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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有娇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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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平冲到阿牛面前一把拽过那个香囊就给狠掷在了地上,犹觉不解恨,又重重地拿脚去踩。不止是我,连阿牛那三人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阿平在那猛踩。
  阿牛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大吼一声就朝阿平扑了过去。没料之前在村口轻易将人打翻在地,此时却被阿平反应敏捷地一脚给踹出去老远。
  虎子和小东终于回过神来,一看阿牛被打,立即就怒了,虎子朝着地上狠淬了一口骂道:“敢打我兄弟?小东,一起上!”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阿平身前,怒喝:“你们敢?”
  但素来我与他俩没多大交集,只是同在一村子里,虎子回头看了眼正在爬起来的阿牛便对我放狠话:“阿兰,你让开!否则连你都打。”
  我没火上浇油地去激怒对方,只目光一沉转向那处的阿牛:“金阿牛,这就是你的道别?”如果还有人能阻止这场荒谬的厮打,只有这个人了。可阿牛却在看了眼仍被阿平踩在脚底的香囊后,面上渐渐露出了戾气,如毒蛇般的目光盯在阿平的脸上,“虎子,小东,不许动阿兰,给我打那个装傻充愣的奸夫!”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那一瞬真的有破口骂粗话的冲动。阿平明媒正娶的我,居然被这个金阿牛骂成是奸夫,以前真的是我太过善良了,这种没品的孬种就该一早踹远了。
  事实上我也没闲着,手上拎着来时装肉的篮子,回去时阿娘因为得了阿平的五两银子而喜滋滋地塞了十个鸡蛋算作回礼让我带回去,于是这会最顺手的武器便是这篮子里的鸡蛋了。毫不犹豫抓起一颗就朝阿牛丢掷过去,啪!正中目标!鸡蛋在阿牛脸上应声而破。
  没心情看金阿牛那张“鸡蛋脸”,虎子和小东已经在打阿平,我把鸡蛋丢砸过去,有的命中,有的砸碎在了地上,还有一颗不小心给丢中了阿平……
  场面可谓混乱,到后来十颗鸡蛋都砸光了,我抡起篮子就冲了上去。


第40章 霸气而走

  竹篮扎实,被我抡上一下很疼,虎子和小东都在被抡几次后退开了去,而阿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鸡蛋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恐怕他从没想过我会有如此凶悍的一面,此刻的我面目狰狞不至于,但一定是眼神发狠豁出去了的那种。
  乘着对方都怔愣在那,我拉了阿平的手就大步而走,气势十足。
  之前我还让阿平见势不好拔腿就跑,但眼下情况可不能跑了。这时候他们也就是被我给震住了,若真要干起来,我一个女人加上平日里四体不情、五谷不分的阿平,根本不可能是那三个整日都在庄稼地里混的对手。假如我们跑了,那便是认怂,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追上来把阿平痛揍一顿。只有从气势上压倒人,方能走出这里。
  如我所料,走出十米、二十米、五十米,都没有人再追上来。感觉被我抓着的手动了下,立即出声警告:“别回头,就这么目不斜视向前走。”
  身边的人安份了,等走出数百米之后我才稍稍回头,长舒一口气,那处土坡的树下已然不见人影,看情形是人都走了。
  停下来察看阿平的伤势,刚才虎子和小东两人合力打他,我是亲眼看着那一下下拳头重击在他身上和脸上的,加上我鸡蛋的砸偏,这时的他显得由外狼狈。
  来时路上有一条河流,肯定要到那边去处理下伤口了。
  在我沉吟而想时感觉阿平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下意识地抬眼,转而吃惊,他那眼波流转里竟似隐有水光?再仔细看,又觉不然,清眸若影似有又若无的,反而看着像是有些委屈的表情。心里揪了一下,脱口道歉:“阿平,对不起。”
  哪料他非但没高兴,反而眼睛一蹬,撇下我就暴走。
  当他走出十多米远时我喊:“阿平,你走错方向了。”他身形一顿,回过头来又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大步奔走从我身旁掠过。知道他脾气发作起来很难哄,我就默声跟在他身后追,但他人高马大步伐快,跟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起来。
  眼看着他撇下我有一段距离了,脑子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喊假装被石头绊倒半跪在地。果如我所料,本已走远的阿平又快速飞奔了回来。
  拖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给拉了起来后,眼神急切而询:“怎么样?”
  我抿起唇角笑:“没事,就是你走那么快我追不上你啊。”他讪讪地扭开了脸,不郁之色很明显,却也没有再撒腿而走。
  走了一会就见到了那条河,我立即拉了阿平来到河边,弯下腰拿布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先替他擦拭脸上的伤。比起在村子里时有多了两处红肿,一处还在眼睛旁边,我看得清楚,是在我抡着篮子冲上去时虎子本能地挥拳向我,而阿平一个错身挡住被打在了眼角,当时我都听见他“嘶”的一声出来,也因此后面我真的是发了狠地朝那两人劈头盖脸地打。


第41章 小兔子的比喻

  在这时代的男人眼中,或许女人都应该是脆弱的、温柔的、被保护的,在出嫁以前我也以这样的性格过着一天是一天的生活;可当我细心呵护的人被挨揍时我忍不了,身体里的各种尖刺与棱角都伸长出来,也不想只当男人背后唯唯诺诺寻求保护的菟丝花,哪怕因此而担上悍妇的恶名。
  不过这时候我还是有些微的担忧,在用布巾去擦拭阿平嘴角时忍不住问:“刚才我是不是很凶?”阿平目光轻凝于我脸上,竟然极其“诚恳”地点了点头。
  这不在我的预想之内,依照之前在别人诋毁我时他的态度,这时他不是应该坚定不移地回答“阿兰不凶”吗?我佯装抬头看了看天来掩饰尴尬,又轻咳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了句:“那你害怕吗?”阿平没有再点头,目光灼灼,我心中不由升起了希翼,觉得我凶不要紧只要他不惧怕就行,如此多少还能挽回点我的形象。
  结果我念头刚转过,他如是肯定地道:“害怕。”
  顿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默默飞过,我的额头也冒出了黑线。
  带这么实诚的吗?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安慰安慰我这脆弱的心脏?届时有某个声音言辞灼灼在心里反驳:就你那刚才的彪悍样,是个男人都害怕,更何况你眼前的这个还是小兔子。
  小兔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瞎比喻?不过,我再看阿平那乌溜溜的眼珠,可不就像小兔子那般萌吗?心里头异样划过,旋即心跳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在奔腾,自然脸也莫名红起来了。
  结果小兔子,哦不,是阿平还伸手来摸我的脸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是第一次被他问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我在脑中将他想成是只兔子吧。只得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我们快赶路吧,马上天都要黑了。”
  这话着实不假,本来我们从娘家出来时还时间充裕,可被阿牛阻拦那么一下后头顶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还有一半路程要赶,恐怕脚程再快回到银杏村也都要天黑了。
  事实如我所料,我们靠近村子时天已经蒙黑了。村口处隐约好似站了一个人,当我们走近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了:“是阿平吗?”
  心中一沉,是刘寡妇!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早上走时的警告到而今的晚归,还有阿平身上的伤,恐怕今晚不会太平。
  不过刘寡妇对阿平的心是真切的,见我们迟迟不归都焦急地等在了村口。可以想象得出来这副画面,眼看着太阳落山了,儿子媳妇却仍不归,老母亲放下手中的事跑到村口瞭望等待,越等越心急,生怕心智不全的儿子有个一二。这份心意,值得令人尊敬。
  在刘寡妇一声询来时我感觉到拉着我手的阿平身形一顿,我替他应了:“婆婆,是我们。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话声刚落就见刘寡妇疾走上前两步,却又生生顿住,然后隐去声音里的焦切沉声而斥:“既然回了还不快些回家?”这一点我赞同刘寡妇,家丑不外扬,要打要骂也关起门来自个在家里解决,而不是在外面泼闹而给别人当茶余饭后的笑话看待。


第42章 受罚(1)

  三人前后回走进家门,堂屋里留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在身后落下矮浅的影子,像光怪陆离的残影。刘寡妇头也不回地吩咐:“把门关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正要去关门但被阿平抢先将门给阖上了。等我回眸正对上刘寡妇那严厉的视线,不过她扫过我便将目光落在了阿平身上,并且立即沉了声询问:“阿平这是怎么了?”我的心头一突,深知她这还只是看见阿平衣袍上没有洗去的污渍,并没有真正看清阿平脸上的伤。
  而阿平回头关门了便站那不动也不回身,我暗叹在心中,傻小子懂不懂这叫掩耳盗铃啊,难道还能一直躲着你娘不被她知道受伤的事?衣服脏了可以洗,脸上的青肿和嘴角裂开的口子又岂是转眼就能好的。
  刘寡妇等不到我的回答,眸光越加寒厉:“早上我是怎么交待你的?这么早就把阿平带过去了,一直到天黑也不回来,有什么在勾着你的魂是不是?还不把这一整天发生的事给我源源本本的道来!”
  我在心中衡量着该如何说,语言的技巧在刘寡妇这没有用,她只看到事情的本质,而她唯一的标准就是以阿平为主。就连心智不成熟的阿平都知道要背对着避躲开她,可见无论我怎么巧言令色也难说服得了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一咬牙豁出去了:“今天阿平……”
  话刚开口就听见阿平咕哝两字“困了”打断了我,然后回身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就要往后屋冲。可就在我们将要迈出堂屋与院子相连的门时,刘寡妇突然一声沉喝:“站住!”
  我心头一颤,阿平也被吓了一跳身形顿了顿,只听身后脚步慌乱迫近,随即便是刘寡妇失声而问:“阿平你脸上怎么了?”
  此时火光斜照,刚好射在阿平的侧脸上,破了的嘴角与青肿的一块尤为明显,也自然没有逃脱得了刘寡妇的利眼。只觉身后一股推搡之力把我重重给挥开,我踉跄着往前,幸而阿平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才没有摔倒。
  稳住身形后回转,竟见刘寡妇站在那处颤着身子死死瞪着阿平脸上的伤,满眼的不敢置信,接而眼眶中滑落两行,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一时间把我也给惊着了,而阿平也是身形一颤,意外自己的娘居然会哭。
  这个向来严厉而且苛刻的妇人,在看到儿子被打伤后第一件事不是质问原因,而是心疼哭泣。如此情景,我难以不动容。
  刘寡妇颤抖着双唇从齿缝中迸出四字:“怎么回事?”
  阿平没说话,只默看着她。
  我正欲开口解释,但被他紧捏了下手,心中一动,他是在制止我说话吗?可就在迟疑间忽而有冷风朝我迎面袭来,是刘寡妇一巴掌挥了过来,我出自本能地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啪!掌挥而下,但我的脸却不疼,因为那一掌打在了阿平的手背上。


第43章 受罚(2)

  几乎立即阿平的手背变成通红,可见那掌有多重,而如果落在我脸上恐怕是半边脸都会麻到没知觉吧。说不怕是假的,人之本能而已。可阿平的举动在一次次刷新着我对他的认知,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为了我而与刘寡妇对峙而站的他有些陌生,他不像以往那般平和而安静,甚至……甚至隐约有压过刘寡妇的气势。
  这一定是我的错觉。眨了眨眼,再去凝看阿平,果然是我遐想了,他哪里有那般飞扬的气势,还是简简单单地立在那,表情倔强如孩子。这刻他的心态应该就是纯属以保护姿态,不想让刘寡妇对我打骂。
  而刘寡妇在误打到他身上后,面上犹如被扇了一巴掌的是自己,疼痛之色尽显,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犹然还挂着泪痕,眼睛里却是万分沉痛,“好!好!好!”她连说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最后那声几乎是震吼出来的,喊完两行老泪又滚落而下。
  只见她背转过身,坚挺起身背一字一句道:“只要还在这银杏村一日,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这个家就由我做主。许兰,不管阿平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一定都是你的责任。打我是打不动你了,但不能不罚!给我去暗房跪着面壁三天,不准吃也不准喝,若被我知道阿平偷偷帮你,那就继续加罚三日。”
  阿平身形欲动,知他想要替我争辩,但我还是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轻声而回:“谨听婆婆教诲,媳妇这就去领罚。”
  家中有几间房我早已清楚,除了我和阿平的屋子便就是她的卧房,所以暗房应该便是她常日待的诵经念佛的禅房。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扇门,第一感觉便是黑。不知是刘寡妇故意不点灯还是本来这室内就没有灯盏,除了白天是亮着外晚上就都昏黑的。阿平本欲跟着我一道进门,但就在他脚要跨过门槛时刘寡妇突然道:“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最终门被从外关上隔断了唯一的月光,而阿平没有真的倔强要进来。
  我虽不明白刘寡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阿平肯听劝是件好事。一来他白天被阿牛和虎子他们打,除了脸上肯定身上也有不少青紫的地方,折腾了一天我并不希望他还要再来陪我受罚;二来刘寡妇所有的愤怒都是因他而起,但凡他表现的对我在意那只会更激发刘寡妇的怒火,我还想罚跪完这三天可以把这坎给迈过去呢。
  屋内有股檀香味,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能隐约看见案台的位置,还有点香的一簇星火。
  明确目标后小心翼翼走过去,在脚踢到东西时弯下腰用手去触摸,确定是个蒲团便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步履沉重,是刘寡妇。
  脑中设想了等下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不好画面,比如刘寡妇背着阿平将我抽打一顿啊,用针刺我啊,但只听那脚步在门外站定片刻就离去了。
  不禁自嘲,我这是狗血的雷剧看太多了。不过确定她不会再去而复返后,我也收了膝盖改为坐在蒲团上,漫漫长夜,哪能这么傻的当真一直跪着呢。
  是啊,漫漫长夜……
  要怎么过?


第44章 受罚(3)

  最初我窝在蒲团上一边竖着耳朵一边胡思乱想,后来夜深人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时,我放松了戒备也不再克制心头落寞慢慢升起。
  如果能有选择,谁还愿意呆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呢?幸而我没有密闭恐惧症,否则这黑暗与压抑的周遭能把我逼疯。时间长了难免想,若是阿平再坚决一点,会不会能让刘寡妇改变主意?即使改变不了,其实,除去那些大道理扪心自问,是希望他可以陪着我的。
  累了,倦了,往后而躺。肩背接触地面尽是层层凉意渗透进衣服来,这样躺一夜肯定得感冒,可是念这般转着却一动都没动,任由那丝凉意渗进皮肤。
  这五年我也算是谨小慎微,把性格啊自由啊那些东西统统缩进壳里藏起来——为了融入和生存,也为了时刻做好离开的准备。天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世界,又天知道哪一天我会突然离开,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依照原本阿兰应该走的人生走下去,揣摩她本该有的性格过着每一日,包括对那阿牛哥,包括十九岁这年嫁给阿平,都没有尝试改变。
  可是今天在面对阿平被欺负殴打时,我身体里那些长期被克制压抑的东西毫无缘由地冲了出来。依照原本阿兰的性格,即使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打至多也是哭哭啼啼,手足无措。可当时我却毫无顾忌地冲上去把人推开,也在后来不顾形象如泼妇般与男人厮打。
  倒不是我骨子里就是这泼辣性格,事实上在那个时代我从未与人动过手打过架。只是可能因为压抑得太久了,爆发出来的势头就比较猛吧;也可能是,我把阿平当成了自己人……
  内心深处认定的自己人!
  与阿爹阿娘以及小同不一样,他们名义上是这具身体的亲人,可是我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亲情也淡薄。对小同可能稍微好一些,但也在明知很多举措以及郎中的诊断都是错误的时候,向阿爹阿娘提出后不被采纳也就算了。所以其实我是个挺冷情的人,面对本不属于我的亲情也就那点情谊在。
  但阿平是不同的,他是第一个与我有切身亲密关系的人。这不是情感上能够区分开来的,身体的感觉都是我切身在体会,还有那种玄妙的氛围也都是我身处其中。
  三个月里我也试图像对家人一样对阿平的保持距离,但他无所不在,几乎是赖上我似的围着我前前后后转,也从而吃定了我。
  想到这我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被一个人需要的滋味其实不错,被一个人保护的感觉,更爽!就是这个心智像个孩子的人,他以男人之姿为我挡住危险,为我解母忧愁,何以能让我在他危险时不奋不顾身呢?
  脑中盘想着这些渐渐便有了困意,我下意识地往蒲团窝了窝又蜷曲起身体。可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就好似听到静谧的空间里有什么在响,蓦然惊醒,睁大眼也是一片漆黑,但耳边那声响并不是梦中的错觉,是真的有。
  顿时我后颈发凉,头皮也发麻起来,因为那声音不是从屋外传来,是从里面……


第45章 偷摸进来的一只树獭

  人对黑暗的恐惧很多来自眼睛视力的被屏蔽,以及超常的想象力。无数种可能在脑中迸出火花被缔造出来,而在这个上头拱着所谓神佛的暗房,我能想到的恐惧来源便是——有鬼!
  更令人发毛的是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正在朝我这边靠近,我这处离门只有三米远,这会儿爬起来跑到门边来不来得及?可万一那门被从外面锁了呢?刚才刘寡妇有走过来一趟,不可能就是没事往那站站吧。
  突的一声脆响把我惊了神,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这揣测刘寡妇过来干什么,那“东西”都已经到了眼前了,而且我甚至从黑暗中依稀看到了那“东西”的轮廓,庞大、拔高、像扭曲的人影!就在我再压制不住心头的恐惧要尖叫出声,忽而一股熟悉的气息抵入鼻间,一晃神,黑影就到了身前并且朝躺在地上的我缓缓压来。
  “阿平?”我脱口而喊。
  黑影一顿,死沉般的静寂里出来一声轻嗯,我整个人都感觉像走在悬崖边上身体虚浮在飘,终于能够脚踏实地的心落。
  随之便生细微的懊恼:“来了也不作一声,刚都快被你吓死了。”但觉身上轻轻一沉,我不由怔了下,伸手去摸竟然是被褥。他把我们床上的被子给拿来了?
  不止,只听身边悉悉索索继续,伸过手,绵软的床褥在掌下。忽而我有些眼眶潮湿了,刘寡妇明令不许他偷着来接济我,但夜深人静时他还是偷跑来了并带了我们房中的被子和褥子,必须承认这个举动触动了我,有被暖到,尽管是以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方式。
  他把床褥在地上铺好后就来拉我,问题是为嘛把我拉到地铺上后他也躺了下来,而且把被子盖得好好的。被下,他的掌来揽我的腰,气息也靠近过来……
  当然不会有那种旖旎的画面,这都是他每晚睡觉前必做的行为——把我当作抱枕。
  等等,他这架势是要也睡在这?
  我推了推他,问出疑惑:“阿平,你要睡这?”
  他的脸已经埋进我的脖子,咕哝着说:“没你在睡不着。”
  “……”
  我的额头有黑线冒出来,合着他偷偷抱了被褥过来是因为孤枕难眠,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些暖心的念头?好吧,是我多想了,以这小子的萌蠢哪里能想到这种打动人心的招数呢,纯粹就是自身需求。不过如此反让我心安不少,白天的阿平都快让我有些不认识了,那般有担当又很男人。
  想及白天便立即想到他脸上的伤,推了推他低声问:“你的伤有没上药?”
  之前那个绿药膏对外伤很管用的,我给专门收在房间的盒子里了,他知道位置。当时面对着刘寡妇没法给他提醒,想来他伤了应该会自己涂的吧。
  哪料他听了我的问后却闷闷地回:“没有。”
  我把他的头从脖颈间推开了问:“为什么不自己上药啊?在河边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了吗,等到回去后就拿盒子里的绿药膏给涂一下,不出两天你脸上的伤就会好了。”
  他不作声,还收回了揽在我腰上的手,但能感觉到被下他在动,很快一抹凉意碰到了我的手,听见他要求:“你帮我擦。”
  他把绿药膏拿出来了?我从地上翻坐而起,接过他递在手边的东西,形状一摸果然是那小瓶的绿药膏。我叹了口气,他这依赖人的性子啊,好似以前没我不能过一样。
  虽然在心里吐槽着,但手上却不自觉地打开了药瓶,指尖抹了些药膏后另一只手先去摸找他的脸。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个极不明智之举,由于没有光亮而无法辩知他的伤处位置,我必须一点点从他脸上摸过,嘴角的伤还能确定,但那几处青肿位置必须一边摸一边询问他,起初不觉得,后来却感觉空间气氛有些异样。
  尤其是我在给他嘴角的口子抹药时,拇指不可避免地摩挲了他温热而柔软的唇。
  明明很简单也很单纯的事,因为视线被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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