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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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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声音一出,原本沉闷的气氛霎时一振,众人纷纷侧首,再度齐刷刷的将目光锁于崔莞与那侍婢身上,尽管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心中嗤笑崔莞不自量力,但那一道道名嘲暗讽的眸光后,仍隐隐透着一缕兴奋之色。
  此时此刻,没人留意到,张显略略张开的口角与微微发白的脸色。
  那名侍婢显然没想到,崔莞选中之人竟是她,窈窕的身子忍不住一哆嗦,匍匐得更低了,前额几乎贴在毾鄧上,颤着声,结结巴巴说道:“奴,奴……”
  好似太过惊惧,那侍婢支吾了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张显冷着脸,沉声道:“她是我这芙蓉园中的侍婢,专司奉酒一职。”说着一眼扫过那侍婢摊开的掌心,冷冷讥笑道:“这侍婢双手白皙,并无一丝结茧痕迹,怎么?有何不妥?”
  张显的话刚落,大堂中又想起几声轻微的嗤笑,不过转瞬便忍下了,唯有刘珩半阖的眸子不冷不热,懒懒的盯着她敷了灰粉,容光尽隐的小脸。
  崔莞懒得与张显胡搅蛮缠,也不理会他那连声的追问,淡淡一笑,出言反问道:“请恕小人无礼,敢问郡守大人一月设宴几何?宴席可均是在这芙蓉园中?”
  “你……”张显气息一窒,微白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被气的,他在齐郡积威已久,从来不曾有人与他这般说话,可眼前这卑贱小儿,竟敢,竟敢……
  “嗯?”许是不耐了,刘珩头也未抬,鼻中轻轻地哼了一声。
  闻及这声若有似无的轻哼,张显通红的面色唰的一下透出一片苍白,险些脱口而出的叱喝生生噎在喉中,他惶惶瞟了一眼身旁的刘珩,升起的心思急急退去,咬牙故作平静的说道:“三、五日一宴有之,十日半月一宴亦有之,兴浓时,一日一宴也未尝不可。”
  他在府中设宴,所邀之人便是齐郡各大世家主事者,十有**均在座,随意一问便能得知,若有所隐瞒,万一这小儿寻旁人寻证,那便得不偿失了。
  故而张显倒没遮掩,将设宴日期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他虽出身不高,却也是世家子,入仕后官运尚可,如今年逾四十,不过能稳坐一方守之职,倒也有几分能耐。
  “华宴延绵,难怪郡守大人连一名普通侍婢担当何等差事都一清二楚。”崔莞唇角轻轻一勾,未看张显赫然色变的脸庞,她转头,清透的目光迎着刘珩半阖的眸子,忽的抬手指向身前的侍婢,掷地有声的道:“殿下,刺客便是她!”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那名侍婢面色惨白,她再顾不得许多,嗖的抬起头瞪着崔莞尖声道:“你,你含血喷人!方才你曾言,刺客善武,手中长茧,可我手中分明无茧!”说罢她挪膝转身,朝着石台上的刘珩砰砰磕起头来,边磕边呼道:“冤枉,冤枉啊!”
  可惜,刘珩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一双浓墨般的眸子半阖,似笑非笑的盯着崔莞,仿佛与众人一般,均等着看她如何下台。
  “你错矣。”崔莞双眸轻闪了下,脸上慢慢漾起一抹明晰的浅笑,“我根本不曾说过,刺客当是手中长茧之人。”
  “可你明明……”那侍婢磕头喊冤一顿,呆呆的转头看向崔莞。
  “我口中所言,‘善武之人,昼夜苦练,四季兵器难离手,虎口之处定然存有厚茧’,虽说刺客必善武,可善武之人却未必会是刺客!”崔莞不欲再拖下去,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最大的破绽,便是手中无茧,试问身为一名侍婢,却偏偏拥有一双肤如凝脂,比美姬柔荑还要润泽白皙的手,是何故?”
  众人依言望去,果然,那双尚未来得及掩回袖中的小手,光洁白皙,在明亮的火光下散发出如美玉一般的莹泽。
  那侍婢惨白的面色唰的又加上三分,她瞪着崔莞,竟再也说不出辩解之话来,可那双看似慌乱的眼眸中,疾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厉色!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差阳错与君别(下)

    “而且方才我让诸位将手心亮出时,你是头一个探手之人,再者,你身姿窈窕聘婷,偏偏腰肢略粗,便是束身的腰带亦比寻常侍婢宽了半指,又是何故?”
  崔莞却敛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抬起头对对刘珩作揖行礼,沉声说道:“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为遮掩习武之事,刻意为之,而故而刺客便是此人!那腰带中,说不定仍藏着凶器。”
  随着崔莞话落,那侍婢猛然回头,阴骛的目光直直盯向石台,身形倏然暴起,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狠狠冲向刘珩——
  一切都被人点明,她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放手一搏,若能刺死太子,便不负主公所托了。
  想着,那侍婢的眼神愈发凶狠。
  她本就离石台不远,屋子中侍卫又被尽数驱在门外,此刻,她与刘珩之间仅隔着一个丝毫不会武艺的崔莞!
  对于揭穿身份的崔莞,她心中并非不恨,可比起崔莞,自是太子的命更加贵重一些。
  因而那侍婢根本不理会一脸惊骇的崔莞,打算绕过她直奔刘珩!
  说时迟,那时快,崔莞话落至侍婢动手,不过转瞬间,就连大堂中的惊呼都尚未来得及响起。
  崔莞好似早有所料,脚步一错,身子急急往后退去,可就在这时,她右腘窝突然一麻,刹那间,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不退反进,重重撞向恰好冲至眼下的侍婢!
  “啊——”
  一股殷红鲜血喷涌而出,霎时映红了大堂内一干人惶恐的眼眸。
  事出突然,崔莞完全未反应过来,呆滞片刻,方慢慢转过头。
  在她身旁是那名被撞倒在地侍婢,可此时,上一刻还凶狠行刺的侍婢,眼下已软软倒在地上,后背插着一支尽数没入皮肉中,之余下半只握柄的短匕,鲜血涓涓如溪。
  四下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小脸,长袄,棉履……浓郁的血腥扑鼻而来,崔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也忍不住干呕出声!
  她虽死过一回,又曾在荒林前见过血腥,可无论那一次,都不曾这般,那温热粘稠的血液仿佛当头泼下,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果然是个无知小儿。”
  就在崔莞险些将胆汁都呕净时,一声冷哼在她身后乍响,随即一阵阵沉重的脚步慢慢踏至她身旁。
  朦胧泪光中,崔莞瞥及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那双冷厉无情的眼眸,霎时便让她认出了来人——那日在荒林为驾车的驭夫!
  耿叟冷冷看了一眼渐渐止住干呕的崔莞,眼底飞快的闪过一缕复杂之色。而后,他弯身拔出那把匕首,顺手在侍婢身上干净之处擦了擦,别回腰间的木鞘中,转身走到刘珩背后莫约三步远之处,面无表情的跪坐而下。
  虽说一生至此也曾历经风雨,但现下,各个世家族长的脸色均苍白似雪,忌惮的目光隐隐瞟了一眼佝着身子,缩在刘珩后的耿叟。
  这人究竟是何时出现在大堂中的,竟无一人察觉!
  若这匕首冲的不是刺客,而是他们任何一人……
  众人不由一颤,张显的面色更是难看之极,一阵阵寒气自足下窜至头顶,令他几乎把持不住要瘫软在地。
  此时的崔莞,极为狼狈,可她抬手以干净的内袖拭去脸上的污秽后,咬牙慢慢站起身,右腿腘窝又麻又痛,还隐隐泛着一丝酸胀。
  踉踉跄跄的,她险些再次栽倒,不过那纤细的身子晃了晃,到底还是站稳了。
  “殿下。”崔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稳住即将崩散的心绪,抿了抿唇,道:“这刺客,显然出自郡守府,那么小人敢问郡守大人,刺杀殿下的侍婢,可是受大人所指使?”
  “胡说!”张显心头一凉,急急转身撩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声道:“殿下,微臣绝无此意,若有半句虚言,定遭九雷轰顶!”
  随着张显的话出口,大堂内霎时安静下来,即便偶有几声窃窃私语,也止住了声。
  这些世家族长,各个心思精明,最擅趋吉避凶,他们悄然抬眼,审视着突变的局面。
  张显的心惊慌至极,惧怕至极,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性子,一向宁错杀亦不放过,他是心知肚明的啊!
  与张显的惊慌惧怕不同,崔莞垂下双眸,目光落在几面那只精美的酒樽上,就这么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该说之言,该做之事,她已经做到了极致,余下的便是,只需静待一个结果便好。
  良久,刘珩半阖的墨眸慢慢睁开,始终盯在她身上的幽深瞳仁,迸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渐渐的,笑意愈来愈浓,愈来愈浓……最终漫出双眸,染上眉梢。
  沉凝**的大堂中,破天荒的响起了一道欢愉的笑声,刘珩的笑,清朗和悦,酐畅淋漓,仿佛看了一场极为称心的好戏。
  见他如此,众人心中皆是一松,张显更是欣喜若狂,可他面上根本不敢泄露分毫,只得把头低得更甚了。
  少顷,笑声渐弱,继而止歇,刘珩抬眼望着崔莞那张染上血迹的小脸。
  苍白的面色衬着殷红的鲜血,再融合那一缕流转在眉目间的从容不迫,竟让此时容貌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崔莞,焕发出一股颇为耀眼的明艳。
  他薄唇又一次勾起,声音磁沉的道:“你是秦尚之仆?”
  崔莞心头一凛,隐隐生出一丝不妙之感,可事已至此,只能认下。
  毕竟方才是她亲口所言,而且还是铮铮之言,若此时推脱,期满皇室的罪名,谁也吃不消啊!
  “是。”
  闻及崔莞沉着中略掺一丝微颤的声音,刘珩唇角弯起的弧度渐渐加深,他幽邃的目光越过崔莞,淡淡的扫了一眼被人搀扶在一旁,已然失了神智知觉的秦四郎,忽的低低笑道:“善。”
  什么?崔莞一怔,下意识抬头,目光却直直撞进一片深不可测的子夜色中。
  好似很享受崔莞的愕然诧异,趁着她尚未回神,刘珩再度懒洋洋的开口,道:“如此忠义之仆,孤甚喜,往后,你便到孤身边来罢。”
  轻轻数语,却似九天惊雷,轰得崔莞脑中一片嗡然!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言片语显锋芒(上)

    嗖嗖嗖,转瞬间,大堂中尽数目光齐刷刷投向崔莞,震惊,愕然,不解,羡慕,嫉妒,各种神色一一自众人眼底闪过,似乎极为不解,眼前这个身子干瘦,容貌平凡的小儿,怎会入了贵人的眼?
  虽说有几分忠义,可太子殿下身旁的忠义之仆何曾少过?
  张显亦是满眼震色,可震色之下,是难以掩饰的难堪与恼怒。
  说起来,张显看似豁达开朗,实则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在朝堂纵横十数年,阿昌那点小把戏,岂会看不穿?故而厉声之下,阿昌便吓得把船上的一切,连同张琅对崔莞起的心思,点点滴滴巨细无遗,吐得一干二净。
  如此一来,张显便记恨上了秦四郎,至于崔莞这个“兔儿爷”,便被暂时忽略在一旁。而今,他好不容易借着太子之手收拾秦四郎,却被这兔儿爷搅得一塌糊涂,甚至还揪出了他煞费苦心布下的棋子。
  此时的张显,恨得不将崔莞当场千刀万剐,方能纾解心头怨气。他在心中暗自琢磨,待事了,定要取了这小儿的狗命!
  可眼下,这卑贱小儿竟凭借着为秦四郎平冤一事,得了太子青睐,甚至亲开尊口,将人要到身旁……
  张显垂下的脸庞上青中泛黑,一口泛黄的牙几欲咬碎,一旦这小儿跟在太子身旁,他日见了,莫说报复,只怕还得笑脸相迎。
  令他怎能不怄,不恨!但无论心中如何咆哮呕血,张显均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老老实实垂首跪在一旁。
  众人之惊,张显之恨,崔莞皆是不知,她仿若傻了一般,呆呆的站着,眸光再不复往日的清澈灵动,显得刻板凝滞,就这么不顾礼仪忌讳,怔怔盯着静静坐在石台上,以肘抵几,以掌支颌,眉间舒展,看似心绪极好的刘珩。
  他说,往后便到孤身边来。
  他说,往后便到孤身边来!
  崔莞两片娇嫩的唇瓣止不住微微颤抖,一层灰粉也掩不住的苍白面色,明晃晃的映在了众人眼中。
  大堂中的陡然升起一丝古怪的气氛。
  噫,这小儿得了天大机缘,竟不喜反惧,是何故?是何故?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浮起这般念头,落向崔莞的目光,愈发显得晦涩起来。
  少顷,神情呆滞的崔莞恍若回了神,慢慢地屈膝,慢慢地磕向地面。
  就在她的双膝触及厚实绵软的毾鄧时,刘珩幽深的双眸一弯,懒洋洋的声音伴随一股冷冽的威压陡然在大堂中漫起。
  “果真是个忠义之仆,径直跪地谢恩,甚好,甚好。”
  一连两句甚好,一句比一句沉寒,便是那些世家族长,也均被压得面色微白,有些喘不过气来。
  首当其冲的崔莞,更是觉得如坠冰窟,浑身上下冰凉彻骨。
  他,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知晓她欲借外人之口,秦四郎之恩拒了这旁人求而不得的荣华。
  这人,这人怎会如此精明!
  崔莞心如擂鼓,她知晓,此时此刻最好的出路,便是应下刘珩的话,摆出欢喜的神情谢恩,而后学着那驭夫,安安分分的跪坐到他身后,以示身份。
  可是,她不愿,不愿啊!
  崔莞紧紧抿住冰凉的唇,极力抑制住脑海中纷繁杂芜的思绪,垂首含胸,讷讷张口,涩哑地说道:“能得殿下青眼,小人何其有幸,然而……”
  然而一话尚未出口,刘珩双眸一闪,薄唇又一次勾起,噙上一抹淡得几欲难以看清的弧度,低沉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崔莞的话。
  “孤好奇,这等忠义之仆,姓甚名甚?”
  这句短言,似在询问,又似喃喃自语,不过慵懒的语气中,透着明晃晃的戏谑,恍如白猫戏灰鼠,不容拒绝的强势当头罩下。
  沉寂。
  寥静。
  这一刻,大堂中仿佛连气息拂动的细微声也消失了般,极静,极沉,令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含着一缕轻颤的声音,慢慢划破大堂中的凝滞。
  “……回殿下,小人崔氏,阿挽。”
  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不甘,此时此刻,崔莞仍是妥协了。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她清晰的感觉到,刘珩的耐性已然告罄。
  那声询问,是最后的底线,若她当真敢越过,方才那侍婢便是她即将面临的下场。
  “崔氏阿挽?”刘珩眉头轻扬,薄唇一翕,磁沉优雅的声音,流水般传出,“甚好。”
  这是今夜第三句,能令太子殿下当众连“赞”三声的仆从,她怕是第一人了。
  崔莞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嘴苦涩,慢慢俯身,前额叩地,沉声说道:“谢殿下,只是小人仍有话禀。”
  刘珩侧了侧头,一直盯着她的双眸冷意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细若悬丝,复起几分兴趣的浅笑,他倒是好奇,事已至此,这小姑子还有何话可说。
  未听闻驳斥,崔莞便知刘珩默许了她开口,便干脆的说道:“那刺客虽是郡守府侍婢,行事却非是受了郡守大人指示,而吴忠胆大包天行刺殿下,自是死不足惜,不过吴忠之举,也未必是家君所愿,还望殿下明察!”
  说罢崔莞再次一叩,这一叩与之前不同,用上了几分力道,即便叩在毾鄧上,亦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光洁的前额霎时便红了一块。
  陡然,刚松懈几分的气氛一凝,沉寒的威压再度扑面而来,崔莞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又极快稳下。
  即便刘珩尚未开口,崔莞心中也明白,方才那一番话,已然触怒了这位性情反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
  然而,有些话,她不得不说,有些事,亦不得不做。
  上一世,秦四郎如何,她不知,秦氏是否暗中扶持寒门,她亦不知,唯一知晓的,是前世此时,秦四郎仍完好无损的停留在雍城寻找百里无崖,两年之后,他将在稷下学宫一鸣惊人,扬名天下。
  而今生,是她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崔莞忍不住苦笑,虽知世事无常,她却料不到,变化来得如此之快。
  前世,秦四郎于她有相助之恩。
  今生,又有相护之情。
  若是见死不救,她这一生都会心含愧疚。
  再者,秦四郎不死,她便仍有一线生机,只要有朝一日,秦四郎能得稷下学宫认可,便是君上也会礼待三分。
  到时候,她这个对秦四郎曾有过救命之恩的“忠仆”,便有出头之日了罢。
  思到此处,崔莞絮乱的心反倒镇定下来了,她静静的趴在地上,好似一块顽石,一动不动的等着刘珩的决定。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言片语显锋芒(下)

    刘珩并未立时发话,只目光懒懒地自崔莞纤瘦的后背游移到此时被人一左一右的架着、头颅保持着低垂的秦四郎身上,而后抬手执壶,琥珀光涓涓入樽,在一片万籁俱寂中,美酒入樽的响声显得十分刺耳。
  落壶起樽,他缓缓抿了一小口甘醇的酒液,敛下眸光,良久,才沉沉地开口,道:“伶牙俐齿。”
  崔莞后背一僵,却忍不住轻吁出一口气,虽说刘珩尚未言明,但她心中甚是明晰,刘珩这是打算抬手放过秦四郎了。
  毕竟方才那一席话,已是明明白白的点出,秦四郎与张显乃是相同的罪过,若秦四郎难逃一死,那么张显也定然不可活。
  只要张显于刘珩而言,仍有可用之处,刘珩便不会在此时杀他。
  如此一来,秦四郎便能借此躲过杀身之祸。
  崔莞心中算得极清极明,她倒是半分都不担心刘珩偏袒张显,身居高堂,刘珩一言一行,皆会牵涉到身下势力千丝万缕的转变。
  若是此时他不顾道义公允,偏向张显,大堂中这些人老成精的世家族长即便面容不显,心中也将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丝隔阂。
  以刘珩的为人,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得失?
  故而,一声轻斥,令崔莞虽生惧,可紧绷的心弦却略略松了一分,她头也未抬,就这么趴在地上,无比清朗的呼道:“殿下英明!”
  刘珩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乌发尽挽,束以纶巾的后颅,以及那截在衣领中若隐若现的白皙颈子。
  如此之细,只稍用少许力气,便可扭断罢?
  手中酒樽一晃,刘珩双眸幽如寒潭,深不可测,随即,磁沉的声音低低传开,“带阿莞沐浴更衣。”
  他口中唤的是莞,而非挽。
  崔莞心头一跳,虽觉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并非头一回遇见刘珩,而且前两次,还均是身着裙裳,是女子装扮。
  这时候,张显也回过神来了,他欣喜若狂的朝刘珩连叩两头,沉声应道:“诺!”
  应过声后,张显依旧跪着,转头大声唤了一名侍婢,叱道:“还不快带小郎前去沐浴更衣!”
  被唤出的侍婢急急起身,躬身垂首,碎步到崔莞身旁,一脸胆怯之色,颤颤言道:“小郎,请随奴婢来。”
  崔莞慢慢抬起头,却并未依言起身离去,而是对刘珩无比恭敬的道:“小人斗胆,敢请殿下容许小人拜别旧主。”
  刘珩垂眸而望,目光拂过她额前微微泛青的红痕,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允。”
  “谢殿下。”
  随着清朗的声音传响,崔莞慢慢起身,她的双腿又酸又软,麻木不已,身子摇晃了几下方缓缓站稳,而后面向石台,躬身垂首,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退出五步开外,才转过身,朝秦四郎走去。
  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云端,绵软无力,颤颤巍巍,可崔莞虚浮的步伐,却迈得坚定不移。
  盯了崔莞的背影一眼,刘珩侧目扫向跪在身旁的张显。
  张显心神领会,当即朝看押楼管事等人的侍婢摆手,“退下罢。”
  得了自由的楼管事,想也未向便冲向仍被侍卫架着的秦四郎,急急将他自举止粗暴的侍卫手中接过,望着秦四郎苍白的面色与紧闭的双眸,楼管事心如刀割,哽声低低唤道:“郎君,郎君。”
  崔莞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昏厥了的秦四郎,咬牙快步上前,朝秦四郎深深一揖,仿若冰玉相击的清冷声音徐徐传开,“阿挽家中突变,双亲皆逝,走投无路之际幸而得公子出手相救,如此大恩,阿挽无以为报,唯有叩谢之。”
  说罢她撩袍下跪,端端正正的给秦四郎连叩三头。
  此举,令原本落在崔莞身上的轻薄目光,陡然转变了几分,窃窃私语如雨后春笋,在大堂中渐渐冒出。
  “这小儿倒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平步青云仍不忘旧主。”
  “不愧为殿下青眼之人。”
  “唉,可惜,可惜……”
  ……
  这一声声极为细微的窃窃私语,融汇后动静也不算小,崔莞恍若未闻,叩完首,又慢慢站起身来。
  只是她本就跪在秦四郎脚下,这一起身,不可避免的贴向扶着秦四郎的楼管事,霎时间,一声细若悬丝的低语飘入楼管事耳中。
  “速离,齐不可留。”
  楼管事心头一凛,可待他移眼看向崔莞时,目光所及,仅是一道挺直的背影。
  将话传与楼管事后,崔莞才算彻底落下心,即便此时刘珩迫于无奈放过秦四郎,可往后之事,难以预料,于秦四郎而言,齐郡并非久留之地,愈早离去便愈能平安无事。
  崔莞向石台行了一礼,不多言,亦未回头再看一眼秦四郎,径直随着侍婢慢慢离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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