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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有所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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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破败,地方却大,从大门到主院,方朝清足足走了半炷香时间。
当然,他走地也慢。
然而再慢,这点儿路也一会儿便走完了。到了主院,眼前风景又蓦地一变。
方宅太大,整个修葺要花不少银子,若只修个主院,花费自然少许多,因此方朝清的夫人崔氏便拿了嫁妆银子,把整个主院翻修了一翻。翻修过后,别处虽还荒凉,这主院却花红柳绿,轩敞明净。
进了屋,摆设更是富丽。
门前挂的水精帘,案头烧的龙脑香,黄花梨的桌椅床凳俱是一套,桌上摆的茶盏都是官窑烧造,甚至还有些打着皇室内造的标记。这些东西,俱是出自崔氏的嫁妆,方朝清当时赤条条地被赶出方家,除了这宅子和悦心堂,是一点私财都没有的。
方朝清进屋时,崔氏正半卧在床头,一个丫头躬身低声劝她再吃些饭。
崔氏推拒:“别,都拿走,拿走,我不吃,再吃该长胖了。”
方朝清进去,让丫头退下。
崔氏一见他,登时欢喜地叫了出来:“夫君!”
时令近夏,天气已有些热,但崔氏却还盖着春日的被子,身上也穿着厚厚的绸衣,然衣服再厚,也盖不住衣服下瘦骨伶仃的身躯,尤其外露的脖子处,青筋条条绽起,肤色又暗沉显黑,便如一截枯木般。
而枯木上的脸,乍看之下,更是有些吓人。
窄长枯瘦的脸如驴脸一般,上面两条精心描画的眉,眉下却是两只绿豆般的眼睛,鼻子处几乎没什么起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凹进去,鼻子下面,两瓣嘴唇却高高撅起,又向两边裂开分成四瓣,如兔子一般,竟是天生兔唇。
她很瘦,因为瘦,五官便更加突出,也更加吓人。
方朝清走上前,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他那张面白如玉翩翩公子的脸与崔氏的脸在一起,便如同谪仙伴罗刹。
“珍娘,再用些吧,你太瘦了。”方朝清端起一碗白粥劝道。
闻言,崔珍娘不禁心头一甜,犹豫地看向那粥,小心地问道:“清郎,我真的瘦么?”
方朝清点头。
崔珍娘这才放心,展颜一笑,乖乖点头道:“好,我吃。”
却不知她那一笑,令她罗刹般的脸更加丑陋。
方朝清仿佛看不见一般,拿起瓷勺,舀了粥喂她。
崔珍娘甜甜笑着,就着勺子吃下了粥。
只是,粥还未咽下,她眉头忽然痛苦地一蹙,旋即“呕”地一声,一大堆秽物从口中呕了出来,尽皆呕到方朝清手臂和端着的粥碗中。
一股酸臭味儿在屋中蔓延开来。
方朝清只觉得眼前发晕,沾满了秽物的手轻轻颤抖。
崔珍娘看着方朝清的手,吓傻了一般,然后痛哭起来:“清郎、清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怎么……清郎,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角的秽物还未擦去,这么一哭,鼻涕眼泪也都流出来,面貌更是难以卒睹。
方朝清强忍着不看那秽物,胸口却实在忍不住翻滚起来,他颤抖着放下粥碗,竭力稳住声线,安抚她道:“无事,不要怕,下次吃不下了跟我说便是,千万不要逼自己。”
崔珍娘哭着不住点头:“好,清郎,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方朝清站起身,脚底却觉得有些发软,他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日再让大夫来看看吧,让大夫给你开些开胃消化的药。”
说罢,便脚底有些浮地走了出去。
崔珍娘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出了门,待不见了他背影,忽地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这么不争气!”
扇完了,又趴在床上继续嚎啕大哭起来。
方朝清出了门,便让下人赶紧烧水,水烧地慢,他等不及,直接便用凉水洗了起来,冲洗那秽物时,他终究没忍住,低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没呕出来,只觉得有什么脏秽的东西还梗在胸口喉头,让他难受极了。
冷水洗了一遍,热水终于烧好,他又用热水复洗了一遍,不仅手臂,身体其余各处也都用丝瓜瓤子用力地搓,直到搓地白皙的身上都泛起条条红痕。
洗好后,他脚步轻飘地回了自己睡房。
这个睡房离崔珍娘住的正房不远,屋子不如正房宽敞明亮,但屋内布置俱是按他的喜好来,窗明几净,简朴文雅,墙边立着大大的书架,案上没有一点多余的陈设,从门檐到墙角都干净地光可鉴人。
进了自己房间,方朝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往常这时他都要看会儿书的,只是现在,他完全无心看书,换上中衣便躺在床上,将薄被整整齐齐地拉至胸口的位置,双手在胸前合拢,闭上眼睛。
许是太过疲累,他很快陷入梦乡。
梦里出现一条飘着蒙蒙烟雨的小巷,他站在屋檐下,忽见巷口走来一人影,撑着油纸伞,穿着蓝印花布的衣裙,伞下的人眉目宛然,一双眼睛俏生生地看过来,将他定在原地。
第54章 入宫
一副纨绔模样。
中年人噗通一下跪倒,哭天抹泪地叫屈。那纨绔公子不理他,只走到那几个壮汉身前,一脚踢在领头的人身上,“还没死就爬起来!”
那壮汉趴着,有气无力地求饶:“公子行行好,让咱们歇会儿罢,实在没力气了。”
那公子挑眉:“真没力气?”
壮汉连忙点头。
“好,那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休息一刻钟,一刻钟之后继续抬小爷上山,再敢腿软,嗑着碰着小爷一下,就自个儿从山腰上跳下去,摔不死就饶了你们狗命。”那公子笑地妖娆,嘴巴却毒地狠。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领头的一咬牙:“那第二呢?”
公子红唇微翘:“第二嘛,现在、立刻、立马给小爷滚蛋!当然——收了小爷的钱分文不能少地给小爷退回来!”
领头的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公、公子……您可怜可怜小的们啊!好歹俺们也辛辛苦苦抬了一半,您大富大贵的,也不缺这点儿钱,公子您行行好,做个好人——”
那公子眉眼微拧,啐了一口:“呸!小爷我平生最恨人叫我好人!”
说罢,看了那中年人一眼,便不再理那些壮汉,撩了锦衣,往空地上一坐,道:“渴死了!”
闻声,那红衣美貌少女和青衣俊俏少年立时忙活起来,变戏法似的从轿子里拿了一应物什,有矮几,用点心,有茶叶,有竹筒装的清水,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锅。
怪不得那些轿夫抬不动,实木的轿子,三个人,再加上这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也得有七八百斤了,那些壮汉看着力气是大,但抬一会儿还好,这种山路,时间稍微一长,力气再大也受不住。
少年少女手脚利索着忙活,眼看升起了火煮开了水,竟是要就地煮水烹茶。
那公子就那么席地一坐,沐风赏景,好不惬意。
而那中年人,则又在恶形恶状地打骂那几个壮汉,领头的壮汉想下山不抬了,却又不舍得到手的银子,便不住地求他。
中年人嗤笑:“呸!这会儿知道装可怜,知道说轿子重了?我们公子可是付了整整二十两银子,找几十个人都够了,上山时可是你们自个儿说六个人就行,不用再找人的!贪心不足蛇吞象!”
说罢,扭头见那公子没啥反应,便又继续道:“我们公子还是太心软,不然就该倒叫你们赔偿才对,这么不上不下的,回头还得叫人把轿子抬下来,败兴!”
说着,他又踢了那领头的一脚。
然而,中年男人的脚还未落下,那领头壮汉眼珠一转,突然暴起。
他一动作,地上躺的其余几个壮汉也突然跃起,饿虎扑羊一般扑向那边闲坐烹茶的主仆三人。
“这是你逼我的!”那领头的壮汉双眼发红,一把就将中年男人撂倒,双拳雨点般打了下去。
形势变化太太,就像龙卷风。
一边看戏的甄珠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然而,接下来的变化更让甄珠目瞪口呆。
眼见几个壮汉扑过来,那个方才还一脸傲慢,派头十足的纨绔公子,居然飞快地躲过壮汉的猛扑,跌跌撞撞偏又灵活飞快地逃开,而逃开的方向,自然只有沿着山道向前,而前面,则是阿朗和甄珠。
那纨绔跨了几步便看到甄珠,眼里露出惊喜,一边哇哇叫着一边扑上来:“救命哇!”
甄珠还未反应过来,他便炮弹一般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甄珠!
“救命救命救命!”
他扯着嗓子吼着,双臂却紧紧箍着甄珠,完全把甄珠抱在怀里。
阿朗也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操作,身体已经自动做出反应,一拳头打在那纨绔公子脸上。
纨绔顿时疼得哇哇大叫,口里不停说着误会误会,救命救命。
然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抱紧了甄珠,力道大地完全不像个瘦弱公子,两人面对面紧贴着,甄珠胸前饱满,被他这么一压,顿时觉得胸闷喘不过起来。
而被阿朗打了一拳后,他竟然立刻飞速地把脑袋埋到甄珠胸前。
一边埋,一边还不停地叫着误会救命。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时嘴唇微动,透过薄薄的衣物,轻轻擦过甄珠胸部顶端,喷吐的气息微热,顿时弄得甄珠麻麻痒痒的。她使劲儿推他,却怎么都推不开。
这边混乱着,那边几个壮汉反应也快,知道谁才是正主,阿朗刚打了一拳,那边就有三个壮汉凶神恶煞地扑过来,见那纨绔抱着甄珠,旁边还站着个阿朗,顿时不禁一愣,然而再看不过一个女人一个少年人,便不顾及什么,直接扑上来,想将两人一起拿下来。
于是局面就这样彻底混乱起来。
一刻钟后,倒在地上的是壮汉们。
这些壮汉虽然年轻力壮,但本质都是丝毫不会功夫的普通人,方才抬轿子又耗了力气,因此并不怎么难对付,阿朗一人就撂倒了仨。而另一边,那中年男人是个废物,被领头的壮汉一拳揍趴下再没起来,反而是那貌美丫鬟和俊俏小厮,居然都有几分功夫,联手起来竟也勉强压住了那三人,阿朗收拾了这边三个又帮了把手,于是壮汉们便全部倒地了。
那纨绔公子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拱着手朝甄珠作了一揖:“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某来日令家人备上谢礼,好好酬谢姑娘。”
他笑容和煦,风度翩翩,眼角被阿朗那拳打出血,一点殷红挂在眼角,倒显得眉眼艳丽,唇红齿白的模样倒很是让人心动。
仿佛完全忘记自己方才那又蠢又怂的表现。
然而他忘了,阿朗和甄珠却没忘,想到方才他莫名其妙死死抱住甄珠的行为,阿朗心里就是一顿不爽,若是可以,他甚至想把这人按在地上再打一顿,那一拳还是轻了。
可甄珠拉住了他。
这纨绔一身打扮亮瞎人眼,有些明显不是平民可以穿戴的,显然是官宦子弟。再看他方才行事,虽然似乎有些蠢,但也乖戾嚣张,绝对不是什么和善的人。
这时代,惹什么都别惹当官的,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朗以前被辗转贩卖,见惯了人间冷暖,权贵不将人当人看的事早就见怪不怪,自然知道甄珠的顾虑是对的,此时这纨绔一副感恩的样子,只得压住心里的憋屈,然而却也做不到笑脸相迎,只冷哼一声,拉着甄珠就走。
那公子又在后面喊了几声,两人都充耳不闻,径自下山去了。
好好一场游玩,被个不知哪里来的纨绔败坏兴致,阿朗很不高兴,尤其想到那纨绔死死抱着甄珠的样子,这不高兴就更加重了。
甄珠倒是不甚在意,还反过来安慰阿朗。
而晚间何山又来爬墙,得知了她的这番遭遇后,不禁一笑:“巧了,这事儿我知道,府衙有位大人到我这里打刀,正说起这事儿呢。”
甄珠便好奇问他。
何山道:“那几个壮汉都被扔到府衙门前去了,你说的那位公子,恐怕来历真的而不小,听那位大人说,知府大人一听那公子登门,急得立马从小妾床上爬起来迎接,把那公子安排在官署最好的院落里,那几个壮汉也立刻被过堂审问。”
“……那几个壮汉也不是普通乡民,他们平日什么活儿都做,表面上是人力夫,遇上落单又有钱的,贼心一起便顺便做起了山贼。只是他们胆子不大,往日也就挑挑老弱妇孺下手,像这次,估计原本看在报酬丰厚的面子上,想老老实实赚钱的,或许是那公子气焰太嚣张,又斤斤计较,才将他们给惹恼了。”
“照你说的,这个什么公子脑子里装的怕不都是稻草?出门在外还当在自个儿家里呢?虽说那些山贼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但若不是他太嚣张,也不会闹到那地步,最后若不是碰上你和阿朗,说不准就丢了命了。”
何山啧啧嘲讽着。
明明不过是个很简单的符号,却带着她强烈的个人风格,旁人学不来,勉力描摹也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就像她的人一样,都是那般的独一无二。
只可惜,这样一个风格独特特色明显的标记旁,落款的“风月庵主人”五个字却显得有些粗劣,显然书写之人功底太浅,像是才学了几年写字,也从未苦练过书法的少年人一般,虽隐隐有些潇洒飘逸的气韵,到底未经雕琢打磨,璞玉一般让人总觉美中不足。
这样的字,不过跟方朝清七八岁时的水平相当。
犹记得初见她写出这样的字,他很有些惊讶,问她缘故,她只道沉迷画道,无心书法。
说是这般说,脸上却还嘻嘻笑着,他便知道她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叹着气跟她讲见字如见人的道理,落款的字也会影响图的价格,让她练练书法,她点点头,答应地特别痛快,然而这次来,新交来的画稿上,字儿却还是没多大长进。
他摇摇头,心想她下次再来,非得好好念叨念叨,让她把这手丑字给练好了。
第55章 登门
时候实在太早,终于见到甄珠时,她还一脸困倦,显然刚醒的样子,那双风流水润的桃花眼迷蒙地看着他,眨了两眨,才有些懵懵地道:“你……怎么来了呀?”
那声音软软的,问的话也直接坦荡到近乎失礼,像个孩子一样。
哪怕满腹心思,看到她这幅以前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的样子,方朝清还是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目光仔仔细细地描绘着她久已未见的面容。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
从相识以来,真正无拘无碍地相处,也只有最初那一段时光而已。
像是怕惊醒她,他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甄珠揉了揉眼,才终于清醒一些,没有再问他为何突然造访,只扬起笑脸道:“嗯呐,好久不见。”说罢,便招呼他坐下,看看冷冰冰的茶盏,又要出门唤萍儿烧水沏茶。
方朝清却阻止了她:“不用忙,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闻言,甄珠顺从地退回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嗯,你说吧。”
哪怕已在心中打了无数腹稿,话到临头,方朝清却还是语塞了。
花船上,计都的一言一行又飞快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太后,画像,得贵人青眼……
普通画师若能得太后青眼为其画像,自然是极大的荣耀,是名利双收的事。
可是,甄珠并非一般画师。
她是个女子,还是个以画春宫图出名的女子,虽然如今他正在努力帮她转型,想要转变世人对她这个名字的看法,然而如今看来,她春宫画师的名头还是更盛,一旦曝光了她的身份,引来的关注对如今的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担心的。
曝光身份这一遭,他和她都曾经讨论,并且有准备过,曝光并非不可以,如今只不过是时机还不够成熟,并非完全不可以。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计都,以及他身后的太后。
计都此人,传闻以强盗起家,性好酒色,金谷园里有着无数的美人,这些天闹地风风雨雨的为小皇帝遴选美人之事,普通百姓不知,他却从一些途径得知,那些美人都是直接被送进了金谷园。
而入了金谷园的美人,便是随手可以转赠的物件儿,莫说自由,便是性命都朝不保夕。
这样一个好色之人,看到传说中的“风月庵主人”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后,难保不会动什么心思。
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让他在意的,则是在告诉他太后要宣召风月庵主人入宫为其画像时,计都屏退了所有在场的其他人。
正常宣召画师为太后画像,需要背着人说么?
背着人做的事,自然是见不得人的事,而宣召一个春宫画师入宫为自己画像,对一国之母来说——的确并不是多光彩的事。
光是太后这样一个深宫寡居的妇人怎么会知道一个春宫画师的名字,便足以让许多人探究了。
况且——
方朝清眉心微拧,想起了去年初见计都时的情景。
计都那样的人,竟然会亲自去书画铺子买春宫图,还详细地描述要求。
他夜夜美人在怀,春宫图不过是助性的,便是想要,自有无数下面的人呈上,根本犯不着自己去买。
他那般做派,根本不像是买来自己收藏,倒好像是——用来送人的。
而计都此人,两年前还不过是一方富豪,只是两年前花钱买了个地方小官,又在一年前成了京官,之后据说是颇得皇帝和太后倚重,一路蹿升至太师之位。
当今太后,如今也不过才三十余岁而已。
方朝清无法不多想。
而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太后偷偷召春宫画师入宫,等画完像之后,这春宫画师……还能安然离宫么?
一想到此处,方朝清便不由得遍体生寒。
“方老板?”
轻柔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便见甄珠疑惑地看着他,这才发觉,自己愣怔了许久。
他脸上不由浮现一丝尴尬的笑,轻咳一声:“抱歉。”
甄珠笑眯眯地摆手,表示没关系。
看着她的笑脸,方朝清深吸一口气,抛弃脑中的种种猜测。
想的再多,也都只是他的推测而已,太后的征召的确有些风险,但风险伴随着机遇,若是好赌的,哪怕明知有风险,为了那前程名利,说不定也会放手一搏。
方朝清直觉甄珠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他无权为她做决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希望遗漏。
所以,他早早地登门,不过是问她的态度。
她若不想,他拼死也为她拦下,她若想……他也不会阻拦。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斟酌着开口:“甄……姑娘。”
哪怕那个名字已在心里念了千百遍,出口的仍旧是这略显客气疏离的称呼。
甄珠看着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看着她的模样,方朝清微笑,缓声道:“你……对名利有多大的渴望?若是能够快速地得到名利,但会因此付出一些东西,你——愿意么?”
甄珠睁大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付出一些东西?比如?”
方朝清:“比如,一定的自由,和一定的风险。”
甄珠托着腮思索,半晌,忽然狡黠地朝他一笑:“方老板,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方朝清一愣,随即苦笑。
“嗯。”他点点头,再次斟酌着开口。
“其实……是昨日有一位京城来的客人,向我打听‘风月庵主人’,想要——请‘他’去京城,为一位贵人画像。”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位贵人权势极大,若是你答应的话,与你的名声是很有益处的。但——权贵之地是非也多,你若去了,恐怕行动便要受限,且暴露身份的话——你会有许多风险。”
说完,他抬眼看她:“我来,便是想问你,你——想去么?”
贵人?京城?画像?
甄珠继续托着腮,敛眉细思,忽然眨了眨眼:“那位贵人的要求,可以拒绝么?是皇亲国戚?还是——”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这位?”
专程跑来洛城请她去画像,还让方朝清说出对她的名声很有益处的话,那么必然不会是一般的权贵,说不定便是什么王子公主,甚至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而如果对方是皇帝那种人物的话,也根本轮不到她说拒绝或者不拒绝吧?她还没天真地以为这是个自由平等的社会。
虽然如今她躲在方朝清背后,但如果她真的拒绝,对方岂不是把所有压力都加诸方朝清身上?
方朝清愣了下,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虽然她所指的与他所指的不太相同,但也没什么区别了。皇帝尚幼,太后临朝,如今这个国家,说太后是天也不为过。
然而……很快,他收敛心思,摇了摇头,骗了她:“不,不是的,还不到那种程度。”
他微笑着:“拒绝当然可以,虽然的确会费些功夫,但也无非多费些口舌,被刁难一番,但对方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所以,只要你不想,便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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