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这一次,周嘉行拒绝了谋士的建议。
  怀朗平静叙述:“郞主不仅拒绝,还发兵围困江州……九娘,你们汉人最注重孝道,你明白郞主这样做的后果。”
  如果说周嘉行因为生母的缘故不愿和周家再有瓜葛,谋士们也能理解,但是他不仅不合作,还直接剑指周家,这就让谋士们不能接受了。
  甭管周家做了什么,在世人眼里,周嘉行此举就是不忠不孝!
  “他们披头散发哭谏,有几个还说要抹脖子……郞主一意孤行。”
  九宁捏紧软鞭。
  怀朗看着她,语气低沉,道:“九娘,郞主不是莽撞冲动之人……我觉得他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你。”
  九宁沉默,抬手掠一掠鬓发。
  想哄她高兴,阿山他们在不远处滚雪球,打算再堆几个雪狮子出来。
  她静默了片刻,扫一眼怀朗,笑着道:“你知道我在套你的话。”
  怀朗也笑了,拍拍腰间酒囊。
  “是的,不过我可以对着美酒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九宁笑了笑,“我信你。”
  怀朗看她一眼,心中蓦地涌起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九娘的反应越平静……他越为郞主悬心。


第92章 
  晴空万里; 日光灿烂。
  “九娘……你刚才在帐中说郞主软禁你……实在是误会郞主了; 现在大战在即; 用陈先生他们的话来说; 处处焦土; 你身子又虚,郞主担心你; 才会让你待在营地。”
  怀朗的语气很温和; 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九宁一笑; “我明白。”
  怀朗疑惑地看她一眼。
  既然明白郞主的苦心; 为什么还要讥讽郞主?
  九宁朝他一摊手; 无奈道:“我都这么说他了,他还是那副样子; 如果你是我; 你不会觉得他很可恶吗?”
  怀朗愣了半晌; 摇头失笑。
  原来她是故意的。
  “那些老家伙……”九宁状似无意地问,“我是说那些谋士,他们在哪儿?”
  “他们在另一处营地,距这里不远。”
  怀朗道,皱了一下眉头; 捞起酒囊,拔出塞子,仰脖喝了口酒。
  郞主的大帐里住了一个小娘子——陈先生肯定知道这事; 他们畏惧郞主; 暂时不敢问什么; 等郞主出征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得提高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九娘,你看!”
  两人低声说话,那边阿山捧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小雪人,巴巴地跑到九宁跟前献殷勤。
  “好看吗?”
  九宁接过小雪人。
  “好看,这是堆的我?”
  “对,堆的你……”阿山猛点头,挠挠脑袋,突然结巴起来,红着脸道,“你、你比它好看!”
  九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那当然。
  其他人见状,呆了呆,暗骂阿山狡猾,腰一扭,转身在雪地里扒拉一阵。
  一转眼,每人手里捧了只雪人,巴巴地捧给九宁看。
  “我的,我的比阿山堆的要好!”
  “一边儿去!你堆的是什么破玩意儿?看我的,我堆的最像!”
  “你的雪人那么丑,快拿开!”
  正闹成一团,营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惊叫声四起。
  怀朗心头一凛,几步窜到九宁身边。
  “回营地!”
  九宁立刻上马。
  阿山他们也跟着飞身上了马背,很快将她围在中间。
  离得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们便驰回营地前。
  “出了什么事?”
  怀朗问守卫的士兵。
  士兵脸上没有一点慌乱,平静答:“是牙帐那头。”
  怀朗一怔,反应过来,回头对九宁道:“我们先回帐篷。”
  九宁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明白骚乱肯定和周嘉行有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营地深处,嘈杂声此起彼伏,脚步纷乱,无数士兵正朝当中一座牙帐跑去,这其中,饱含怨怒的尖叫、怒吼声尤为响亮刺耳。
  守卫森严的牙帐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雪地里的这场大火来得很突然,但士兵们没有慌乱太久,很快秩序井然,在稗将的指挥下控制火势,阻止火情朝其他帐篷蔓延。
  怀朗不欲让九宁看到那些惨死在大火中的人,下马,示意其他人拨转马头。
  阿山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收起玩笑之态,簇拥着九宁往回走。
  九宁把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
  一行人掉头往回走。
  身后突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的锦衣青年推开阻拦他的士兵,不要命似的往前狂奔,几个仆役打扮的胡奴跟在后面,唤他停下。
  青年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停步,只知道一个劲儿往前冲,马上就快撞到阿山他们的马了,也不管不顾地一头往前扎。
  怕马匹受惊,阿山几人忙往旁边退让。
  九宁攥紧缰绳,安抚地拍拍马脖子,扫一眼那个撒腿狂奔的青年。
  青年刚好扭头张望,视线不经意间和她的对上。
  他愣住了。
  片刻后,青年满是惊惶的双眸陡然浮起几点亮光,就似看到救命稻草一般,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苏九!”
  他嘶吼了一声,飞扑到九宁跟前。
  九宁蹙眉,盯着青年看几眼。
  “是我啊!”
  青年衣衫凌乱,前襟上洒满汤汤水水的痕迹,狼狈不堪,散乱的长发底下一双狂热的眼睛,满脸后怕、心有余悸,激动得快给她跪下了。
  九宁茫然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这人叫阿延那,是苏部某一个部落首领的儿子。
  “你得救我一次……”生死关头,阿延那顾不上自尊了,耍赖似的往地上一躺,挡住九宁的去路,声音里带着哭音,“你哥要杀我!”
  ……
  当天上午。
  周嘉行站在撩开一条细缝的帐帘里侧,目送九宁出了营地。
  一片茫茫白雪,她没有回头,束发锦缎被风吹起,鬓发丰泽乌浓。
  刚才在帐中出口讽刺他的时候,眼角微挑,似笑非笑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好了。
  周嘉行嘴角轻轻扬起,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双眸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分毫笑意。
  这个笑如电光火石,转瞬即逝。
  牙帐里不止他一个人,乔南韶低头站在他身后,一脸苦大仇深。
  乔家擅长农事,治水、修渠的事交给他,他保证没有人能比他表现得更出色,但是和胡部打交道这种事……他真的做不来呀!
  他撩起眼皮,瞥一眼周嘉行,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畏惧。
  做不来也得做。
  乔家已经被其他世家嘲笑是只知道种地的田舍郎。这次抵御契丹,他们必须想办法出点力,不然很可能就这么沦为打杂的!
  瞧瞧袁家和宋家吧,明明投靠周嘉行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很快取代他们乔家,越来越得周嘉行重用了。
  走神中,传来周嘉行说话的声音:“请他们入账。”
  乔南韶不自觉哆嗦了一下,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他出了牙帐,和其他几位文质彬彬的世家子一起,去各个部落传递周嘉行的命令。
  “是不是要重新商量作战计划?”
  营中不许摆宴,周嘉行不喜形式,做事利落,每次有事和众人商量都是临时召集去牙帐谈话。
  见乔南韶几人突然来找,众人并未起疑,匆匆掩上衣袍,跟着出帐。
  陆陆续续赶到牙帐前。
  几名健硕高大的稗将守在外面,朝众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卸下随身的佩刀、佩剑。
  立刻有人变了脸色,骂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吗?”
  稗将不卑不亢道:“规矩如此。”
  所有人出入牙帐都必须先卸下佩刀,周嘉行也一样。
  阿史那部的人暴跳如雷,怒道:“既然信不过我们,又何必合作?不如趁早散伙!”
  苏部的苏慕白解下腰间佩刀,瞥阿史那部的人一眼,冷笑道:“有何惧?”
  阿史那部几人当即虎目一瞪,怒发冲冠。
  眼看两帮人要打起来,乔南韶心中暗暗叫苦,忙上前劝和:“前线军情紧急,别耽误了正事。”
  苏慕白讽笑一声,下巴一抬,打头掀帘入帐。
  阿史那部几人牙齿战战,忍气扯下佩刀佩剑,拍在稗将怀中,往前一个跨步,硬是挤在苏慕白身边,和他一起并排迈进牙帐。
  周嘉行等在帐中,面前书案上一堆摊开整齐摆放的羊皮纸。
  等众人到齐,分宾主入座,他径直进入主题,让众人传阅一遍刚送达的战报,宣布由自己率领三千轻骑下山支援阿史那勃格,即刻出发。
  冰天雪地,大河封冻,阿史那勃格和契丹军一支主力在离水畔进行了几场交锋,战况一时胶着。李司空心里记挂着长安,和阿史那勃格兵分两路,掉头往西,没法支援义子。
  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出援兵。
  说完,周嘉行示意乔南韶拿出名册,要从各部抽调五百勇士,整编成先锋军。
  帐中如水一般沉寂了片刻,继而想起嗡嗡嗡嗡一片议论声。
  “这和商量好的不一样!”一名胡部酋长上前一步,怒吼道,“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有带头的,另外几名酋长也鼓足勇气表示反对:“苏郞主,我们原本说好分几路合围契丹军,而不是去给他们汉人军队当替死鬼!”
  周嘉行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计划必须随之做出更改。”
  苏慕白在一旁附和道:“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仗你们不会,放羊总会吧?要是哪天羊群跑到其他山头去吃草,难道就不是自己的羊了,就不管它了?”
  众人对望一眼,冷哼:“反正我不同意!”
  苏慕白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无非是看周嘉行年轻,不把他放在眼里,故意和他唱反调。
  之前李元宗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他们一个屁不敢放,现在得知前线节节败退,他们心生怯意,腰板就硬起来了。
  一群狗蛋鼠辈,破坏盟约,大家一拍两散,他们纵然能暂时保住性命,过不多久还不是会被契丹灭族!
  周嘉行垂眸望着平铺的羊皮纸,面色平静。
  部落首领们气喘吁吁,剑拔弩张。
  情势骤变。
  乔南韶心跳如鼓,咽了口口水,打开名册,高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阿史那部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一人按捺不住,摔碎茶盏,怒道:“苏晏,你欺人太甚!”
  这一声锐响和怒吼一起传出牙帐,候在外面、手执长刀、正全神贯注听着牙帐动静的稗将们立刻割破帐帘,冲入牙帐,明晃晃的刀锋对准最先暴起的几名酋长。
  异变突起,众人反应不及,掀翻案桌,霍然而起。
  稗将们早有准备,手中长刀落下,咔嚓几声脆响,斩断案桌:“敢妄动者,斩!”
  惊叫、怒吼、质问声同时响起,短暂的混乱后,牙帐里的人很快分成几大阵营,背对背相靠,警惕地盯着对方。
  周嘉行站在书案前,抬起眼帘,扫视一圈。
  稗将们会意,收拢圈子,将酋长们围在帐子当中。
  一名酋长双眼赤红,怒视着周嘉行:“你竟然设下埋伏!”
  原来刚才让他们卸下刀剑,就是为了此刻!
  他对着周嘉行狠啐一口:“果然是汉人的种,卑鄙!枉我们把你当成同胞,以为你真心和我们一起共赴难关!”
  周嘉行脸上仍是那副淡然表情,扭头和乔南韶说话。
  乔南韶双腿发软,强撑着没后退,他果然更喜欢和世家们打交道,不喜欢这种刀光剑影的场合。
  部落首领们发指眦裂,怒瞪着他们。
  忽然,被围起来的阿史那部酋长扯裂长袍,仰天大笑:“苏晏小儿,你未免得意得太早了!”
  他话音未落,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同时动了起来,袖中银光闪烁,快如闪电,扑向稗将。
  几声闷哼,稗将们纷纷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乔南韶还没从刚才稗将入帐的剧变中反应过来,就觉袖子一紧,一股大力从旁袭来,冰冷的手指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按在地上。
  冰冷的匕首划过他的胳膊,他浑身僵直,毛骨悚然,一个字说不出来,随着惯性倒地。
  顷刻间,酋长们反客为主。
  支持周嘉行的苏慕白也被一名部落勇士按倒在火盆旁。
  帐外的亲兵显然不知道牙帐内又出了变故,情势陡然反转。
  周嘉行的人都被制住了,他似乎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站着没动,眸光闪烁了一下。
  阿史那部酋长狞笑道:“苏郞主以为鸿门宴是这么好糊弄人的?刚才那个穷措大过来请我们的时候,腿还在发颤呢!下次你得找个胆壮的。”
  跪在地上的乔南韶脸上现出恼怒愧疚之色。
  酋长哈哈大笑,“非我不仁,是你们汉人说话不算数,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嘉行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转,淡淡道:“事已至此,何必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们暗中的谋划,我早已知晓。”
  酋长一愣,收起笑容,“你发现了?”
  周嘉行不语。
  酋长咧嘴一笑:“原来如此,难怪你沉不住气,就这么几个亲兵也敢仓促动手,突然要把我们的勇士抽调去前线作战……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他志得意满,见旁边被反扣了双手跪在火盆前的苏慕白表情茫然,冷冷一笑。
  苏慕白还以一个鄙视的眼神:“懦夫!”
  酋长瞳孔猛地一张,嗤笑:“究竟谁是懦夫,还不一定。”
  他得意地抬起下巴。
  “你以为我是因为怕死才反悔的?愚蠢!”
  他环顾一周,“早在盟约建立时,我就没想过帮他们汉人打仗!”
  苏慕白惊愕地瞪大眼睛,其他几个部落首领和他一样,也一脸震惊。
  唯有周嘉行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酋长朗声道:“唐室早已名存实亡,中原混战,这正是我们重新崛起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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