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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安郡王妃轶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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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朝的春闱都是三月二十日举行,赵玉笙的胞兄赵彦已经从书院赶回京都,准备参加会试。新昌伯府赵清溪这一代,赵清溪和赵清潭两兄弟都高中进士,在京里可是传为佳话的。下一代,嫡长孙赵俊因为要继承新昌伯这一爵位,走的当然是武将这条路子。
二房的赵杰和三房的赵彦却都继承了自家老子的优点,都是读书的料,两人都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中了举人。原本今年两兄弟要一道参加春闱的,但年前赵清潭来信,说赵杰不小心伤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因为要养伤,只好今年的春闱不参加,下次再考。
崔老太君听到这事后,冷笑着对崔氏道:“张氏贱人生的儿子,愣是将她的狡诈虚伪学了个十成十,赵清潭分明是觉得杰哥儿准备不足,担心他考个同进士丢脸,叫他延迟三年再考,偏要寻这么个借口。”
春回大地,二月底的京郊草长莺飞,桃红柳绿,正是一年当中踏青的绝佳时节。田老太太长居民间,乡下人的习性深入骨髓。这个时节却叫她一直困在城里不去乡间走走,她真是浑身不适。
赵玉笙无意中听老太太念叨,说这时候田间地头的野草不知道有多鲜嫩,自己吃了半年的鱼肉荤腥,还真是怪想念那野菜的味道。想着丁家没有自家的庄子,赵玉笙回到伯府,提议崔老太君去庄子住上几日,顺便去妙音寺上香,求菩萨保佑赵彦此番能高中。
崔老太君听了大为欣慰,说难为你这孩子,这般将胞兄的事情挂在心上,妙音寺的观音菩萨很灵验,那咱们就去一趟吧。赵玉笙高兴之余又有些汗颜,其实菩萨保佑这一套她是不信的,不过为了达到带丁家祖母去庄子住上几天的目的,临时寻的借口而已。
崔老太君正高兴着,赵玉笙邀请丁家祖母同行的提议,一下就得到了批准。三月初一,崔老太君带着伯府的四个姑娘加上田老太太一行六人,在下人们的护卫下去了自家的庄子。
二房姐妹一辆马车。赵玉笙和田老太太一辆马车,她叽叽喳喳很是兴奋,一路上不停地撩起车帘,望着外头的风景指指点点。赵玉琴与崔老太君坐一辆车,倒是端庄稳重的模样,拉着崔老太君谈论起有关胞兄赵彦科考的事情。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罢了,其实她心情激动万分。自家庄子和诚安郡王的庄子隔溪相望,田老太太去了自家的庄子,元倓极有可能会在这几日也来庄子的。
初一十五乃是上香的好日子,所以大家到达庄子不过稍加歇息后,便齐齐赶往妙音寺上香,完后回转,刚赶上用晚膳。
庄子里规矩没有那么多,赵玉笙和赵玉笛跟在田老太太身后,提个篮子,在庄头闺女的陪同下,到处挖野菜。
田老太太庄户出身,炒野菜颇有两把刷子。每日亲自下厨,变着法儿地烹调那些采回来的野菜,或拌肉或清炒或凉拌,花样百出,崔老太君吃完赞不绝口。
结果就是大家在庄子住了三四天了,愣是没谁念叨回去,颇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丁蔚却挂心祖母,请方子敬替自己值守,自己跑到赵家庄子来接人。他来了,元倓哪有不跟着的。
因为元倓对孙女做的那些事,崔老太君很不喜他。但看在田老太太的面子上,加上这厮来的时候提了好多水果点心,自家于情于理都得留他在庄子一道用膳。
田老太太和丁蔚也在一旁劝元倓在这边用膳之后再去自己庄子,元倓稍加沉吟便答应了。赵玉琴大喜,心里转悠着要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向元倓坦露心迹。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因为元倓用完膳后,非要拉着田老太太去溪对面自己庄子去瞧瞧,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还开口邀请赵玉笙陪着田老太太一道过去。
这厮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赵玉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她自从元宵赏灯听到元倓的喃喃自语后,再次见到元倓就觉得心头别扭,这两个月一直是避着他,才不愿去这货的庄子呢。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拒绝,丁蔚就帮腔道:“是啊笙妹,祖母晚上还是歇在你们家的庄子,你跟着过去回头好陪着她老人家一道回来。”
赵玉笙腹诽:祖母又不是小孩子不认得路,你们就不能送她老人家过来,非要我陪着过去。然而田老太太也一把拉起她的手道:“好孩子,陪我走一趟吧。”老太太说完又回头看着崔老太君道:“老姐姐不会不同意吧。”
有丁家祖孙在,赵玉笙去对面元倓的庄子,崔老太君丝毫也不担心,自然是笑着点头。赵玉笙无法,只好委屈自己走一趟。
等赵玉笙他们一走,赵玉笛便好奇地对赵玉瑟道:“姐姐,诚安郡王的庄院肯定比咱们家的要大,屋舍肯定也比咱们家的气派吧。”
赵玉瑟笑道:“谁知道,气派也好大也好,与咱们有何相干,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赵玉笛嘻嘻地笑:“好奇而已。”赵玉瑟没好气地道:“既然那么好奇,方才为何不跟着你四姐姐过去瞧瞧。”
赵玉笛皱了下鼻子:“你当我不想,可诚安郡王只邀请了四姐姐,根本没邀请其他人。他那么凶,我可不敢自己跟过去。”她两姐妹自顾自说得热乎,一旁的赵玉琴却异常沉默,没人发现她缩在衣袖里的手,捏得死紧,几乎没将攥着的丝帕绞烂。
赵玉笙到了元倓的庄子才知道这厮为何会邀请自己过来,原来元修的人得到消息,他们的怀疑对象明日会带着人去宋家湾集市,元修想让赵玉笙去悄悄看看,内中有没有当初绑架牡丹姑娘的那两个人。赵玉笙这才释然,心道难怪这厮会主动开口邀请自己来他的庄子。
陪着田老太太在元倓的庄院四周转悠了一阵,然后又在这边用了晚膳,田老太太和赵玉笙方在元倓丁蔚的陪同下回了自家庄院。天色还早,丁蔚想陪祖母多说说话,而元倓自觉呆在赵家的庄子有些尴尬,借口还要找庄头说话,先行回去了。
两家庄院相距不远,元倓没有带随从,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回走,走到溪边竹林正要登上小石桥,竹林中却闪出一人,娇声道:“郡王爷,为着我妹妹,玉琴想恳请郡王爷一件事。”
元倓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庄院的。“郡王爷,您这是跌到田里了吗?怎么两脚都是泥?” “郡王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哪里不舒坦?”元倓身边的下人看到自家主子走进庄院,都被他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
元倓茫然抬头,就看到婆子小厮嘴巴开开合合地却听不清人家说什么。他双眼空洞地站在那里半天,不动也不说话,直把下人们吓得不轻。
有个年长的婆子脸色大变,疑心他是不是撞了邪,大着胆子靠近些,大声询问起来。婆子嚷了好几嗓子,元倓总算回了神,摇头说自己没事。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婆子赶紧让人打水过来伺候元倓沐浴。
元倓沐浴完毕,说自己有些累了,不想被人打扰,将下人都遣退后,一个人坐在椅上发呆。再次回想起其赵玉琴的话:“郡王爷,我妹妹很可怜的。其实关于我妹妹,我们家说了谎。您不知道,笙姐儿十一岁之前并不是家里安排寄养在某户乡村人家的,她其实是不幸与家中失散,直到十一岁才被我爹爹寻回。她,她十一岁之前一直扮作小子,混迹在市井乡野,因为没得到好的教养,难免不懂规矩行事鲁莽了些。您就看在她幼年时候吃了许多苦的份上,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赵玉笙十一岁之前一直扮作小子,小子…… 元倓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
第65章 不是巧合
赵玉笙幼年一直扮作小子,赵玉笙幼年流落市井吃尽苦头,直到十一岁才被赵清溪找回……赵玉笙,玉笙,于笙,于笙,玉笙……
元倓念叨了一阵,觉得喉咙仿佛锁住了一般,抬手去端身侧的茶盏,却因为哆嗦得厉害,将茶盏打翻,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笙妹是女子,你堂堂七尺男儿,也好意思跟她争高低。”这是这几个月丁蔚和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二弟,笙弟比你小那么几岁,你也好意思跟他争高低。”这是当初在丁家丁蔚和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然而丁蔚的语气没变,神情也没变,一样的哭笑不得,一样的不以为然。
丁家祖孙都不是攀附权贵的人,对新昌伯府认干亲的提议却一口答应。丁家祖母更是随时念叨着赵玉笙,恨不能去哪儿都有她跟着。而赵家对丁家也好过了头,丁家祖母过生日他家不光老太君亲临,连赵清溪都冒着被御史弹劾的风险来赴宴,这摆明就不正常,他怎么之前都没想到呢?
“我幼年时在乡下有个朋友,眉眼跟你极像,所以那日在徐家看到你我才会那般惊讶。”“那人死了,五年前就死了。”五年前,自己就是在五年前抛下那孩子的。
“我明白了,什么四公子,该叫权贵四公子才恰当吧。大家比的只是长相出身,至于人品才学根本不予考虑。比如这诚安郡王元倓,哪怕他是个言而无信冷酷无情的卑鄙小人,大家也会推他为四公子之首吧。”赵玉笙一开始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说起他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元倓将自己这一两年和赵玉笙之间来往的所有细节回忆了一遍,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惶恐,浑身如堕冰窖,身子抖得宛如风中的树叶。
于笙是他心心念念一直在寻找的人,是他想呵护一生的人,他无数次在心里发誓,只要能找到那孩子,他一定不叫他再受一丁点的苦,不准任何人再欺负他。
然而他却是欺负赵玉笙最厉害的人,这一两年是不遗余力地羞辱赵玉笙。如果赵玉笙果真是于笙,那他可真是万劫不复了。不会的,于笙怎么会是赵玉笙呢?
于笙干瘦邋遢,一张脸常年脏黑,五官瞧着也稀松平常。赵玉笙,即便自己一直厌恶那丫头,可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赵玉笙雪肤花貌,眉眼精致身段婀娜,就算言行举止没有其他闺秀柔美斯文,但这丫头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极耀眼的。
差距那么大的两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人长大了,模样委实会有些变化,可于笙和赵玉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简直是换了个人。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于笙之所以叫于笙,只是因为他姓于而已,和赵玉笙没有任何关系。
再则说了,丁家祖孙是知道自己这么些年在苦寻于笙的,若是赵玉笙果真是于笙,他们不至于瞒着自己,关于这一点,他还是深信不疑的。
况且赵玉笙若真是于笙,自己那般待她,她肯定早就嚷出来了。别看那孩子大多时候都显得精明稳重,其实骨子里却是个爆炭脾气,她不可能忍到这地步的。
这么想了一阵,元倓心头的惊涛骇浪方平息许多。扶起茶盏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慢慢喝着,婆子来报说丁蔚回来了,可以请他进来不。元倓仰头将茶一口喝干,沉声道:“请他进来吧。”
丁蔚在椅上坐下,婆子换了热茶过来,给他们各自斟了,元倓挥手让她下去。丁蔚看了看元倓,叹息道:“衣裳换过了,看来你果真是踩到田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不看路。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二弟没事吧。”
元倓双手捂脸抹了一把,长出一口气:“没事,就是头有些发晕。”丁蔚急道:“头晕,哎呀,兴许已然受了风寒,你喝过姜汤了吗?”
元倓摆手:“我没受风寒,头不过些微有些晕罢了,很快就好,不必大惊小怪。”丁蔚皱眉:“那你赶紧躺下歇着吧,要不明日带笙妹去宋家湾集市你就别去了,我带她和祖母去吧,这样还不招人注意些。”
“那怎么行,我一定要去。”元倓声音忽然拔高,将丁蔚吓了一跳。丁蔚讪讪地道:“呃,我也是担心你的身子,其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在场呢。”
元倓知道他误会了,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两个人沉默了一阵,丁蔚又道:“咱们明日就带笙妹去宋家湾,大家一定会觉着奇怪,所以我跟祖母说了,让她老人家明日跟咱们一道去。你若是觉着单是咱们四人去还是扎眼,那就索性将赵家其他人都请去。”
“不要不要,就咱们四个人。”元倓急忙否定这提议,解释道,“那个,大哥你也知道,这女眷们多了,咱们难得看顾,反倒耽搁办正事。”
丁蔚点头说是,然后端起茶盏。看着专心喝茶的丁蔚,元倓忽然道:“大哥,你还记得吗?当年于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着祖母去集市。那小子别看平日里泼辣凶悍,到了人多的集市,却老老实实地跟在祖母身后,然后一双眼珠子在各色摊子上转悠不停。祖母给咱们三兄弟一人买了一个葱油饼,那孩子总说自己年小吃不完,每每都要掰下一半给祖母。”
丁蔚回忆道:“怎么不记得,那孩子吃东西吃得慢,就是吃半个饼子都没你快。你便讥笑她跟个婆娘一般,她气得追着你打,骂你是饿死鬼投胎。”
元倓作叹息状:“那种寒酸逼窄的集市,跟京都繁华的街市没法比,我却觉得那是我逛过最热闹的集市。山珍海味我都吃过,每回进宫姨妈就会吩咐御膳房的御厨专门做我爱吃的东西,然而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没有当年的葱油饼香。明日又要跟着和祖母一道去逛这种乡下小集市了,和当年一样,这次也是四个人。可惜赵玉笙那臭丫头不是于笙,想起来就遗憾。”
丁蔚眼皮子跳了几下,嘴上却淡然道:“遗憾什么,咱们明日是去办要紧事的,又不是真的去赶集。”
他说完又皱眉道:“你别张口闭口就唤笙妹臭丫头。别忘记此番你可是有求于人家的,惹烦了她不肯走这一趟怎么办。待笙妹客气些,你虽然是我的义弟,可笙妹也是我的义妹,我不喜欢你老和她作对,祖母也希望你们两个和和气气地。”
自己和丁蔚是患难之交,而赵玉笙和他才认识多久,可丁蔚居然将自己和赵玉笙同等看待,这背后没有旁的缘由怎么都说不过去。然而赵玉笙真是于笙的话,方才自己说那样的话,丁蔚不可能这般镇定吧。
元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方面他希望于笙就是赵玉笙,苦苦寻觅多年的人就在身边,而且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并没有在苦难中煎熬,这消息怎么样都叫人欣喜。方才有心试探,丁蔚反应平淡,他心头不由失落起来。
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于笙就是赵玉笙,如果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赵玉笙做下那般残忍的事情,赵玉笙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他了。于笙就在京都,却对他满腹怨恨不愿搭理他,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因为烙了一整晚的煎饼,次日元倓眼窝泛青脸色苍白。丁蔚看到他这幅鬼样子,着实吓得不轻,再次提议他不用去宋家湾,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带着祖母和赵玉笙走一趟。元倓自然是坚决拒绝。
两个人过去赵家庄子门口接了田老太太和赵玉笙,田老太太和赵玉笙坐马车走在前头,元倓和丁蔚骑马跟在后头。路上碰到有村夫抬木头,马车只好停下。
正好路边有一从山茶花开得极好,赵玉笙忍不住下车去攀折。元倓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眼尖地看到其右手腕上有一条浅长的疤痕。
当年他和于笙无意中撞破了几个贼人大晚上的抢劫杀人,被人家追砍,两个人不要命地跑。于笙年小跑得慢,被跑得最快的贼子追上,一刀砍了过来。若不是他回身撞倒那人,于笙当时就被砍死了。
那贼子倒地之时,刀尖划中了于笙的手腕。他拉着于笙继续跑,贼子们穷追不舍,于笙拉着他跳入河中。贼子们在岸上寻找,躲在水中的两人只要一露头,贼子们就会发现他们。
他憋不住了,正想不管不顾地浮出水面,却被于笙堵住了嘴。于笙在水下嘴对嘴地给他渡气,愣是撑到贼子们跑去下游为止。脱险后他问于笙为何在水下气那么长,明明从来没见她游过水的。
于笙摸着后脑勺,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老天见他们无父无母怪可怜地,所以大发慈悲让他气息绵长渡过这生死劫。
受伤后又在水里浸泡了那么久,即便于笙手上的刀伤并不是很深,好了之后也还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赵玉笙如果不是于笙,为何她手上相同位置也有那么一道疤,这是巧合吗?元倓胸口一阵发紧。
“笙姐儿,快上来,咱们要走了。”丁家祖母扬声呼唤。“哎,这就回来。祖母,这花儿好看不?”赵玉笙笑靥如花,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
跑得急了,额间碎发耷拉下来,赵玉笙抬手撩了一下,元倓又看到了她发根处那道疤痕。他的心不由瞬间凝固,冰块一般堵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第一道疤是巧合,第二道还是吗?不,世间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没有!元倓在心底恶狠狠地告诫自己。然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手因为哆嗦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缰绳了。
第66章 吐血
元倓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随着马晃悠到了宋家湾镇上。赵玉笙扶着田老太太下了马车。丁蔚利落地下了马,见元倓一直高坐在马上不下来,便道:“二弟怎么还不下来,可是还没骑够马?”
赵玉笙哂笑:“人家当然没骑够,还没在大街上吓哭几个人呢?”这个笙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路上元倓话都没说一句,老实得很,她却开始挑衅了。丁蔚一边腹诽一边担忧地看着元倓,见元倓果然死死盯着赵玉笙,神色却说不出的古怪。
丁蔚原本以为他会冲赵玉笙发火,结果人家跟着就低下了头,默默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动作僵硬,结果身子往前一栽。丁蔚大惊,忙抢身上前扶了他一把,不然元倓非跌个嘴啃泥不可。
丁蔚拽住元倓的胳臂,方察觉到这人身子在微微发抖,手更是冰凉,竟然像是打摆子一般。丁蔚不由脸色大变,心道坏了,元倓这分明是病得不轻。当下便对田老太太道:“祖母,元倓瞧着不对劲,脸色发白,身子抖个不住,手更是冰块一般,咱们还是赶紧打听着镇上的郎中在哪儿吧。”
方才见元倓差点摔一跤,田老太太就瞧出他不对劲了,听到丁蔚这样说更是急坏了,忙不迭地点头同意。赵玉笙打量了一下元倓,见这厮果然一副要死不活的丧气样子,忍不住嘀咕:“真是邪乎,明明昨日还蹦哒得欢,没想到今日说病就病了。”
丁蔚叹了口气:“其实早上我就觉着他脸色难看,不叫他来,説就咱们三人来也行,他却不肯。”赵玉笙不满地哼了一声,抱怨道:“病了就歇着,瞎逞什么能,这下好了,尽添乱。”
元倓看着赵玉笙拧着秀气的眉毛,樱唇微微嘟着,脑子里瞬间闪过当年于笙的模样。那孩子小脸脏黑,眉毛虽秀气却好看,生气的时候,两道秀眉就微微向中间拧着,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神情跟眼下的赵玉笙一般无二。甚至抱怨自己逞能添乱的语气都和眼下一模一样。
其实当初在大哥府上,这丫头生气翻着白眼骂自己“一边去,关你屁事”的时候,他就觉得那神态颇像于笙了。可他当时却立马否定,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他怎么就那么蠢呢?
赵玉笙抱怨归抱怨,行动却积极,抬脚道:“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将这小镇唯一的一条街从头逛到了尾,我记得郎中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跟我走吧。”
“好,你们先走着,我将马栓好。”丁蔚放开元倓去拴马。田老太太和赵玉笙已然走了,元倓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发愣。赵玉笙火大地冲了回来,对元倓低吼:“你究竟走不走,是不是那些人根本不会来,你存心戏弄我好玩!”
我惹笙弟,不,是笙妹生气了,我怎么还能惹她生气呢?失魂落魄的元倓总算被赵玉笙给吼回了几分神,下意识地便开启了哄人的模式,低声下气地道:“笙,呃,玉笙姑娘,你别生气,我没有戏弄你,我大哥的人是真的打听清楚了,他们几个就今日会过来的,咱们耐心等等好不好。”
这货和自己说话历来都没个好脸色,说话的语气总是恶声恶气不耐烦,此刻却画风突变,态度谦恭有商有量地不说,语气简直可以说得上温柔了。
赵玉笙瞬间后退了几步,瞪着元倓冷笑道:“事出反常即为妖。元二,你和我说话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你又想耍什么鬼把戏?我可告诉你,惹恼了我,管你什么信郡王正事的,本姑娘直接撂挑子不干,立马打道回府你信不信!”
丁蔚拴好马嘱咐了车夫几句跑回来,就看到赵玉笙满脸戒备地瞪着元倓,元倓也直勾勾地看着赵玉笙,一下就断定这一对活冤家又掐起来了。他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劝道:“你两个怎么又闹起来了,别忘记咱们今日是为什么来的。”
赵玉笙没好气地道:“谁想跟这厮闹,我看他是病得不轻!”
丁蔚疑惑地看着元倓,见他脸色越加灰败,忙过去扶住他,急声道:“二弟,你可还撑得住。”
元倓浑身发软,胸口的疼痛越加尖锐,再也撑不下去了,捂着胸口道:“我,我去车上歇一下。时辰还早,那几个人应该还没来,他们会从街那边来,你们两个先陪着祖母去逛一下,瞧瞧有看得上眼的东西不。”
丁蔚摇头,非要拉他去看郎中,元倓死活不肯。田老太太走过来,担忧不已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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