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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水族物语-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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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漂亮的反击,他说,“我不是你。”
  之后,就是长久长久的沉默,这沉默漫长到连程奕自己都有些怀疑,那个人等了这么久也没听见回音,恐怕早该挂断电话,或者是直接就将手机愤而撂下了吧。
  然而,猜测归猜测,他还是很确定,电话那边的人一直都在。
  手中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在唯一的那盏灯下,书页微微泛黄,字迹也不太清楚,可程奕不知看到什么,唇角忽而泛起一丝微笑,不同于以往的那种假笑抑或冷笑,这笑容很真实,在不算透彻的灯影里,朦朦胧胧,竟隐约沾染上些许格外柔和的意味。
  就仿佛透过冰层看红梅初绽,是种一半冷冽一半温婉。
  孟沅不知道程奕在做什么,他握紧手机,窗外没有万家灯火,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天幕,以及天幕下不辨轮廓的深远海面。
  正在他以为,这通电话就要在二人无尽的沉默中走向结束的时候,那头忽然再度传来一个声音,似笑非笑。
  他说,“还好你不是我。”
  孟沅闻言一怔,“……”
  “再见。”
  这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过后,电话也被轻飘飘地挂断了。
  孟沅凝视着手机,直到屏幕恢复黑暗。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哀。这两种决然相对的情绪,宛如冰火两重,折磨得他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
  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可是却连靠都靠不住,他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进交缠的手臂,许久许久,直到小白怯怯地走来,轻轻用鼻子碰了碰他凌乱的头发。
  孟沅缓慢抬起眼睛,一双通红的眼睛,眼眶边缘却是干燥的,他其实很想哭,可又不知为何,竟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这种感觉,甚至比痛哭还要难受,就仿佛身体里的一切都被刚刚那个电话给生生洗劫一空,连水分也没给他留下,唯一仅剩的也就是这一具空壳。
  真的是很难受,本以为已经经历过相似的事,便足以让他做到一笑了之,却没想到,还是这么难受,甚至比上一次还要难受。
  上一次,或许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生出这许多期待,他与他的距离还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宫闱皇权,他将他当作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当作始终停留在记忆中的那个小七。
  而这一次,他们曾经如此接近,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与他曾一起翻开同一本书、探讨同一个话题,他始终对他笑,喜怒嗔怨,他似乎都已经见过,这种感觉离更近仿佛只剩下一步之遥。
  “小酥鱼……”
  小白听见这声低低的呼唤,动了动耳朵,转头望向门外的方向,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它便又转回来,对孟沅歪着脑袋,神态天真。
  那双漂亮的黑色瞳孔,清澈,明亮,宛如会说话一般。
  孟沅凝视它的眼睛,忽而唇角一勾,他笑起来,“小白,你是在想他吧?”抬手温柔地抚摸小白头顶,孟沅轻声喃喃,“我也很想他呢……”
  不过,只要他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便仍旧可以像过去那样,为他付出全部,既然如此,这点小小的伤心和想念,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只要他能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第67章

  程奕为苏于溪配制了一剂强心针,方法铤而走险,总算四十八个小时的危险期还是终于熬过去了,虽然苏于溪仅仅睁了睁眼就再度陷入昏睡,但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进一步彻底治愈病根,医生建议危险期后及早进行手术,而这也正是苏父和苏母正在考虑的。
  其实先前程奕亲自登门拜访就是为了告知他们有关手术的事,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在犹豫,并非不愿给儿子治疗,而是因为手术风险极高,还只能在国外进行,这其中尚有许多需要准备的环节,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还包括经济上的。
  然而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状况,已经由不得时间再继续拖延下去,苏父当机立断,决定最近几天就让苏于溪接受手术。
  但是目前还有一个问题,苏于溪是病人,可以由程奕通过特殊的绿色通道送出国,但苏家其他人却没有谁可以陪他一起去。
  苏父是必须要工作的,苏爷爷年纪大了,苏乐又还是学生,而唯一可以去的苏母,由于曾经是公职人员,出国手续过于繁琐,签证还没下来也暂时走不了。
  最终,因为程奕是苏于溪的主治医生,又与苏爷爷有一层特殊关系,是以全家商量便决定拜托他帮这个忙,过去之后先请一名护工代为照顾苏于溪。
  受身体状况所限,苏于溪不适合坐飞机,于是只能改走水路,届时随船携带几台相对轻便医疗仪器,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从c城港口出发,一路由灵海驶向大洋,再到达东边程奕就职的国际心血管疾病研究所,预计需要消耗两天左右的时间。
  等将这些事都安排妥当,很快就到了离港出发的日子。
  这几天苏于溪各项体征还算正常,只是仍旧一直昏睡,偶尔有两次醒来,也仅能维持不到一分钟,而且始终昏昏沉沉意识不清,就连苏母唤他的名字他也毫无反应。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可能是大脑严重缺氧造成的后遗症。
  “儿子,妈过几天就来看你。”
  明知道苏于溪听不见,苏母还是慈爱地抚摸他的额头,不停地叮嘱。
  洪亮的汽笛声响彻天际,伴随着悠扬的海鸥啼鸣,反复回荡在日光清朗的海岸,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震耳欲聋。
  苏家人站在岸边,朝海天之交远远驶去的船影挥手,瞭望,直至彻底看不见那个漆黑的小点。
  “回去吧。”
  苏父轻轻揽住苏母的肩膀,苏乐则挽着苏爷爷的胳膊跟在他们后面,一家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码头。
  他们没有注意到,岸边停靠的另一艘小艇上,从很早的时候起,就一直安静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直到他们已经离开,那两人也仍旧还在船舱里坐着。
  “都走了。”
  “嗯,我知道。”
  孟沅的眼神遥遥望向远方。
  严洛皱眉,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溪出事你不告诉我也就罢了,现在拉我到这儿来说是要送行,结果怎么却连个面都不敢露?”
  “所以我才需要你给我壮下胆啊。”
  否则,恐怕他都没有勇气到这儿来,再亲眼见他被人带走,他怕他会失去理智冲上去。
  关于这件事情的始末,严洛只知晓了一半,而对程奕的那另一半,他当然是不清楚的,“阿沅,你跟小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喂,我可不许你欺负他!”
  严洛满脸严肃,孟沅瞅了他几秒,忽而哈哈一笑,“放心吧,我跟他很好,只不过现在他要出国治病,我呢实在走不开,于是又矛盾又舍不得,所以只好在这儿远远看着,就权当望梅止渴吧。”
  严洛听他说得轻巧,直觉就不能信。可是以他对他的了解,又觉得这种情况似乎也不是全无可能,以往孟沅总暗地里帮助苏于溪,不也是这么藏着掖着生怕被发现的么?
  “你这人,要是能再坦诚一点儿就好了。”
  严洛惋惜地叹了口气,“就只需要再多坦诚那么一点点,你俩就早修成正果了,哪还用得着现在这么纠结?”
  孟沅笑笑,不是他不想坦诚,而是每次将要坦诚的时候,老天爷就会看不过去跟他开玩笑,接着就冒出各种突发状况让他疲于应付。
  当然,这或许也只是借口,连程奕那家伙不都说了么?他的确应该吸取教训。
  站起身,孟沅张开双臂,朝着大海使劲伸了个懒腰,已经连续几天没合眼了,好在精神尚可,他只是不想睡觉而已。
  “走吧!”
  严洛闻言有些不明所以,“走?去哪儿?”
  孟沅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无比骄傲地说,“跟我挑店面去!”
  挑店面?
  严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孟沅叫他出来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在c城各大繁华商区兜圈子,一间挨着一间寻找正在转让的店面。
  “你挑店面做什么?是打算出来单干?弄个个人摄影棚?”
  严洛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然而,孟沅回答得十分理所应当,但他说的竟是——
  “不,我要开水族店。”
  啥?!
  他是认真的吗?
  严洛很怀疑,可孟沅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这一次他也不像是随便说说。
  因为几乎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先用实时地图看看周围的城市布局,站在路口观察来往的人流,认真评估店铺的位置、大小、装修,甚至还会打电话向“大师”咨询风水等等,最后遇到真正中意的,他才会开始比较价格。
  像这么事无巨细的找法,一整天下来,也才找到了两个可供备选的,但是价格都贵得离谱,明显是坐地起价。所以很显然,今天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晚上,孟沅为了犒劳严洛相陪,主动请他吃大餐。既然已经知道孟沅确实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严洛也不再嘲笑打击他,而是很正经地跟他商量起来。
  “阿沅,你想找各方面都够好的,价钱也不能太贵,这恐怕很难。而且……作为朋友,我不得不直接问一句最实际的,以你现在的存款,能付得起这么一大笔钱么?”
  孟沅虽然是孟会长唯一的孙子,但严洛知道,他从成年离家一直都是自食其力,从没用过孟家一分钱,而他现在的房子和车子,也全都是靠他自己辛苦赚来的。
  做摄影师虽然收入还算可观,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在承担贷款和各项花销的同时,还能积攒下那么多钱,足以让他在c城核心地段购买商铺,更枉论开店前期的巨大投入了。
  “你说的我也想过,”孟沅说道,“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要开店,我就打算要好好做,这间店并不是从零开始,因为我们不缺货源,也不缺懂行的人,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好地方,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一个最佳的开始。”
  这番话听进耳朵里,严洛才真正体会到,孟沅想开这家水族店的决心。
  看来,应该是为了苏于溪吧。
  “这样,你估算一下大概还差多少?我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孟沅手势打住了,他状似不满地锤一记严洛肩膀,“你小子,竟敢看轻孟大爷我的实力?再说就你那点儿小钱儿,还是趁早留着哄你那未来的媳妇儿吧!”
  这街头混混似的语调,简直让严洛一阵无语,继而又隐约有些感动,其实家里人一直都催着他相亲,前段日子他也的确遇到一个合适的姑娘,这件事他只跟孟沅稍微提过一次,却没想到他竟然放在心上了。
  结婚的确很多地方需要花钱,但是……
  “也可以算我入股。”
  严洛换了一种方式来说。
  孟沅哪能不懂他执意要帮忙的意思?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他决定提前将自己的王牌亮给他看,一想到严洛可能与他以前某个时候一样,也会惊讶得下巴脱臼,他就已经很是迫不及待了。
  “轮不到你入股,已经有人抢先预订了。”
  孟沅说着,拿出一份文件在严洛眼前晃了两晃。严洛立即伸手抢过,急忙展开来看,他就不信这个小子葫芦里还能藏着什么大罗金丹回春妙药……
  嗯?拍卖申请书?
  严洛嘴角一抖,脑子不知哪根筋搭错,竟下意识就嚷嚷道,“喂喂,这不会是卖身契吧?你难道把自己给卖了?”
  可是也不对,孟沅这种姿色的估计卖不了好价钱,怎么着也应该像苏于溪那种细皮嫩肉的才比较好卖。
  隔壁几桌朝这边频频张望,眼神诡异,尤其那其中还有几位富家少妇级别的,那目光……啧啧,真是别提有多暧昧了!
  孟沅被盯得头皮发麻,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严洛两脚。
  你才卖身契,你什么什么都卖身契!
  “麻烦请看完再发表意见,谢谢。”
  “哦……”
  严洛憋着笑,镇定自若翻开一页,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下巴果然有逐渐合不拢的倾向,孟沅满意地一扬眉,笑道,“孟老板郑重声明,这家店所有权永远只属于两个人,第三者要想入股,那是万万没门儿的,至于聘请严技师当个技术顾问什么的,倒是还可以勉强考虑考虑。”
  严洛僵硬地抬起头,半晌,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你、怎么、不早说!”
  害他白操心一场,有了这张卖身契……哦不对,是拍卖申请,他们何愁钱不够?虽然拍卖还没真正开始,但严洛已经能够预料,最终的成交价一定又会是拍卖史上新的传奇。
  “其实我开始的确打算自己先筹资,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就不卖了……但是现在看来,小酥鱼的决定还是对的。”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孟沅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温柔的情绪,“以后等赚了钱,我再将它赎回来,给小酥鱼一个惊喜。”
  严洛好笑地将文件递回去,顺便不忘再寒碜他几句,“你光想这些顶什么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等小溪回来该怎么表白,真给他一个惊喜才对。”
  孟沅眼神微黯,不过严洛并没有发现,很快地他掩饰过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我记住了,要是再有机会啊,我一定毫不犹豫,先给他一个‘惊吓’。”
  严洛一愣,两个人于是大笑起来,举起啤酒杯响亮碰了一声。
  “来!祝你成功。”
  “你也是,我等着喝喜酒呢!”
  打车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孟沅从容地将东西都放好,小白听见门口的动静,知道是他,只在小窝里蹬了蹬胳膊腿儿,冲他梦呓似的喵喵叫了两声,仍旧呼呼睡大觉去。
  孟沅于是没有开灯,悄悄给它半干的水盆里添上水,就走进自己的卧室,转身轻合上门。
  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孟沅翻开第一页。
  拍卖方(个人):苏于溪。
  拍卖物品项目:龙鱼(血红龙)。
  这页的右下角,是一个清秀的签名,签字时间是在两周之前。那时候,订单的那件事才刚刚接近尾声,原来苏于溪是早就准备好要走到这一步了。
  想到那天在海滩上,他将这份文件交给他,请他帮忙处理拍卖的事,还跟他说,想拥有一笔钱,做一件很久之前就打算做的事。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但孟沅能感觉到他笑容中潜藏的落寞。协会里那些蜚短流长,孟会长突然找他吃饭的用意,孟沅想,苏于溪大概都是明白的。所以,他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将这份早就拟好的文件交给了他。
  也同时意味着,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
  卖掉这“凤凰”,他一定很舍不得吧。
  孟沅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辗转流连,就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人下笔时指尖柔软的温度。
  “小酥鱼,那个赌,是我输了。”
  孟沅低声自语,合上文件的一瞬间,他已经决定好明天的行程。
  小酥鱼,不管你是否还会回来,我都一定会完成你的愿望,一定。

  ☆、第68章

  海面风平浪静,轮船匀速行驶着。
  船头的甲板正在举办一场小型露天party,桌上摆满了水果拼盘和美味甜点,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欢聚在此,或是畅谈旅行经历,或是结伴跳上几支舞曲。一时间,整个船头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而与这样的热闹格格不入,船舷栏杆边站着一位身着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他神色深沉,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眸子越过人群,直接望向远方的大海,似乎根本没将当下这种欢乐的氛围看进眼里。
  “嗨!帅哥!一个人?”
  异域风情的棕发女郎,凭借着自己美艳动人的脸庞,和*惹火的身材,被同伴们一致推举出来,向着位满脸写着禁欲二字的“冰山王子”主动搭讪。
  不同于一般投怀送抱的女人,她态度率直大胆而又不矫揉造作,脸上也没刻意过多修饰,穿着吊带短裙的身材青春洋溢,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因为阳光的照耀,而添上一抹娇艳的自然红晕。
  是个少见的尤物,足称可圈可点。
  男子戏谑地勾了勾唇,毫不客气伸手揽过女郎腰身,不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和口哨,应该是女郎的伙伴们在观望起哄。
  从他们看来,这“冰山王子”不仅外形出众,体格也够强健,虽然衣着正统严丝合缝,但越是包得严实,反而越令人垂涎三尺。
  只是,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随着手臂越收越紧,两个人彼此贴靠得也越来越近,棕发女郎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然而想到与朋友的那个赌,她还是拼命忍耐,诱惑似的半合上眼,微睁的浅褐色眸子里水波潋滟。
  男子缓慢低下头,不过相比于女郎略显急促的呼吸,他的吐息规律冷静到令人叹服,而随着他靠近,仿佛有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清酒味萦绕上鼻尖,女郎感受着,不禁真的有些沉醉……
  被这样出色的男人亲吻,这个赌就算输了也还是划算的。
  只可惜,在即将完全贴近的最后一刻,男子突然奇异地止住动作,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他放手松开了她。
  女郎似乎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她惊怔地瞪大眼睛,“你……”
  男子面容却始终冷漠,连半分意乱情迷的迹象也没有,他淡淡道,“抱歉。”然后就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冰雕似的背影。
  船舱里,左侧尽头是整个轮船最为豪华的一个房间。
  此时大多数旅客都在船头聚会,所以船舱里几乎没什么人,程奕在那扇门前顿住脚步,等待片刻,他推开了门。
  房间的装饰很有格调,如若不是在轮船上,单单看这个房间,恐怕会以为是在某国王室的寝宫。
  而占据房间最醒目位置的那张圆床,也是巨大无比,更加衬得睡在床上的那个少年,纤瘦羸弱到令人心疼。
  轻轻坐上床,程奕微俯下身,双手撑在苏于溪两侧。他始终睡得深沉,呼吸匀长,感觉不到有人正在注视他。窗外紧邻着海面,从窗口映照进来午后的阳光,在湿润的空气里编织成光影交错的纱帘,密密垂落在他脸上。
  柔软的黑发、光洁的额头、长而微翘的睫毛、秀气挺直的鼻梁,最后……目光绞缠上他线条美好的唇瓣。
  冰冷的仪器还在发出木然的滴答声,但是氧气面罩已经摘下来了,他自然闭紧的双唇略微有些泛白,不过那脸色也是苍白,于是嘴唇的颜色被凸显出来,反倒营造出一种蛊惑人心的艳色。
  就仿佛,落在皑皑白雪中的一滴鲜血。
  这情景曾经也出现过……
  冬雪纷扬,那个白衣的人影就站在御花园凉亭边上,凝视着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湖面下依稀有锦鲤的影子在缓慢游动,他便小心走下凉亭台阶,来到湖边,伸手拨开一丛枯草,似乎是想更近一些看看那条锦鲤。
  可是,枯草挂着冰凌,一不留神手指就被割破了一道裂口,一滴血珠正逐渐沁出来。
  而那年轻的帝王,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攥住了白衣人手腕,毫不温柔地,大力将他狠狠带上湖岸,禁锢在凉亭柱子和他两手的空隙之间。
  “臣……”
  他眼神微垂,欲弯身行礼。
  帝王却不知从何处惹来一身邪火,怒不可遏,死死抓住他肩膀,用仿佛要将他生生捏碎的力道。
  “说!你今早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回陛下,臣今早去了太医院,见了佟御医。”
  帝王咬牙切齿,目光里尽是凶狠,“你去太医院做什么?”
  白衣人面无表情,毫无惧色,“臣偶感风寒……”
  帝王似乎终于被那风寒二字刺激得理智尽失,“你骗我!”
  沉重的呼吸一瞬间压迫而来,他抓着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尖的鲜血尚未来得及凝固,便生生被挤出了脆弱的血管,从高处往下,盈盈跌落在地面那层轻薄的积雪上。
  他的唇离他那么近,近在咫尺。
  可是他的人,却又仿佛离他那么远,远在天边。
  那双沉静如水的清澈眼眸,分明倒映着帝王被愤怒扭曲的面容。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狰狞失控的一面,帝王踉跄地后退一大步,不可置信地,他目光紧紧锁住眼前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苏于溪……你好大的胆子!”
  他无法忍受他的视若无睹,突然暴喝一声,在他将跪未跪的时候,转身拂袖而去。
  “来人!传孟青云即刻入宫!”
  “回皇上的话,孟将军今日偶感风寒,正告假在家休养……”
  风寒!好一个偶感风寒!
  帝王震怒,桌上的文房四宝、奏章书籍,都统统变得碍眼无比,他发泄似的横扫一空,墨汁溅在云龙地毯上,大朵大朵浓重的黑色,触目惊心。
  宫人们噤若寒蝉,却不知向来贤明隐忍的帝王,为何今日会如此失态。
  许久许久,当宫内终于再无动静,掌事太监方才颤巍巍上前,小心翼翼请示。
  “陛下,孟将军……”
  “不用传了。”
  帝王笑,冷笑。
  他直直盯视着地上那几团浓墨重彩,不知为何,竟让他突然想起了凉亭中、从白衣人指尖沁出坠落的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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