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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倾城-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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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妧,那个女人。
  真是棘手。
  换做以往,高娴君会觉得和司马妧分享一点儿权力没什么,只要她的实力能帮助自己成为皇后。
  可是现在……
  高娴君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酣睡的小婴儿,眼中一抹柔情划过,然后迅速变为狠厉。
  她的皇儿是权倾天下的九五之尊,不容与任何人分享哪怕一丁点权力!
  “来人!封锁宫门,命羽林军将南衙禁军全部替换,所有人不许出宫,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违者杀无赦!”
  “以太子之名拟旨,宣右屯卫大将军林荃速速入宫觐见!”
  “是,末将遵旨!”
  当神武军的将领头也不回地往外匆匆而去,一场无声的政变大幕缓缓开启,浓黑而安静的夜色仿佛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高娴君挺直脊背,拖着华丽的裙摆,抱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大靖太子的婴儿,缓缓走出大殿。而在她的身后,大殿的门被士兵迅速合上,上锁,五十余名三品以上的当朝大员就这样被强制性关在了殿内。
  赵源恶狠狠道:“妖妃!当诛!”
  “韦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万谷看着殿门被合上,烛火因着风全部颤了颤,他顿时慌乱起来,有些六神无主。
  “看着现下情况,我们这些老骨头暂时还死不了,万大人放心吧,”韦尚德拢袖苦笑,“至于明日如何,便要看大长公主的了。”
  万谷茫茫然:“看大长公主的?她、她远在城外啊……”而且她还是逆、逆贼呢!
  “那又如何,”赵源冷笑一声,提醒万谷,“只要她不同意,妖妃的任何一道旨意都飞不出镐京,什么皇后皇太子的,不过就是翁中的鳖罢了!”
  对啊,万谷恍然大悟,然后又觉讽刺,怎么大靖皇室安危和他们臣子的性命竟要依托给逆贼?那、那这样的话,大长公主还能算逆贼吗?
  “真正的逆贼是妖妃!当诛!”赵源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提醒众臣要搞清楚立场。
  不管赵源如何诅咒高娴君,她已经在以疾风之势迅速夺取兵权。在继神武军后,神策军、神威军和羽林军的众将领见了两方印鉴,也不得不听命于她。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梅江早早便察觉到皇宫中涌动的不安气息,司马诚所在的寝宫以从未有过的三层士兵严密看守之,这令他觉得诡异。他企图送些什么东西进去看看情况,却被冯常侍拦在殿外。
  “梅公公还是歇着去吧,”冯常侍的笑容令梅江觉得很阴冷,“今夜哪儿也不去,安分点儿,才能保命。”
  皇帝出事了。
  这是梅江的第一预感。
  大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梅江又想,可是不等他想法子向外头通报这件事情,就得知皇城端门之外,北门羽林军和南衙翊卫发生火并的事情。
  梅江当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额上竟然渗出点点冷汗来。
  南北禁军火并,这是两朝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两军被不同的人控制着。
  越过皇帝,控制禁军,还能是想干什么?
  “张德,”他吩咐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宦官,“去打听一下,韦尚德大人今夜可有入宫?”
  “公公,不必打听了,出不去,”张德低眉悄声道,“端贵妃身边儿的李喜告诉我,端贵妃刚从前朝回来后,立即下令全皇城封锁。现在到处全是禁军,小的哪儿也去不了。不过,你看,这形势,估计着……”
  估计着韦尚德的印是被高娴君握在手里了。
  梅江默然无言。
  当梅江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时,端门前的火并还在继续,并且有持续扩大的态势。
  被强行命令交接班的南衙翊卫梗着脖子,拒不从令。结果其中一人和羽林军交班的队长一言不合,双方打了起来,很快演变成一场在端门前的短兵相接。
  两边禁军本来就各自不服气,南衙十六卫的人因为出身相对更好,政治敏感更高,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大臣入宫,却一个都没有出来,反而来了一帮羽林军企图交接岗位。
  事有反常必为妖。
  南衙十六卫的行事风格和北门四军有所不同,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硬气,在关键时刻并不怕违抗军令。
  这一点在战场上很令人头疼。
  可是现在,却不一定。
  这场并没有得到南衙最高长官指令的火并,很快扩大开来,端门前聚集的羽林军越来越多。那些被迫交接班的南衙翊卫、千牛卫、骁卫等人也纷纷聚集而来,要羽林军为这道命令给个说法。
  羽林军的士兵自己也不知道原因,长官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结果南衙这帮子人不依不饶,腻歪得不行,本来只是互相间的推推搡搡。搞到后来,他们一烦躁,腰间的家伙就亮了出来。
  “换岗就换岗,你他娘的还要什么说法!军令如山,你们这些小子脑子里装的是屎啊,连军令都敢违抗?”
  羽林军带队的小队长大声嚷嚷着,提刀冲进人群,马上有数个南衙士兵以刀迎击。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皇城如此,镐京城头则是另一番剑拔弩张。
  白虎门前,高延居右,后面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神武军,林荃、陈庭、司马无易、顾乐飞居左,后面站着南衙的监门卫和领军卫。
  ——而在这两方军队之外,城头还站着第三方军队,就是茫然不知如何是好的其余北门三军的人。
  北门的人和南衙的这些人一样,除了负责皇宫宿卫和帝都安全外,还负责守城。结果今夜却看见自己人和自己人两两对峙,他们尚且没有接到上司的命令,故而根本不知道是应该听丞相的,还是听南衙的大将军林荃的。
  神武军的人是怎么回事?
  还有,还有那不是大长公主的驸马吗,怎么会出现在镐京城头?
  听说驸马身边站着的似乎是本朝唯一的王爷?
  那、那是不是应该听王爷的啊?
  其余三军的士兵傻呆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地看着两方人马对峙。虽然不太明白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也隐约意识到自己一会也可能会被迫站队,不由得忐忑又紧张。
  现下的力量是神武军不如南衙的人多,可是如果其余三军加入,形势就会完全不一样。
  但是……
  但是大长公主领着三万精锐站在白虎门前呢,连撞门的巨大圆木都准备好了,眼看是要攻城的架势。为何不先抵御大长公主的人马,反而自己人和自己人在城头前杠上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10章

  镐京城头燃起千支火把,而城下军队的火把更是不计其数,犹如另一片星空。
  高延站在城头,一言不发。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在等。
  他在等消息,等皇宫那边事成的消息传来。
  可是他在等,顾乐飞等人可不会陪着他等。因着司马无易地位最高,他有资格第一个开口质问:“高大人带兵意图挟持本王,可有得到我那皇帝侄儿的允许?”
  “恐怕是没有吧,高相一个文官,带着兵深夜上城头,要让我那皇帝侄儿知道,肯定是饶不了你。既然高大人敢这么做,莫非……莫非皇帝出事了?竟然管不了你了?”
  司马无易骤然睁大眼睛,提高音量,微微张着嘴巴做出惊讶的样子,演技很是浮夸。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是想要搅乱军心而已。
  不过高延老神在在,半点不受他影响:“老臣乃是受皇帝密令前来和大长公主谈判,陛下仁慈,不愿镐京百姓遭此横祸。”
  说得真好听,好像司马诚还活着一样。司马无易腹诽,追问道:“哦?那密令何在?又要谈什么内容?怎的还不开口?”
  “既是密令,自然不能给王爷看。至于内容,还要再等等,”高延瞥了一眼城头下黑压压的军队,神情镇定,淡淡道,“大长公主都不急,王爷急什么?”
  司马妧怎么不急,一见顾乐飞等人全上了城头,南衙的禁军和北门的人竟然成对峙的架势,她便知道今晚恐怕很难善了,搞不好便是一场大规模混战。
  “殿下,怎么办?”齐熠在身后悄悄问她。
  司马妧望了望高高的城头,光线不好,她看不清楚,不过似乎司马无易正和高延交谈,并不十分紧张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下令道:“再等等。”
  等等。
  并没有等多久,高延派去皇宫报信的人便回来了,此人运气好,出宫的时候南北禁军还没开始火并,不然他恐怕不会完整无缺地回来。
  “相爷,成了。”此人在高相耳边轻轻道,简短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高延越听越高兴,眉毛上扬,一脸喜色。
  见状,一直不开口说话的顾乐飞侧了侧头,对林荃道:“林大将军,我猜他掌握住了北门禁军,你信不信?”
  林荃微愣:“此话怎讲?”
  顾乐飞笑了笑,却还没来得及解释原因,便听见有士兵的声音远远传来。士兵一边大叫,手上还拿着命令:“神威军、羽林军、神策军、神武军中人听令,命高延暂代北门禁军左屯卫大将军职位,尔等悉数听命于他,不得有误!”
  观望许久的北门其余三军见了军令,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得不抱拳道:“遵命!”
  见状,高延的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紧接着士兵又宣读第二道旨意:
  “太子有令,宣右屯卫大将军林荃入宫觐见!”
  “太子?”林荃愕然:“何时出来一个太子?”
  “当今皇长子殿下,就是陛下亲自拟旨定下的太子!一干朝堂重臣已经入宫听旨并拜见太子殿下,陛下深感身体不适,有意退位让贤,”高延的手指往林荃的方向一指,眼神精光四射,气势逼人,“林荃!你身为南衙禁军长官,自然也该入宫觐见太子!”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有宫里来的诏书,不光是林荃,在场的士兵竟都有些要相信的样子。
  偏偏这时候,一只手按下高延伸出来的指头。
  “林大将军听命于陛下,又不是听命于太子。太子的命令,何须听从?”顾乐飞微微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笑意:“怕是襁褓中的太子被某些人所左右,想要林大将军入宫送死吧?”
  林荃听得背脊一寒。
  是了,太子还是个奶娃娃,如何能下令?这旨意,必定不会出自太子之手,那么……那么必是端贵妃所出!
  就在此时,他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侧头一看,一直沉默的青袍文士站在阴影里对他露出一个隐秘幽微的笑。
  高延没有察觉到这一幕,他被顾乐飞说得心虚,眼神微闪一下。此处确是破绽,若以皇帝的名义召见,那才能服众。可是高娴君急着想要确立太子的名义,竟然因此留了这处破绽出来。
  顾乐飞再接再厉:“高相想让林大将军入宫送死,然后一手掌握南北禁军,如此一来皇帝也得听你的,自然能让太子即位!依我看,皇帝到现在还不露面,肯定是遭了毒手!既然如此,高相有何资格要让禁军听令于你!”
  “刷!”
  一道雪亮的刀光亮起。高延从身旁校尉的腰间抽出佩刀,冷冷指向顾乐飞:“大长公主乃是逆贼,你身为公主驸马,亦是逆贼,莫要企图蛊惑军心!本相今夜的所作所为,皆是陛下授意!”
  “高延!”
  突然,一声气沉丹田的浑厚大喊从城墙下传来,回荡数次,令高延猛地清醒,记起下头还有数万人马。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却突然被神武军的一个校尉按住脑袋往下。
  “大人,有暗箭,勿抬头!”校尉急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一声破空之声传来,一支箭直直射来,“叮”地打在两块城砖的缝隙之上。这箭只要再往上两寸,就能射下高延的人头。
  这、这不该是在射程之外么!
  司马妧这个女人的力气是怎么回事!
  “高延!殿下有令,有话直说!谈得成,谈,谈不成,滚!”
  传令兵气势十足的浑厚声音再次响起,配合刚刚那支利箭的效果,更添几分额外的气势。
  高延又气又惧又惊,他阴着脸挥了挥手,校尉会意,将事先准备好的帛书以箭射出,射在城下的土地之上。虽然如此交流并不方便,可是也总比隔空喊话好。
  见城下的士兵拿走了那封帛书,高延挥了挥手,校尉亮开嗓子替他喊道:
  “司马妧,陛下仁慈,不念你忤逆围城之罪!只要你交出兵权,承认皇太子的正统身份,便仍可做你的大长公主!”
  承认皇太子的正统身份?
  这句话实在是很可疑,司马妧皱了皱眉,示意传令兵回话。
  “若我不从呢?”
  “不从?”高延挥了挥手,北门的人立即亮出寒光闪闪的大刀,相应的南衙的人也利刃出鞘,两方的刀互相对峙,如同交错的犬牙。
  “不从的话,恐怕他们三人身为逆贼同党,要血溅城头!”
  站在高延身后的神武军人,他们的刀齐刷刷指着顾乐飞三人。
  “妧妧,莫管我!”顾乐飞忽然转头,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对着城下司马妧的方向灿烂一笑,也不管她能否看见。
  “只要能成你所愿,护你周全,顾乐飞死而无憾!”
  啧啧,这话酸的,他的牙都要被酸倒了。司马无易在旁边捂了捂脸颊,凉凉拆台:“小胖,别喊了,隔这么远,听不清。要说情话,不在这么一时半会,保命再说。”
  “老子高兴,”顾乐飞面无表情回头,“干你何事?”
  嗯。事实上,他的嗓子还不错,司马妧的确听到了,她觉得有点儿丢脸。
  因为不仅她听到了,很多士兵都听到了,齐刷刷的目光朝他们的大长公主看去;包括站在她身边不远的齐熠。
  司马妧她装作没看见。
  有将领在她的耳边小声问:“殿、殿下,待会万一真的伤到驸马……”
  司马妧拧眉不语。
  刀剑无眼,一旦打起来,可不管你是驸马还是普通人。
  而且高延居心叵测,万一……
  然后,就在这时候,司马妧忽然觉得有个晃眼的东西,似乎在城头晃了五下。
  那是一把和火焰的光交相辉映的陌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似乎是刻意向司马妧的方向晃了几下。陌刀并不适合守城,故而城头只有几把而已,而这把陌刀,仔细看去,握刀者的左手蜷曲在袖中,约莫是陈庭。
  他是何时拿过南衙士兵的陌刀的?
  司马妧微微眯了眯眼,见那把刀顿了片刻不动,然后又连续晃了五下。
  五下啊。
  那是西北边兵进攻时使用手势的数字。
  这种情况下,该相信陈庭吗?
  “殿下,怎么办?”有将领在背后问她。
  司马妧望着城头的剑拔弩张,目光冷冷。她忽然右手持刀,对着天空高高举起,一声清叱:“攻城!”
  几乎是在她的命令刚下的同时,三万精锐同时行动,他们推起巨大的圆木战车朝厚重的白虎城门撞去,与此同时更有无数士兵架着云梯往镐京城头而来。
  “这、这个女人疯了!她疯了!”
  从未见过大军压城是何等场面的高延,在见到大长公主竟然不管顾乐飞等人,直接下令攻城时,看着无数人如蚂蚁般黑压压碾过来,高延不由得慌了。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高延指着对面一声怒喝。
  林荃则干脆亮出腰间细长锋利的苗刀,对着高延的方向指去:“儿郎们,老匹夫想要篡权,我们不能听他的!”
  “不能听他的!”
  南衙众人齐声大喝,亦拔刀相向,眼看城头也将要上演皇城外的火并时,忽然有一队南衙人马掉头从楼梯往城楼下奔去。
  高延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快!快!拦住他们,他们要开城门!”
  随着他的一声高喝,城头上一阵混乱,火把歪倒,南北两军打起来的,互相扯着不让对方去城楼下的,数千人的内讧,简直是乱哄哄一团。
  跟着他们上来的暗卫随陈庭去了城下。唯有一小队南衙兵护卫他们。司马无易从未经历过这等阵仗,一时有些懵逼,顾乐飞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他往北边城头狂跑,一个劲往南衙军的人群里扎。
  逆人流而行的后果就是他们很快和护卫队冲散。
  “你、你干什么,我们不该往城下跑吗?”司马无易指了指已经被众人护送着下城楼的高延。
  “你疯了不成,”顾乐飞躲避着乱糟糟的人群,气喘吁吁,他身体本来就还没好,现下的情况实在有些吃不消,他喘着气解释,“破了这道城门,还有下一道,你不跟着妧妧的军队,还要继续和高延在城头上耗不成?”
  他刚解释完,便见迎面一道刀光闪过,急急猫腰一躲,大声道:“大哥,大哥,别打,自己人,自己人!”
  “啥自己人!老子不认识你!”
  “我是顾乐飞,大长公主的驸马,南衙这边的!”
  “放你娘的屁,顾乐飞明明是个死胖子,哪里长你这样!”说着士兵又是一刀舞过。
  真是……日了狗了。
  陈庭那厮和林荃合谋着急急让妧妧攻城,也不考虑一下南衙里还有这等蠢货。
  “我、我是王爷!”司马无易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扯着一身蟒袍,在一个大头兵面前急急表明身份:“我是十二王爷,你们这边的!”
  大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他比较可信,点了点头:“往那头走,别让北门的人撞见!哈哈哈!老子要迎接殿下去了!”这士兵的刀和主人一样兴奋地在二人头上险险擦过,随着无数奔跑的士兵一齐往城下下涌去。
  而白虎门外,坚定有力、富有节奏的圆木撞门声并未响多久,几米厚的镐京城门在里应外合之下如此不堪一击。
  一盏茶。
  仅一盏茶的时间,帝都第一道城防,破。

☆、第111章

  “殿下!”
  林荃领着他的亲卫队,向走上城头的司马妧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请殿下恕林荃之前不敬之罪!”
  司马妧亲手将他扶起来,淡淡笑了一下:“林将军弃暗投明,引军队入城乃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简单一句夸奖,安安林荃的心。
  当司马妧登上城头的时候,望见对面的城墙上亦是火把点点。不仅是城墙上,整座镐京城都仿佛从梦中惊醒,星星点点的烛光亮起,一队队士兵踏响整齐肃杀的步伐,却掩盖不住慌乱和躁动在暗中涌动。
  城墙上的风很大。
  “妧妧。”
  顾乐飞在叫她。
  司马妧侧头,火焰映照在她身边男人的脸上,汗珠和不知在哪里蹭到的污痕,让这张俊美无匹的脸显得滑稽又狼狈。
  司马妧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用拇指揩掉他脸上的污渍。
  “可有受伤?”她低声问。可能她的用力有些重,顾乐飞的脸似乎红了起来,司马妧想缩回来,却被他的手按住不放。
  顾乐飞拿脸轻轻在她手上蹭了蹭,微笑:“无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城头上站着的几千名士兵全部齐刷刷看了过来。齐熠在城下,可惜没这个眼福。
  察觉到这样不好的司马妧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心,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了回来。她不去看顾乐飞失望又哀怨的目光,而是转头问站在另一边的司马无易:“皇叔可有受伤?”
  司马无易嘲笑般瞥了顾乐飞一眼,方才悠悠道:“本王爷没事,不过接下来该当如何?”
  镐京三道城墙,破了第一道,并不代表城就破了。恰恰相反,接下来会更加艰难。三万禁军中有多半原本都守在第一道城墙前,如今白虎门被南衙的人打开,北门四军立即紧急往内城撤退,并且及时关闭城门。
  这就导致南衙十六卫出了尚在皇城和巡城的少数士兵之外,几乎没有多少进入内城。也就是说,第二道城墙,不可能再如法炮制、里应外合。
  莫非只能强攻?
  可是那样,伤亡太大了。更何况攻了第二道,还有第三道啊。
  所有人都等着司马妧的下一道命令,是攻城,还是就此僵持固守,全在她一句话。
  第二道城墙与外城墙之间隔了几十丈的距离,高度差别并不大,因此司马妧无须站在城下仰望着和城头的人说话。
  她注视着对面的动静,注视着已经从慌乱中迅速恢复镇定的高延。
  然后她做了个手势,招来了传令兵。
  于是站在内城墙上刚刚喘过气的高老头,又听到了那个传令兵雄浑的嗓音。
  “高延,大长公主殿下质问你,是否司马诚已死!”
  “胡言乱语!天子好好的,只是偶感风寒,在宫中休养,故而才特地派老夫来说服你!”高延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说实话,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表面却要做出更加壮烈的姿态来:“若大长公主不听从陛下命令,那便是逆贼!即便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守住内城,保护皇帝和大靖百姓!”
  北门四军望着被十五万军队彻底包围住的内城,想想自己现在才一万多人,不由得心里都很发慌。可是他们也清楚现在没有反悔的机会,自己已经站在和司马妧对立的阵营,若不和谈,那便只有打。
  打仗会死人,但是……如果像南衙那样,擅自开城门呢?
  会不会得以饶命?
  北门中有人如此悄悄想着,却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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