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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白月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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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落入江水之中,但凭借好身手并没有在湍急的水中丧命,反而被救下养伤。身上所受的重伤让他昏迷多日,又因为暗地里追查真凶,回京的期限一推再退。
等他回来时已是八月初。
听闻明珠郡主近日的所作所为,郑溏倒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处境不妙,大多数人该以为他早已葬身江鱼腹中,或许郡主也会要皇上做主,让这婚事作废。没想到郡主非但搬出宫中,还曾说过些“要等他回来”一类的话。
于是他换了身衣服就立刻到郡主府来,向何繁请罪。
他到时何繁还在后院练枪法,府中老嬷嬷授意侍女,直接将郑溏引进房中等待。倒没什么可避嫌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变故,两人早都成亲多日了。
老嬷嬷是胡太妃身边侍候的老人,被安排来照顾明珠郡主起居。她也从胡太妃口中听说这郑将军是怎样的人物,郡主表现得又这样“痴情”,她巴不得推两人一把。
郑溏慢慢进了房中,室内的情况与他想象中大有不同。早听说这个明珠郡主如何受宠,本以为布置陈设都要华丽贵气些,没想到居然十分简单。也带着郡主之尊该有的讲究,只是更内敛些。
墙边还放置了长/枪架,漆黑的颜色,在这样的房中却不显得冷硬突兀。
他只环顾了一圈,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回过头,何繁悠悠然地向他走过来,一身舞刀弄枪时才有的装扮,走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香暖的气息。
何繁专注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审视他。眸子里又带了浅浅的好奇,静默一会儿,莞尔道:“回来就好。”
语气熟稔,倒是郑溏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68章 他是小皇帝⑩
郑溏既然毫发无损,和明珠郡主的婚事就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其实成亲的相关事宜早已经准备妥当,哪怕下月选出吉时出嫁都不算早。刘辖却以郡主受惊为由;将婚期又往后顺延一年。
胡太妃虽然心里腹诽;但明面上也表示赞同。只当皇上是不舍义妹早早出嫁;想极尽所能多留明珠郡主一年。她也就得过且过;并不多加劝阻。
胡太妃虽然处处为何繁考虑,但对她这个民间郡主并不像对待真正的金枝玉叶那样认真;毕竟作为太后义女;何繁的傅家女身份太过低微;连在太后死后为其守满三年的孝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孝期才有所缩减;婚事也定得这样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胡太妃的想法;刘辖几次透露让何繁搬回宫里来住的意思。不过表现得太过含蓄,何繁又故意不作回应,胡太妃为帝解忧;就常在宫中设宴邀她回来玩。
很快就入冬了,皇城里大雪压满楼宇宫道;远处近处白茫茫的一片。
马车顺着宫门跑在路上;哒哒的马蹄和檐铃声响起来农女小娘亲。何繁撩起车帘;对这条路已经十分熟悉。
常常要在宫里呆到入夜。胡太妃面对她时表现得十分热络;宫里老一辈的宫妃就剩她一个了,刘辖也尚未纳妃立后,生活实在无聊得很。
而何繁只觉得席间一样无聊,提着宫灯,身边的宫人都被她打发得远远的,独自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在某条小路上遇见裴慎修,他披着墨色大氅,同色的官服上是张牙舞爪的麒麟图案绣满前襟。
穿一身黑,夜又深。何繁要举起灯来才能看见他的脸。
她看到面前的裴慎修手里执了一把伞,伞下眉目清冷,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雪又不大,她倒没打伞,心想这个裴大人可真讲究。
隔着几步远,她就不再继续走了,先开口和他打了声招呼。
其实两个人也不算很熟,何繁常出入裴慎修住处的那几月,难得几次相处,两个人也大多相对无言。他做他自己的事,而她养自己的花。
裴慎修的视力却很好,他看到摇摆的宫灯笼着朦胧的火光,半遮着何繁的眉眼。她似乎是被他吓了一跳,眼睛不自觉地慢慢睁大,又蕴进半分偶遇熟人的笑意。
她正站在树底下,亭亭立着,就像是娇俏的花枝。昨日的雪下得很大,积雪沉沉压在枝头,此刻枝杈的承重显然到了极限,清晰的“啪”的一声响在耳边。
何繁被这声音惊得一侧头,反射性地躲了一下。但已经晚了,树枝上的雪直接砸在她头上和肩上,连脸上也蹭了一些。雪凉得她一瑟缩,咬住下唇,表情有些懊恼。
整个人一如当年,生动鲜活。
何繁往裴慎修那里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在别人面前弄得这么狼狈,她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故作镇静地换了个地方站,远远躲开路旁的树。而他还是那副清冷至极的样子,原地站着,丝毫没来过来搭把手的意思。
何繁当然也不需要他来帮忙,刚刚是被天降雪团砸愣了片刻,一回过神就连忙草草拂了拂肩头和发髻。她的宫装都是宫中所制,肩头绣了一朵牵机花,妖娆的花瓣铺展开,像是活生生的花从树枝上落到她肩头。
雪都拂开,那花的颜色仿佛更深了些。
牵机花一直是何繁最喜欢的花。以前她到底是费尽心思学着种了很久,意外看到衣物上能绣出这个来,就觉得很有趣,所以这一件入了她的眼,常会挑出来穿在身上。
作为这个世界上和她一样拥有系统的人,裴慎修显然比她神秘多了。何繁想套他几句话,就主动和他攀谈起来。但裴慎修素来谨慎多疑,她不敢多说什么引他怀疑,前言不搭后语,很明显地是在强扯话题。
夜色之中,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更多的时候是何繁的说话时。清清脆脆的,像是打在琉璃盘上的玉珠子。
细雪落无声,何繁又强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她站久了,鞋面很快被雪水沾湿,有些呆不住。
裴慎修一直很配合地回她的话,但是他太聪明了,话都说得滴水不漏。除了没什么风度,为人太过凉薄,何繁也不知道能再给他什么评价。
何繁垂眸看了眼宫灯,手腕无意识地甩了甩头牌王妃:王爷来暖榻。宫灯摇摇晃晃的,影影绰绰的光线落在脚面。
这才道别。
直到何繁准备转身了,裴慎修才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还未恭喜郡主。”
“啊?”何繁顿了下,看向他时才想起他应当是在恭喜自己即将成亲,马上就要嫁给郑溏。于是露出细微的笑意,道了句谢。
再看裴慎修似乎不欲多言,她也就不纠缠着惹人厌恶了。
系统不许恶意竞争,但两个系统共存一个世界本来就是件很残忍的事。她每次看到裴慎修就有些心虚。
而此时此刻系统倒像是感应到她了的想法,突然再次出声。它已经沉寂很久了,有时候何繁都快要忘记它的存在。
【虽然失败者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但也只是因为攻略失败积分清空,强制休眠。只要不苏醒,就不会觉得痛苦,因为已经没有自主思维了,只是一组无生命的数据而已。】
【一旦苏醒了自然就会想尽办法解救自己】
【你忘了你最开始攻略时的状况吗?】
开始何繁还笑嘻嘻地和系统打趣,“你在安慰我吗?”难道是怕她打败了裴慎修之后有心理负担?不过话才出口她就怔住了。
立刻追问道:“最开始的状况?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那个时候吗?”这么多年她完成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攻略。的确在前几个任务世界里,她更多要受剧情的控制来说话做事,不能做剧情以外的改动。是后来通过积攒大量的积分,才慢慢重获身体自主权的。
攻略到现在,她已经能根据自己心意来作出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攻略任务,连系统都会一连几年不出声,少有干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系统升级的游戏,级别最低的时候就是不能自主活动的npc。可是,听系统话里的意思,难道她也有可能是从休眠中重新苏醒的?
何繁突然觉得有些茫然。或许她以为的“开始”,并不是她初次绑定系统,而是清空了积分,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而已。在此之前,她可能已经辗转过成千上万个虚拟世界。
她的思维比较发散,猜测道:“我以前攻略失败过,所以清空了积分吗?”《攻略守则》上规定,如果目标人物意外或自然死亡,攻略者依旧没有刷满进度条,就会判定为攻略失败。所有积分作废。
联想到裴慎修,她又问:“……还是我曾经也像现在这样,和别的系统竞争过?然后失败了?”
但是系统始终没有回答她。
因为脑中的这场对话,她心里藏了些事。最后看了一眼裴慎修,就转过身渐渐走远了。
而等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很久,身后的裴慎修慢慢地走到刚刚她站立的地方。他低下头,地上的两截玉簪被树影压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应当是刚刚何繁躲闪的动作太大,不小心从她发间掉下来的。
发簪上头的白玉石已经在石板路上碎成了两半。裴慎修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捡起来。
第69章 他是小皇帝【终】
下朝之后,裴慎修远远看见魏行殊走过来,穿一件藏蓝色长袍;步伐沉稳。周身带着行军打仗的武人气场;看人时目光锐利。今日之后魏行殊就要回封地了。
只有裴慎修能看到魏行殊头上悬着的进度条。进度条上两个闪亮的红色小字:可杀。就像果实成熟可摘一样;对于他来说;魏行殊的作用早在平反何相之后就不存在了。
裴慎修穿着朝服,整个人如修长的竹枝;若非众人皆知他是宦官出身;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人物早年居然是人人可轻贱的蝼蚁。
“魏王。”等魏行殊走到身前了;裴慎修才不紧不慢地拱手;虽然敛起眉眼姿态却始终透着些清傲。而魏行殊斜睨他一眼;并不理会,看一眼就大步与他擦肩而过。
这么明摆着的打脸行径,裴慎修也只是不在意地勾唇一笑;姿势不变,片刻才缓缓垂手;站直了身子。
如今刘辖对他的信任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但刘辖在不断成长;也会有自己的猜度和判断;不会永远如此信任他。尤其是在他手中势力达到让帝王忌惮的地步、并且魏王几次三番提醒刘辖防备他时,进度条的增长就已经到了瓶颈期。
魏行殊已经成了他完成攻略的一大阻碍。而除掉魏行殊,有助于他更快地刷满进度条,脱离这个世界。
裴慎修很清楚,魏行殊是异姓王且手握军队,在朝中极有话语权。而郑溏背靠魏王,又得赵家军的势力加持,短短几月间就在朝堂上谋得一席之地。若是再让他发展下去,或能和自己分庭抗礼。
而魏行殊此生最厌恶宦官,也势必不会容他重生之妖皇倾城。
不过他本不用这么着急将魏郑二人拉下马,一心急就容易露出马脚。只是……有些事在心里压得久了,就有些忍不下、有些不甘心。
——
冬寒未消,大雪压境。
外族趁风雪侵入北地,魏行殊所率军队竟不敌,消息传回京中时,郑溏请旨带军前去支援。刘辖的旨意还未下,战前三城失守的消息接连传来。
外族近年屡屡派骑兵扰乱边境,往年有魏行殊压制,从不曾出现连下三城的情况。京中人心惶惶,私下里还有人猜魏王早已向外族投诚。
京中魏王的身世谣传了许多年,早在先帝在位时就有人说魏王生母来自外族皇室,好事者对魏王的血脉也就多有诟病。裴慎修故意让这些言论传进刘辖耳朵里。
谣言虽然是凭空而起,却也是三人成虎。
裴慎修又在恰当的时候灌输刘辖,郑溏站魏行殊一派,怕是也有不臣之心。京中本就没有比郑溏更适合带兵的人了,偏偏此时,从郑溏府上搜出谋逆铁证。牵扯外族,也牵涉到了正在前阵迎战的魏行殊。
随后郑溏入狱。
京中男子都猜郑将军就此性命不保,女子都叹明珠郡主婚事多舛。
何繁得知此事后,下意识就觉得和裴慎修脱不了干系。她立刻进宫去到刘辖,想进牢中见郑溏一面。如果当真是裴慎修陷害郑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来得急,发丝稍乱,身上也是在府上时极为素淡的打扮。倒像是心上人被冤入狱,不管不顾地跑来求情。
只不过刘辖不肯见她。
僵持了一会儿,她也不吵不闹,一屈膝,直直跪在了大殿外。来传达圣意的总管太监一脸为难,腿一软竟也跟着跪了下来。然后愁眉苦脸地将手努力缩进袖子里,心里直喊姑奶奶:这大冷的天儿,他跪石板都觉得双膝是跪在了冰碴上,明珠郡主在雪地里跪着,照样后背挺直,面无苦色。
隔着殿门,刘辖漠然坐在椅子上翻看奏折,对外面的一切无动于衷的模样。他薄唇紧紧抿着,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奏折上许久,殿内无声,殿外也无人吵闹。
手缓缓攥紧,突然用力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落到地面。
他克制着自己不找她、不见她,但此刻她就在殿外,他却满心都是慌乱。
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让人带着何繁去了地牢,他总归不忍心让她有任何的失望。
而何繁目光锁定在紧闭的殿门上,她终于如愿听见脑海中进度条刷满的滴滴声。原来对于刘辖来说,她这一刻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临门一脚了。
果然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牢里郑溏已经被脱了外衣,刀剑尽卸。牢中油灯的光影昏暗,下一刻就要燃尽一样可怜。何繁看到他时,他就靠坐在一堆枯草上,白色的里衣上满是斑驳的血渍,看样子是才受过刑。
何繁走过去,她的手握在牢中的栏上,然后缓缓跪坐在牢边,眼前的郑溏闭着眼睛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农女小娘亲。等了一会儿,小声试探着叫他:“郑溏?”
郑溏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是何繁,他表情有些不敢置信,想说话的同时,以拳抵唇压抑着咳了两声。
“他们对你用刑了?”何繁皱着眉,“你还好吗?”
郑溏没有立刻回答她,见她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无奈道:“郡主还没有嫁给我,又何必趟这一次的浑水。”
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何繁声音压了又压,问他:“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裴慎修一手遮天,他又身在狱中,或许需要她的帮助。
虽然现在随时可以脱离世界,但她的复制体十有八/九要嫁给郑溏,她觉得嫁去郑家就挺好的,所以想帮帮他。
郑溏手指动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狠狠拧住眉。何繁只当他是极痛难忍,又接着安慰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救你出来的,你放心。”
明珠公主单纯如此,他却犹豫是否要利用她,将她置入险境之中。他不确定裴慎修是否知道他府中密信所在,那信能证明他的清白,也记载了裴慎修这几年所做过的大大小小的,足以要他命的证据。他才拿到手里,就被迫入狱。
等何繁离开,地牢中郑溏靠石壁坐着,背后潮湿阴冷,他穿着单薄又受过刑,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靴底踩在地面的声音慢慢靠近。牢中死寂一片,这响动也就十分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来人衣上绣着龙纹,从暗影中慢慢露出身形。
————
出了地牢,何繁急急忙忙往宫外走。避人的长长夹道上,宫墙高耸,何繁能听见自己的轻轻的喘息声和快步走过踏在地面的摩擦声。
她慢慢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裴慎修正负手站在对面,“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何繁干笑一声,“自然是回府。”
听了这话,他表情奇异,语气也怪怪的,“是吗?”何繁还从未见他有过这样的反应,微微后退一步,挑眉说:“那裴大人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裴慎修轻轻笑了一声,回答说:“只是经过而已。”
说完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来。绕过前面的路宫门就不远了,此刻他低眉抬手,修长的手指露出袖口,指向前路,一举一动尽是清雅仪态。刚刚的怪异仿佛只是何繁的错觉。
她不再犹豫,和他错身而过。
等何繁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从道旁的树上跳下一道黑色身影,恭敬地单膝跪在裴慎修面前,禀报说:“皇上已经开始怀疑了。”
无声等了一会儿,余光见裴慎修双手交握,缓慢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指腹无意识地磨磋着上面的白玉石。然后他呵了一声,笑里带了些无奈,又有狠厉之色在眼底浮出,终于开口说:“郡主再过此路,当场射杀。”
成败不论,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不是吗?
————
裴慎修慢慢往来时的路上折返极品男神的夺妻大战。
行至小宫门,他敏感地感受到浓烈的肃杀之气。四面高墙,他独自一人站在中间开阔的地面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
视野之内慢慢有弓/弩手出现,密密麻麻的弓箭被端起,架在高墙之上。
几年前,他陪着刘辖在这里射杀了叛军首领,如今他也要以同样的方式死在这里了。他面庞冷峻,此情此景之下却还有心情微微笑起来。本以为郑溏手里的东西才会是他最终定罪的证据,没想到刘辖此刻就不打算再忍。
裴慎修听见刘辖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声音从头顶回荡开,带了帝王的冷酷无情,扬声道:“裴卿,你已经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又何必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雪还未化,这日难得有阳光拨开重云。刘辖耐着性子等待许久,也没有听见裴慎修有任何辩解。联通外族、谋害重臣、蒙蔽帝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刘辖再次回忆起何相当年的狼子野心,他从没想过得到他最大信任的裴慎修居然也会走上这么一条大逆不道的路。而目之所及,裴慎修的嘴边的笑意只有讽刺和落败的释然。
闭上眼睛,刘辖一声令下,命弓/弩手放箭。
惨白的背景里,铺天盖地的黑色箭雨扑向着墙下的裴慎修。一片死寂之中,他终于重重跪下,暗红色的朝服还穿在身上,背脊上代表了身份地位的刺绣纹路上插满了箭支,压得他一向笔直的背都弯下来。
他教导刘辖对待有二心的臣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他亲手养出了刘辖的多疑的性格,现在却自食其果。
再也支撑不住,裴慎修闭眼倒在了雪地里,贴在地上的侧脸冰凉,他皱着眉,满身都是鲜血。
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恍惚间,他微微掀眼,视野一片血红,似乎能看到何繁迎面走过来。她还穿着那件梅花图作衬的长裙,裙摆落在脚面,鹅毛大雪落满肩头。肩头那朵紫色牵机的纹路被压住,看不分明。
他手指动了动。
但心里分明知道,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脑海中系统响起警报声——
【攻略者188号,本世界攻略判定失败】
【积分清空,强制休眠】
【重装系统开始……】
城墙上刘辖面无表情地站立,看着已经伏诛的裴慎修,表情悲悯。毫无准备之际,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伸出手按住。这痛来得莫名其妙,但消退得也很快,就如错觉一样。这时候有细小的雪花被风吹到他脸上,刘辖心底空空的,有些异样。
又下雪了。
他想起阿繁最喜欢冬天。
后世《宣帝本纪》中有记载:承宣帝九年,宦官裴慎修把持朝政,诬陷忠良,帝施计,射杀裴于小宫门。
第70章 恶毒大小姐①
双绮和冬生肩挨着肩往自家小姐闺房的方向走,双绮手里提着食盒,穿一件九成新的翠绿色褂子;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露出一张秀气的脸来。她一边走着;面上挂着不忍;时不时就往回廊外面看上一眼,隔着廊道;院子里面正跪着一个人。背脊瘦削又笔直;处境凄惨。
远远看过去;那人身上的青色布衣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跪得都不稳了;摇摇欲倒。隔一会儿就以手撑地缓一口气,然后再勉强直起身子跪好。
一旁的冬生垂着眼帘,面上漠然。突然就小声提醒了她一句:“你看他一百眼也救不了他。可别看了;免得惹祸上身。”
离小姐房门还远,双绮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也压着声音说:“长青都跪一晚上了;再跪下去怕是膝盖都要废了。”语气里满满都是可怜;可怜长青素来寡言本分;还是逃不开吉管事一顿鞭子。吉管事除了大人,就只听小姐的话。大小姐发话要打掉长青半条命,吉管事就一点余力也不留。
若不是长青身子骨好,硬是给捱了过去,昨晚就死在刑房里头了。
双绮叹了口气,颠颠手腕,食盒沉得压手。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吃得好住得好,时不时还要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
冬生把双绮当姐妹,怕她犯傻,想了想还是再劝一句:“我知道你对长青有了些小心思,但如今长青让小姐不痛快,你可不能再往他身边凑,也碍了小姐的眼!”
双绮轻轻推了一把冬生的肩头,“你说什么呢!”顿了一下才嘀咕着:“我自然知道……我这命还想要呢,半句话都不敢和他说了。”
每次去小姐房里,双绮就打心眼里发怵。尤其一大早看到跪在院子里受罚的长青,更是心底没底。犹豫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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