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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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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体贴地换了套棉麻布的,刚套上袖子,又觉得不妥。毕竟是要去赴那李家小娘子的约,人家是富贵小资,自己穿太朴素,未免显得不尊重人家。再说,她时刻想着打通东京城的上层人脉,人靠衣装,要是穿成个寻常市井民妇,谁肯正眼瞧她一眼?
  最后穿回缎子,浅水碧如意莲纹对襟窄袖小上衣,藏青暗地襽裙,雅致的点缀一圈金银线织兰花纹。外面披了玉色绣小花枝厚褙子,细细碎碎的,正是东京最近流行的淡雅小清新风格。红底白花小绣鞋,藏在裙子底下不嫌太艳。
  给贞姐就穿得粉嫩少女风,稍微描描眉毛。小姑娘贫家出身,眉眼单薄,端不住太张扬的颜色,但身段不错,清新打扮,出去讨人喜欢。
  香粉黛眉点口脂,想要贴个花钿,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审美,于是算了。又觉得夜晚会冷,于是给自己和贞姐各包了件翻毛斗篷,又想到扈三娘,派贞姐出去问问,她缺不缺外套。
  潘小园照照镜子,觉得满意,有些格调,又不至于喧宾夺主。突然又想起来首饰没戴呢,赶紧从自己有限的收藏里挑。
  刚打开首饰盒,听到有人敲门。她只道是贞姐,随口说:“进来。”
  门没开,却是武松的声音:“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潘小园眉花眼笑,这人终于练出眼力见儿了。
  赶紧把一屋子内衣外衣收箱子里,推进屏风后面的卧房,笑盈盈拉开门,说:“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耳环……”
  一句话说一半,声音慢慢小下去,只晓得目不转睛看他了。
  松石蓝的盘领大襟开衩袍,是他唯一一件半正装,那天衣箱里见过;袖口却给绑得窄了,让他的宽阔肩膀一撑,成了文武双全青年才俊的风范。搭的腰带裤子黑长靿靴,无一不恰到好处,行止如踏云烟之上,平凡中透着低调的霸气,简直是凸出了他所有体格上的优点。
  ……让人想当场给他脱了。
  当然不敢。注意到他衣衫略嫌单薄,轻轻一戳胸口,弹回来:“不冷?”
  武松低头一笑,手晃一晃,拎着件宽大的黑色暗纹斗篷呢,不知哪里借来的。
  配色简直不要太赞。潘小园觉得武松没这天分,但说不定是他灵光一现呢。
  于是笑靥如花的夸他:“精神,好看。”
  见他有点窘迫,变本加厉:“当然是人俊,穿什么都好。”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欲说还休,半天,憋出一句:“你也……挺好看的。”
  变着花样赞她好看的人多了,潘小园不以为意,笑笑,见他有点紧张的意思,突然想到,这人觉悟突增,实属难得,必须好好鼓励。
  朝他轻轻一福:“多谢二哥夸赞。”
  才不管他脸红,顺势勾住他手指,首饰盒打开:“帮我挑个耳饰?”
  武松看得眼花缭乱,只得使出万能金句:“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可不成,你随便挑个。”
  他有什么办法,只得凭感觉,最后拈出一对最花哨的蝴蝶缠枝金坠子。
  潘小园看看,其实不甚满意,今天她穿的是小清新风格,可不适合戴金戴银。
  只好耍赖:“再挑一个。”
  武松:“……”金灿灿的嵌牡丹流苏。这人果然是土匪做惯了,见着金子就眼热是怎地?
  “再挑个。”她就这么两件金耳饰,都是拿来抵工资的“赃物”。再挑就没金的了。
  武松十分听话,又拈出个闪闪亮亮的镶银白玉葫芦坠儿。
  事不过三,潘小园不好意思再否决了,从他手里接过葫芦坠儿戴上,还不忘谢一句。
  抬起头,笑盈盈看他:“出发?”
  口脂涂得匀称,一点丹唇朱砂。
  武松点点头,觉得她今日格外热情了些,竟然不太适应。
  出了院子一看,贞姐正挽着扈三娘,一高一矮光鲜亮丽,也准备出发呢。继潘小园之后,小姑娘找到了第二个崇拜对象,扈三娘的武功对她来说,就像潘六姨的商业头脑一样奇妙。
  扈三娘依旧穿的男装,英姿飒爽,气质忧郁,迷贞姐这么个无知少女足够了。
  从葫芦宅进隔壁铺子,潘小园顺带从厨房里包了几盒早就备好的高档点心,再请武松拎两桶原版银瓶酒——人家请客,自己总不能空手——然后锁上店门,“歇业”的牌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那李家小娘子早就等在门口,邻近包了个精致酒店,小厮笑眯眯的给迎进去了。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有了十几个男客女客,都是一般的年轻小资。
  元宵之夜规矩松,虽不至于男女同席,但大伙离得近,互相之间欢声笑语,充耳可闻。几个琴师歌女在角落里奏出佳音,烘托出恬淡欢愉的气氛。
  席间至少有五六只猫在奔来跑去。李家小娘子抱起这个,又呼叫那个,一会儿又叫丫环来帮忙,把猫主子伺候到位了,才朝潘小园一行人打招呼,笑盈盈道万福。
  “轻慢几位客人了。”回首朝几个女伴介绍:“这几位是京城豪侠,上次在外遭人轻侮,便是他们出手搭救,风采众人所睹,极有当年锦鼠御猫之风。今日得以结识,是奴之幸。今日是朋友小聚,大家休要客套,尽兴为止。”
  太会说话了。寥寥几句,把新认识的朋友抬成了“锦鼠御猫”,又一点不堕自己身份。潘小园觉得,就算是文人雅客遍地走的东京城,这位也算是个才女了。
  不敢露怯,简单客套两句。在座的“小资”们都是读过传奇话本的,平日里文化人见多了,传说中的侠客却百年不遇,这会子一下降临好几个,如获至宝,齐齐站起来打招呼。
  武松不用说,一股子英气藏不住,几个小资美女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怎么都下不去;扈三娘女扮男装大家都看得出来,显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侠”。至于潘小园,虽然没展露过武功,但既然也参与了“见义勇为”,显然也属于“江湖奇女子”一类了。
  扈三娘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有点不知所措,让那李家小娘子笑着推进席去。立刻围了一圈大家闺秀,向她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故事了。
  贞姐开始被当成丫环,她居然也很自觉地去跟其他丫环站一块儿。直到潘小园把她拉回来,指指那些捧着笔墨的小姐姐:“人家家里丫环都是会吟诗作赋的,你去充数呢?”
  贞姐这才惭愧地回了来。潘小园介绍说是我家账房,“累万积千,不差分毫”的那种。大伙哈哈一笑,半信不信。
  潘小园悄悄拉拉武松袖子,怕他在一群“小资”之间不自在。武松却不以为意,笑道:“今日是见世面来了,我只管喝酒。”
  除了这一点,他心底还有个念头。既要有“朝中说得上话的人”,那么早晚要打入这些文化人圈子,慢慢寻找可结交的人。
  大伙先后落座。便有丫环上来斟酒。桌子上空碗空碟,不见吃食。李家娘子回头催了一句:“叫的点心呢?怎么还不来?”
  原来酒楼只是包的场,吃食还是从别处叫外卖。这些小资生活也真够讲究。
  过了一会儿,才有个小厮过来回报,:“娘子,怕是得等一小会儿……”
  那小厮掩着嘴,明显是忍笑。一桌子人都好奇,问道:“为什么?”“叫个点心也得等?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那小厮这才小声道:“那春熙楼的厨子,说是刚刚被老婆抓到在御街上勾搭人,这会子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咱们的点心一个都没做!娘子,回头人家得退定金,小的明天去取。”
  一阵吃吃轻笑。李家娘子又是失望,又忍不住好笑,斥道:“什么勾搭人两口子打架,没脸没皮的,也好意思说出来!”看看空空荡荡的桌子,又急道:“那就赶紧从街上买点回来!以后记着,别定那家的了,厨子多好也不定了,哼!”
  潘小园反应快,连忙让人把自己的“礼物”取回来,几盒子点心放在桌子中间,说:“这是敝家点心铺子里的新鲜吃食,本来是打算送给主人家的,其实放久了也不好,要么大伙先拿来下个酒。不是什么精致东西,权当吃着玩儿吧。哦,对了,还有白矾楼里的银瓶酒,大家随意喝。”
  一听到“银瓶酒”的名号,满桌子小资都轻声惊叹。一是这位“女侠”掌柜居然品位不错,二是因为这酒的确够档次,就连李家娘子今日请客,备的酒都比这便宜些儿。
  李家娘子赶紧道谢:“没想着让娘子如此破费,真是生受。”
  潘小园十分豪迈地答:“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儿认识这许多朋友,奴家乐意。”
  那边小厮丫环分着酒,潘小园和贞姐将那盒子一个个打开。一桌子女客好奇地观望,尖尖手指拈起一个,一尝,不得了。
  “娘子,你家店店址何处?奴家让下人记下……什么?居然不是个正店?”
  “姚家姐姐,不是我说,比你家厨子烧得好……”
  那“姚家姐姐”不以为忤,笑斥一句,也尝一个,小口咀嚼,最后说:“我小时候进过一次宫,这点心,倒隐隐约约有那御赐点心的味儿呢!只可惜,原料糙了点——潘家姐姐,这可不是恶话,但咱们平头百姓的,哪儿去找宫里的食材呢?能将寻常原料做出官宦味道,却得非多年的手艺积淀不可。”
  潘小园看出来了,这些娘子们都是嘴刁的,识货。
  哪能错过宣传店铺的机会,连忙笑着介绍:“这是我那铺子里一个山东厨娘烧的,虽然进行了些改良,但和东京自然本味不太一样。大伙若去,给你们打个八折。”
  几巡酒下去,一桌子莺莺燕燕都粉面嫣红,潘小园带来的点心所剩无几。这时候小厮才来报,说新叫的外卖马上就到了。
  李家娘子怀里抱着雪炭,一边撸,一边随口问:“不知娘子这些点心,都有些什么名号?”
  贞姐天天记账,这会子倒是比潘小园记得牢,如数家珍,立刻说:“这个是腐皮酥,那个是白肉胡饼、黄糖夹心烧饼、炸馓子、红油汤、卤猪肉脯、茶叶梗磨糕……”
  李家娘子吃吃而笑:“你家如此美味的点心,倒都是这般朴实的名儿。”
  潘小园笑道:“乡土气,乡土气。”
  其实也不是她有意打乡土招牌,谁叫孙雪娥这些拿手菜,本来就没个雅致名称呢?她自己又才学有限,发明不出新的。
  李家娘子指着那腐皮酥,随口说:“娘子若不嫌弃,我倒有个主意……”一双妙眼转着,慢慢说:“腐皮为囊,内有五彩,各自不同,嚼之辨味——每一口都是惊喜,且馅料饱满,喜中有福,福腐又是谐音——不若叫做‘福袋儿’?”
  潘小园微微惊讶。福袋儿?也真能联想!
  但确实言之有理。东京人迷信,一个吉利名字,确实格外招人喜爱。
  赶紧笑着谢了,敬她一杯:“我明儿就改菜牌儿去。”
  李家娘子嘻嘻一笑,又一杯酒落肚。她喝起酒来倒有两把刷子,不像是当日那个伺候猫主子的腼腆小娘子,倒有些扈三娘女中豪杰的气概。
  带着酒意,又指着那茶叶梗磨糕,想一想:“点茶翡翠糕。”
  凸出了原料和卖相,潘小园满脸一个大写的服。
  李家娘子想象力无处安放,这会子看来也乐在其中,又或许是念着那银瓶酒的人情,忙叫丫环又给斟一杯,继续开脑洞:“这个嘛,蜜煎琥珀饼;这个叫香汤团圆饼;这个炸的,碧油嫩黄深;这个是玉楼梅花包子;这个红通通的,当叫做锦鲤上上签……”
  旁边又一才女插嘴:“锦鲤太过具象,不若就叫做‘有余上上签’,年年有余,便凸出个鱼字了,含蓄为妙。”
  李家娘子拍手道:“妙哉!妙哉!有余上上签,我拿最后一个啦,谁都别跟我抢。”
  潘小园心跳加速,悄悄问贞姐:“带纸笔了吗?”
  随后一看,哪用得着问贞姐。这些年轻小资聚会,纸笔就像钱财一样随身带的。旁边伺候的小厮丫环,眼看就捧着上好的笔墨宣纸,等着之后大家行酒令,记录洋溢的才思呢。
  也不顾丢面子了,笑嘻嘻讨来纸笔:“娘子鬼才,慢着点儿说。”
  其中一个王家娘子有些难为情,笑道:“我们都是一群不成器的女流之辈,专爱不务正业,却整日价卖弄才藻,吟诗结社,没点儿女人家本分。潘家姐姐是正经人家门里的,就当看我们笑话吧。”
  潘小园忙道:“哪里哪里!我平时最羡慕的就是才女,只恨自己自幼失教,骨头里风雅不起来,否则巴不得整日价卖弄呢!莫说咱们女子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都是吃饭长大的,凭什么不能跟男子一般耍笔杆子?爱做什么就去做,才不负了咱们大好青春不是?”
  这话算是她的肺腑之言,本以为藏在心里,闲时自己激励自己便罢;没想到今日遇到知音,终于一吐为快。旁边几位“才女”当即娇笑叫好。
  李家娘子豪爽笑道:“正是!咱们今儿也学太白,来个斗酒诗百篇!女人家量浅,先给上十篇的量!”
  潘小园自己掉下自己的套儿,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还作诗十篇呢?背别人的,都得背一阵子呢。
  正欢快着,旁边男宾的桌子一阵优雅大笑,开始行酒令了。
  武松坐在一帮文人雅士之间,虽然接不上吟诗作赋,但每个人的名字,说一遍他都记得住,轻松镇场。随便讲两句江湖轶事,那就是旁人半辈子没经历过的跌宕起伏,恨不得马上让邻座给写成诗。眼下这一桌子开始行酒令,葡萄酒、竹叶青、仙醪露连番上阵,诗词歌赋无所不用其极,武松自然每次都被罚酒,乐在其中;到了最后,全桌子都趴下了,却就剩他一个,只好自己给自己斟。
  一个文雅郎君脸喝得通红,怀中掏出一叠纸,口齿不清的,建议大家玩个游戏:“这个是……不才做的五十阙词,其中——夹了三句友人作,大家都知道我的词风,嘿嘿,要是谁能找出那三句友人作,我——输你一幅米芾小字!……诶,这位武二郎,你也可以参加……”
  大家酒酣耳热,纷纷接受挑战,低头研究起来。
  潘小园这一桌也开始高雅了。她在考虑要不要赶紧溜。却让那个“姚家姐姐”劝住了。
  “不过是大伙玩玩,谁都可以笑话谁,娘子慌什么——你带的这个小丫头可还没慌呢。”
  贞姐是不慌,她已经吃得快睡着了。
  扈三娘几杯酒下肚,倒是稍微放得开了。她也是读过诗书的大家闺秀,虽然腼腆,但内涵藏不住。一桌子才女见她一身正气的模样,推举她当“司令”,也就是裁判。
  潘小园只好舍命陪君子。听李家娘子拿出主人家架势,一手执着盏子,笑道:“这么着,咱们的第一个酒令,也不走太难的。一句合韵应景的词就好……”看看潘小园,再降低难度,“最近做的也成,江湖口令也成,……”
  说着吩咐丫环。“游戏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厚厚的一沓子精美字纸,上面写着韵脚、字词之类。
  那姚家姐姐抽了个韵,首先来了一句,全场叫好,旁边那个“有余上上签”才女接了第二句。
  潘小园暗暗咬嘴唇,天大的诱惑向自己扑过来。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一直坚守一个底线:坚决不当抄袭狗,后世的诗词一概不拿来显摆。在写小说的时候,这就是她的一个大雷点。凭什么穿越女凭着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就能忽悠满腹经纶的古人,轻松赢得满堂彩走上人生巅峰?
  况且,剽窃后人诗词,简直是世间最损人品之事。她可以想象,几十年后,初露头角的才子陆游,处女作就被喷成抄袭狗,从此名声扫地心灰意冷郁郁而终,一代才子就此胎死腹中,中国文学史少了几千首好诗好词……这个孽她不作。
  正在为自己的气节而孤芳自赏,吟诗作赋已经快轮到她了。李家娘子抽到了一个“夏”,韵脚是去声宥,不太容易,一边撸猫,一边歪着头,慢慢吟道:“绿肥红瘦。献丑了。”
  几位才女纷纷表示不满:“跟夏天有什么关系!”
  潘小园:“……”
  第一反应是出离愤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哪里来的穿越女,来炒她的冷饭!
  再看看那“罪魁祸首”,一副漫然自得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做得多了。以前竟是小看她,白被那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蒙蔽了。
  她正考虑要不要揭穿,肩膀被人捅了一捅:“潘六娘子,该你啦。”
  心不在焉地抽了个“冬”,下平萧韵。
  潘小园毫不犹豫来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句“暗号”吟完,盯着那位“绿肥红瘦”,等她露破绽。
  没想到却是满堂彩:“没想到江湖儿女也有如此才情!”“大气、豪爽!”“简直女中豪杰!”
  潘小园彻底傻了。终于做了一回自己鄙视的人。要不要赶紧找补,这其实是自己一位“朋友”做的?
  ——口袋里的朋友。
  眼看旁边的丫环就要把这一句记下来,她急忙阻止:“不行,等等……那个,我觉得这句话,还有一个字不妥,需要推敲‘炼字’,少等再记!”
  她无心一句话,满桌子才女全都陷入了思考。“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底哪个字需要“炼”呢?
  那边男宾桌上也突然爆发一阵欢呼。


第168章 1129。10
  天上绒绒的飘着小雪。潘小园跟武松肩并肩,拐上御街。
  武松笑她:“听说你方才,一展才情来着?我倒不知道你会作词。”
  潘小园一身的冷汗,翻毛斗篷解开系带,灌进点凉风。
  “这个嘛,其实……那个、是……以前偶然听吴学究酒后吟起的。”
  武松哈哈大笑:“我说呢。”
  潘小园怀里掏出手帕,小心擦擦额角的汗。生怕把脸上的薄粉弄得花了。
  怀里那张写满奇思妙想的菜名的纸,让她当宝贝,跟自己的全部身家收藏在一块儿。谁能想到,这些美妙的点心名称,都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才女李清照给她开的脑洞?
  开始还以为人家是穿越女,毫无底线的剽窃诗词。谁曾想,人家就是诗词祖宗。
  能跟她同席而坐,同桌饮酒,三生有幸。
  李清照喜欢她,对扈三娘更是跟兴趣,酒过三巡,拉着她们问这问那,无非是些快意江湖的勾当。潘小园想起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即便是如此文弱风流的小娘子,心底却向往着金戈铁马、大漠风沙。
  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李清照,那个凄凉的晚年,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终于算是有些理解“恩师”周老先生的那些思想:生机盎然的城市、泡沫般的狂欢、在座的这些才子才女——优雅的、淡然的、伶俐的、清秀的、狡狯的、渊博的——不管眼下的皇帝多么无能,军队多么不靠谱,官场多么腐败,这些后果,都不应该由李清照女神这样的人承担。
  到了二更天,走了一拨人,潘小园实在是不胜酒力,恐怕失态,再蹦出什么“醉里挑灯看剑”来。于是告罪离开,跟才女约着,元宵过后,给她家送新研制成的点心。
  扈三娘倒被才女留在酒店里。李清照明明酒量平平,却偏偏喝得醉态可掬,口里不清不楚的吟着什么赋,吵着让美人教她舞剑。贞姐不小心喝了两口酒,谁也叫不醒,此时已经被在那酒店客房里安置了。给了扈三娘一副钥匙,她答应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贞姐带回去。
  潘小园看着御街两廊,宝马香车,心里盘算着,若她记忆没错,李清照的父母亲族都有在朝中做官的。今日席间认识的几个娘子,也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她虽然急切间高攀不上,但靠着孙雪娥的拿手点心,她已经接到了两三个人的订单,回头用心跟人家建立联系。
  她自己默默出神,直到听见武松叫她,才意识到,元宵夜才刚刚开始呢。自己才赶了第一个场子,却已经喝得半醉了,真够没出息的。
  武松笑道:“给你点碗解酒的茶?”
  坐下来,浓浓的点两碗驱寒的蜜糖姜茶,再配几色解酒果子。御街正对宣德门外,此时熙熙攘攘的全是游人。绞缚山棚,歌舞百戏,走马灯般流水过路。纸糊的百戏人物招摇过市,风一吹动,宛若飞仙。更有吞铁剑的、变戏法的、唱杂剧的、斗虫蚁的、说书的、鼓笛的、踢球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潘小园在人群中似乎还瞄见了孙雪娥,举着两三串各色小吃,两只手上挂满了买来的小玩意儿。刚要招呼,人群一挤,便看不见了。
  她看热闹。武松看她。武松是不太喜欢热闹的,但见那热闹当中,她头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白沙一般的嵌在乌黑的发里,她兴奋地拍手笑闹,那白沙便抖抖的落在她肩上,勾出柔媚的轮廓,却也显得她在人群中格外的孤零零。
  他倒是带了个斗笠,递给她,示意她扣上。女人不像男人那样筋强骨健,就怕她万一凉出病来受罪。
  潘小园漫不经心接过了。斗笠盖住大半个脑袋,看东西便看的不是太清楚。想掀掉吧,又不太好拂他的意思。正犹豫的当儿,珠翠叮当,却是艳丽的女郎款款走过,几个人好像是一个打赌赌输了的,你推我挤,嘻嘻笑着,最后推出一个人来,袅袅婷婷往武松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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