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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将军的小公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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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儿当如严时远。
  从她很小的时候,他在她心里就是一名英雄,也许他如今不再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却仍旧如她印象中一般顶天立地。
  可她却用一颗弱者的心去揣测他。
  闻人笑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的一块石子,低着头细声道:“严将军,对不起,其实那次我去找你,是怕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多出门走走,才要把哈哈送给你。那些话都是我骗你的。是我错了,不该自作聪明,不该对你没有信心,你能原谅我吗?”
  严谦猛地停下脚步朝她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仍旧低着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许久没听到他回答,她小心翼翼抬眼看去,却见他正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笑着,竟红了眼眶。
  “你你你……你怎么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谦低笑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开出一朵花。
  “公主,多谢。”
  原来也有人会为他担忧,为他煞费苦心,想要用纤细的手抚平他的伤痛。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就像个小太阳一样给他温暖,给他希望。
  公主愣了愣,有些困惑道:“你不怪我吗?”
  严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我怎么舍得怪你。
  *
  皇宫,御书房。
  面容英俊,严肃稳重的青年走进来,利落抱拳道:“姑父。”
  崇元帝放下手中一封刚批好的奏折,温和道:“知危来了。”
  他看着这个寄予厚望的侄子,不由想起了才离去没多久的严谦。两名年龄相仿,同样出色的青年,一人正是意气风发,另一人已饱经伤痛却仍然坚强。
  “知危,你在礼部待得够久了,再待下去反而是再埋没你的才干。”
  面对可能擢升的机遇,杨慎行淡定如初:“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崇元帝沉吟片刻道:“那你便去城防军历练一番。要对京城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尤其警惕近期出现的生面孔,务必确保京城安稳,可能做到?”
  杨慎行沉声道:“臣必不负所望。”
  君臣二人又密谈了一阵,当杨慎行走出御书房,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他会成为崇元帝的心腹之臣,也会成为崇元帝的女婿。他的父亲不是做官之材,那就由他来重现汝阳侯府的荣光。
  御书房里,崇元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思半晌,对侍候在旁的内侍吩咐道:“传二皇子来。”
  监视西瑱公主,提防西瑱余孽,这样的事交给他这个做事最为细心稳妥的儿子,应是再合适不过了。
  *
  镇远侯府,书房。
  闻人笑睁大了一双桃花眼,看着面前整整三十卷厚厚的大夏律法,傻傻出声道:“这……这也太多了吧。”
  严谦伸手抽出了其中两卷,朝她解释道:“这两卷是《吏律》,主要规定文臣武官的言行和职责,多数时候由吏部官员考察监督。”所以可以暂时放下,现下不必太过在意。
  “咦?”闻人笑听严谦罕见地说了这么多话,觉得他声音很是低沉动听,不由有些入神。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明明是她自告奋勇要和他一起研读律法,却要他反过来安慰她。
  她伸出爪子扒拉着书堆,又从中翻出几本,口中念念有词:“这两卷是《工律》,这两卷是《礼律》,这五卷是《兵律》你肯定很熟悉了……”
  连着翻出了七卷《户律》,她不由“啧”了一声:“婚姻,钱债,田宅,户籍,商贸……”
  严谦沉默地看着她,眼中似有一抹笑意。
  看着眼前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的律法,闻人笑顿时又充满了活力,从十一卷重要的刑律中抽出一卷,兴致勃勃对严谦道:“我们开始读吧,然后可以交流心得理解。”
  严谦垂眸瞥了眼她手里的那本刑律,见封面上用楷体写着两个字“犯奸”,状似随意地抽走了它,在她面前放上一本《斗殴》。
  于是两人就在书桌两侧坐下开始研读律法。
  闻人笑很是认真地看了几条,便不由觉得有些无趣。律法行文死板,用词艰涩,她虽在诗文一道颇有造诣,却一向对这类毫无美感的典籍敬而远之。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严谦,见他鼻梁高挺,眼眸狭长,时不时提笔写下批注,被别人认为阴沉狠辣的长相衬着专注严肃的表情好看极了,就连那道可怖的疤痕她都丝毫不觉得害怕。
  她干脆托起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受到她的目光,严谦的手顿了顿,本就写字有些吃力的左手几欲无法落笔。
  又过了会儿,严谦倒也习惯了她欣赏美景的目光,重新将心思放到手中的律法上。时光在书房里静谧地流淌,他只觉得一颗心从未如此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严谦再抬眼望向对面,公主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红润的唇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上投下两片小扇子形状的阴影,睡颜恬静美好。
  他定定注视她片刻,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他不能抱她回公主府,若被府外的人看到会有闲言碎语,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睡着,不然她会着凉。只能将她抱到书房的软榻上去。
  他正要伸手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她似有所感,睫毛微颤,悠悠醒转,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无辜和懵懂。
  对上她的目光,严谦垂眸,沉默地站起身走回书桌后面。
  闻人笑揉了揉眼,想起之前的事情,奶声奶气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是已经天黑了,”严谦顿了顿,“公主该回府了。”
  她不该这么晚还待在他的府上。他心知二人的相处是越界的,却早已无力控制,更无法狠下心终止。她自己不甚在意,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好她的每一点名声。
  随即他不由感到有些嘲讽,嘲讽自己的虚伪和自欺欺人。若他真心为她好,便不该再与她来往,可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地做不到。
  闻人笑闷闷地“哦”了一声:“我先去接西西。”
  严谦“嗯”了一声,起身送她去定风阁。
  两人走出书房,天果然已经黑了。冬夜的寒风迎面扑来,闻人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严谦手指微动,发觉自己将披风留在了书房,便状似无意地走在了风向口上。
  一路无话地到了定风阁,两只小奶狗正头顶着头,肚子贴着肚子,挤在哈哈的窝里睡得正香,模样可爱极了。
  听到脚步声,西西和哈哈从窝里出来,摇着尾巴跑向各自的主人。
  “……”闻人笑看着哈哈在严谦脚边撒欢,忍不住撇了撇嘴。虽然是她自己将哈哈送给严谦的,它这么快变心还是让她有些惆怅。
  她弯腰将西西抱起来,西西蹭了蹭她柔软的胸,轻蔑地看了哈哈一眼:你的主人会抱你吗?
  哈哈:“……”
  闻人笑后知后觉地想起玉罗早就被她打发回公主府了,不由有些为难地琢磨起来。天黑了她不敢一个人回去,想让严将军送,他一定会同意的吧?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他?要不请他派个侍卫去公主府让玉罗过来接她?
  还没等她想好,就见严谦进了屋。
  “诶?”她有些傻眼,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她丢在这不管了。忍不住委屈地跺了跺脚,就算不想送她回去,至少……至少也要道个别啊。
  正当她无措的时候,严谦拿着件新的斗篷走了出来,正要给她披上,才发觉这动作太过亲密,手便停在了半空,只将斗篷递到她面前。
  闻人笑愣了愣,突然仰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以为你把我丢在这不管了。”语气软软的,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严谦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可能。”
  他见她抱着西西腾不出手接斗篷,终究还是轻轻将它披在了她的肩上:“臣送您回府。”
  于是两人便往外走,哈哈坐在地上观望一会儿,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严谦低头瞧了一眼,由着它。公主便将西西也放到地上,让两只小狗一起跑。候在外间的江风见两人出门,不假思索地抬腿跟上。
  又是沉默地走了半路,严谦唤了一声:“公主。”
  “嗯?”公主偏头看他。
  他想问她为何不开心,自刚才醒来就有些恹恹的样子。是因为他吵醒了她,还是生气他未得她允许就要抱她?又或者是他不会说话,她终于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太过无趣?
  “无事。”他握了握拳,声音低哑。
  闻人笑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欲言又止。她犹豫片刻,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扭捏道:“我才不是那种看会儿书就睡着的不学无术的公主。”
  严谦黯淡的眼瞬间亮如星辰,惊讶又哭笑不得地低头看她,不知她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公主是臣见过最聪慧最有才华的姑娘。”
  也是最美最善良的姑娘。
  他从未说过这样甚至有些肉麻的赞美话,所以并不太习惯,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认真。
  “真的吗!”公主从小到大听惯了夸奖的话,此时听严谦这样说却是格外心花怒放。一双桃花眼又变得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甚至走路都要一蹦一跳起来。
  “嗯。”他低声应道。


第20章 琴师乐海
  到了公主府,玉罗早已在门房处翘首以盼,见公主被严谦送回来顿时放了心,向二人行过礼便笑着问道:“严将军……和江大人可要留在公主府用膳?奴婢好让膳房准备。”
  “不必。”严谦声音冷硬地拒绝道。
  闻人笑扯扯他袖子:“将军第一次来公主府呢,留下来用膳吧。”
  “改日罢。”严谦语气不易察觉地柔和许多,“臣回府了,公主下回见。”
  不觉竟已开始期待下回。
  “好吧,”闻人笑嘟了嘟唇,就要伸手取下斗篷还给他。
  他低声制止道:“回去尚有一段距离,公主莫要受凉。”
  玉罗闻言心中有些懊恼,她竟没想到若是公主回府晚了便要加衣。
  闻人笑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严谦带着江风和哈哈出了府门,黑衣的身影挺拔而孤寂,转眼就融入一片夜色中。
  “走吧。”她唤了玉罗,转身往寝殿走。
  玉罗默默跟在她身后,思绪复杂。她从公主幼时就在身边侍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公主活泼娇憨的外表下是一颗通透得有些孤独的心。所以她对公主与严将军来往无法生出丝毫阻拦的想法,即使他身背“杀神”“阎王”这般的名声,诸如此类。
  不仅因为她是公主的侍女要支持她所有的做法,而是因为公主认识严将军之后似乎很开心。
  *
  闻人笑独自用过晚膳后就爬上了摘星阁,如果不算上城外金明寺的宝塔,她公主府的摘星阁便是京城最高的建筑。
  摘星阁最顶层是个天台,没有屋顶,抬头就能看到天幕。每层四面环绕着阳台,站在上面各个方向的景色尽收眼底。她最喜欢朝着公主府外的那个方向,垂眸看京城最热闹的街区一片万家灯火。
  她在高处的一层四处走了走,因为距离实在太近,镇远侯府的景象几乎一目了然。她素来喜欢画没画过的新鲜事物,便起了念头取出纸笔来写生。
  才落下几笔,就恹恹地把纸揉了。隔壁侯府比她的公主府少了很多人,除了严谦的定风阁和侍卫们居住的院子透出灯光,其他地方几乎都是冷清的一片漆黑,实在没什么好画的。
  看到侯府西北角有一片不小的练武场,她的目光顿了顿。那里林立着木头做的假人,在夜色里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萧瑟。想到严将军似乎无意再回军中,这练武场大概只有侍卫们用了。
  搁了画笔,闻人笑便朝一名侍女吩咐道:“去取琴来。”
  侍女迟疑地请示道:“公主,还是取司凰吗?”
  公主练琴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司凰,只偶尔也会用别的琴换换手感。
  她脱口而出道:“鹿鸣吧。”
  话音落下她似乎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玉罗取来温水为公主净手,她就由着她摆弄,精致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似是碰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她为何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想到严将军。
  总归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
  侍女很快就将鹿鸣琴取了来,自那日从威远侯府回来,闻人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不由多看了几眼,摸了摸琴身,心道外观这般低调,难怪严将军那不识货的继母没动这琴。
  试了几个音如鹿鸣般纯净清亮,她愉悦地眯了眯眼。在谱夹中找出一份与鹿鸣相衬的谱子,便要抬手开始弹。
  这时一名侍女走进来,低头禀道:“公主,乐公子在楼下求见。”
  闻人笑被扰了兴致下意识蹙了蹙眉,刚想说让他回去改日再来,脑中突然划过什么,便改了主意道:“让他上来吧。”
  那日在太白居似曾相识的技法,她想起曾在哪听过了。
  *
  一年前,福王府举办的赏花宴。
  急促的鼓声戛然而止,闻人笑看着刚好传到她手中的绢花,从善如流笑道:“既然轮到本宫,那就弹首曲子吧。”
  身边侍女将琴奉上,她弹了一曲《潇湘水云》。尾音落下半晌,亭中一众贵女方才意犹未尽地如梦初醒,交口称赞起来。
  有人笑着摇头叹道:“公主的琴技实在高深,臣女可是连羡慕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她的话当即引来一片附和声。
  “臣女亦然。”
  “正是如此。”
  “说句不敬的话,臣女倒希望这绢花回回都落在公主手里呢,能让我们多听几曲便是天大的福分。”
  贵女们实在太过逗趣,闻人笑也不禁抿唇微微笑了起来。却听她的堂姐闻人姗似是嗤了一声,插话道:“就这曲子而言,公主弹得虽好,却是与我府上的琴师不相上下。”
  这话说得颇为不敬,竟将公主与低贱的琴师相提并论,闻人笑却不甚在意,在她眼里擅琴者无需区分身份高低,加上闻人姗是这宴会的东道主,她也懒得与她计较,便随意地笑道:“是吗,那堂姐可愿让本宫见识一番?”
  闻人姗面色骄矜道:“有何不可。”转头吩咐身旁侍婢:“将乐海带来。”
  没过多久,那名侍婢就回到了亭中,身后跟着一身白衣的琴师,眉目俊逸,身型清癯。
  乐海恭敬地向在场众人行了礼,便按着郡主的吩咐弹起了《潇湘水云》。
  起初闻人笑不甚在意地听着,直到入了副歌后,她从琴声中听出几处极为玄妙的改编,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精湛的技法,加上绝妙的改编,竟真如闻人姗所说,将这曲子与她弹得不相上下。
  她毫不觉得受到冒犯,反而有些棋逢对手的喜悦,不由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海的手,发现他所用的一些技法也颇为特别。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原因,接近结尾的时候,右手的抹弦竟出了错。
  闻人笑眸中露出惋惜的神色,在场的其他贵女也在心中暗叹。
  闻人姗瞬间面色铁青,一张姣好的脸都扭曲起来,尖利的指甲捏起裙摆,扬声唤道:“来人!乐海学艺不精,拖下去鞭笞五十,赶出王府。”
  闻人笑愣了愣,微微有些吃惊。虽然知道她这堂姐娇纵得有些跋扈,却也没想到她竟这般狠辣。
  乐海闻言并未大惊失色,只是将最后几个音一丝不苟地弹完,便面色坦然地跪在原地等待侍卫将他拖走,眉间似有一抹超脱。
  在场的贵女们见此皆是心下有些恻然,却也无法置喙郡主的决定,只好偷偷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公主。
  闻声而来的王府侍卫一把将乐海从地上拖起来就要离去,闻人笑终究还是开口制止道:“住手!”
  闻人姗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公主这是要插手我王府的事?”
  “堂姐息怒,”公主笑吟吟道,“这琴师学艺不精自然该罚,只是这首曲子不过微有瑕疵罢了,如此大动干戈倒显得我们皇家气量狭窄。”
  公主擅琴人尽皆知,她给出“微有瑕疵”的评价自然无人能反驳,甚至搬出了皇家的名头,这番话便极有分量,容不得郡主再坚持。
  闻人姗定定看她一会儿,目光阴沉,突然嘲讽一笑:“好,妹妹是公主,我可不敢不从。只是我这福王府不养废物,那便赶出府去作罢。”
  “那便将这琴师送给本宫吧。”公主给自己倒了杯茶,轻笑道。
  “公主殿下何必捡那别人扔了不要的玩意呢,没得辱没了你高贵的身份。”闻人姗目露嘲讽道。
  “这就不劳堂姐操心了,”公主站起身,“本宫今日就先回了,感谢招待。”
  走到乐海身边,她脚步微顿,“跟上。”
  就这样,乐海成了公主府上的一名琴师。起初公主会时不时与他讨论曲子的改编方法,只是她没过多久便将他的改编原理明白了个透彻,加上公主府并不经常宴客,是以传召他的次数并不多。
  *
  片刻间,闻人笑脑中已经转过百般念头,见仍是一身白衣的清俊青年走了进来,便收起有些杂乱的思绪。
  “公主。”乐海跪地行了礼。
  “坐吧。”闻人笑指了指对面,含笑问道,“何事求见本宫?”
  乐海垂眸道:“公主可否允小的在这月二十七出府一日?”
  为了便于管理,公主府上的一应乐师戏班和舞姬都可在每月初一和十五自由出府。闻人笑知道这个规矩,倒也很好说话地失笑道:“你向管事的女官申请一下就好了,有什么要事她们会通融的。”
  犹豫了一瞬,她接着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呢?”
  “是要祭拜家母。”乐海低声答道,本就带了些郁色的眼眸露出一丝哀伤。
  闻人笑有心问问他进福王府前的经历,见状也不忍多问,只好叹了声,“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公主,”乐海将一张纸双手呈到她面前,“如果您不嫌弃,这曲琴谱献给您。”
  “是你所作?”
  乐海颔首。
  “为何给我?”闻人笑眼中露出诧异。她深知琴谱有多珍贵,一支优秀的曲子可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因为能够谱曲的人实在太少,她自己不擅此道,即便是她的师父柳渠子也只有寥寥十几曲产出。
  “你想让我将它收录进皇家的《锦瑟集》吗?如果是支好曲应该没什么问题。”
  乐海目光微黯,语气透出一丝急切:“绝无此意。”
  闻人笑端详着手中的琴谱,寥寥几眼已能看出许多精妙之处。她不由有些困惑:“那是为何?”
  乐海沉默片刻,轻声道:“公主为我解困,赐我容身之地,恩德今生难报。”
  不知为何,闻人笑直觉他的话透着一丝怪异。无暇多想,她指着琴谱上的一个段落,笑着问道:“可以弹下这一段吗?”
  乐海应了声,目光落在公主面前那张外观朴素的琴上。不是司凰。
  “可否借公主的琴一用?”
  闻人笑突然有些不知由来的不情愿,却也不好拒绝,毕竟是她让他弹的,便点了点头。
  玉罗取来温水让乐海净手,公主就在一旁与他聊天。
  “你今年几岁?”
  “回公主,十九。”
  闻人笑托起腮,好奇道:“你在谱曲创作一道如此精通,是何人教导你呢?”
  乐海手上动作顿了顿,温声答道:“是家母。”
  闻人笑见他眼中又露出落寞和怀念,“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玉罗将鹿鸣琴放到乐海面前,他抬手试了几个音,目露讶异:“这是……”
  闻人笑笑吟吟道:“朋友送的鹿鸣。”
  听出她对这位朋友颇为喜欢,乐海眸色微黯,拨弦弹起她指的那一段。
  闻人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干净清瘦的手,表情露出欣赏,目光却一点点变得深沉。
  琴声停下,她似是听得入了神,过了片刻才抬眼看他,笑着道:“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才华。”
  乐海闻言,眸中似是露出一丝欣喜,转瞬即逝。
  “很晚了,回吧,”闻人笑温和地笑道,“谢谢你的琴谱。对了,这曲子表达的是何种情感?”
  乐海默了会儿,答道:“是祝愿。”随即行了礼,转身离去。
  她独坐在原地,面色微凝。乐海会和西瑱有关系吗?涉及外邦无小事,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么明天去问问严将军吧,她想。不知为何,他似乎有种让她心神安定的能力,让她碰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感觉倒也蛮好的。


第21章 近乡情怯'修'
  正月十七,皇宫。
  崇元帝俯视着下方一众臣子,沉声道:“严爱卿兼任刑部侍郎一职,诸位可有异议?”
  众臣不由面面相觑。若说赞同显然不可能,毕竟没有人愿意与一个面容可怖,阴沉暴戾的人共事。
  但若说反对,好像又没有理由反对。严谦身有残疾,可那是为救驾受的伤。严谦虽与谁都走得不近,却也没有与谁结下深仇大恨,加上崇元帝摆明了心意已决的态度,谁都知道严谦此时圣眷正隆,自然不会傻得去当这出头鸟。
  站在前排的二皇子闻人彦率先出列一步,躬身道:“启禀父皇,臣等并无异议。”
  崇元帝颇为赞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二皇子一派的大臣自然是附议,而其他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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