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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密探夫妻档-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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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见到妹妹竟会为了丈夫想杀他,朱台涟难免有点……吃醋。
  这个问题,邵良宸竟然答不上来。虽说一直都在努力对何菁好,可在他自己看来; 那些好都是理所应当的,并没什么理由换来何菁如此高昂的回报,何菁为何能爱他若斯; 他也不明白。他只是觉得自己是被天上掉的大馅饼偶然砸了头而已。
  朱台涟等不来他的答案,问道:“怎么,不好回答?”
  邵良宸苦笑:“不是不好回答,是……我也说不来菁菁为何对我如此看重,貌似这只是我的福分,并非我自己有意争取来的。其实有关菁菁的事,二哥但有想知道的,大可以去问她自己啊。难道临别之前,二哥都不打算再与菁菁好好说说话?”
  朱台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好说说话,自从何菁来了安化,他一直都不曾真正与她好好说过话。纵使偶尔坐下闲聊,他的话也都不多,内容仅限于简单的嘘寒问暖,没有过一句算得上交心之语,都还远远比不上方才与邵良宸说的这些。
  他从一开始就在违背着自己的真实心意,虽然着意关照着何菁,却一直不敢与她太过热络,面上的关切全都点到为止。就是因为惦记着有朝一日还要送她走,还要让她知道,自己将死于非命,不想让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有多挂心。
  可惜人心总是如此矛盾,他还是盼着自己能惹她挂心,也盼着能有机会与她好好说话。
  如今,好好说话的机会就快没有了,是不是……该去说点什么呢?
  邵良宸见他良久没再开言,也能大体猜得出他这些所思所想,忍不住问道:“临到此时,二哥能否也为我释个疑,你究竟为何单单对菁菁这一个亲人关切有加?”
  朱台涟垂着眼淡淡道:“我欠她的,合该还她。”
  “欠了她什么?”感觉到一个许久以来的疑问有望解开,邵良宸心跳都加快了几拍,还赶紧做保证以资鼓励,“二哥倘若不想叫菁菁知道,你只单对我说,我保证不去告诉她。”
  朱台涟淡然一笑,说出的话却令他失望:“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你看得出,在我这些弟妹当中,只有菁菁是个好孩子,我仅仅为此多疼她些,不也是应该的么?”
  邵良宸大为不满:“二哥,你方才问了我什么,我可是都知无不言地好好答了。”
  朱台涟神情淡漠地望着他,神情淡漠地眨了眨眼睛:“说话这点事儿,你也要与我等价交换?”
  他脸上虽然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邵良宸却还是清晰读出了“我就不说你还能咬我呀”的意思——这人也太没劲了!套了半天别人的话,自己却连一点回馈的诚意都没!
  你也知道你都没几个月可活了,把话带进棺材里去就有那么爽?
  难得见到这个高明的骗子揭去昔日的完美伪装,毫不掩饰地生起闷气,朱台涟不禁哑然失笑,脸上的冷峻棱角霎时都柔和起来。
  一时间好像有点明白了妹妹为何会对这个妹夫情根深种,他们两人本就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就像别人说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对他们彼此而言,其余的人都是外人,兄长也无法例外。
  对此,他这个当哥哥的还能说什么?当然只有为妹妹高兴的份。
  “世上竟会有如此巧事,你接了来安化的差事,也正好娶了安化王的女儿。”他感叹道。
  这事儿还真的就是巧合,或者该解释为——缘分?
  都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朱台涟此刻也不禁想到,倘若自己也得了这样一个天造地设的伴儿,恐怕“英雄气”也要大打折扣,也舍不得去以身殉道做那桩大事了。
  不过,他还是真心庆幸自己没有。
  邵良宸去王长子府是一早就过去的,本没打算坐多久,没想到二哥也会有打开了话匣子的时候,等到他告辞出来,都已到了午时。他是特意没有留在那里吃饭,二哥对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得太彻底,少有的几次陪二哥用饭,邵良宸都觉得很影响食欲——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言地吃饭,那情景想想就知道了。
  何菁近日都是少食多餐,这时候已经吃过东西睡着了。邵良宸回到桃园,自行吃了饭,也正赶上何菁睡醒了一小觉。
  “看来你这回是真放心了,”邵良宸过来坐到床边,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我还当你听说我去到二哥府上,又要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我又不是小孩子,明白了他是怎么想的,就不会瞎猜疑了呗。”何菁揉着眼睛,对自己的智商受到低估表示不满。
  邵良宸扶她坐起,为她垫好靠垫,有些迟疑地道:“你想不想趁着还没走的当口,再与他好好说说话?”
  何菁打了个哈欠,瞥向他道:“说些什么啊?”
  邵良宸被哽了一下,是啊,二哥那个人,确实会令人随便一想,就觉得跟他没话可说,到了现在这境地,就更是如此,他还是坚持道:“说不定见了面,就有的说了呢。毕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何菁丝毫没被触动,反而哂笑了一声:“是啊,最后的机会了,所以时候宝贵,有这工夫,我还不如多陪父亲说说话,多陪二嫂和蕙姐儿说说话,干嘛还要去陪他说?”
  邵良宸无话可说了。
  经过今日这一番畅谈,对二哥比原先多了不少的亲切之感,朱台涟在他心里愈发像个有血有肉有真情实感的活人——来了古代二十年,令他有过这种感觉的人并不多。
  他对这个世界的接受程度还是不能与前世相比,对绝大多数接触过的人都感觉冷淡,就好像那些都不是活人,死活都与自己无关。比如当日见到安夫人死了,他也就当时难过那么一小阵,很快就撂下了。
  如今二哥朱台涟已成了他心里屈指可数的几个“活人”之一。
  这个活人过不了几个月就要死了,无论是被杀于战阵之上,还是被押往京师降罪处死,都不会得到什么平和宁静的死法儿,更不必说还要背负上一个反贼的名声,成为街头巷尾的俗人们嘲讽和针砭的对象。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
  一想到这些,邵良宸就难免心头沉重。现在这个人还好好活着,也还没有彻底走上不归之路,真的没有办法阻止事情沦落到那一步么?
  他不该死!事情不该是那样的!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单纯跑去劝说,肯定是没有希望。邵良宸想不出什么高明主意,也就不敢将自己这些想法对何菁说。既然自己没有主意,还怎好去挑起她的兴头,让她走也走不安心,留下又没有办法?所能做的,也只有促成这兄妹俩在离别之前再好好说上一阵话,为彼此都少留点遗憾。
  他低头看看又闭了双眼、昏昏沉沉的何菁。
  罢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成,慢慢再说吧……
  这段养病的日子里,何菁都表现得很乖,叫吃药就吃药,叫休息就休息,一点也不违拗逞强,连不该说的话都不多说一句。
  邵良宸明白,她是觉得自己给他惹了太多麻烦,再也不想多给他添乱。甚至毫无意见地答应随他回京,也都是同样意思。其中有几分是她自己的真实心意,很难估量。他并不相信,她对二哥的牵挂,能比他还冷淡。
  因乖乖休养,身体恢复得还算快,到了过年时,何菁已能起身走动,除夕夜里还如常地陪着一大家人吃了年夜饭。
  荣熙郡主最终还是没有按计划回自己家过年。朱奕岚与郑侧妃被关了禁闭,府里人好像没谁因此有所不快,四个嫂嫂反而比往年快活了许多,再有姑母跟着凑趣,一顿年夜饭倒吃得比往年还要欢快。
  安化王兴致也很高昂,言语间透露出的意思,就好像安化王府从二女儿来认亲起就交上了好运,以后的日子必定会一年比一年过得热闹红火。
  何菁却清楚知道,这会是全家人的最后一顿年夜饭。
  席间她也见到了朱台涟,只是除了刚见面时的一点点套话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是寻常没见识的古代小女人,二哥心中的大道理她也能理解,可她实在不能苟同,为了实现那个目标,就要选择这么极端决绝的手段。
  看着笑容满面的父亲、二嫂以及侄女蕙姐儿,何菁心酸极了。
  不过心酸归心酸,她还是努力调整情绪,让自己融入到大伙儿的快活中去,享受这难得的家人欢聚,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再不会有了。
  宴席将散的时候,刚听三嫂讲完一个笑话,何菁出门更衣,脸上仍残存着笑容,刚在回廊上转了个弯,正巧遇见更衣回转的朱台涟。
  借着廊下西瓜灯的光芒,一看清是他,何菁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了。
  朱台涟也不以为意,还略带嘲讽地打趣她:“有那么可高兴么?”
  “我自小到大,还是头一回跟这么多亲人一块儿过年。”何菁鼓着脸,显得既负气,又落寞。
  灯光昏暗,朱台涟看不清她是不是连眼圈都红了,心下也有些怅惘,说道:“亲人又不是越多越好的,你本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有自己的家,能有个好丈夫陪着你,还不够你知足的?”
  “那怎么能一样?”何菁留意了一下周围,然后委委屈屈地望着他,“二哥你能再晚点动手、多给我留点与家人相处的时候么?”
  朱台涟问她:“你想要多少时候?”
  何菁凄然道:“好歹让我再给蕙姐儿过一回生日。”
  蕙姐儿是腊月的生日,半个月前才刚过过,朱台涟刚生出的一点歉仄之心又飞去了九霄云外,冷声道:“你再要这般无理取闹,我就把你关起来,等事情过后再放你们走!”说完就转身走去。
  何菁哪有什么心情拿这种事开玩笑?蕙姐儿是刚过完生日不假,可她当时还在昏迷未醒,根本没赶上参与,这回提起来,蕙姐儿为姑姑没能来自己生日上赴宴大为遗憾,何菁提这要求本是诚心诚意的——造反而已,还是不指望成功的造反,多等一年又有什么大不了?
  见他说完就走,何菁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瞬间爆发,忍不住跳脚怒喝:“也不知是谁无理取闹!眼看自己亲生闺女的生日过一次少一次,都半点不在乎的!”
  “你的生日是过一次多一次?”朱台涟淡淡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菁气得七窍生烟,正待再骂他几句,正赶上邵良宸出来找她,一把拉住她道:“你干什么呢?在这儿就嚷出来了,被人听见可怎么办?”
  “你看他怕么!”何菁指着朱台涟的去向,“被人听见了他就当即动手呗,连自家闺女的命都不当回事,这人怎能这么没心肝呐!”
  “成了成了,你又不是头天知道……再把自己气个好歹,咱们又走不成了。”邵良宸死拉活拽地把她劝走了。
  唉,看来想叫这兄妹俩再好好说说话还不大容易。
  “你说,咱们趁他不注意,一举将他打晕了,或是干脆打残了,让他没本事去造反,是不是就能救下这一家人了?”
  正月初四是个大晴天,何菁由邵良宸陪着来到花园晒太阳。因知道他为人极其小心,有他在跟前时,都无需她去留意说话会否被外人听去,何菁就畅所欲言地问了他这样一句话。完全没有料想到,今日邵良宸其实提前邀约了朱台涟来与她说话。
  朱台涟刚走到她背后五六步远处,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一时尴尬地驻足不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在他身后的贴身侍卫韩毅是他亲信,对他的事全盘了解,听了这话忍俊不禁,虽及时捂了嘴,还是笑出了一点声来。
  朱台涟回眼一瞥,韩毅低着头无声退走。
  何菁坐在一架藤椅式的秋千上,邵良宸挨着她坐着藤编绣墩,看见朱台涟就站在不远处,他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哄着何菁道:“别说这些了,菁菁,我知道你心里对二哥还是有所关爱,过些日子咱们就该走了,你也想再跟二哥说说话吧?”
  “我才不想呢!”何菁一句话就给他顶了回来,“他为了那傻念头连全家性命都不管了,还差点连你也杀了,我才不想理他呢。要是现在就能走得成,我恨不得立马就走了,再也不看见他!”
  再这样下去朱台涟只能扭头走了,邵良宸又握了何菁的手劝道:“你别使性子,如今好好说句话的机会,可是错过就再没有了的。”
  何菁的孕傻已经随着身体恢复基本消退,一听这话很快醒悟过来:“他这会儿就站在我背后,是么?”
  邵良宸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望了朱台涟一眼,踅身走开。
  朱台涟默默走来何菁背后,握住藤椅的椅背,一下一下,缓缓为她推着秋千。
  暖阳当空,秋千小幅地前后荡着,何菁身上裹着大毛斗篷,垂下的裙摆随着秋千摇摇荡荡。好一阵,两人都没有出声。
  “你是不是真没话可对我说了?”朱台涟终于开了口。
  何菁面露凄然,却没有回头叫他看见:“我想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你愿听的。”
  朱台涟缓步走来她面前,坐到邵良宸刚坐的藤编坐墩上,望着她道:“除了那些,就没话说了?”
  何菁紧紧蹙着眉心,强忍着心口烧灼一般的痛感:“把蕙姐儿交给我们带走吧。”
  朱台涟摇了头:“不行,我是主谋之一,她是我的亲骨肉,皇帝不会答应你们收留她。你男人没那么神通广大,别给他找麻烦。”
  何菁凄然道:“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朱台涟伸出手来,握起她的手:“暂且别去想这些事,陪我说说话。就先来说说你的事吧,你小时候有过些什么好玩的事,什么伤心事,随便说些来给我听听。”
  若非亲眼所见,何菁都想象不出他还会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可越是见他表现得温柔,她就越难过。
  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垂下眼帘说道:“我从很小就知道,我爹是安化王,我哥是王长子,他们将来会造反,所以我从来不想把他们认回来,生怕被他们连累。那时候可从未想到,等到我真认了他们,发现他们真要造反,我竟然会想要阻止。”


第75章 旧事重提
  朱台涟哑然失笑:“哦; 你这么有先见之明; 干什么不在来前便将这边形势都说给妹夫听,那样不就省得他过来经历风险了?”
  何菁这番真的不能再真的话被他听来,自然又是小女孩的无理发泄; 就跟邵良宸那前世今生的胡言乱语一样荒唐。
  何菁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那话能有什么用。他是自愿去送死的; 即使说明自己来自未来、知道他不可能成功,也是多此一举。
  朱台涟缓缓道:“你不想说这些; 就说说妹夫的事吧。我已听钱宁说了; 他竟然是东莞侯,他娶你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们身份相差如此之多,又是如何结为夫妻的?是了; 应该从头说起;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照理说,他们做探子的对家眷也都是要守密的吧?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呢?”
  这个话题是选对了; 何菁本意当然也是想与他抓住这最后机会说说话的; 只是寻不到感觉,说起邵良宸,话头很自然就打开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需要瞒着他的了。
  “我与他相识,本就是从无意间识破了他的身份开始的……”
  很久都没去回想过那段过往了; 此时说起,心间又是一片甜蜜亲切。梁府之外的墙角,扮作中年文士的他; 透着热气的油纸包……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隽永。
  亲口讲述一遍就像再次亲历,何菁虽是有事说事,没描述多点心理情绪,却还是于言辞与神情之间,将柔情蜜意袒露无疑。
  朱台涟听说她竟然单凭一只手就识破了皇家头号探子的伪装,也大感新奇有趣,联系邵良宸对他说过的那段过往,他不免会想:可见菁菁虽然将他这人忘了,一双慧眼却远超常人,这也是老天安排,叫他们还能有缘再见。
  至于为什么从何菁的讲述中听来,邵良宸那会儿好像并没认出她,朱台涟因全盘相信了邵良宸的说辞,很轻易就自行补全:毕竟时隔多年,菁菁的模样变化很大,他一开始没认出也属自然,毕竟第一面只是匆匆一瞥……那第二回见面他显然就认出来了,不然一个素不相识的穷丫头来要钱,他又怎会身上没带、还领着她去找人借?
  一段过往听得朱台涟意趣盎然,待听她说到答应了邵良宸求亲,他心感意外,问道:“才见过那么寥寥两面,你便答应了他求亲,就不怕他别有居心?”
  “他是好人啊,我先前已看出来了。”何菁说起往事心情也放松了许多,还露了笑容出来,“如今也可印证我没选错,若非那会儿答应了他,我不就错过了一个好丈夫了?”
  “可是,他那样求亲毕竟十分突然,单单是看出他是好人,你便当场答应了?”
  朱台涟明明白白看得出,自己这妹子既不是个爱慕虚荣、会被东莞侯身份轻易打动的人,也不是个听男人几句甜言蜜语便会晕头转向的人,没错,她那时年届十九,是该急着嫁人了,但以她的个性,至少也该承诺对方稍作考虑,而非当场应允。
  邵良宸急于求亲的原因他是明白了,可她为何也会那么顺畅答应,他觉得不是很好索解。
  “这事儿……”何菁苦笑了一下,“现在说来,会显得有些荒唐。其实那时我之所以会当场答应他,还另有一个缘故。我弟弟,就是我继父与继母生的那个孩子,当时害了病,我做工赚的钱不够给他买药治病,耽搁下去,他便会有性命之忧。我轻易应了良宸求亲,其实也是因为当时太缺钱,嫁了他,就有望救我弟弟一命。你看,现在说起来,我当初竟是因为缺钱才嫁他的,是不是很好笑?”
  她是笑着,可朱台涟一点都没笑,不但没笑,他脸色还冷了下来,看得何菁有些发憷:“二哥你怎么了?”
  朱台涟没有应答,转而问道:“你与妹夫成亲没多久,就随他启程来安化了吧?你该猜得到此行会有风险,而且他那时也不情愿带你来,你那时能对他有多深的情意,竟会坚持非要陪他同来冒险?难不成你那般坚持,也是因为担忧你不来就救不成你弟弟?”
  “那自然不是。”何菁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那时我弟弟的病已然好多了,无需我再牵挂。我虽然与良宸成亲不久,可也看得出,除了我继父之外,他就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我清楚自己同来能帮得上他,自然要坚持陪他来。受了别人的好意,总该回报的……”
  朱台涟忽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站起身,就像刚听说了一件多荒诞离奇的怪事,不但连连摇头冷笑,还隐约露出切齿的愤恨。
  这位二哥上一次发脾气时可是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儿,见了他这模样,何菁心惊胆战,忙站起身问:“怎么了?我说得有何不对?”
  朱台涟仰天叹了口气:“那天我在城墙上逼问妹夫,还说他是个天生傻子,怕他会拖累死你,今日才知,我是冤枉他了。明明……傻的是你啊!”
  他一直将指头指到了何菁鼻尖上:“你个傻丫头!竟然至今都毫无觉察,何荣哪有你想得那么好?自从我九岁那年起,就每年差遣下人送去财物到你家,嘱托何荣善待你们母女,前前后后一共送了十一年!直至何荣去世那年,我想着自己恭贺新皇登基,终于有机会亲自去探望你了,才没有差人去。十一年啊!我送给何荣的银子怕是不下四千两,他花在你身上的,恐怕还不足二百两吧?但凡他少糟蹋一些,多留些银子给你,你何至于后来过得那般艰难?何至于……”
  他愤恨不已,简直怒气冲天,都不知该如何发泄,“你竟然还为了给他儿子治病,就把自己卖了!你还……”
  虽然不忿妹妹曾为报答恩情便跟来安化冒险,但想起邵良宸的那个缘由总不宜现在由自己来吐露,他生生忍住话头,手指着她继续数落:“你干什么总要觉得是自己欠别人的?天下间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偏偏都被你遇见了!你简直——是傻的无可救药!”
  何菁惊得脸都白了:“你……是你送了银子给我?”
  朱台涟喘着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怒之下竟吐露了一件极为不宜此时吐露的大事,在这当口让她知道自己早就在关照着她,有何好处?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是,那不过是为了我的过失廖作弥补罢了。你是不是一直奇怪,全家弟妹当中,我为何仅仅对你一人还算和气?”
  这当然是个一直盘绕于心的疑问,只是何菁这会儿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听他问也只呆呆望着他坐着,没有应声。
  自己此生感激了继父十八年,几乎有心以命相报,竟然都是……谢错了人?她脑中仅余下这一个念头盘绕。
  朱台涟转开目光,说道:“我六岁那年,有次在后花园里疯玩弄翻了手炉,被里头的炭火烫伤了手臂,当时跟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小厮,见我疼得哇哇大哭,他也手足无措,只知陪着我哭。还好白姨娘……就是你母亲,她正巧经过,看见我受了伤,等不及差人传话,就自己抱了我跑去良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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