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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白月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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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去小姐房里,双绮就打心眼里发怵。尤其一大早看到跪在院子里受罚的长青,更是心底没底。犹豫着说:“今日小姐心情会很好吧?大人不是快回来了么?”
  “兴许吧。”冬生锁着眉,又舒展开,“小姐虽然喜怒不定,但也好哄,顺着她就是了。”
  两人终于走到了房门口。
  房内只有何繁一人,她裹着棉被蜷在榻上,把灯罩拿开,又将手中的折了又折的纸凑到灯火前。她看着火舌舔上来,慢慢吞没纸的边角,抖着手腕在心里叹气:这次的剧情可真是棘手啊。
  被她捏着的信慢慢燃在灯火之中。未燃尽的地方还能看见一行俊逸的小字,笔锋很柔和,偏偏字里行间像竖了根长刺一样让人心里发毛,只四个字:甚念吾妹。
  何繁垂眼看了一会儿,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信烧成了一团灰,她这才开始环顾自己所处的这间卧房。房内的摆设华美精致,帐子重重叠叠,地上还铺着一大块兽皮毯子,看得出可不仅仅是个普通富家小姐的闺阁。
  这一次的攻略目标和她身份十分悬殊,一个是被娇养得无法无天的大小姐,一个是沉默阴郁的俊俏家仆。
  家仆名叫长青,年十七,自幼长在何府农女小娘亲。昨日何繁养的小兔子死在了院子里,她就把在此处当值的所有家仆聚集到一起,让他们通过互相指认洗清自己的嫌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就要吃一顿鞭子。
  家仆们互相攀咬,她就在一旁咯咯笑。偏偏众人中只有长青沉默不言,就直楞楞地站着,面色无波。他这副模样激怒了等着看热闹的何繁,于是何繁让人把他拖去了刑房鞭打,后来又让他带伤在院子里跪着。
  长青虽然是仆从,生来却有些傲气藏在骨子里,怎么磨也磨不掉。在尚不懂隐忍的少年时期,这种性格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看过回忆里的场景,何繁不得不承认何容远手段之狠常人所不能及,一个妹妹当真是被他养废了,怪不得原主几年后会因为冲撞贵人而惨死。
  既是自食恶果,看过她短暂的一生也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世界里她双亲俱亡,被同父异母的兄长养大。兄长何容远是当朝权臣,手段狠辣,也是出了名的妹控。
  但何容远这众人皆知的妹控属性其实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他其实最厌恶何繁这个所谓的妹妹。
  究其缘由,那都是上一代的情感纠葛了。大概就是何繁的亲娘间接害死了何容远的母亲,何容远就把所有的仇恨转嫁到了自己的妹妹头上。
  “捧杀”这一招,何容远使得炉火纯青。本来的何繁是个善良软弱的小姑娘,硬生生被他养歪成了朵霸王花,还是带毒汁的那种。
  今年也才十五岁,已经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
  兄妹两人每一次来往的信件,都要尽数烧毁。何繁心里不屑,还不是怕这些信被别人发现,从而知道你是怎么带坏自己的亲妹妹的!
  想到此处,何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扒拉出脑海里的进度条,厌恶度,30/100。无一星半点的好感。
  又叹了一口气。必须尽快找到她的攻略目标进行安抚。
  这时候轻又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当当当三下,才有细柔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房里:“小姐可醒了?”
  何繁在脑中检索了一下来人的身份。是她的贴身侍女冬生,何容远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最是谨慎聪慧。
  她不紧不慢地盖上灯罩,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上个月何容远被圣上派出去办事,今日就会回府,趁他回来前自己得把长青救下来。清了清嗓子,扬声说:“进来吧。”
  冬生先迈进门来,双绮紧随其后,私下里她的话比较多,冬生一向少言。但到了小姐面前,两个人就正好反过来,冬生嘴巧,会捡好听的话来哄小姐开心。双绮学不来。
  她小腿肚子都在裙底发颤呢,恨不能站得远远的。
  往常也不至于这么怕,但她胆子小,杀鸡儆猴对她最管用。有了长青的前车之鉴,她也怕某一句话说不对就惹恼了阴晴随心的小姐。
  何繁只瞥一眼就能看出双绮对自己的恐惧。
  不过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两条细长的腿来头牌王妃:王爷来暖榻。笼着纱裤的腿又细又白,隔着桃红的纱料也看得分明。
  然后她蹭着身子滑下矮榻,趿着鞋走到梳妆案前。
  也不理会屋子里的两个侍女。坐到镜子前就自行在妆奁里挑挑拣拣,拿出根莲花纹六方形簪,又挑出珠花玉坠,林林总总码了一小排。
  隔着铜镜,冬生看见那张俏脸上细眉一挑,于是很习惯很熟练地上前两步为何繁挽发。
  每日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双绮捧着用香细细熏过的衣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待。
  屋子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冬生小心翼翼地把红色的发带系在何繁的髻上,何繁冷不丁地开口说:“哥哥就要回来了,他最喜欢我这样打扮!”语气娇俏可人,带着很明显的期盼。
  扬起脑袋,脸对上冬生,圆圆的眼睛看着她说:“冬生姐姐再去院子里寻朵花来给我簪在头上吧。”
  只有这个时候何繁才像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样天真可爱。
  冬生弯起眉眼,应了声是。
  等梳妆妥当,何繁坐在圆桌旁用早饭。吃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什么一样,掀起眼皮看了双绮一眼,悠悠说着:“那个……叫长青的,还在院子里跪着吗?”
  双绮手一抖,“还在呢。”
  何繁心情很好地说,“哥哥回府定会先来院子里看我,可别叫他污了哥哥的眼睛,让他回房吧。”
  ————
  即使小姐松口饶了长青一命,也没人敢扶他一把,更别说送他回房了。
  双绮再不忍,也还是隔得远远的向他传达了何繁的意思。
  长青衣上的血已经泛黑凝固,他喘出一口气,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一软,眼前也一黑。但他晃了两下还是站稳了,轻声向双绮道了句谢,依旧面无表情,动作迟缓地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这一日只有府里的穆叔偷偷带着药到他房里看他。
  进门时发现长青居然就这么和衣躺在床上,合着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穆叔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这伤如果不上药怎么好得了?
  “小姐一向心性不定,今日看你不顺眼,兴许明日就忘了。你听穆叔一句劝,再忍忍。”一边给长青上药,见他满背的伤,心里直骂何小姐生来就是个魔星。小小年纪下手竟如此狠辣。
  长青一声不吭,生生挺着,绷得后背上的肌肉都很僵硬。撕开粘连着伤口的衣物时,穆叔看着都疼,但从始至终他也没听到长青哼一声。
  长青侧脸极为好看,线条干净利落。疼得面色发白,冷汗也从额上冒出来,但还是紧咬着牙,垂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穆叔心里叹气,一边说:“你这膝盖啊也得把淤血揉开,不然有你受的!”


第71章 恶毒大小姐②
  何容远一回府果真是直奔何繁院子里来的。
  真的见到了真人,何繁却觉得他并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至少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在她的预想里;何容远该是沉着一张看不出心思的脸,满腹算计或是笑里藏刀,没想到却是极为疏朗的长相。此时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的提手被他两根手指松松提着,他就这么跨进门来。
  那被困住的鸟通体雪白;在笼子里活蹦乱跳;叫声清脆好听。
  他屈指敲在笼壁上,姿态风雅里带了些玩世不恭,周身是很矛盾也很诱人的气质。笑得宠溺极了;刚踏进房里就开口说:“那只兔子死便死了,哥哥自然能寻来更有意思的。”
  这话里表明了他是如何记挂府中的妹妹的,连妹妹偶然间死了一只宠物都十分清楚,特意寻了别的来做替补。不过他话里也透着几分寡情;毕竟他这个人切开来里外都是黑的;表面上再伪装出温和迁就,百般珍视;言行却难免流露一些对生命的漠视来。
  何繁闻言从凳子上蹦下去;“哥哥!”三步并作两步到他身前。一手眷恋非常地先扯住他的袖子,摇一摇,等他放下另一只手里的长木匣,才如愿得到他揉揉发顶作为安抚。
  他微微弯下腰,何繁比他矮上许多,看着她头顶漂亮的双髻,慢又轻柔地问:“阿繁看看,喜欢不喜欢?”
  好似他并没有离开很久一样,熟稔自然地和她说着话。
  府里的主子只有他们两兄妹,下人们早都习惯了大人一回府就要赶来见小姐,这时候房里的侍女们早都悄无声息地退出门。
  何繁早进入了角色,这时候就是个思念兄长的可爱妹妹,也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娇蛮小姐。
  她弯腰作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伸出手指逗鸟,一举一动和原主没什么不同。
  然后指尖一暖,是被何容远握在了手里。何繁仰脸看他,他高高把笼子提起来,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反而一直看着那只鸟,柔声说:“小心些,别被啄到了。”
  何繁也养过鸟,窗前还悬着一个勾子,从前就是挂鸟笼的。
  何容远顺手把笼子挂上去,又走回桌前,手放在他一道带过来的匣子上,一边笑道:“打开看看。”
  何繁在心底里咬咬牙,不知又是什么能折磨人东西,要她拿出去闯祸。凑近了,在他的注视下一打开,果然,匣子里放了一条两指粗细的鞭子,暗红带黑,明显是皮料所制,触感十分光滑。
  鞭子上居然还有细密的倒刺,是生怕她伤不了人吗?
  她看着鞭子,长睫一抖,笑着拖长了声音说:“真好看。”侧过脸,“只是我还不会使这东西。”
  何容远笑得像恶魔,眸子里细光璀璨,出口的话一字一字很是让人畏惧,“有我来教阿繁啊,来,阿繁随我到外面去。”
  何繁被他牵出房门,心里腹诽不已:这何容远整日是没什么正事吗,一回来就急着撺掇妹妹闯祸闹事。
  而且她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所住的院子是府里最大的一个,庭院养花种树,依旧有着很大一片空地供她平日玩闹。
  何容远的手稳稳地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推到庭院里站着,说:“听说,阿繁昨日才让府里的下人吃了一顿鞭子?”
  何繁不语。
  “我随口问了一句,那下人还能走,看来是打得轻了。”他话音刚落,长青就被两个高壮的侍卫推到何繁视线里。
  他还穿着那件布衣,洗得干干净净的,他一副窄腰宽肩的身板,再寻常的衣服也能带些让人心生眷慕的感觉来。偏偏一脸漠然,任由人踩压也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这样的个性,遇到何繁这种魔星,非得踩到脚底下才觉得痛快。
  长青既然是家生子,没有意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仆从的身份。但他有能力为自己谋出更好的路来,只是现在缺少一个契机。
  何繁此刻眉眼倨傲,嘴唇轻轻抿住。手中的软鞭一直垂在地面,当真蜿蜒如蛇,温暖的阳光照耀下也泛着一层寒意。她目光锁住始终垂眼盯着地面的长青,提了下鞭子,然后一抖手腕,鞭子击打在砖石上时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
  “啪”的一声,回音都很清晰。
  试了试手。何繁心里也很清楚,这种鞭子只挨上一下也够受的了。
  她继续往长青的方向看,掂着手里的鞭子,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压着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他站在那里,木桩子一样有什么意思。”
  何容远让人把长青带过来,无非是要给她寻一个靶子。她手下如果没轻没重,本就浑身带伤的长青不死也要再脱层皮。
  手摩擦着鞭尾,见长青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她面上就挂了些不开心,恼他的不识趣。静静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下,恶劣催促道:“跑起来啊。”
  她知道,长青的速度是很快的。
  但长青依旧垂着头不肯动,她咬了下唇,腮帮子鼓起来。分明很稚嫩娇媚的长相,手下的动作却狠厉且毫不犹豫。
  院子的家仆侍女都被命令着在一旁围观,看到何繁接下来的动作,离得最近的双绮忍不住小声“啊”了一下,结果被冬生狠狠掐住了手背,那声音也就夭折在喉间,又正好被破空的鞭打声掩盖住。她不忍地偏过头,冬生偷偷瞪了她一眼。
  宽敞的院落中,何繁手中的软鞭凌空一展,下一刻就直直朝着长青打了过去,胆小的家仆侍女都紧紧闭上了眼睛。
  结果是抽在了廊柱上,柱子上立刻就被鞭上的倒刺刮下一条细细的红漆来。
  没几人看清长青是如何移动的,而坐一边躺椅上喝茶的何容远扣了茶盏,微微倾了下身子,笑着“咦”了一声。
  长青看似只是挪动了一小步,却恰恰避开了鞭子能扫及的范围。
  何繁没有停顿,下一鞭紧接而至。
  长青躲过几回之后,还是被重重在后背上抽了一下,抽击皮肉的声音不像打空了那样清脆,闷闷的,让听着的人都觉得肉疼。
  而他被抽到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见了血,先前那顿鞭子也打在后背,无疑新伤叠旧伤。隔着层薄衣,不知道是怎样血肉模糊的惨状。
  他撞在回廊下的台阶上,滑坐在地面。
  院子里只听何繁得意的一声笑。而长青低着头,慢慢地,小心地舒出一口气。
  他自然也懂,不上小姐打到一回,凭她的心性绝不会轻易收手。惹急了她,自己只会更惨。
  ————
  那日以后,何繁一连几天都没有见过长青。
  许多不明就里的侍女都在私下里猜测,长青怕是被打死了,偷偷卷着席子扔到了府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活像是亲眼见到了一样。
  于是侍女们更怕何繁了。
  那条鞭子被她别在腰间,时时带着,暗红的色泽就像是浸透了人血染出的。谁都不敢忤逆何繁,生怕也如长青一样,挨顿鞭子,也被打个半死。
  何繁也连着好几天循环往复做着同样的事——遛鸟。
  她从前养兔子,养小猫,都喜欢抱出来晒太阳,所以下人们倒不觉得奇怪。趁着院子里没几个人,何繁捏着鸟笼子门上的扣环,慢慢把笼门打开。
  鸟像炮弹一向迅速窜出笼子,终于重新得到自由,急不可耐地扑腾着翅膀飞越了檐角,很快就看不见了。
  何繁远远追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指笼在衣袖里,表情淡淡的站在原地望天。从幼时起没哪个活物能在她手里活过半个月,纵然不是她弄死的,也会莫名其妙地以各种方式死掉。
  保持睁眼不眨的状态,她瞪了某处虚空半天,酝酿着情绪。慢慢就有泪蓄积在眼里,眼眶周围也泛了红。
  冬生向何容远回禀时,就说小姐丢了爱宠,团着被子在床上哭了一下午。
  于是何容远来到何繁房里安慰她,刚坐上床边,就暖玉温香抱了满怀。他的手很自然地环上何繁,下巴垫在她发顶,用着亲密的姿势开口询问。只听语气,他语速慢,就显得极近温柔,但在何繁看不到的眼中却都是冷淡之色,“没了一只,还会有另一只的,阿繁不要伤心了。”
  “哥哥再给阿繁找一只更听话的,这次折断了翅膀养着,好不好?”
  何繁心里惊悚,埋在他怀里摇摇头,“不想养了,它们都不听话。”
  何容远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阿繁不愿意养畜生,那养人好不好?”
  握着何容远衣袖的手一紧,何繁心道:来了。
  年前何繁曾被姑母带去燕终寺上香,结果看上了寺里俊俏的小师父。而那小师父其实是暗地里是帮着朝中某位大臣传信的暗线,何容远这是要利用她将那小师父掳来府中,施计盘问。
  她在外的名声却更差了。


第72章 恶毒大小姐③
  何繁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是好还是坏,但那些恶毒的行径原主做得来,也在何容远的刻意引导下毫无心理负担;换成如今的她却不行。
  她抽了长青一鞭子到底是无奈之举;也已经努力把伤害降到最低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合情合理地改掉这种喜好伤人的恶劣个性;还能不让何容远怀疑她换了芯子。
  何容远手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那一日他看出长青的身手不错;生出了一些培养的心思。这段时间长青是改头换面了,就跟在何容远左右,为他办事。
  有着百分之三十的厌恶度做基础;何繁很清楚;自己如果不停地折辱长青;很大可能是最终刷满厌恶度。但从本身的性子出发,她折辱的手段定然是极其残忍的;说不定某一天就会害死他。
  但不管是刷好感也好;厌恶也罢;她都不愿做违心的事,毕竟内心里她对人命还是很敬畏的。
  而对于燕终寺的那位让她“牵挂”的小师父;她不主动提;何容远也再没有说起过。或许他是对何繁有信心,相信她的念念不忘和势在必得。
  因为她一向的性格就是如此,觊觎的就会拼命得到,得不到的就想办法摧毁。
  不仅是何繁,何容远的性格也是如此。在这一点上,这一对兄妹倒是难得一致起来。
  两兄妹一向都是在一起用早饭的。
  侍女们捧着碗盘杯盏的姿势都格外小心,行走间一点响动也没有。何容远在吃饭时不喜欢说话,不过往常何繁的话倒很多,突然安静下来就显得有些反常。
  果然何繁成功得到了他轻轻一瞥,这时候的她眼尾微微泛红,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勺子搅在粥碗里,半天也没吃一口。
  何容远就有些意外,从没见她伤心超过一天的,这是又哭了一晚上?
  “不合胃口?”
  何繁被他吓了一跳,忙把勺子塞进嘴里,轻声吞咽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犹犹豫豫地说:“没啊。”
  听到她明显口是心非的回话,何容远皱了下眉,手里的筷子也撂下来。
  像是鼓足了勇气,何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怪怪地改口说:“昨晚没睡好。”说完瑟缩了一下,快要哭了一样:“我昨天……好像梦游了。”
  如果仅仅是梦游,她绝对不会怕成这样。何容远认真端详了何繁片刻,她面上的恐惧十分真实,神色也有很多茫然。
  等再到晚上,冬生就睡在了外间为何繁守夜。
  何容远让冬生留心何繁是否会再次出现异样,所以冬生一直不敢睡沉。果然,入夜之后,她迷迷糊糊地半陷入梦,就被小姐帐中的响动惊醒。
  忙爬起身点了灯,捧着纱灯往内室走。
  床边纱帐被撩开,她看见何繁坐在床沿,轻手轻脚地穿着鞋。却不像是梦游,听见她的脚步声,就立刻抬了头,眼中十分清明。细细的嗓音有别于平时的娇俏音色,“冬生,帮我更衣。”
  整个人从神态到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冬生就问:“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何繁闻言看了她一眼,冬生接触到她的视线当即在心里暗骂自己:小姐最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任何举动,她可真是睡糊涂了!于是不敢再问,忙转身将外衣抱来。
  何繁却没有任何气恼的意思,等穿好了衣服,嘴唇轻轻一抿,小心翼翼地和她说:“别惊动了别人,你去找些伤药,然后陪我一起出去。”还追加了一句,可怜兮兮地说着:“我有些怕。”
  说话的同时抓了下前襟,又将披风拢紧。
  看到这样的小姐,冬生心里那种怪异感愈发强烈了。
  何繁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漆黑的发色衬着苍白的脸。外面的天早已经黑透了,冬生从脚底开始升起寒意来,那股寒意一直冲到了天灵盖。
  ——小姐别是撞鬼了吧?
  何繁领着她出了房门。
  大人又给小姐找了只兔子,小姐从小就喜欢养这些东西。哪怕没一个养得长久。
  这一回是因为才丢了新宠物,一时提不起兴趣,就随意地丢在院子里让下人们暂且养着。
  兔子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伤了腿,但没人敢给它包扎,血凝在白色的皮毛上,一条后腿上都是血迹。整只毛茸茸的身子很可怜地卧在笼子里。
  何繁寻到此处来,在笼子前蹲下。她手里捏着伤药,慢慢打开笼门,然后把兔子很小心地抱出来。冬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何繁竟然二话不说,开始给兔子包扎起伤口来了。
  一边包一边还碎碎念,“你疼不疼啊?小兔子?”魔障了一般,语气里都是柔软无辜的关切。
  冬生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然就是自己撞了鬼。
  ————
  第二天一大早,何繁睁开眼,眼底浅浅的疲色未褪。床帐密实地合住,她盯着床顶看,隔着床帐,耳边是何容远和医官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这日以后,她就喝起了汤药,药汁被熬得浓稠,每回都是满满一碗。自从积分不断增加以后,她终于有了些身带金手指的优越感,遇到这种需要喝药的情况,系统就自动帮她屏蔽了药汁的苦涩味道。
  医官也一时看不出她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只好先开一些安神的药方。何繁就适当作出疑惑不已的表情来,对突然开始喝药这件事十分茫然和抗拒。
  为了体现来自兄长的关切。何容远常在何繁房里办公,一边算是陪着她。长青怀揣信件来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何繁偷偷摸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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