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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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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我心头晃过异样,能觉察到阿平情绪有浮动,压制了追出去的冲动转身回走到床前,先对阿娘道:“阿娘,这儿我来吧。”阿娘愁眉苦脸地对我耳提面命:“让着点你弟弟,他还病着呢。”
  我蹙了下眉,这样的话我听得都快耳朵出茧了,淡淡而回:“知道了。”
  等阿娘出去了我弯下腰拉住小同的胳膊,“能撑一把不?”他不情不愿地应:“废话,当然能了。”话虽如此,可在我将他扶上床榻后,脸色明显又变白了些,而且还喘起了粗气。
  轻叹了一口气,他这身子确实虚。
  拿了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可以靠得舒服一些,然后坐在床沿询问:“早上药喝了吗?”
  他别开头闷声回:“还没。”
  “为什么不吃?”现在已近午时,等饭吃过就得喝第二顿了。
  却听他自嘲而道:“喝了也没用,就那样。”
  “不喝更不容易好,你还想下床走动不?想就乖乖喝药,一天三顿不能少。”
  “又能如何?拖不了几年的。”
  我不禁蹙眉,为何短短三月未见,他消极成这样。以往染了风寒病着除了脾气坏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说那话。


第33章 回门(10)

  沉念中听到他用质问的口吻:“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回来?”
  轻瞥了他一眼,“你当你姐是出门拣个柴呢,说回就回?你姐夫家在十里以外,而且家中是婆婆在做主,回来没你想得那般容易的。”
  他怔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我,“是不是他们家欺负你?”
  岂止欺负,你姐出嫁当天就挨了一巴掌呢!不过这话我自不会对自己弟弟来诉苦,摆摆手道:“没有的事,你姐机灵着呢。”
  “可是,我听阿牛哥说那男的是个傻子。”
  我轻敲了下他的头,“什么‘那个男的’?没大没小的,他是你的姐夫。还有别道听途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姐夫才不是傻子,只是和你一样是个孩子。”
  小同眼露疑惑,刚要张口时我身后的门被推开,阿娘端了一碗药进来。
  阿娘见我们没再闹,愁容终于敛去,对我叮嘱:“等药温了喂你弟弟啊。”我起身过去把药给接了过来,用勺子散了散热便舀起一勺递到小同的嘴边。
  他抬起眼来看我,又目露委屈地道:“你不在家,我生病了也没人管。”
  微微一顿,飘了他一眼,驳斥而道:“怎么可能?你一病,哪次阿爹阿娘不是最紧张?”他愤愤地控诉:“他们就知道灌我喝药,那药苦得要命!看的那个郎中根本就是个蒙古大夫,每次说法都一样,什么按时喝药多多调养,我都调养了十五年了有好过吗?可他们就还信那蒙古郎中的话,非逼着我喝那一堆的药。”
  竟无法再苛责他,因为他说得并没有错。他的病以我们那个时代而言就是自小体质弱,加上鼻敏感,有时风一吹都可能引发一场大病。但一般孩子在渐渐长大到十岁左右时就会随着体质增强而逐渐痊愈,可他至今十五岁了,却一直都还拖着。不得不说,其实那郎中开的药方一点用处都没。
  是药三分毒,我曾私下里跟他说过尽量少喝药,身体好时就多锻炼。可有阿爹阿娘在家,这事完全做不了主,哪怕小同只是稍微走动一下都能被阻止,更别提锻炼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营养跟不上,瞧这孩子瘦的全都是骨头。
  喝过了药小同也没胃口再吃其它,躺下没多久就睡过去了。我给他掖好被子就端着碗出去了,堂屋里不见阿平,寻到灶房竟也不见阿娘。
  灶头上搁了两个菜,一碗懒煮白菜,半碗鱼,鱼只有手指那么长,而鱼头被掐掉了。
  我放下药碗走去外面,看见阿娘戴着草帽正在场上打麦子,可是阿平呢?左右看了看也没见他踪影,心下生出焦躁,快步走过去询问:“阿娘,阿平呢?”
  阿娘停下手中的活,反过来问我:“他不是在屋里坐着吗?”
  我心中一沉,面色微变地道:“他不在家里。”一共就是一间屋,分了灶房堂屋和两个卧房,我从小同房里出来经过堂屋又进过灶房,阿平是不可能随便进阿娘那个卧房的。
  可是阿娘却不甚上心地道:“那可能是去哪晃了吧。”
  觉得不对,一把抓住阿娘的胳膊,“阿娘,你给我实话,你是不是跟阿平说了什么?”果然见她眼神闪烁别转开头道:“没有,我就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
  怒从心起,依照我对她五年来的了解,肯定不可能只是问阿平家中情况这么简单。她定是还没有死心,乘着我陪小同的那会儿问那阿平要银子了。
  人性的自私和贪婪上演的是一幕多丑陋的戏剧!


第34章 回门(11)

  “他在哪?”我寒了眸光一字一句地问。
  她从未见过我这般声色俱厉,一时间被震慑住,怔怔而回:“我不知道,刚才问完他话就出来打麦子了,并没留意。”
  审视了片刻后心很沉,阿娘后来的话应该不假,甚至我能大概还原场景。阿娘不懂迂回,肯定是直截了当询问,而以阿平的脾性不至于听不懂,但他不会回答,可能阿娘会说几句难听的话就撇下人出门干农活了。
  那阿平会去哪?难道真的偷偷进了阿娘的房屋?
  我正要跑回去再察看,突然阿娘不确定地在后道:“好像……好像虎娃来过。”
  虎娃?他是阿牛的弟弟!是阿牛!
  我顿时慌了,这里是坝头村,阿平初次过来,又是孩儿心性,莫不是被那虎娃给骗了出去?而看之前阿牛堵在村口那发狠状,越想越感心惊。
  拔腿就往外跑,阿娘在后急喊:“小兰,你上哪去啊?”
  我无心回应,脚下步履慌乱之极,却见不远处阿婶匆匆跑来,还没到近处就嚷开了:“不好了,不好了,嫂子、阿兰,你们家姑爷跟那阿牛在村头打起来了。”
  闻言我心头一震,撒开腿往村头而跑,可是穿着罗裙实在累赘,好几次都差点踩到裙摆而绊倒。等我跑到村头看见围聚的人群时,双腿阵阵发软,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看,老许家闺女来了。”
  于是人群散开了些,目光逐一落到我的身上,可我的视线却紧紧凝在那被阿牛骑在身下的阿平身上。他们也都同转向我,阿牛是什么眼神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阿平脸上刺目的青肿和脏乱了的头发。是我把他带回坝头村的,可却因为我而在这里被人欺负被人打!
  当时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步步走过去到跟前,低头抚慰地看过阿平后抬起眼眸,目光冰冷地盯着还在发怔的阿牛,“可以从我相公身上起来了吗?”
  阿牛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拳在脸上,如梦初醒地讷讷喊我的名字:“阿兰。”
  我提高声音:“金阿牛,请你起来!”
  见他仍不动我再无顾忌,伸手便去推他。不管他有没有防备,都被我一下给推翻在地,而这时听见身后阿婶在吆喝着赶人:“走走走,小孩子打闹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人群一哄而散,很快村头再次只剩了我们三人,但气氛却不似刚到村子时还有回旋余地,而是剑拔弩张。
  我将阿平扶起来小心察看,除了脸颊青紫外连嘴角都咧开了一条口子,隐有血迹。
  顿有种护犊子心切的那种感觉,往他身前一挡与阿牛对峙:“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阿牛看看我又穿过我看身后的阿平,眼神从刚才的惊愕逐渐变成愤怒:“阿兰,他不是傻子!”我冷斥出声:“阿平当然不是傻子了,这个谣言本来就是你瞎传的。金阿牛,我本无意与你再多纠缠,可今日你却让你们家虎娃把阿平给骗出来殴打,这笔帐要怎么算?”
  哪知他矢口否认:“不是的,我没有要殴打他!”


第35章 回门(12)

  以前我对阿牛之所以不排斥是因为觉得这是阿兰本身的人生,而我的到来其实是个入侵者,又有什么资格来打破原有的人际关系?就好像阿兰的阿娘与阿爹,阿兰的弟弟小同,包括这个青梅竹马的情郎,他们本身就存在了,难道因为我的介入而将这一切都颠覆?
  所以我如同一个演员扮演着这个为人女、为人姐、以及别人的心上人的角色。五年里阿牛时常对我献殷情,可这个男人在日积月累里我就了解并不是个有担当的人,否则这么爱一个姑娘,何苦等到人家十九岁都不能来迎娶?又何苦等人嫁了才知道痛惜地去抢亲?
  而今,我已嫁作他人妇,却还来纠缠不休,更甚至连男人该有的最基本的承担都没有。
  今日闹成这般,真要计较也计较不来,于是我转身拉了阿平,“我们走。”可没走出几步阿牛就追上来拖住我的手臂急声解释:“阿兰,你听我说,我是叫虎娃找他出来了,可是我真没想要打他。”
  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用力甩脱他的手,沉喝出声:“没有要打他那为什么他脸上全都是伤而你却安然无恙?你是不是还想说是阿平先打了你?金阿牛,以前没觉得,现在看来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孬种!敢使卑劣手段打人,却不敢承认。”
  阿牛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变了。”
  我讽刺地牵动嘴角,笑意不及眼底,“金阿牛,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以后你我再见就各自绕路吧。”
  拉着阿平越过了他身旁,总算没有再来纠缠,心说这下应该可以了断了吧。但回走在村子里时有窥探的目光在投来,我都感到不舒服,更何况是阿平。
  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家门前阿娘正忐忑不安地在张望着,看见我们走近立即皱着眉来询问:“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那阿牛打起来了?”我冷着脸回应:“没事。”
  阿娘一怔,以往从未见过我这般发脾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理她,拉着阿平进了屋子,一路走到小同的房前直接推门而入。家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药,虽然小同时常感染的是风寒,但伤药也会备留。
  进门时小同还正睡着,外头的纷闹与轰乱并没有影响到他,我无意中便放轻了脚步。来到药柜前松开了阿平的手,打开柜门在里头翻找了下,很快就找到了专治伤口的草药粉。
  食指指尖沾了一些后便回头往阿平的嘴角抹,打从我出现在村头跟个悍妇似的阻止了一场打架后,他就一直一声没吭,不辩解不告状,就这么安静地随我回到了家。可正是因为这般更让我心疼,这会药一抹立即听见他“嘶”了一声,这药效是猛,抹上去火辣辣的疼。
  我给吹了吹,轻声安抚:“就一会儿,忍一忍。”
  乌黑的眼眸湛然若望,静匿里似含着什么情绪在内。我叹了口气,指指外边压低声说:“出去再说话吧。”
  可我话刚落就听见床边一声唤:“阿姐。”


第36章 回门(13)

  转过身便见小同不知何时醒了,还睡眼朦胧的在揉着眼睛,视线从我身上转至阿平那时顿了顿,错愕地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如刚才搪塞阿娘一样回了他,不过两人反应却不同。
  小同上上下下把阿平给扫了个遍后道:“别糊弄我了,之前还好好的,我睡了一觉他就满脸的伤,身上这套衣裳也皱巴巴的,不会是被阿姐你给修理了吧?”
  闻言我柳眉一竖,佯怒:“我像是这么凶的人吗?”
  小同对我嗤之以鼻,给出一字:“像!”
  立时阿平的目光落在了我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浅沉的嗓音缓缓道:“阿兰不凶。”引得小同瞪眼,而我也讶异地转眸看向他。
  对视中阿平来拉我的手,将我包在他掌中轻轻揉捏,嘴角的弧度变大,好似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将刚才所受的委屈都抵消了。还真是容易满足,也如此好安抚呢。
  时间已至午后,乘着小同醒了我提出把饭菜端进来吃。
  阿平自然是没意见,但小同却一脸无精打采:“又是吃鱼,没胃口。”我微微一怔,“你病了阿娘还给你吃鱼?”“是啊,天天吃,腥得我都要吐了。”“……”
  去端菜时碰上阿娘刚好打麦回来,肩头还扛着工具,与其说她心大没为之前那事操心,不如说是对我对阿平都不上心。她放下工具就问我:“给小同吃饭了吗?灶头上有鱼的。”
  我蹙起眉,“阿娘,在吃药时不能吃荤腥的,否则会冲了药性。”
  阿娘不以为意:“哪能啊?瞧着小同多瘦啊,就得多吃鱼补补。”在她观念里,能有一顿荤腥吃是最好的了,而今因为阿爹与阿叔去学人出海打鱼而家中能有一些猫鱼吃,她已经很满足了,自然这最好的东西得给小同留着了。至于我说的药理,郎中那边没特意交代,自是不信的。
  这顿饭小同没有幸免,因为阿娘也跟进了屋一个劲的给他夹鱼肉。
  差不多快到见底时才招呼我和阿平:“你们也尝尝啊,平时没得吃的。”我看阿平目光扫过那鱼微蹙起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却没领会我意思,以为我压迫他一定得吃,筷子便要往那鱼碗里伸,却到半路被我打掉了,轻斥:“你嘴角还有伤,不许吃。”
  他立即缩回了筷子,眉宇也松开了。
  反而阿娘见状后嘴里边道:“那就都给小同吃吧。”边把剩下的鱼肉都夹进了弟弟碗中,却没料小同并不领情,摔了筷子怒道:“吃吃吃,每天都吃鱼,一点都不好吃。”
  阿娘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心偏向却反而得来儿子的抱怨。
  我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落入眼底,并没有打算去调解。后来阿娘就收了碗出去了,我才拍了拍小同的头道:“以后别对阿娘那么说话了。”
  小同转头过来看我,眼神一黯:“你要走了?”
  这小子不单敏感还很敏锐呢,我简单一句话就洞察了我的企图。我点点头,“姐跟你姐夫就先回去了,你要记得按时吃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小同扭头去看阿平,本以为他又要语出不善,却没想问了句:“我能上你们家去吗?”只见阿平想了想后答:“想来就来。”


第37章 回门(14)

  我很讶异,之前小同还对他有敌意来着,他却毫不在意。可他又并不是全无脾气的,刚刚与阿牛一番厮打后被我带回来这一路,其实他有在生闷气。跟他处了三个月,他那点小脾气还是摸得准的,貌似乖巧听话不作声,实则脾性大着呢。
  不过换谁都会生气,与媳妇这趟回门啊,先是小舅子不友善,再是丈母娘冷待,然后还被人骗出门打了一顿。想着这些就又感心疼了,这也是我想尽快回去的原因。
  忽而发觉我的心境上有了改变,出嫁前自然是把这里当作是家,可短短三月,却觉此处变得陌生,尤其是在阿平被欺负后归心似箭。
  我在晃神,身旁的阿平与小同说了什么没听清,直到衣角被拽了一下对上阿平幽亮的眼睛,见他嘴蠕动时才回过神,立刻询疑出声:“你说什么?”
  静了一瞬,他答:“走了。”
  刚才他应该说得不是这两字,不过我打算追问,点点头,回眸跟小同道了别就与他一同走出了房。堂屋里阿娘正在把麦子装袋,看见我们出来刚要开口被我抢先道:“阿娘,我们回去了。”她微微一愣,“啊?这么早就回吗?”
  心知刚才他定是想喊我跟阿平帮她干活,但被我抢断了话不知要如何再提出来了。
  就在这时,阿平突的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碎银子放到了桌上,然后说:“帮小同看病。”别说是阿娘一脸懵然,就连我都感到惊异,他怎会带银子?关键是他怎会想到要把银子给阿娘?还有这银子他是哪里来的?问刘寡妇要的吗?
  怀着疑问我与阿平踏上了归程,因为最终还是收获了银子,阿娘心满意足地给我们带上了十个鸡蛋上路。我估摸着阿平当时掏出来的那些碎银子怎么也得有个五两左右,要付小同的诊金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等离得村子远了些后我问阿平:“你怎么会带银子出来?”
  但见他一脸懵懂地回看我,好似在反问带银子出来有什么不对吗?只得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银子留给我阿娘?”
  这次他笑了,还伸手来捋我鬓旁落下的发,然后说:“他是你弟弟。”
  别人或许听不懂他要表达什么,我一听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因为小同是我弟弟,所以才把银子留给阿娘当作给小同看病的诊金。
  我微微眯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右脸颊上还有一块青肿,嘴角也破了,可是他却对我笑得阳光灿烂。其实他什么都明白的吧,阿婶的突然而至、这趟回门的意义以及我的难处,他不擅表达,却用实际行动化解了我在自己家中的尴尬。甚至面对阿娘那终于褪去愁苦隐现笑意的脸,哪怕那笑是因为目的达到,离开时我可以挺直腰背,不用再受唠叨与埋怨。
  心头涌入暖意,忍不住把头往他胸前磨蹭了两下,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独有的清新味道,然后再扬起笑脸对他道:“走吧,我们回家。”


第38章 回门(15)

  他没动,黑眸湛然若定于我脸上,不安分的手指点了下我的嘴角。
  我立即反应是:“怎么了?是脏了吗?”可他手指划动,在我的脸颊上轻勾而过,顿时只觉他指尖划过之处有酥麻感。
  若不是知道他心思单纯,我会以为他这是在挑逗。
  拉下他的手指,“好了,别玩了,还要赶路呢。”抬头看看天空太阳的位置,应该已过申时近酉时了,再不加快进程恐怕赶到家就天黑了,到时刘寡妇的脸色恐是会很难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条十里春风路总能出一些意外,而且这意外都还来自同一人。
  就在我出嫁那天被抢亲的土坡前,阿牛竟是又等在了那棵树下,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身边站了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两个小伙子。我自然认识,一个叫虎子,一个叫小东。
  很明显来者不善,但这条道是回去银杏村的必经之路。
  阿平主动来拉我的手,我以为他是因为害怕,正欲告诫他如果等下真动手了就赶紧跑,却没料身前一闪,他竟以保护之姿将我挡在了后面。
  老实说,这一刻我是吃惊的。在我的主观念想里,即使新婚之夜已经有过亲密行为,他也享有了他丈夫的权利,但仍然因为他的心智简单而将他当成是孩子。所以这刻他这属于男人的担当和行为怎能不让我惊愕?
  不过那处阿牛与另两人已经在走过来,我压低声在阿平身后道:“一会他们如果来意不善真要动手打人,你就别管我先跑知道了吗?”
  却没想阿平头也没回地给我两字:“不跑。”
  这小子!这时候跟我倔什么倔?阿牛如果恼羞成怒要对付的人只有他,只要他跑掉了,那三人也不可能拿我怎样。这是策略,懂不懂?
  可我这话没法再对他说,因为阿牛三人已经走到了十米开外处停下来。
  阿牛的目光越过阿平看向我,眼神凄然而无助。他身后的虎子和小东对视了一眼,由虎子扬声而喊:“那个谁让一让,我们家阿牛哥要跟阿兰姐道个别。”
  我冷哼,道个别需要这么大阵仗?还赶在这半路阻截?
  而阿平跟没听见似的,动也没动,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站在我身前。虎子面色一变,口气不善:“你是聋了吗?叫你让一让呢。”
  “张虎。”我平静地开口叫了虎子的全名,从阿平身后走出。
  他的眼神缩了缩,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阿兰姐。”
  “这声姐我可不敢当,你跟阿牛一样大,都比我略长几岁呢。”我淡淡地回刺过去。然而阿牛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带着不甘愿而问:“所以你喜欢上他是因为他年纪小吗?”
  我已经懒得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只想快快走人:“就这样吧,我们要赶路了。多谢你们跑这么远来送。”后半句语我特意加重了音。
  阿牛面色变了变,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什么来。定睛一看,是一个红色的香囊深蓝色的挂绳被勾在他手指上,心下一沉,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第39章 倒打一耙

  果然听见阿牛道:“当初我赠你木钗你送我这个香囊作为定情信物,里头还有着你的头发,可如今你已经变了心,这香囊留着还有何用?”
  闻言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阿平的脸色,关于定情信物这件事我是当真不知情,必然是十四岁之前阿兰就与阿牛山盟海誓互换的。不是我的错觉,就在刚才阿牛说破这事时,那一直紧拉着我的掌微微一颤,而此时阿平眼中渐渐涌起了愤怒。
  那处阿牛却还在添油加醋地自怜自艾:“呵,那日我来抢亲时还见你头上戴的是我送你的木钗,而今却已经换了别的。阿兰,你把这信物收回去吧。”
  合着他跑这么远是给我退定情信物来的?等等,他说那个什么木钗不会就是新婚夜里被刘寡妇给折断的那支龙凤钗吧?
  我这处一晃神,没防手被甩开了而身侧的人突然快如急电般冲了出去。
  阿平冲到阿牛面前一把拽过那个香囊就给狠掷在了地上,犹觉不解恨,又重重地拿脚去踩。不止是我,连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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