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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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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青竹虽不太明白他说的这些字眼,但大体原理是搞明白了,不禁赞叹道:“这是哪个能工巧匠想出的东西?实在太厉害了!”
  巴瓦蓬眨眨眼,笑道:“能工巧匠?呃……倒也算是能工巧匠。不过不是我们大华朝的能工巧匠,是来自西方的能工巧匠。嗯……应该叫发明家更合适。”
  西方?发明家?颜青竹对这些词感到陌生。
  巴瓦蓬见他懵懂,耐心解释道:“不是佛教里那个虚幻的西方极乐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地方,整个西方很大很大,要远渡重洋才能到达,那里就像我们东方一样有很多国家。”
  颜青竹觉得光从他的几句描述中很难想象那是个怎样的世界,但那个世界里有这样的能工巧匠,这让颜青竹很是向往。
  巴瓦蓬见他好奇,也说得起劲,想到什么,又道:“颜兄弟,你知道吗?你的‘楚腰’就是很厉害的发明,你在西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其实,对西方人而言,伞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发明。在从前,西方人是不打伞的,他们的伞甚至不能叫做伞。庞大的鲸鱼骨架做成伞骨,上面是抹了蜡的厚布,伞柄是很粗重的木棍,否则撑不起来。哈哈,你能想象吗?谁会搬出这么个庞然大物去躲雨?”
  颜青竹听着,也哈哈大笑起来。
  巴瓦蓬又道:“还有更好笑的,他们觉得下雨是那个叫“上帝”的神对人的惩罚,如果拿伞遮挡,是对上帝的不敬。如果我们的伞没有流传到西方世界,恐怕他们的贵族行在外面,只能靠马车和轿子躲雨,而他们的贫民若找不到一处屋檐,那就得接受上帝惩罚了。”说罢,他禁不住自己先大笑起来。
  颜青竹觉得他的描述在自己看来实在难以想象。毕竟伞在当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再贫穷的人家还不至于拿不出一把伞来。
  原来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在那个西方世界是个了不起的发明。
  颜青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注入了什么东西,让他变得特别兴奋。他非常想要了解那个巴瓦蓬口中的西方世界。
  “你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去过那个西方世界?”颜青竹十分好奇,不是说,那个地方要远渡重洋才能到达吗?以巴瓦蓬现在的年纪,难道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去过那个西方世界?那他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颜青竹不禁有些艳羡,他对普通人,即使那些很有学识的读书人也从没产生过这种带着崇拜的心理。
  巴瓦蓬对颜青竹投来的目光很是受用,却仍旧说了实话,“我哪里去过,就是我经常沿着大运河跑去京城,沿途能碰到一些传教士,他们就是从西方来的,略略能讲一些中土话,还好身边都带着翻译。这个石印法,就是在京城得来的。京城的很多书斋画坊都开始用这个法子。石印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用雕刻,版面能随时缩小放大,所需的人力也比雕版小。不过,十分精细,或者带有浓淡晕染的画作,还是雕版做出来好些。”
  颜青竹道:“这个无妨,伞画图样没有那么精细复杂,有石印,足够了!你就说,这一套东西,多少钱肯卖给我?”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颜青竹自是不会让巴瓦蓬把宝贝白白让给自己。
  巴瓦蓬却摆手道:“不行,我今天过来又不是卖东西给你,我就给你变个戏法,这些东西我打算以后开个石印坊的。”
  颜青竹却不信,“不是卖东西给我,那就还真为了来吃我媳妇儿几个菜啊?是不是有些贵?你直说好了!”既然是那个西方来的东西,想必是不便宜。就像南境的货卖过来,也是普通人家无法享用的。
  巴瓦蓬见他干脆,却不由绷起了脸,“我说你这个人,怎么非要说得这么直白呢?”
  说罢,又软了下来,嘻嘻笑道:“确实有些贵。石板,松香粉,牛皮胶,浆糊,颜料等都可以在镇上制备,唯独这个药墨,如今只有京城有货,制备方法是那些印刷坊的秘方,绝不外传的。我只带了几桶回来,每桶不算运费也得二两银子。
  颜青竹这才知道,原来这东西京城已经可以做,并不是西方运过来的。颜青竹看看药墨桶的大小,觉得二两银子一桶也不算顶贵,只是还没试过,不知道一桶能印多少。
  巴瓦蓬见他观看药墨桶,又笑道:“要不,今晚上你和弟妹商量商量吧,我把东西都放在这里,你们空了再自己印着看看。”
  颜青竹听完巴瓦蓬的话,蓦地有些感激。二两银子一桶,就算是十桶,也无非二十两银子。这对一个往返海上的大商贾来说,可谓九牛一毛。人家辛辛苦苦抬了石板过来,又细心演示给自己看,其实是知道这个东西对自己肯定有用,刻意带回来的。
  可临了他又插科打诨,不愿立时卖给自己,无非是不愿自己觉得被强迫了,而关于价格,他也主要是为自己考虑。几桶药墨,巴瓦蓬还不至于看上这种生意。
  此人为人处世通透圆润,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与世故,大抵还是待人以诚,性格虽不拘小节,细微处却足见用心。
  颜青竹但觉认识这个人,不仅是生意上的助力,而且能让自己了解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兼之他的处世方式也值得称道。
  当下颜青竹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答应他晚上与阿媛商议后再做答复。
  这日傍晚,阿媛在焦喜梅的协助下张罗了一桌子酒菜,席间巴瓦蓬和颜青竹开怀畅饮,却未再说石印的事情。
  直到夜深时分,巴瓦蓬兴尽而归。颜青竹这边留焦喜梅在厨房收拾,拉了阿媛到房中商议起石印的事情。
  颜青竹不仅把石印的事情说清楚了,还把巴瓦蓬讲的关于西方人与伞的趣事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阿媛听完,亦是哈哈大笑。
  颜青竹方又说回正事,“你觉得,这个新的印刷法可不可行?”
  阿媛脱口道:“当然可行。”
  “可那药墨对我们而言确实不便宜,又是京城的东西,我们一时也研究不出人家的配方。更不知道一桶能印多少伞,都得试了才知道。若是要开始印刷伞面,我想着还是要多备些货,得把巴瓦蓬带来的五桶药墨都卖下。他从京城千里迢迢运过来,我们若按二两银子一桶跟他买,倒是让他吃了运费的亏,怎么的也要多补些钱,总的算来,十余两银子是不可少了。”颜青竹自己倒愿意一试,只是十余两银子对他们目前而言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投资,他不愿家里成了一言堂,总愿与阿媛商量。
  若是阿媛不愿意,他就不买了,替巴瓦蓬在镇上找一家相熟的印刷坊,想必即使再抬高价钱,人家也会考虑买下的。
  却听阿媛道:“这个价钱我们不是拿不出来,你自己做个决断就好。”
  颜青竹见她面色如常,不似赌气而说了反话。
  “我这还等着你犹豫一番的,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阿媛不禁莞尔,“我答应了,你还不欢喜了?”
  “也不是。”颜青竹搓了搓眉心,“因着我还是有些犹豫的,所以你这么快答应,我倒又没底了。”
  阿媛环住他的腰,依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没什么好犹豫的,有些事情不做,永远都无法推算结果。现在就算预料到各种情况,到了情况发生之时,仍旧会觉得当时设想得不够多。可做生意这种事,本来就是带着风险的,我们只要有信心面对最坏的情况,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既然我们能让‘楚腰’热卖,让绸伞热卖,说不定这个石印印出来的花伞也能热卖。就算亏损,也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你怕什么呢?”
  颜青竹搂着阿媛,心下对她不甚感激,却又叹了口气。
  “除了你说的这些,我犹豫的还有其他。”
  阿媛忙问:“其他什么事?”
  颜青竹轻抚她的背,慢悠悠地道:“还是初春时,我就计划着要买新的宅子,可后来家中却遭了小偷,于是我们商量好了等卖完‘楚腰’和绸伞,就找新地方搬。如今我都看好镇北一处宅子了,就等着那家老小都迁走了,便去把宅子盘下来……可若要成为镇上做石印伞的第一家,必要赶上时机,多备闲钱……如此,搬家的计划又要搁置。”总觉得一再承诺却没法兑现,对爱妻多有亏欠。
  阿媛抬眼笑道:“就犹豫这个?如今家里养了狼犬,外人望进来都心里打颤,退却三分,我们住着安全得很,不必那么快搬的。我倒是见镇西有几个不错的铺面要租出来,咱们可先租个体面的铺面,挂上金漆招牌,等石印花伞出来了,才能卖出好价钱!”
  颜青竹用深邃的眼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越是体谅,越是鼓励,越是善解人意,他越是怜惜她,亏欠她。
  阿媛见他一脸对不住自己的模样,笑着松开他的腰,将花瓶里新插的重瓣娇花摘了一朵捧在手心。
  “我看喜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喜欢数花瓣,今天咱们也试一试。”
  颜青竹觉得这法子莫名幼稚,呵呵笑了两声,又点头赞同。
  “用石印……不用石印……用石印……不用石印……”阿媛慢条斯理地数起来。
  “用石印!”阿媛终于数完,挥了挥手上最后一片花瓣。
  颜青竹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将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捉了出来。
  “娘子作弊了。”颜青竹满脸促狭,轻握住那只捏着真正最后一片花瓣的手摇了摇。
  阿媛朝她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没劲儿,人家逗你开心的。还是巴大哥说得好,看破不说破。”
  “你俩说话的时候还真有些像,以后可不许联合他来欺负我。”颜青竹捏了捏她微微撅起的小嘴,试探道,“既然花瓣的意思是不用石印,我们是不是该听花瓣的?”
  阿媛丢了手上的花瓣,依在他怀里道:“哪能听花瓣的,当然听娘子的。你娘子没见过石印花伞,想让你做出来看看,你听不听娘子的话?”
  “听,当然听。”颜青竹宠溺道。
  “真乖。”阿媛温柔地吐出两个字,又把自己软馥的唇贴向他的。
  四唇相接,颜青竹但觉心里再装不下任何犹豫与烦恼。
  得她相伴,再大的得失他也能从容应对。
  雕花床上,轻纱帐幔徐徐落下,笼住两个藤蔓纠缠般的躯体。
  一年多的磨合,他们早不是青涩的新婚燕尔。寻寻觅觅,大胆摸索中,早得了娴熟领悟。夫妻生活自更得妙趣与蜜意。
  室外,初夏的雨落在黛瓦上,敲击起悦耳的韵律,把一声声满足的和鸣都冲淡了。
  室内,香炉里焚着柏崖香,床榻上还残留着玫瑰香露的味道。馥郁的气息悬浮在每一吸空气里,柔情弥漫,把肌肤相贴辗转的声音都放大到极致。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咱们最后含蓄地开......算车吗?
  接下来的章节会交代你们关注的问题.

☆、第70章 70

  令阿媛与颜青竹没有想到的是; 他们的石印花伞很快打响了名声。
  花伞终于可以成批大量制作了; 这在制伞史上绝对是第一次。
  二两银子一桶的药墨可以使用很久,这点颜青竹确实没有想到。制作一次版面; 只要保存好了; 可以印制上千张,这绝不是一句虚言。
  在制作过程中,颜青竹还摸索出了自己的经验。比如在印制前先在皮纸上和石板上做上相同记号,印制时对准记号,颜料的位置就不会移位。
  又比如; 在上色的颜料里加入一些桐油,可以让印刷效果更好。
  石印花伞能大量成批生产,而石印技术普通工人练习几日便可上手。花伞的生产成本比从前让伞画师一个个地画节省了许多,速度也快了许多。
  因而颜青竹决定; 石印花伞的定价比从前手工画伞的定价低一些。
  而手工画伞之后便不再画简单的图案,而往高处寻求更精致有韵味的画作; 定价提高; 只做珍品; 卖给那些有钱人家。
  因为花伞比从前便宜了; 那些从前舍不得买花伞的人家都愿意买一把试试; 而从前用过花伞的人发现如今的图样更精致,色彩更斑斓; 也愿意买个新鲜,于是石印花伞又成一时风尚。
  镇上的其他伞坊倒是被使劲儿挤压了一次。单色和素色的油纸伞以前是最好卖的,因为最便宜。而现在大家发现颜记伞坊的花伞比素色伞贵不了多少钱; 便纷纷转而买花伞。
  而其他伞坊的花伞比颜记伞坊的花伞贵了一些,图样还没有那么好看,自然又被嫌弃了。
  本来颜青竹是想按阿媛说的,去镇上暂时租个铺面,挂上自己的招牌,开店售卖。但没想到,石印花伞拿了一些在家中糕点铺试卖,因为定价便宜,比当初的“楚腰”,绸伞还要火热。
  仅售卖一月,就回了本钱。其间又有巴瓦蓬定花伞去南境,还有其他各路客商纷纷定伞。家里的糕点铺子太过拥挤,让不少买糕的客人和买伞的客人都相互有了抱怨。
  颜青竹摸摸鼓胀的腰包,一下决心,将镇北那处带铺面的宅子盘了下来,正好那家人正准备搬离。镇北新居,颜记伞坊的牌子挂上,正式开铺售卖。
  而阿媛忙着家里的糕点生意,兼之要帮忙伞坊的琐事,一时不能得闲搬过去。
  于是颜青竹开始了每天家中,铺面,伞坊三处往返的生活。
  伞坊前所未有的忙碌,颜青竹只得多雇了一些新手,让他们做些伐竹,清洗,刨青等不需要精湛手艺的普通活路。
  其他伞坊的工人也有转投而来的,颜青竹却一概不收。因着石印花伞大卖,恐怕已让镇上的不少伞坊急红了眼,如今若再撬走人家的工人,只怕把众位老板急得提刀相向。
  当然,不敢收别家的工人,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怕有人用投靠为名,行偷师之实。
  石印花伞从开始热卖,便引来行内人各种猜测。刚开始,大家并不知道伞面是印刷的。还以为颜记伞坊的老板疯了,绘制的花伞这么便宜,恐怕除去成本,一把伞还赚不了五文钱。
  可慢慢地,有人观察出了门道。从百工村颜记伞坊运出的花伞,都是成批一模一样的花色。这是绘制无法达到的,有人便想到了印刷。
  可雕版印刷印这样的图案有多贵,人们是知道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于是,颜记伞坊的秘密成了镇上各大伞坊都想知道的秘密。
  好在颜青竹从一开始就有所防备。石印这个在镇上还是绝密的方法,颜青竹从来不在人前展示。
  每次印刷都是在镇南的家里,叫上几个值得信任的领头工人在家中印刷,而印刷的原理,药墨的来源却丝毫不透露,浆糊、颜料、牛皮胶的配置,也是颜青竹晚间在家中让阿媛和焦喜梅一同帮忙调制。
  虽则石印技术迟早会传到枕水镇的,但现在能保密一天就多一天独赚的机会。等业内人揭开这个秘密时,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再没什么可要紧的。
  先机,一切都是先机二字!
  到得夏末,颜青竹往来奔波,累得瘦了好几斤,从前的裤子竟都显得腰围宽了。阿媛十分心疼,计划着该歇一歇了。这日终于得闲,便与焦喜梅一起收拾镇南家中的物事,搬往镇北新家。
  镇北这处新家,底层本来是单个大铺面的,颜青竹却请百工村的工匠在大铺面里隔出了一个小铺面。这几日,他正是守在那里监工。
  阿媛与焦喜梅坐船到得镇北瑜枫码头,一路艳阳高照,额头微微有汗,不远处已有几个小伙子在那处等她们。
  他们都是伞坊的工人,其中一个迎上来笑道:“老板娘,老板还忙着店里的事情,让我们来接你们。”
  阿媛应了声好,知道颜青竹多番忙碌,如今还想到让人来接她们,已是不易。
  小伙子们搬起她们船上诸多的行李,往新家新铺面行去。一路浩浩荡荡,引人侧目。
  大约是为了迎接女主人,走到新家所在的巷子里,小伙子们还在身后燃起了鞭炮。
  焦喜梅听着噼噼啪啪热烈的响声,像只小兔子般兴奋起来,掩着耳朵紧跟在阿媛身边。
  阿媛却不想这般高调,因为她已经看到很多未来的邻居都正倚着柜台或打开二楼窗户,或大胆或好奇地打量着她。
  年少的男子,就是这般爱热闹,阿媛倒不愿立时出言制止,拂了他们的好意,只是加快了脚步。
  匆匆行着,好难得听不见后面的剧烈响声了,这才发现已到了新家铺面门口。之前她也来过几次的,还不至于在匆忙中认错。
  颜青竹正在指挥几个伙计往一旁新隔出的小铺面前挂一块新亮的招牌——阿媛糕点铺。
  小铺面里,陈列柜和台面都擦得亮堂堂的,就等着她来开张了。阿媛弯起唇角,露出笑意。
  也不知颜青竹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阿媛刚走到门口,他就转过身来,欢喜得像个孩子。
  这些日子,阿媛还没在白日里见过他,如今趁着天光一看,他胡渣子都冒出来了,穿的也是老板们常穿的深色袍子,一时倒显得老成了些。
  阿媛想与他多说几句话,可他毕竟还在忙碌,如今铺面暂时只靠他一人撑着,掌柜还没有招到,而伙计也只能由伞坊的工人暂时充当。
  阿媛与焦喜梅不便扰他,自去屋中收拾。
  镇北这处新家,格局与镇南那处差别并不大。大约都是水乡风貌,无论旧建新修,总有规律可循。只是形制格局,扩大不少,天井都有从前两倍大,房屋九成新,完全不用像镇南那栋房子还需经过修缮。
  新家坐落处是镇北最热闹最宽大的一条巷子,这条巷子里各种生意都有,从前倒是没有做伞的,如今他们搬过来便成了第一家。
  从前在镇南,后门处临桥,如今在镇北,前门转手处就是一架过街骑楼,亦是人流聚集之处。
  阿媛暗赞,颜青竹选地方,倒是每次都颇有眼光。
  铺面临着巷子,后门处仍旧临水,水道比镇南宽阔,不时有装饰得漂亮雅致的画舫翩然而过。对岸巾幡摇曳,灯笼高悬,绵延不断,实在比镇南热闹得多。
  房屋亦是四围,底层除了临街处是铺面,左右各有厨房,盥洗室,大厅两边还多出两间耳房。
  二层除了三间卧房,还置了一间书房。卧房里除了有雕花拔步床,还置了刺绣屏风,梨木妆台,红漆圆桌,雕花鼓凳。屋子比从前宽大得多,隔墙也很厚实,隔音效果倒比以前好多了。阿媛摸着墙壁,不禁促狭笑了起来,又暗骂自己总想这些。
  焦喜梅摸着妆台上光滑的铜镜发呆,看到阿媛抖动身子笑着,倒不知她在想什么。莫非搬了新家,太过高兴?
  嗯,一定是高兴坏了,连焦喜梅自己也高兴得不得了呢。如果不是跟着青竹哥和阿媛姐,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住到这么好的地方。起初她觉得不好意思,提议自己去住楼下的小房子就好。可阿媛姐说,耳房不是住人的,是堆放杂物用的,让她还和以前一样,住在二楼,屋子除了主卧,随她挑一间。
  焦喜梅很感动,觉得两个东家对待自己真的像妹子一样。近来忙碌,还给自己涨了工钱。
  二层不全是卧室了,阿媛倒是满意这个格局,一来卧室太多也是闲置。如今焦喜梅和他们夫妻各住一间,剩下那间做客房足够了。
  而添有书房,阿媛是十分欢喜的。楠木书架上的书虽都被原来的主家搬走了,但从遗留的巨大书架能够可以看出,以前这里必是储备浩瀚,或许是个家中有读书人的儒商之家。
  想起听颜青竹说起过,原来的主家是个古书画修复装裱世家,因着家中有技艺精湛之人被皇家选中,这才搬离了商贾云集之地。这倒与阿媛所想差不多对上号了。
  书房里宽大的书桌放到临窗处,雕花木窗打开,柔和的光线透进来,能看到空气里悬浮的尘埃。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二层采光最好的地方了,可见从前那家人是极注重文化修养的,自己能住在这种人家住过的地方,既是缘分,又还带着几分荣幸。
  阿媛在书桌前坐下,感受着这里曾经的书香气息。自己自打识字后,是爱看些书的,只是后来忙于生意,倒把这爱好丢下了。如今有了这处好地方,自是该重拾书本的,哪怕是读些话本也好。
  又想着将来有了孩子,下了私塾,可以让他在这里读书学习。如果是男孩,无论将来他愿意走仕途之路,或和他父亲学制伞手艺,还是经商之道,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若是女孩子,自然也是等同的,虽入不了仕途,读书识字亦是基本。她若愿意经商,也未尝不可。只是女孩子学做伞,好像太辛苦了。也不知道学做糕点,她会不会有兴趣。
  阿媛摸着那方带着墨香的桌子,忽而意识到,自己开始想孩子这个问题了。
  也是,一年多了,虽则他们一直都有夫妻之事,但颜青竹说那桐油有去瘀破血行气的效用,怕她身子弱,时常沾染着可能会引起胎儿不稳。于是一直计划的是,颜青竹彻底不用沾染桐油了,他们才生养孩子。
  阿媛觉得颜青竹是担心过度了,别的伞匠,可没听说他们的妻子胎儿就比常人有问题的。
  可想到从前颜青竹与她说过婆婆身体虚弱,生下他不久后就离开人世。颜青竹如今让她避免沾染桐油,说不定就是怀疑婆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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