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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无忧-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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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狄痪洹!�
  赫颖不听,还是我行我素的抽抽搭搭。
  赫元只得退了一步,说:“那就这样吧,你今天先跟我回去一趟,你娘这几天天天想你,在我耳边直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难道你不想看看你娘?”
  赫颖用手背抹着脸颊上的眼泪,呜呜地应了一声,“想。”
  赫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那就先回去,以后你若是还想来看你的何大哥,我还是会放人,你就想跟我回去一趟,行么?”这话自然是假的,只要把人骗回去了,就不放人。
  赫颖嘤嘤地又哭了两声,想了想父亲的提议,然后点头答应。赫元满意地招招手,叫来一个随从,把人先送回去收拾一下。赫颖走后,赫元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挺直地坐在座椅上,手心摩擦着扶手,将扶手上那个突起摩擦得崭亮。
  虽然赫颖接回去正中他的下怀,但赫元早不来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也值得玩味,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觉得赫元今天来可不是简简单单看望她女儿的,“城主还有什么话要跟在下说?”何愈开口问道。
  赫元没做声,而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团棉絮似的玩意儿,棉絮上带着血,放在桌子上。
  何愈问道:“这是什么?”
  “不打开看看?”赫元道。
  何愈将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打开,只见一截胡萝卜似的玩意顺势从纸包里滚了出来,何愈定睛一看,看清那竟是一根人的手指,两个指节,发灰的指甲壳里还有泥土渣。
  何愈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赫元道:“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人的手指。”
  “我知道这是一根手指,”何愈道,“但这根手指是谁的?”
  赫元抬眼,直勾勾地看向何愈,往下耷拉的眼角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也是,手指不比人头,不怎么容易认出来。但这根手指,可是你最好的兄弟,柳副将的。”
  何愈一怔,半晌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那截手指沉默半晌,“你怎么知道这根手指是他的?”
  “因为我是亲眼看着他的手指被砍掉的。”赫元答道,“是我亲手从泥巴地里接起来这截手指,那个时候这根手指还是热的。”
  “发生什么了?”何愈问。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我告诉你当时发生什么了罢。想必你也知道,马太师打着圣上的名号亲自出兵,要肃清一切异心,他抓到了你的兄弟柳小六。不过他是条汉子,怎么也不肯说,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于是马太师用脚踩着他的脸,逼问他招出你有多少人马,是怎么布兵,他就是不肯说,于是被太师剁了一根手指……”
  “然后让你带给我。”何愈冷冷地看向赫元。
  赫元搓了搓手道:“我又有什么办法?再怎么说这明面上,我也是圣上任命的城主……但我心里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他的手指点了点何愈的身下的座椅,“要知道你今天能坐上这个位子,可少不了我的帮助。”
  何愈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赫元,赫元接着说:“你实话跟我说吧,最后那卷兵书,到底在不在你的手里?”
  “不在。”
  “都这种时候了!”赫元愤然道:“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肯跟我说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何愈平静地回答道。
  赫元不屑地摇头,他压根不信,“难道你还要说,那马太师的儿子也不是你杀的?”
  “不是。”
  “你!”赫元愤然道:“怎么不是你?当时马二郎围攻你,差点就把你拿下了,结果一转眼人就音讯全无,连带着还搭进去了一只分队,都这样了你还敢跟我胡说?”
  “我没有胡说,”何愈道:“那日被围捕,侥幸逃脱,从此便没见过马二郎,更不知道马二郎上哪去了,马太师将马二郎的命算在我头上,我尚且能念在太师丧子心痛,糊涂不清,但赫城主平白无故乱扣帽子,又是什么意思?”
  赫元语塞,何愈便接着说:“听您的意思,您是知道马二郎围攻我一事的,那时我就在赤赫城城外不远,城主不肯出手相助就算了,毕竟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事儿,没人乐意。但现在城主的意思,怎么是巴不得我死在他手上?”
  只听“啪”的一声,前厅有一个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一名姑娘快步过去,“小小姐,你可慢点走。”只见一个肉乎乎地小球出现在大厅前的门槛上,小肉球趴在地上,人还没有门槛高,露出一双跟星星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何愈,笑嘻嘻的嘴角往外淌着口水。
  照顾柳如眉的丫鬟忙跟何愈赔礼,一边拽着柳如眉的手臂,要把她从这里给弄出去。柳如眉朝他伸出手,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不要,要抱,要抱。”
  何愈的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手指,明明已经冰冷到僵硬,却在这个瞬间烫得他一哆嗦。
  丫鬟没主意地看向何愈,指望何愈会和原来一样走过来抱抱柳如眉,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来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只见何愈的脸色一沉,冷声道:“把她抱下去。”
  “是。”小丫鬟慌忙将柳如眉抱走。
  赫元道:“那丫头是柳副将的女儿?”
  “是。”何愈点头道。
  “真没想到啊,”赫元道:“我看柳副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也有这么一个水灵灵的丫头,只是可惜,小小年纪的,父亲就不在自己身边。”赫元从座位上站起来,扬手拂了拂衣角,道:“柳副将人在太师那儿,还有口气,至于这口气还能留多久,那就看你的了,我想你应该明白该拿什么去换吧?”
  何愈抿了抿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送。”
  赫元走后,何愈一个人坐在大厅里,他抬抬手,让下人都下去,然后静静地看着桌子上那截断指。弯曲的关节,指甲缝里的泥,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时的画面,他被马太师用脚踩着脸,他的手插1进泥土里,想攥成拳,然后被刀刃截成了两半。这是他的好兄弟,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救出来。
  就在这时白梁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对何愈大声说道:“柳大哥出事了。”话刚说完,就看见何愈面前的那截断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根手指是……”
  “是的。”何愈点了点头。
  白梁错愕地立在原地,伸手搓了搓脸,喃喃道:“现在该怎么办?”
  何愈沉默了半晌,开口道:“那日被我们带走的马二郎的士兵,他现在在哪里?”
  阴冷地牢的门开了,许久未见阳光的囚徒惊愕地往角落里蜷缩,白梁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低声道:“就是他。”
  何愈点点头,让人打开牢门,走到那人的面前,问道:“你说你知道最后一卷兵书在哪里?”
  那人惊恐的往阴暗角落躲藏着,他从破烂的衣服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窥探着何愈,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何愈问。
  那人木然,他曾经是那么大贪生怕死,为了能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而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他终于明白,原来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如果我不知道,是不是就可以死了?”
  何愈道:“如果你知道,我就让你死。”
  那人舔了舔龟裂的嘴唇,哑声道:“京都北陵,我可以带你去那里。”

  ☆、第84章 梦魇

  她觉得自己不能动; 身体深陷在泥潭里,四周是一片漆黑。
  她的胸口传来细小蚂蚁蠕动撕咬的酥麻,顺着血管里的血液,一直传递到她指尖,脚尖还有身体的每个角落。
  不远处突然亮起鬼魅的萤火,泛着绿光,像荒野中孤狼的眼睛。
  她想跑; 但腿动不了; 潮湿的泥块从她的手指缝隙之间扑簌簌地滚落。
  眼睛越来越近,几乎可以从昏暗里; 依稀分辨出绿色瞳孔周围的轮廓,这是一个人的脸,目眦尽裂; 长着血盆大口; 拖出一条鲜红的舌头。这张人脸后面是狼的身子,矫健的在黑暗里跳跃,一转眼便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嘴咬住她的脖子。
  她想跑; 但腿动不了,喉咙被死死掐住; 喊不出声音; 只有咕噜噜的回音。
  就在这时,这双眼睛突然变成了两支带着火焰的箭头,猛地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像被火烧一样灼痛,热血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像两条滚烫的小溪,浇灌在她的脸颊上,她猛地尖叫,涌上来酸苦的鲜血从喉咙里冒出来,划破静谧的黑夜,她睁开眼睛,看见桌子上两根红烛,正像萤火虫一样跳跃着。
  原来这是一个梦,有愧大松口气,她从小就爱做这种古怪的梦,光怪陆离的说不清楚,但自从和何愈相认之后,她就停止做这些怪梦。但今晚不知怎么的,竟然又做起梦来了。
  何愈从床帘后面走出,手里端着一只灯盏,轻声问道:“梦魇了?”
  “嗯。”有愧点点头,她冒了一头的冷汗,额前的几缕碎发黏在了耳边,“刚刚做了个怪梦。”
  “是吗,只是个梦而已。”何愈回身,将手里的灯盏放下。
  有愧看见他还是穿着早上那身衣衫,应该是刚回屋,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山洞里,”有愧喃喃道,她回忆着方才栩栩如生的梦境,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能模模糊糊地记得,这个梦里面有一匹张着人脸的狼,和两只带火焰的长箭。
  “嘘,”何愈轻声道,“不用担心,只是一个梦罢了,来喝口水。”他回过身,手里多了一只茶杯,盛着半碗黄澄澄的茶水。
  他伸手撑住有愧的后颈,将茶杯放在她的唇边。有愧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顺着干痛的喉咙灌下去,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何愈将茶杯放回去,用拇指抹去她嘴边残留的水渍,轻笑了一声,在灯火下面的眼神温柔得像两旺潭水。“我很小的时候,如果做恶梦了,我娘就会这样,捋一捋我的眉毛。”带着薄茧的指尖捋过她的眉毛,痒痒的,让她舒服得皱起了鼻子。
  “好点了吗?”何愈问。
  “嗯,好多了。”有愧点点头,她将身体缩进被子里,说:“你回来得好晚,出什么事儿了吗?”
  何愈脸色微沉,道:“是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棘手么?”有愧忙问。
  何愈沉默了,他的手指轻轻的捋过她的眉毛,低声道:“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你的事儿我会跟柳大娘她们说,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么?”
  “什么?”有愧立马从被子里钻出身,握着何愈的袖口,道:“要去哪儿呢?”她的心又开始突突地乱跳,和在刚才那个怪梦里一样的紧张。她觉得这个梦会不会是一个预告,冥冥地字向她暗示着什么。
  何愈摇摇头,道:“要去京都了。”
  京都,什么都可以,就只有这一个地方不行。
  有愧拼命摇头,“一定要去吗?”她紧紧地抓着何愈的手臂,焦急地哀求着:“就不能不去吗?或者,或者让别人去?”
  “别胡闹,”何愈轻斥了一声,“这又不是过家家,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有愧又急又怕,担心何愈这次有去无回,想跟何愈说实话,又怕他不信,还把她当疯子看,她急得又出了一身冷汗,“随你去哪儿,只要你去别的地方,我就不管你,但京都不能去,说什么都不能去!”
  何愈的脸色微变,有愧性子一向温和,也识时务,从来不会因为小儿女的情谊而耽误他,今天怎么会如此任性,难道跟刚才的梦有关,于是立马放轻声音:“是因为刚刚的梦吗?怕我出现什么不测?”
  有愧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但还是马上点头,“是,我做了噩梦,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求你了,不去好不好?”
  何愈叹了口气,她的眼睛都红了,小巧的鼻子也抽抽搭搭地一吸一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看着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但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便解释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次不一样,”他顿了顿,低声道:“是小六,小六他出事了。”
  何愈将今天赫元给他的警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有愧,然后对她说道:“小六是我的兄弟,这你是知道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娘也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儿子。现在他被抓了,剁了手指,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有愧渐渐动摇了,柳小六要是回不来,柳大娘肯定就不想活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连个后都没留就走了,愧对柳家先祖;还有柳如眉,柳如眉还那么小,怎么可以没有爹?
  何愈见有愧的脸色软化下来,便继续劝慰道:“只不过是一个梦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你心事揣得太多了。”
  有愧垂下头,细细思考了片刻,突然扬起脸,她有了一个好主意——“那我跟你一起去,对,我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你,你这丫头,”何愈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你去做什么?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吗?行军苦得很,就连大男人都吃不消,你哪里吃得消。再说了,这种危险的事儿,本来就不该让你做的,你只用在家待着,把自己顾好,知道么?”
  “怎么会,”有愧干脆从床上盘着腿做起来,两手捧住何愈的,“我师父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我跟着你们,时不时能算上一挂,测测凶吉,看看风水,这不就让你如虎添翼了么?”
  “尽胡闹!”何愈低斥了一声,“你那点小伎俩,骗骗别人还行,连我都想骗了。”
  有愧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知道未来的真相,于是继续说:“虽然我只是半桶水,但你可要瞧瞧我师从谁,黄半仙,半仙呢,我再怎么不济,也算是小仙吧。”
  “行了,”何愈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事不提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照顾自己,知道了么?”
  有愧不乐意地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抿着嘴不做声。
  何愈见她不高兴了,歉然一笑,他何尝不想把人带在身边,但此行凶多吉少,他可以出事,但她千万不行,“生气了?”
  有愧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当作回应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何愈对着背对着他的有愧低声说道。
  “可是我怕,”有愧压抑着说道,“可我怕你不回来了,你不回来我怎么办?”她的脸上突然一热,用手背一抹,脸上竟满是泪水。她是想救柳小六,但她也不能让何愈就这么去送死啊。
  “怕什么,我会回来的。”何愈劝慰着,她看着有愧微微耸动的肩,心里跟着难受,他挥了挥手,将屋里的灯灭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怀里的人却不解风情,僵着身体跟他生闷气,
  “睡着了?”他的手指沿着有愧背对着她的脊梁,从背部一点点滑到腰窝上。
  “唔,”有愧哼了一声。
  何愈轻笑,“我临走前,给你留个礼物好不好?”
  有愧虽然提不起性质,但好奇的耳朵还是竖了起来。
  “给你留一个小娃娃好不好?”何愈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下,暧昧地画着圈,他将唇贴在她的耳廓上,低声说:“男孩女孩都不错,我都喜欢。”
  有愧腾地翻了个身,睁眼直直地看着何愈,反正这一趟她是一定要去的,也不急这一晚。她默默抬起腿,勾了过去,“那你可要取个男孩女孩都能用的名儿。”
  “你这丫头。”
  ***
  何愈是个硬骨头,别的事儿都好说,但一碰到原则性的问题,那便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无论有愧使出怎样的把戏,连美人计都试上了,何愈依然不该口,说什么都不肯带着有愧一起去。等到出发那天,府里人都出来送行,可黑压压一片里就是少了有愧。
  白梁:“要我说,应该是嫂子太舍不得了,哭花了脸,所以不肯出来送送。”
  何愈摇了摇头,她可不是哭花了脸不肯出来,而是在跟她生气,怪他不肯带她一起走就算了,还每次都将计就计,把人吃干抹尽,却转脸不认账。他低眸笑了一声,道:“算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出发后,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却从后院偏门跟着闪身出来。

  ☆、第85章 暴露

  有愧翻找出来何愈的旧衣裳; 何愈的个子高,比她整整高出了近一个头,人也手长脚长的,袖子和裤管都要长处一截。于是有愧将袖口和裤管对折,又添了几针,改成一套合身的短衫。衣服穿上后往镜子里一照,还是看得出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俏姑娘; 便又往灶膛里掏了几把煤灰; 往脸上胡乱抹,把一张白脸弄得脏兮兮的; 准备妥当后,在房里给柳大娘她们留了一封书信,然后趁大家都在前院送别的时候; 从后院的偏门偷偷溜了出去。
  人虽然跑出来了; 但事情却比有愧预想得艰难得多。军队里都是男丁,身强体壮,干起路来健步如飞,日夜兼程; 从不停留。头一段路的时候,有愧还能勉勉强强跟上; 再往后走; 就有些吃力了。
  她脚上的草鞋已经在她的脚心打磨出水泡,水泡又被弄破,破了口的水泡继续在鞋底上摩擦; 在肉里又磨出一个新水泡,每走一步都跟走在刀尖上一样疼。
  有愧已经走不动了,她的腿像灌了铅,沉甸甸的,眼看着军队越走越远,马上就要不见踪影,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原来不远处有一家驿站,可以供人休整一番,这些人纵然是铁打的,但也走这么远这么久,也需要稍微喘口气,补充一□□力。
  有愧不敢离军队太近,一来是怕太早发现,一定会被何愈给送回去;二来是怕被当成奸细,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见到何愈便被就地处决了。于是有愧现在半路上休整了一会儿,然后再往驿站走去。
  驿站老板出来迎接,他愧疚地搓了搓手,道:“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客官您也看到了,刚刚来了那么多人,能吃的能喝的都吃了喝了,住的地方也全占了,我也没办法啊。”
  有愧压了压头顶的草帽,抬眸正瞧见正坐在大厅中央的何愈。何愈举着竹筷,慢条斯理地夹在面前碗碟里面菜叶,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突然抬起头来,往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有愧慌忙低下头,看向别处,发现老板正看着她,便低声道:“没关系,我不用吃多少,随便给我一个馒头,然后再给我一个歇脚的地方就可以了。”
  驿站老板:“这样吧,我再去后厨给你找找。”
  驿站老板进到后厨,有愧僵着在柜台前站着,她能听见何愈那一桌人的欢声笑语,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何愈的声音,心里好奇,便压着帽子扭头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何愈已经从那桌回房去了。她松了口气,但又有一些失望。
  这时驿站老板从帘后出来,他手里端着一只小碗,小碗里孤零零地盛着一只干馒头“只有这个了,外头还有一口井,就着井水,垫吧垫吧。但住的地方真没了,马厩还有块空的,今天这能这么讲究了。”
  有愧谢过老板,拿着干馒头来到马厩,马厩真的跟老板说的一样,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她盘腿在井边坐下,捧起馒头准备吃,干馒头小小的,只有有愧的巴掌那么大,一掰开里面白色的细末便扑簌簌地往下掉,只吃两口喉咙就干得发慌,只能打点井水勉强咽下。
  她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思考着明天怎么办。她的鞋已经坏了,明早出发如果还这么走,她肯定跟不上大部队。到时候迷了路,连回去都回去不了了。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应该听何愈的话,乖乖在家里待着。可她又想到那一个个古怪的梦,还有博物馆里发黄的陈旧书卷,这一瞬间她又不后悔了。她默默咬了一口馒头,自言自语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鞋坏了又怎么样,还有脚呢。”
  馒头还没吃完,见两个虎头虎脑的士兵一前一后地往马厩走来,他们一高个儿,一矮个儿,手里捧着干草和饲料,是来照料马匹的。
  矮个儿的瞧了有愧一眼,愣了一会儿,然后马上用手肘拱了拱正在安心喂马的高个儿,“你看他。”
  高个儿低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有愧,“咋的了?不就是个小乞丐。”
  “不是,”矮个儿压低声音,咬着高个儿的耳朵说,“就是他,我跟你说的,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的。”
  高个儿微愣,又定睛打量了有愧一眼,喃喃道:“不会吧,看他这样子,也不像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有,绝对没有。”矮个儿见自己被质疑了,气得跳脚,道:“我亲眼看见的,我这一路上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开始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就是这小子。”
  矮个儿将手里的草料放下,飞脚踢起有愧跟前的草铺,“你这小子,是不是跟了我们一路?”
  有愧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半只干馒头差点弄掉,“我,我不是。”
  高个儿便劝架道:“算了,说不定他就是顺路的,你也不瞧瞧,这么细胳膊细腿的,哪儿当得了奸细?”
  矮个儿喝道:“奸细还就得这么细胳膊细腿的,长得五大三粗,隔了老远就能看见,还当什么奸细?”他一把将有愧从地上拽了起来,高声道:“小奸细,可算被我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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