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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荣华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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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动作五六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从前有旧的数额在,吞不了多少,而前年浙西刚受了灾情,确实没恢复过来,入不敷支。
今年浙西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大好机会终于来临。
这些人多年小动作没被发现,早养肥了胆子,浙江今年本该上缴秋粮四百五十万担,实际只缴了两百余万担,竟被吞了一半。
高煦震怒,国之巨蛀,他如何能容。
将这群人连根拔起是必须的,只是秋粮已经征缴完毕,来年再次收缴还远得很,却也不急于一时。
他身份敏感,户部要害地方亦如此,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触动了昌平帝某根异常发达的神经。
况且还有一样,随着中宫膝下两王入朝,纪皇后一党势力扩张,并日益稳固,高煦早想找个机会打击一番,这梁振轩身份恰到好处,正可利用一番。
这一个多月来,他都在布置这件事,务必要做到一旦掀起,必将梁等人尽数根除,且给予坤宁宫重重一击。
布置工作在这几日差不多了,已进入收尾阶段,等过了年,好戏便要开锣。
不想,这个时候却多了个小插曲。
督察院一蔡姓御史这么凑巧,发现了此事端倪。他知道得不多,不过御史是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告状无罪,无需理由无需证据,觉得不对即可上折子,不担罪责。
遇上开明的皇帝,比如大周朝开国太祖,御史甚至还能上折子讨论一下皇帝哪里哪里没做对。
换了昌平帝,蔡御史不敢,不过梁振轩一个户部侍郎,他还是不惧的。
蔡御史唯恐梁等人权力大,把罪责捂住部分,他还特地顺着那个端倪,想要多了解一些,才上折子。
这一切,高煦都知悉,正好合了他的意,也免了他年后推个人出来揭发。
本来看蔡御史的模样,大约是年后才会动手的,那时高煦正好收尾完毕。不想,这人有了新发现,一时鸡血上头,不顾已经封印,明天就要上奏折。
“殿下,蔡平今日已经撰写好奏章,打算明日一早呈陛下御览。”
这蔡平,即是蔡御史。东宫临时加派了探子,以便随时了解对方的工作进度。
高煦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他近日来暗中筹谋的,也就是这桩大事了,一目十行,飞速将密信看罢,他抬眸吩咐:“立即传信下去,梁党一事加快速度,这两天必须把痕迹抹去。”
既然要连根拔起,少不得穿针引线一番,以备案子被揭发时,审刑官能抽丝剥茧,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布置已基本完成,此后仍需把尾巴扫干净了,以免东宫被沾上干系。
户部要地本来敏感,加上梁振轩现已是纪皇后党派的支柱之一,此事一旦有了东宫的影子,很容易牵扯到党争,进而引发昌平帝猜疑。
所以,高煦要全身而退,必须把一丝痕迹不留。
“属下领命。”林阳利落应了一声。
高煦随即再次下令,“传信吴阁老,告知此事,并让他务必不要插手。”
吴正庸是太子外祖父,铁杆的东宫党,目标太大,高煦这次并没有让他参加布置工作,以防露了痕迹。
林阳再次应是,匆匆出门先把这事办妥,随后返回大书房,将主子刚拟好命令再次传出。
风雪中的皇宫安静耸立,清宁宫暗中高速运转,等诸般事宜打点妥当,已是子初时分。
高煦返回后殿,刚解衣上榻,一直睡得不沉的纪婉青便惊醒过来了。
“殿下。”
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有些凉,她从被窝探出一双纤手,将大掌合拢握住。
温软的纤手很暖和,高煦躺下,她立即偎依进他的怀里,他顺势侧身将人搂住。
怀里温香软玉,暖烘烘一团,她的脸贴在他的左胸处,热意似乎传进了他的心脏。
“殿下,事儿都处理妥当了。”她很有分寸,不打听是何事,只关心一番。
“嗯,差不多了。”他应了一声,又道:“早些歇息罢。”
纪婉青应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膛,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方重新入梦。
黑暗中,高煦垂眸看了她片刻,方阖眸。
纪婉青没问是何事,但她还是很快知道了,因为事情太大,满朝皆惊,只要是耳目不闭塞的人,都收到了风声。
虽然已经封了印,但重要奏折还是每天都会呈上御前的,昌平帝不算勤政,但每天翻一翻,还是有的。
翌日,蔡御史的折子便呈了上去。
他文采不错,这事情也很大,慷慨陈词一番,从情节之恶劣,一直说到对王朝社会的影响,通篇下来,梁振轩等人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眼看就是滔天巨浪,内阁不敢沾手,当即就匆匆往御前一递。
皇帝震怒。
钱粮赋税,这已经涉及国家根本了,动了它,就是动了皇帝逆鳞。
梁振轩不仅大大动了,他还上下串联,将事情捂得紧紧了,好几个月下来,不透半点分声。
作为一个君王,最忌惮就是下面官员沆瀣一气,将他蒙在鼓里。
不管这皇帝是否英明神武,以上两者,都是大忌。
昌平帝本就不是性子温和之人,此一怒可想而知。他当即下令,先将梁振轩关押,梁府封了,然后再任命刑部左侍郎张进为主审邢官,负责彻查此事。
一场滔天巨浪在腊月底掀起,凡事在朝为官者,皆密切关注此事,一概感受不到过年的热烈气氛。
纪婉青初初以为这事与她无甚关系的,但将关系稍理了理,方惊觉这姓梁的是魏王妃亲舅。
她瞬间联想起高煦昨夜匆匆出门之事。
魏王妃亲舅,那必然是纪皇后的势力之一。
她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第三十五章
蔡御史一块大石; 激起了千层巨浪。
户部右侍郎梁振轩立即被羁押,紧接着; 刑部左侍郎张进被任命为主审刑官。
这人是中立忠君党,相当能干; 偏又铁面无情,闻听此事已大怒; 一领了旨意; 立即着手彻查此案。
整个京城的气氛立即紧绷。
这么大一件事爆发开来,不足一个时辰; 消息便已传到了坤宁宫。
“这梁振轩,难道真敢盗卖官粮?”
皇后的话虽是疑问,但实际心中已经相信。毕竟此事很大; 没有些许证据; 哪个言官敢贸贸然上奏,昌平帝可不是好脾气的君王。
她又急又气; 狠拍了一下炕几; 这力道极大; 几上茶盏等物应声跳了跳。
纪皇后还真不知道这事。
她母子与临江候府收拢党羽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什么势力都要; 就是以防得利不成反被拖累。
只是常在河边走; 今日终湿了鞋。
梁振轩这几年来,也有向坤宁宫孝敬过不少银两,很为纪皇后势力扩张出了一把力,但梁家数代簪缨; 是大家族,那些银钱数额也合理,从未引人疑窦。
纪皇后想起从前那些银钱,一时颇觉烫手,只是银钱已经花用出去,无法倒腾回来。
而且即便能倒腾回来,这时候也不可能还回去,并撇清关系了。
“枉本宫当初看在他的面子上,还选了他外甥女为魏王妃!”皇后面色阴沉,咬牙切齿。
她两个儿子就坐在左右,正一脸凝重,闻言,魏王脸色阴了阴,“也不知那梁振轩吞了多少?”
折子在昌平帝手里,经手的倒有几个阁臣以及蔡御史本人,不过,这个关头,可没人敢凑上去询问此事。
看皇帝的震怒程度,此案肯定不小,只不过,不知道到了何种程度?
这案情的轻重程度,对纪皇后一党影响是巨大的。
毕竟,这几年为了制衡东宫,昌平帝一再扶持纪皇后母子,这梁振轩能继续稳坐户部高位,少不了他睁只眼闭只眼。
即使案情只算中等程度,梁振轩也是肯定要垮掉的,纪皇后一党已注定失去一大支柱。
这还只是最轻的情况,若是案情比想象中严重,影响将会更加深远。
梁振轩投于坤宁宫好几年,势力早已纠缠在一起。若是案情巨大,超越了昌平帝容忍底线,他下令连根拔起,那就损伤就大发了。
更有甚者,昌平帝还可能对皇后母子心生疙瘩。
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只要皇帝偏颇,势力可以重新聚拢,而失了圣心,那才是失去立身依仗。
要知道,昌平帝后宫佳丽不少,光儿子就序齿了十五六个,丽妃所出的四皇子已经十四了,她们母子并非不可替代。
纪皇后眉心紧蹙,问魏王,“你舅舅如何说?”
“舅舅说,先静观其变,看清这事情究竟有多大再说。”
进宫前,魏王兄弟飞马跑了一趟临江候府,此刻听了问话,魏王立即作答,“舅舅说,以张进行事作风,这几日便能看出端倪。”
“舅舅还说,应先尽量撇清与梁振轩干系,要不着痕迹。”魏王很赞同临江候的意见,“母后,我已经让舅舅着手办了。”
皇后点头,“这个做法很对,目前情况不明,只能先这般处置了。”
暂时的处置方法议定后,魏王顿了顿,道:“也不知此事有无东宫手笔?”
母子三人的大敌正是皇太子,事情一发,俱立即联想东宫,皇后冷笑一声,道:“若是有他插手,也不足为奇,太子心思慎密,手段向来非同一般。”
最了解你的,果然是你的敌人。高煦温润太子形象毫无破绽,连昌平帝也骗过去了,偏偏皇后从不相信,她笃信自己的直觉。
她们这位皇太子,表面温文尔雅,手段却一贯雷霆万钧,高明非常。
母子三人对皇太子研究颇深,此事若有对方插手,恐怕会更加棘手。
室内寂静片刻,三人脸色更加阴沉。
“母后,”魏王想了想,道:“太子妃不是答应了为我们探听消息吗?如今正好用上。”
非常时期,魏王也不管纪婉青初来乍到了,消息能有一点是一点,能得知太子有无插手也是好的。
纪皇后点了点头,“本宫正有此意。”
陈王一直安静听着,此时蹙眉道:“太子妃不得宠,恐怕要探听这等机密颇为不易。”
“本宫也没让她深入刺探,只是细述一番太子的神态举止罢了。”
太子大婚还没满一个月,不管他是否宠爱太子妃,这头一个月,新房也不能空。
既然每天都能见到人,仔细留意一下微表情变化,也不是不能窥见些端倪的。
纪婉青是个聪明人,皇后不怀疑她的能力,却倒知道她打算敷衍的心思,大约是发现了端倪也不会说的吧。
说句实话,梁振轩一案事已至此,即便知道太子插手也不大能改变什么。不过皇后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探听消息是其一,关键是可以借此给纪婉青压力,让她知道,一直敷衍是不行的。
逐渐深入,才能让太子妃这颗棋子发挥大作用。
纪婉青那不好的预感是正确的,次日早晨她再到坤宁宫请安,便立即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氛。
表面看着没任何变化,实际从引路宫人,再到大宫女翡翠,都给了她隐隐不一样的感觉。
纪婉青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心下已一沉。
她有预感,赐婚以来最大的难题,就在眼前。
沿着大红回廊而上,到了皇后惯常日间起居的西暖阁,门帘子一掀起,纪婉青立即觉得一阵热意铺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举步进去。
今日西暖阁的地龙,烧得格外旺盛,屋里还放了几个大熏笼,炭盆燃得正旺,两者相加,屋内燥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纪婉青额际当即隐隐沁出一层薄汗,梨花忙上前,伺候她解下狐皮斗篷。
这丫头也很热,额头已见黏腻之感。
主仆二人穿着打扮按照往日,纪婉青即便解下了斗篷,身上还有加厚锦缎宫裙以及两层夹袄,依旧捂得很。只是她已不能再脱,不要说太子妃,即便是普通官眷,在外随意宽衣解带,也不是小事。
她抬眸扫一眼屋中诸人,上到皇后,下到奉茶小宫女,个个衣着单薄,一眼看过去,恍若置身夏日。
这是明显针对她,只是纪婉青却不得不接招。
皇后不仅是婆母,人家还是国母,即便她疾言厉色追问,人家轻飘飘一句“身子不爽,这样才舒服”,就能利索打发她。
君臣一重,孝道一重,这种软刀子,纪婉青只能硬扛着。
她大约猜测到皇后为何如此。
果然,请安之后,皇后随口让她落座,对这诡异情景半点不提,却淡淡道:“婉青,昨日朝堂发生了大事,不知你可有听闻。”
这么大一桩事,身处皇宫,只要不是死人都收到风声了,纪婉青点了点头。
“这事,大约太子是插了手的。”皇后直接下了结论。
她心情不虞,也没心思装和善,随后话锋一转,看向纪婉青,便道:“不知这几日,太子可有那些异处?”
来了。
纪婉青眼睑微垂,“殿下威仪赫赫,婉青不敢直视,而他并不喜我,早晚一见也并无交流。”
“这等朝堂大事,婉青不过一介女流,实在无处知晓。”她是知晓的,只是不能说。
这与清宁宫后宅内务架构不同,涉及高煦任何言行举止,纪婉青都不能透露半点,哪怕无足轻重。
这问题很敏感,她既然选择了站在东宫,没有得到高煦同意前,绝不能向坤宁宫提起一星半点。
哪怕此刻皇后身边,应无东宫眼线。
纪婉青觉得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在这种关键问题上,绝不能存侥幸心理,否则一旦他日被高煦知晓,这便成个去不掉的疙瘩。
她与高煦日渐融洽,相处一日比一日好,给内部埋下祸根要不得,因此,这外部的压力她必须扛住。
左右各有一个大熏笼,炭盆燃得旺旺的,一阵阵燥热从身体深处涌出,后背已有汗湿,但她心如止水,纹丝不动。
她听见皇后淡淡地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怎可能一点不察觉。”
“你在此处好生想一想,若想到了,再告诉本宫不迟。”皇后淡淡一笑,站起来,“本宫还有宫务需要处理,你慢慢想。”
话罢,她直接询问胡嬷嬷,开始处理宫务。
暖阁内很安静,仅与皇后与胡嬷嬷的对话声音。
人家既然借机开始驯服她,自然不会让她好过,没多久,这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些。
一滴汗从额上滑下,她双目微闭,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忍着阵阵热浪,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纪婉青心内苦笑,其实,这就是当初她答应皇后重要原因之一。不仅为了妹妹,更多是为了自己。
皇宫中有的是让人煎熬,却说不出苦处的手段。夏天用冰,冬天用炭,种类繁多,这两种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纪婉青刚进东宫时,太子完全不信任,一丝人脉也无,若非想出计策,恐怕这些招数早就使过来了。
她本以为,掌内务一事过后,最少能支撑几个月的,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婚不过半月,还是给享受上了。
汗水一滴接一滴,里衣已经湿透了。纪婉青不忘苦中作乐,如今太子待她很不错,坚持到底大约就是胜利,这煎熬也是有价值的。
这大约是她在坤宁宫待着最久的一次,足足有两个时辰。
午时将至,宫务处理完毕,皇后扫了她一眼,“今日你先回去,明日再来细想不迟。”
皇后意思很明显,这煎熬并非一朝一夕,在纪婉青“想清楚”前,估计都少不了。
她也不多说,直接站起离去。
行至门帘旁时,同样一脸汗水的梨花忙取了大斗篷过来。
外面便是冰天雪地,纪婉青即便热得汗湿重衫,也只得咬牙受了。
一出门,冰火两重天,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扑进廊下,主仆二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纪婉青贴身衣裳早已湿透,这么一下子,极速由火热降至冰点。她脸色瞬间从红润转为青白,颤抖自心脏处而出,狐皮大斗篷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女人果然热爱为难女人,软刀子让人苦不堪言。
“娘娘,……”梨花咬唇。
“住嘴!”
纪婉青低喝,“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第三十六章
纪婉青火速上了轿舆; 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已经让她上下牙关咯咯轻响。
上了轿; 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贴身宫人立即伺候她脱下衣裳; 里衣里裤能拧出水,再上一层的小夹袄也被汗水濡湿透了。
纪婉青一边换下湿衣; 穿上外面的宫裙; 一边让梨花也赶紧脱了。她有些庆幸,日常请安没带乳母出来; 否则何嬷嬷这把年纪,也不知受不受得住折腾。
宫人赶紧把熏笼火盆挑旺,纪婉青抱紧手炉子; 只是这似乎并无多大作用; 她似乎感觉不到暖意。
好不容易回到清宁宫,她赶紧命人打来热水; 沐浴一番; 再灌下一碗酽酽的姜汤; 这才感觉好了些。
只不过,此刻她已经有些头晕之感。
随意用了点午膳; 纪婉青上床卷被就睡; 这午觉一睡就是差不多一个时辰,最后在何嬷嬷担忧的眼神中睁眸。
她头痛得很,昏沉沉的,身躯沉重; 十分疲乏。
这是病了。
纪婉青苦笑,早上她就有预感,如今果然不错。
“娘娘,请个太医瞧一瞧吧?这般更稳妥些。”何嬷嬷小心搀扶起主子,伺候她喝了点温水。
“不了,嬷嬷。”纪婉青摇了摇头,“陈嬷嬷几个不是看过了,说并无大碍么?”
她这是新婚,嫁的还是当朝皇太子,若一进门就请太医,容易落下个相冲不合之类的把柄。这也是陈嬷嬷的顾虑,见主子情况还好,就等她醒来请示了再说。
好在世家贵女,陪嫁都有懂药理的妇人,一来调养身子,二来防止一些腌臜手段。
这些陪嫁更擅长调理妇人孩童的身体,不过一般小症状也是能看的。何嬷嬷早让她们来过了,说主子身体底子扎实,这病不重,服了药养一养就好了。
陪嫁里面就有制好的成药,既然不请太医,何嬷嬷便取了一丸来,扶起主子,伺候她服下。
这药丸子好大一颗,味儿也难闻得很,纪婉青秀眉紧蹙,合水硬咽了几次,方才勉强吞了下去。
她吞咽不易,何嬷嬷看着心疼得不行,又急又气之下,咬牙压低声音道:“这皇后娘娘是国母,怎能,怎能使这些下三滥手段对付后辈?”
其实,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阴暗就越多,主仆二人都懂。何嬷嬷愤愤半响,又一面愁容,“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最好当然高煦松口了,何嬷嬷压低声音道:“殿下待娘娘颇为不错,不若与殿下商量一番?”
纪婉青想了想,“先等一等吧。”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也是最被动一个法子,纪婉青并不希望这样,她欲自己先想一想,看能否想出法子再说。
不过她此刻身体不爽,也没心思劳神,只问了梨花几句。听何嬷嬷说那丫头身体好得很,泡了热水灌了姜汤,睡一觉发了汗,也不见发热不适。
果然是她这辈子娇生惯养,即便自小刻意走动,身体素质远超诸多千金闺秀,也还是不够的。
纪婉青稍稍放心,倒头就睡。
这药还是很有效果的,纪婉青睡梦中发了汗,何嬷嬷伺候着擦身换了寝衣,她身子轻快了不少,一直微蹙的秀眉松了开来。
她再次清醒,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棂子上仅余一点微光,屋角的十二连盏烛台架子已经燃起来了。
纪婉青有些迷蒙,缓了半响才睁开眼帘,昏黄烛光让她眯了眯眼,只不过 ,她的注意力立即被床沿坐着的人吸引住了。
高煦坐在她的床畔,背光看不大清楚表情,不过,他眸光复杂难言。
纪婉青突兀睁眼,他瞬间回神,方才神色一闪而逝,再也不见。
“殿下?”
纪婉青眨了眨眼,她嗓子眼有点干,不禁抬手抚了抚。
“嗯”,高煦低声应着,一边探手向床榻旁的小方几,提起暖笼里的白瓷小壶,倒了一杯温水。
他换了个位置,将她扶起来靠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将茶盅递到她的唇边。
高煦目光落在她的樱唇上,两片花朵般娇嫩的唇瓣失了嫣红,淡淡的看着颇为虚弱。她病了,脸色苍白,神色黯然。
她自来是活力四射的,他何曾见过她这副无力的模样。
“殿下真好。”被皇太子伺候着喝了水,他动作轻柔,她微笑看了他一眼。
高煦放下茶盅,拂开沾在她小脸上的发丝,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掖了掖锦被。
“真觉得孤好么?”
纪婉青陪嫁有不少人跟去了,高煦已经知悉了上午的事,他眸光很复杂,“为何不敷衍一下她?”明明她随意说两句,就不必受罪。
“我不愿意。”
纪婉青立即接话,她抬眸看着他,认真地说:“殿下,青儿不愿意。”
“为何?”他声音有些低哑,其实二人心知肚明,他明知故问了。
“殿下待我好,我知道;殿下的难处,我也知道。”
纪婉青挣扎坐起,凝视着他,声音轻柔起来,水眸带上一丝缠绵情丝,“我很珍惜殿下的疼爱,我要与殿下携手白头。我不希望殿下心生隔阂,与我生分。”
她很认真,目光很坚定,人虽病弱,但话语掷地有声。高煦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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