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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强制沦陷-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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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倾怔了一下,明宴升任大司空不过一年,她身上穿的是平常的绮罗,头上戴的,也是不逾矩的素钗:“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知道,知道,是苏小姐嘛。”她吃力地仰着头说,“大司空是南国的太阳。”
  她提着篮子,茫然地走在路上,眼睛瞥见篮子里几个花花绿绿的小面人,于酷暑中感到了一丝寒气,顺着脊梁骨蜿蜒而下。
  她折了回去,拆去头上素钗,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两只包子,站在角落里咬了一口,小声问:“您可知道大司空?”
  卖包子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一面换屉一面搭话:“谁不认识大司空?新令颁下,惠及民生,徭役赋税尽数改变,就是学堂里的孩子,第一课都要认‘明宴’。千家万户,取名再不可用这个‘宴’字。”
  蒸气飘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苏倾长久地默着,似乎想要挽回些什么:“可是,王上才是真龙。”
  那少年嗤笑一声,悄悄压低声音:“说句不好听的,人离了真龙兴许能活,可人能离得了太阳么?”
  卖烧饼的妇人凑了过来,悄悄递她一本册子,苏倾翻开来看,她苏倾的名字与东南西北风赫然在册,还附有对应的小像。
  “大司空建府于我们锦阳。”她好意说,“你若是有心避祸,仔细背一背这册子,万不可冲撞了大司空身边人。”
  苏倾茫然看着自己的小像,于烈日正盛中预见了什么正在失控的东西。
  她亦读过史书。世间万物,至满则缺,极盛而衰。
  女人看着她的脸,看久了,惊疑地“咦”了一声,顾不得拿走那册子,变了脸色,趁机跑掉了。
  苏倾想,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住在木屋里的侍女,就像住在后园里的一只白毛狐狸,她奋力地伸出双臂,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怎么样,怎么样才可以帮到他呢?
  当她无意间看到燕成堇腰间的皇室玉牌的时候,一切愚钝的笨拙,全部变成孤注一掷的剔透。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无论做一块垫脚石,还是做终局里一道护身符。
  这一辈子,本就没有什么。如果不是他撒的那把金叶子,她住不了这七年的世外桃源。如果不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改了的那个“倾”,也许苏青青仍然在街头拍红牙板唱曲,随随便便,草草了了这一生。
  太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漆黑的发上,他的指尖沾染了一点水渍,顿了一下。她倚在他怀里,睁着眼睛,一点儿声也没发出来。那眼泪冰凉的,在他指头上,却好像会烫人一样。
  明宴默然无语,下颌紧绷着,瞳孔被光晒得透亮,谁也没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手指放在她唇上,沾着眼泪轻轻涂在她唇瓣上,慢慢地点了一点:“既知道错了,往后再不许离家。”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很想多写点,但是这几个月出于备考的关键期,事情很繁杂。等熬过这几个月就好啦,大家都加油!


第53章 点绛唇(十)
  明宴早无双亲; 无需晨昏定省; 他不发话,也没人敢上门拜见; 日子过得平静安适,就像骇浪中的一座港; 躲在里面瞧不见外边。
  大司空府也有藏瓜儿果儿的地窖; 西风帮着房里摆上了冰; 苏倾摆了一盘橙子; 用手把盘子底捂热了; 才端在明宴桌子角上。
  明宴坐在案前; 随便翻着厚厚一沓的奏报,一目十行地看:“憋闷了?闷了去园子里玩。”
  苏倾还要用手掰着; 把船型的两个角的橙皮利落地起开,指尖酸甜的气息飘散出来:“没有。”
  “那同我说说话。”
  苏倾已经擦干净手准备挽着袖子研墨了,闻言有些惊异地抬头:“大人不是在忙么。”
  明宴瞥她一眼。苏倾是闲不住的,从小到大; 从早到晚,这道纤细的影,在他跟前安静无声地晃来晃去; 能将屋里的各个角落照顾得妥妥帖帖; 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多一副手脚。
  生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壳子,内里是一块顽石,没什么心眼子的实,还轴得很; 只有困在他怀里的时候才乖。
  墨锭在她手里化着,皓腕灵敏地转:“大人休到第几日了?”
  明宴拍了拍堆着的一沓军报:“第八日了。”
  苏倾“唔”一声不再吭声,细密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明宴睨着她的脸,笑了一声:“这是想我休,还是不想我休。”
  苏倾没答话,因为她想到燕成堇。明宴的假期迟早结束,王上则是个□□,想到这个,她就真有些憋闷:“大人,园子里的狐狸该喂了。”
  她说着,拿帕子擦干净手指,明宴搁了笔:“苏倾倾。”
  有时他心情好,就叠字叫她,谐音着本名“青青”,这是一种恶劣的宠溺,他垂着眼睛:“也不好好打量打量这屋里。”
  苏倾偏过头去,果然见摆柜子的地方不知何时换了新的,沉沉的黑木,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她走过去,“吱呀”拉开柜门,右边堆满了彩色绫罗,看样式也不像他的。
  明宴说:“到今年冬天都有衣裳换,明年再裁新的。”
  “大人……”她刚叫了一声,窗户发出“咔嚓”一声断裂的巨响。
  一道黑影石头一样砸了进来,还未落地,明宴身形一晃,已到了跟前,一脚将人撂到了门边,砸得门也扑簌簌地落了漆沫,声音里带着一点阴戾的沉:“规矩呢。”
  “大人,出事了。”黑衣黑裤的约莫是个影子卫,这一脚不掺内力,却很结实,他扶着胸口,面色痛苦,“王丞相今日用过午饭以后,突然口呕鲜血,只怕……”
  明宴脸色发沉,走进了一步,垂眸注视声音只有他二人听得:“死了?”
  “郎中进去,现在都没出来,怕是不好。”明宴冷眼瞧着他:“同谁用的午饭?”
  影卫又道:“宋都统,他翁婿两个一向亲密,紧挨着坐的,桌上还有女眷,本以为只是个家席……”他哗啦一声伏下去,脑袋磕在地板上,“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明宴默了片刻,手按在腰间,那块南君令他戴着,日日不敢离身,此刻硬邦邦地硌在手心里。
  “你且下去,我去一趟。”他旋过身,目光扫过苏倾苍白的脸,已从凌厉转至柔和,不知在和谁说话,“不多时回来。”
  “是。”
  苏倾忙道:“大人。”
  他瞥了一眼椅子,轻道:“坐着等。”
  明宴出了门,招来东风南风:“我出一趟门,把夫人看好。”
  二人领了命,他瞥一眼墙头,纵身一跃,身影哗啦啦一闪,在围墙上一点,转瞬消失。
  苏倾坐在椅上,双手绞着,手心满是冷汗,不一会儿,窗外忽然吵闹起来,府中仿佛忽然间涌进了许多人。
  有人在大喊大叫,她倏地立起来,透过窗口往外看,前院站着一个头上缠着白绸布条的男人,正是传说中攀扯裙带的宋都统:“大司空草菅人命,竟敢鸩杀一国丞相,害我岳丈,天理昭昭,怎能欺人若此!”
  俞东风见宋都统一个八尺男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嗤笑一声,眼睛一瞪:“你说大人鸩杀你岳丈,我还说是你呢。”
  郑都统面色急变,手指点着东风鼻尖:“大司空心狠手辣,六旬老人都不放过,瞧瞧这条疯狗的嚣张样,国有大司空,天下危矣。”
  身后一队人马,皆是护院家丁,个个手拿棍棒,眼红得像要滴血,闻言骚动起来:“大司空府,今日总得给个说法。”
  东风冷冷扫诸人视一周,慢慢撸起袖口:“想要个什么说法?”
  苏倾攀着窗棂,眉头皱着。小世界中。丞相本应死于两天之后,明宴之手,可是现在……
  门“哐啷”一声让人撞开,热浪滚进来,她转过身去,背贴着窗框,本以为是南风,可进来的却是几个嬷嬷,身上着的是燕宫的官袍。
  为首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她认得,正是王上的奶娘,身板硬朗,服侍于王上身侧,从前她出入于寝宫,总是见过。
  她锐利的眼,扫过苏倾的脸,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似乎在检验一样物品,末了才行了礼:“轿子侯在外头,请苏尚仪随奴婢回宫。”
  苏倾望着她,还未启唇,她向后使了个眼色,又进来两个眼生的嬷嬷,一左一右地架起她的手臂,力大无比,捏得她的骨头都要折了,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出了门。
  “站住!”南风手里拿了一根长棒,棒头挨着嬷嬷的衣襟,“还不放开。”
  俞西风不在,北风出门未归,东风分身乏术,俞南风瞥见后门处停了一顶眼生的轿子,身形一掠,便从前院到了这处。
  奶娘敛袖行了一礼,语气却是冷冷的:“小爷还请行个方便。”
  “方便?”俞南风说,“从我们院中抢人,真当我们大司空府来去随意?”
  奶娘眸光冷厉:“苏尚仪来贵府做客,久久不归,乱了宫中规矩,我等奉王上之命,特来接苏尚仪回宫。”
  南风看了苏倾一眼,苏倾乌黑的眼睛也镇静地看着他:“这是我家夫人,没有你找的苏尚仪。”
  “大司空迎娶的是荆小姐,小像奴婢可是见过的。”她冷冷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枚南君令,“见此令者如见天子,苏尚仪十日后即为南国王后,今日大司空扣押王后,可是要反?”
  她的声音极洪亮,前院与此处只隔一条狭道,“反”字一出,似乎廊上惊飞无数鸦雀。
  立在前院的郑都统双眸一眯,头上系着的白布条,迎风飘着个断头:“鸩杀丞相,扣押王后,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大司空若敢反,我手下十二卫就侯在门口,定当肝脑涂地,拱卫王上。”
  一时间,前院、侧院皆静默了一瞬,似乎空气都停滞不动,无数双眼,各怀心思地交织着。
  南风与东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忌惮,就是这犹豫的片刻,苏倾开了口,“嬷嬷言重了,大司空素来忠义,怎会行悖君之事?”
  她扭了一下身,抓着她的两个嬷嬷见她面沉如水,手上皆放松了。苏倾站直,看了南风一眼:“是我回府探亲,误了时辰。”
  奶娘脸上这才带了一丝满意:“苏尚仪这才是识大体。”
  苏倾让人扶着上了软轿,远远地听见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和喊声传来,北风单薄的影子追着轿子跑:
  “倾姐,倾姐别走!”
  奶娘放下厚重的帘子,把外头的光景全遮住了:“走快些。”
  轿子让人抬起来,奶娘挤在苏倾身边坐着,轻道:“尚仪热么,打扇。”
  旁边的扇子慢慢摇动起来,掀动了沉滞不动的空气,持扇子的手腕细瘦,腕骨上有一颗瘊子。
  苏倾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人的脸没在昏暗里,似是察觉她看过来的目光,打扇的那只手怯怯地停了一停,随即更卖力地加快了。
  小小的轿子里挤了三个人,奶娘体格健壮,担轿的嬷嬷抬得实在吃力,途中要停靠一下,奶娘无法,只得下了轿子,挨个儿叱骂。
  苏倾掀开了帘子,借着一束光,回过头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春纤?”
  春纤消瘦许多,眼里哀哀的,似乎有了比从前多出许多的愁闷的情绪,微张了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苏倾伸手抬着她的下颌,压住下唇慢慢向下,春纤拼命摇着头,慢慢地,喉咙里飘出了一声挣扎的嘶哑的气声:“哈……”
  苏倾见了那肉瘤似的断舌,指头麻痹了似的,从指尖凉到关节,她闭了闭眼睛。
  “对不起……”
  总是在关键时刻做哑巴的丫头,变作了真正的哑巴。
  燕成堇用她做探子,却迁怒似的憎恨和厌恶她这张告密的嘴。
  外面刚过了街市,喧闹声尚在耳边,天太热,抬轿的几个婆子坐在轿子杆上咕咚咕咚地饮着大碗凉茶。
  苏倾茫然想,要是走,此刻倒是好机会。
  春纤枯瘦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她惊了一下,忙回过头,春纤抓着她的手腕,眼里泪水涟涟的,慢慢往外推了一推。
  走吧。
  走吧尚仪,莫说对不起,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苏倾呼吸着轿内闷热的空气,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反抓住她的手腕,掀了帘子跳下去,往外一拖,春纤眼睛瞪大,一只风筝似的让她带了出去。
  绣着牡丹花的圆形宫扇“啪”地落在轿子底的绒毯上。
  苏倾肺里似乎全是棉絮,没命地跑着,茂密的树冠如云,飘过人的头顶,踏过弧形的小桥,桥下的一条窄河,徐徐东流。
  她听得见春纤费力的呼吸,两人牵着的手越绷越紧,像一条撑不住力的绳子,终于,“啪”地一声挣断了——
  春纤让人扑倒了。
  着银色铠甲的大内侍卫,源源不断地从桥的两端涌过来,桥下的河像一条光带,折射着刺目的光。
  趴在地上的春纤给翻了个个儿,让人一巴掌抽得鼻血横流,苏倾跪在她身前:“大胆!”
  春纤瘫在地上,死尸一样地躺了一会儿,颤抖着爬将起来。
  后面跟着的侍卫围成一道人墙,一张张嘴都说着同一句话:“请苏尚仪回宫。”
  “这丫头煽动人心,其心可诛。”奶娘切齿道,“拉下去……”
  话未说完,她的脸色一变,因为苏倾正靠在桥柱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桥下流淌的河,那身形单薄,仿若一阵风就能吹下桥去:“是我带她走的,若要罚……”
  奶娘在这双安静的眼睛里面看到炽烈的一把火,她好像预感到苏倾在想些什么。
  春纤也知道苏倾在想什么,她猛地挣开拉着她的人,没人能想到她有这样疯子样的力气,她向着苏倾仓促地福了一福,笑涡里挂着眼泪,摇了摇头。
  那道影子断线风筝般翻过桥柱,跳下桥去。
  “扑通——”
  苏尚仪初进宫时教导礼仪规矩,握着她的手一撇一捺地写“人”:“为主,要做良主;为仆,当为忠仆。一撇一捺,才立得稳。”
  她嬉笑说:“我认得这个字,是大人的人,贵人的人。”
  苏倾想了一想:“生而为人,不论尊卑。”
  她那时想,苏尚仪可真好,不像她的娘,从小骂她是婊/子、贱骨头。
  当了一辈子的老鼠,总算当了一回忠仆。


第54章 点绛唇(十一)
  明宴的袍角被风卷起; 地上零落的粉白色花瓣滚动; 院子里齐齐跪着四个人,一个女孩子; 站成了一根僵硬的柱子,不安地绞着双手。
  这是荆月头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他立在风中; 像一杆不动的旗; 没甚表情地低头注视着地上的人; 覆下的睫毛之下是苍白的脸。
  他一丝不笑; 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一座刻像; 是一尊邪神; 绝对不是一个丈夫。
  俞西风的背压得很低,几乎趴在地上; 背上的剑柄高高地翘起。
  得到讯息后,他追了轿,但隔得太远,终究是被挡在一墙之外。
  明宴开口了:“你跑哪里去了?”
  “大人; ”荆月颤抖着声音,“他,他是同我……”
  明宴眼角凌厉地扫来:“问你了?”
  荆月噤了声。
  西风说:“属下错了; 请大人责罚。”
  东风说:“他们里应外合; 同时作难,我没、没反应过来,早知那姓宋的带着家丁撒泼我就应该发现不对……”
  明宴静静听着,又似乎没在听:“我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南风眼眶发赤; 拳头紧紧握着:“大人,那宫里来的嬷嬷一口一个反名扣在您头上……”
  “我是不是说‘看好夫人’?”明宴骤然爆发,一脚一个踹在肩上,四个少年被蹬了个仰翻,荆月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明宴沉着脸,“啪”地抖了抖衣襟,径自进了屋,不消时出来,已换上一身猩红,簪冠亮得刺目。
  南风扶着肩膀爬起来,“大人可是要入宫?”
  明宴侧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让人触之生寒:“苏倾白伺候你们这些年。”
  东风北风都膝行过来,北风说:“大人,带我一起去吧,我们去把倾姐接回来。”
  明宴淡道:“滚开。”他走到俞西风面前,越过他颤抖瘦削的肩膀,握住剑柄,“刷”地抽出了那把剑。
  剑身出了鞘,滚下一溜寒光,剑尖儿上凝成一个刺目的光点。
  四人慌忙扑到他脚下,明宴持着剑转身,剑尖虚虚扫过他们的脸:“没时间和你们纠缠。”
  明宴提着剑走了。
  南宫一共四道门,正东的安阳门,一向出入达官贵人的舆辇,两侧侍卫最会认人,最懂眼色。
  远远见了大司空下马,交换一下眼神,纷纷跑过来,跪成了一道人墙。为首的那个,目光落在他手持的那柄长剑上,抱拳行礼:“不可持锐器进宫。”
  往常俞西风进出宫墙自若,他性情暴躁,削铁如泥,与明宴是一对大小阎王,日日背着剑进宫,也无人敢拦。
  但今次是不一样的,安阳门口从四个侍卫变作了八个,个个身披铁甲,筑成一道铜墙铁壁。
  明宴低头瞥了一眼剑,皮笑肉不笑:“这也可称之为锐器。”
  “请大司空勿要为难我们。”
  “不为难。”他把剑尖抬起来,托在手心轻轻一拍,竟笑了一声,“告诉陛下,臣给他献刀来了。”
  汗流似的水,从冒着白烟的坚冰上蜿蜒而下,“滴答”“滴答”落在青铜鼎底,砸出闷重的回声。
  燕成堇站着,看着跪在长绒毛地毯上的影子。衣襟两肩绣了萧萧竹叶,团簇着装点着白皙的肩胛。
  原来脱掉官袍的苏倾是这样的,淡青色穿在她身上,柔得像一缕烟雾。
  喉咙一阵发痒,他咳了两声,嗽声中拉出肺中“嘶嘶”的嗡鸣,他愈加用力地咳,震得内脏发痛。
  室内除了坚冰散发出的冷气,还有浓郁的安神香,闻多了有些反胃。
  “玩够了么?”他用拳抵着唇,声音发闷。
  苏倾默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团扇,扇面搁在她裙摆上,绣的是牡丹花。
  她脸色淡淡的,近乎木然的松弛,好像丢了魂,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微的惧怕,也不再忧虑什么。
  他伸手去拿她膝上的扇子,她这才忽然有了反应,手一收,小孩抢夺玩具似的攥紧了,一双眼睛里有了锋:“陛下。”
  “你还知道孤是陛下。”燕成堇惨笑一声,贴近她的脸。
  苏倾脸上的脂粉味极淡,闻着就像清晨里盛着露水的花朵,他贪婪地嗅着那气味,切齿道,“一走十余天,你把孤当什么了?”
  苏倾瞥着他,瞥见他额角绽放了蜘蛛网一样的青筋,好像是让人用彩墨画这张苍白阴柔的脸上似的。
  燕成堇头一次瞧见她不敛眸光地打量他,仿佛在观赏一件不会动的物件,心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毛。
  苏倾在他面前一向很紧张,藏着那点小小心思,敬畏着,揣测着,那样至少还是在他身上花了心血的。
  可就像煮蚌似的,煮熟了,蚌死了,壳儿也就敞开了,死物就是这样破罐破摔的。
  他坐回塌上,披了两层衣裳,仍然觉得阴冷。也许她是被他吓着了。
  他努力戴上平静的假面:“十日后就要帝后大婚,还是上些心吧。”
  苏倾瞧了他一眼,这一眼里的不解,令他感到不妙,她双手平举,挂下宽袖来行了一拜礼,浓密的睫毛垂着:“臣不能与陛下成婚。”
  他脑中“嗡”地一下,紧咬后齿,咬得腮帮子发酸,喝止从喉咙里滚出来:“怎么?你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吗?”
  苏倾细软的声音还在继续着:“臣已嫁给大司空为妻。”
  “谁说你嫁了人。”他揪扯着她的领子,把她拽起来,“那是明宴作死,挟持女官,故意挑衅王上,你是被迫的,是不是?”
  苏倾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抬起来,比旁人都要微大一圈的瞳仁乌黑明艳:“不是,臣亦喜欢大司空。”
  他的手松了一下,苏倾站直了,纤细白皙的手整了整领子,眉宇间坦然如松风拂过:“臣与旁人已有夫妻之实,何以做一国王后?”
  “你就非要说出来?”燕成堇的手颤着,仿佛被人左右开弓地抽了一个又一个耳光。他慢慢地、缓缓地坐下来,心仿佛被人捏着踏着,在胸腔里跳得难受。
  这种滋味,仿佛一样珍爱器物,自己裂开一条缝,毁得面目全非,倒出来才发现里面早被老鼠啮透了,守着供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他的语气变得喑哑:“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苏倾笑一笑,自她从尚仪局随明宴离开,就预料到有这一天。
  但她知道燕成堇不会要她的命,他坚持娶她,总还顾及着她的命格。得凤者得江山,信不信命,他都从来不拿运祚去赌。
  “丞相府还未发丧,等消息穿出来,明宴鸩杀丞相,你以为王丞相的人会放过他?”他眼角的恨,化作一丝压抑久了的快意,“跟孤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苏倾垂下眼:“陛下以为除掉了大司空就是好的么?”
  燕成堇眼里带着冷刃:“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低着头,手上拿起什么东西,哗啦啦地作响,再定睛看去,是一条铸在墙壁里的锁链。
  “以为明宴护得住你,你也太愚蠢了。”他拨弄着锁链,“孤再给你个机会。”
  “十日之后,帝后大婚如期举行。在此之前……”他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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