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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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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上,一片哗然。一些文臣更是因见不得此血腥场面而昏倒在地。
  祁皇淡笑着,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说话也已然是有些艰难了。
  他喃喃地道:“我终于可以安心去找她了,你的母后……是我今生唯一爱过的女子,我怎会不爱她为我生的儿子?我只是,想将你培养成一个千古明君。”
  只是,如此的爱,是否太过深沉了?
  “子曌……”
  “儿臣在。”九皇子自众人中走出,一步一步来到祁皇的近前,屈膝跪下。
  他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九皇子,脸色随着血液的流逝在快速变得苍白。虽然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可他的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刀、如剑。
  “以后,你要尽心竭力辅佐他……不要辜负父皇对你的一番苦心栽培。”
  “是。”白子曌毫不犹豫地说,就像是经过千百次的演习一般,对天起誓,道:“天地为证,日月鉴之,臣弟,愿一生辅弼皇兄建功立业,开创不朽盛世皇朝!”
  他就是后来的昭文王,白尧在位多年最信任与器重的人。
  看到这一幕,祁皇微微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此溘然长逝。
  白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厚葬先皇,追封,太上皇。”
  “九皇弟,你站起来吧。”他走过去,亲自将其扶起。即使心中起伏跌宕,他也没有忘记孰轻孰重。
  她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环顾四下,只一瞬间,便明了了一切。
  她看向已然全无生机的祁皇,暗付道:真是千古未有的大手笔啊,他这是想创造一个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吗?
  “皇兄,我早就知道,就算没有储君的头衔,这祁国的江山,也早晚会是你的。”见到她来,九皇子白子曌隐晦的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身为君王,你懂的识人用人,这让皇弟很是欣慰,你果然没有辜负父皇对你的期望。”
  他心中一沉,看向身后,一双秋水明眸正定定的望着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问她:“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利用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女子迎着太阳,逆光而行,如谪仙下凡。她微微一笑,道:“我信你。”
  再多的言语,也不及这一句,无条件的信任。
  也正是这样的信任,在不久的将来,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看到这里,白子曌不再试图用言语挑拨。他自广袖中拿出一封信和一枚小章,双手呈给白尧,道:“这是先皇留给你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
  一天,所以早早写下写封信,让我交给你。至于这枚小印,我想你就算不知,也该听说过,它是专属先皇的皇印,在某种程度上说,它比玉
  玺更加珍贵。因为它,可以调动祁国所有暗势力。”
  见白尧迟迟不接,红衣女子微微一笑,上前接过两样物什,放到他的手中。
  “祁皇对你,果真是用心良苦。”
  “我倒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男子苦涩的一笑,道:“他这是,把无边的压力交给了我啊。这至高的权柄,对我而言,无异于烫手山芋。”
  “可是,你不能拒绝,不是么?”
  “是啊,他留下如此多的后手,容不得我拒绝。”
  二十多年的精心筹谋,他早已算到了一切,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因一人之差而功亏一篑。
  对至亲之人还如此机关算计,这人与人之间,可还有信任吗?
  或许会有,但是这份信任,绝对不会存在于皇家。
  白尧独自一人坐于殿中,谴退了众人,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封信,将其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女子静静地立于门外,望着天边漂浮的云朵,只觉得阵阵心悸。隐隐地,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殿内,一声轻响过后,泛黄的信封被撕开,雪白的宣纸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先皇苍劲的字迹——
  尧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也说明了,我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中。
  不过,你也勿须难过,生死皆自在,经历得多了,你就会渐渐变得麻木。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有战争便会有死亡。自古以来,太平盛世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你要记住,身为君王,绝不能太重儿女
  私情,更不能有妇人之仁。你必须要事事以万民为首,发扬祁国,一统天下,如此,才不枉父皇对你的一番栽培。
  在这里,我要告诉你几个道理。
  一个帝王,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自己多么的有能力,而是你是否能让有识之士效忠于你,甘愿为棋,为你赴汤蹈火而在所不辞,鞠躬尽瘁也死而后已。
  帝者,知人善用,方为明主。
  皇儿,这一点,你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
  可是你一定要记住,想要长久的掌控全局,就不能对棋子动情。
  因为,棋子,注定要在利用过后,适当的舍弃掉。你不起心,不动念,自然就不会痛苦。
  看到这里,他有些痛苦的抚额,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已经无法自拔了。一个君王,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又当如何?”
  “尧,你怎么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女子清澈如水的双眸。那里面,除了一如既往的冷静,还多了一抹焦虑。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渐渐的平静下来。
  “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淡淡地道,只是语气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漠和疏离。
  女子心里一惊——
  果然,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祁国发生宫变,在四夷之间影响甚大。以至于,新皇尚未继位,便已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有人说,新皇英雄出少年,其资质和手段更胜其父。
  总之,有其父便有其子,他们父子二人同出一脉,一个比一个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晨时。御书房。
  “报——”
  白尧自一堆文书中抬起头,轻轻揉动太阳穴,有些疲惫的说:“何事?”
  “启禀陛下,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让我将这封信交给陛下。”
  “呈上来。”
  片刻后,城门大开,一匹白色的骏马自宫中一冲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苍生劫·第二篇·信任

  “驾——”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纵马疾驰,任两旁的美景飞速退去。
  “瑾陵妃,你若敢离开,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将你绑回我的身边。”
  男子攥紧掌中之物,那上面,只有短短十个字:君心已远,妾身难留。勿念。
  终于,在那条奔腾不息的长河面前,他看到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显然,那女子也发现了他。她转身,轻轻一叹,道:“你何必追来……”
  男子一边策马走向女子,一边说:“妃儿,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会容许你出宫的。”
  女子看着他,神色淡淡道:“我自有全身之法,不劳你费心。”
  听了女子的话,男子眼底满是受伤的沉痛。他沉默了许久,才似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地说:“瑾陵妃,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因为,唯一可以保护你的方式,就是让你做我真正的女人。”
  阳光倾洒下来,打在一男一女两人的身上。
  人中龙凤,天骄无双。
  女子忽然抬起头,看向男子的眸中。
  “你看着我的眼睛。”女子一字一句的道,“在不刻意伪装的时候,就着阳光,会看到一抹血一样的红色。”
  清冽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内:“白尧,我不想对你有所保留。”
  男子面不改色,淡淡的道:“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可知道,我是圣尊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前朝帝姬。”
  “无论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好似早已料到了似得,男子丝毫没有为他惊世骇俗的话感到惊讶。
  他立于马上,看着女子,眼中是无限的缱绻温柔。
  “肯告诉我这一切,说明你信我。你如此信任我,我又怎能不信你。”
  他定定地看着她,道:“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更不会做出让我失望让天下人失望的事。”
  “你这是在警告或者说威胁我吗?”女子嫣然一笑,道:“不过,我愿意接受。”
  她自高大的骏马上一跃而下,纤纤素手伸出,示意男子将她拉上马背。
  男子微微一笑,手上用力之下,将女子带向了他的怀中。
  “妃儿,不要再怀疑我,好吗?”
  “好,只要你也能如此对我。”
  温香软玉在怀,他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女子殷红的唇。
  良久,两人分开。男子看着怀中气喘吁吁的人儿,含笑道:“你记住,前朝帝姬已死,现在的你,只是恰好姓瑾陵而已,与前朝皇室无半点关系。”
  新帝继位以来,虽日理万机,却每日与瑾陵妃姑娘同进同退,似乎,还未举行登基大点,便已确定了皇后人选。
  为此,朝野上下流言不断。
  有人说,瑾陵妃其人出生风尘,不配封号,更不配母仪天下。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风韵犹存的太皇太后一身奢华的宫装,满头珠光璀璨,款款地走来,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拿出一块和先皇权印相似的印章,道:“先皇曾与她的生父下过保证,无论将来是谁继承大统,她都是未来的皇后。现在,是时候该兑现诺言了,七日后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就一起举行吧。”
  勿须再多做介绍,在皇城,钟离烟的大名无人不晓。
  她的母亲尚霓裳是当朝郡主,父亲钟离君尘也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人不仅人家世显赫,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几乎样样精通,被誉为皇城第一才女。
  这是一个才情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可是她的心却不如她的容颜那般美丽,她是一个蛇蝎美人。
  绝代佳人送上门,白尧却丝毫无动于衷。他冷淡的道:“恕儿臣不孝,我的皇后,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瑾陵妃。”
  面对他的拒绝,佳人却不恼不怒。她上前一步,盈盈拜下,脆生生地道:“臣女自知蒲柳之姿,比不上瑾陵姑娘绝代风华,可对陛下却是同样的歆慕。今日,我愿为陛下献舞一曲,若不能讨得陛下一丝垂怜,臣女自当说服爹爹解除婚约。”
  闻听此言,白尧自知不能再拂美意,于是含笑应道:“早就听闻钟离姑娘才华横溢,舞姿超凡入仙,一直未能一见,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
  “来人,备笔墨纸砚。”太皇太后吩咐道。
  摘掉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的雪纱曲裾,钟离烟莲步轻移,浅挥水袖,柔柔地跳起了那一曲《雪衣舞》。
  此舞,传至胡族,经她一跳,竟舞出了别样的韵味。
  丝竹悠扬,管弦齐鸣,在乐声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两只纤纤柔荑分别执起了桌上的两只毛笔,轻点墨研,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几行大字。
  少年天子须意气,举觞白眼问青天。
  戎衣临轩遥按剑,泠越三军胆气寒。
  宵衣素餐长明夜,心忧天下世称贤。
  遒劲的字体力透纸背,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女子能够写出的句子。
  絮香颦影,衣袂纷飞,当盘旋的裙摆渐渐落下,白洁的纸面上出现了第二首诗。
  追风纵横逐赤阳,六合八荒映冰星。
  青峰狂夺百万首,单骑对阵显英豪。
  勇冠三军气盖世,谋摄朝堂扫尘纲。
  玉龙温润堪描画,圭锡君子美名传。
  钟离烟双手并用,银勾笔划之下,几排黑色的小字便如行云流水般出现在宣纸之上,一气呵成。
  透过其中,人们仿佛亲眼看到了英明神武的少年君王谋定天下,横扫千军的壮烈场面。
  就在所有人都惊叹于她的才情之时,钟离烟又拿起笔,在第二首诗下方洋洋洒洒地写下七个大字:
  上王威名世无双!
  她抬起头,向白尧所立之处看了一眼,一双丹凤眸中异彩涟涟,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曼妙的舞姿仿佛已经无法压下她惊世的才气,她接连挥墨,写出第三首:
  乘黄追风云端意,玉刻金冠结长生。
  九锡兖服临天下,皇气纵横万国宁。
  龙光剑吐山河色,君王豪情缚惊虹。
  飞雾流烟随轻车,风流儒雅百世名。
  维天之命,受此君王。
  苍生福祉,四海升平。
  浓墨重彩,气吞山河,能写出如此绝句之人,当真是心有丘壑的奇女子也。
  不得不说,钟离烟的表现让一向不好女色的白尧都惊艳了一把。
  “钟离家的女儿,果然不负盛名。”太皇太后赞道,“与尧儿,正是相配。你嫁于皇家,也算不得高攀。”
  “母后,儿臣一言九鼎,不会娶她为妻。”他看向钟离烟,道,“你是一个惊艳的女子,可惜,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她人了。”
  “你父皇一生一言九鼎你忍心让他死后,还要背负骂名,不得瞑目吗?
  皇儿,你可以爱她,但是,为了我的祈国的千秋大业,为了列祖列宗的呕心沥血,你不能任性妄为。千秋大业守城不易,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让我祈国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若你执意如此,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儿子。”太皇太后厉声说道。
  “母后,为什么娶了她就会连累祁国呢?她亦知书达理,通音晓律,不管在哪方面都是极好的。在儿臣看来,这世上的女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我的皇后。”
  “纵然她再好,也掩盖不了她卑微的出身。难道你没有听见,世人皆言‘瑾陵妃出生风尘’吗?
  一个贤明的君主,是不会被儿女私情所累的,更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母后这一生没有求过任何人,这一次,就当母后求你。”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贤后良母的形象发挥到了极致,而后话锋一转,以退为进道:“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我允你,纳其为妾。”
  “容儿臣考虑考虑。”白尧沉默着,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很想说,论出身,没有人比他更好,因为她有着天下最尊贵的凤凰血脉。我的女人,比任何人都高贵,钟离烟,她十个也及不上。
  可是他不能说,因为,如此一来便坐实了她是前朝余孽的流言。而现在的她,虽然无法做她的皇后,至少还可以做她的皇妃。
  “妃儿,对不起……”他找到她,黯然的说。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她便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要再说了,就算你除尽了所有阻碍,我也不会做你的皇后。因为我不能害了你,江山天下得之不易,你为此废尽了心血,不能为了我毁掉这一切。否则,让我如何不自责,安心稳坐高位?
  尧,我是感激你的。虽然我并不惧东宫争宠,可是这些年你为我拒绝了多少名门闺秀,我是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有数的。
  这一次,是先皇赐婚,长者有赐,晚辈不能辞,身为一国之君的你,要做天下人的表率,我怎能让你为难?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拒绝了。不仅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我。我爱你,所以为你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说,纵你一世英明,也难挡百姓悠悠之口,我不想你的为帝之路因为我而留下任何污点。
  “我白尧,何德何能,能得你真心相待……”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心疼的道:“若是段叔知道,他一手带大的天之骄女因为我而如此委曲求全,一定会震怒。我这小小的中宫,何以承受得起他老人家的怒火……”
  “我会告诉段叔,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她强忍着眼中沁蕴的泪水,微微一笑,道。
  那时候,她想,大概,这就是命。而他,一定是她命中的劫。
  彼时,他将她拥入怀中,深情的说道:“你放心,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皇后。”
  她靠在他的怀中,却想到了不久之前,太皇太后对她说的话。
  111
  “你不要怪我,为国母,我要祁国着想。为自己,国盛才能位高。就算不为祁国,不为自己,单单为我的儿子,我也只能如此。既然你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那么我就只能选择对他最有价值的人。让他取钟离烟,能使我儿江山更稳,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为他着想。”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
  她低下头,平静的道:“所有她能做到的,我都可以。”
  “可是,若是她娶你为后,就会背上‘皇后出生风尘’这样的罪名,齐国几百年清誉将会一朝尽毁,而你,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她说,“念你对她有恩,我允许你在他身边侍奉。只是后位,你就别想了。
  天下间为人母的,无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子为妻,希望你能体谅一颗做母亲的心。”
  几日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女子一袭红装站在人群中极为惹眼。她定定地看着帝台上那道娇娇如山的身影,蓦然间,便落下了泪。
  感觉到脸上变得湿漉漉,女子忽然意识到了,自从爱上他以后,她总会心痛。
  是否,这便是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他终于站在了他一直渴求的地方,她本该替他高兴的。可是看着他们琴瑟和鸣,听着耳畔种种有关“帝后伉俪情深”的议论声,要她如何能够高兴地起来?
  她并非圣人,做不到那般不萦于怀。
  高台之上的男子,举手投足皆是帝王风范,他是天生的王者。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笑得端庄得体,与他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只是,她身上的凤冠霞帔,看在她的眼中,却好似莫大的讽刺。
  她再善谋能武又怎样?她早已抓住了她最致命的弱点,爱上他,便已经输给了她。
  因为,她不能如钟离烟那般自私的只为自己谋划。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可怜我终日筹谋,生杀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我如此付出,到头来竟是为她人徒作一场惊世嫁衣。
  那个女人,她的心机如此深沉,明明知道她与他在一起,却旁若无事的静候时机成熟,待她助他打下江山,她才跳出来,将她该得的一切夺过来,在不承担一丝一毫风险的同时又能达到目的,何其简单?
  这一次,她输了。在血染的战场中也从未后退过一步的她,这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她输了,输给了她的身世,输给了她小女儿的柔情,也输掉了他对她的承诺。
  一双秋水眸子缓缓扫过下方的人山人海,最终定格在红衣女子身上。
  钟离烟站在万人中央,如众星捧月一般,含笑看着她,仿佛无声的挑衅。
  她默然而走,仿佛没有听到后方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的声音和那道如影随形的怨毒目光。
  钟离烟盯着她的背影,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淡笑着道:“平身——”
  瑾陵妃,这一局,我赢了。以后,我还会一路凯歌,你永远也斗不过我。她在心里暗暗的说。
  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她对于尔虞我诈的权爱之争自然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越是大家族中的女儿,越不会是温室中的花朵。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对她趋之若鹜,将她捧上他们能够到的最高处,却从来没有想过,最高处,就是天堂么?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可是,自遇到他起,她的人生,不再那么一帆风顺。
  当天夜里,祁皇并没有去皇后的寝宫。不用听那些宫女的窃窃私语,她也能够想到,他去了哪里。
  新婚之夜,帝后独守冷宫,这对她来说,无异于莫大的羞辱。可是,她不仅不能发怒,反而要笑得谦和温良。如此,才能显得皇后大度,才能让身后之人堂而皇之地指责妖女媚乱圣心。
  降红色的绫罗宫装整整九层,长长的裙摆铺了满地,上面的金色凤纹在红烛下若隐若现,熠熠生辉。而头顶上的凤冠,更是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佩戴之物——以纯金为身,旒珠嵌刻,最上方,更是以一颗价值连城的南海神珠镶于其上。
  那颗明珠,是家主为她准备的陪嫁之物,靛蓝如夜华,落地而不坠,一望之下,只觉雍华之下,更将人显得尊贵不凡,威仪天成。
  可是,即使得到了如此之多,她扔觉得不甚满足。
  她的眼神停留在玉桌上两只小小的酒杯上,那本是为帝后准备的合卺酒。可是另一杯的主人,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宽大霞帔之下,一双素手紧紧相握——
  瑾陵妃,你不过是一介舞女,凭什么得到他那般男子的爱?
  我好不甘心哪……
  入夜,红衣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关上窗户。她无意中斜眼看去,却在惊鸿间看到窗外繁星点点,海棠花开。
  “真是光风霁月的好天气啊……”她意味不明的笑笑,有些自嘲的道:“你还在期望些什么,那人,现在怕是温香软玉在怀,早已将你抛之脑后了罢……”
  她叹息一声,转过身去,却映入一双深邃的眸子中。
  那双眸子的主人含笑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道:“你很希望我那么做么?”
  “你……”她哽了一下,忽然便落下泪来,道,“你现在不是该在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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