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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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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帝冷笑,“一个二个上吊哭闹,都逼死朕算了,你爱跪就跪着吧。”
唐纵到底还是小看了康嫔,康嫔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能给嘉靖帝诞子,诞下的还是嘉靖一朝的长子,焉能没有一点铁血手腕和不破不立的决心?
康嫔在自己宫殿门口跪了两天一夜,最后救回来的时候,还剩一口热气吊着命,嘉靖帝没有去看她,但又召回了唐纵,“处死贝兆楹。”
这是一个女人的力量,一个女人敢于以命抵命的力量。
唐大都督收到指令的时候,他先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道:‘哪个女人敢这么逼我,我先掐死她’。
贝兆楹与沈约定好的投降的日子临近了,他们都不知道,贝兆楹活不了了,不管沈约想不想放了他。
康嫔马蓉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嘉靖帝对贝兆楹的死令,若要问她值不值,她觉得值。
其实在她夭折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不能再生育了,反正她不能再生了,还不如先个拉贝兆楹垫背,最后顺着将责任推出去,说不能生育都是贝兆楹害的。
康嫔的算盘打得叮咚响。但唐大都督又有另一层考虑,他想,处死贝兆楹是小,那宁波卫的参将谁去做,东南沿海的抗倭事宜,今后谁来接手?
唐纵最后将处死贝兆楹的指令传给了曹令君,曹令君既不是沈约的人,也不是崔蓬的人,唐纵的指令一到达,曹令君就只管执行,根本没有知会任何人。
贝兆楹带着他的队伍来送降书,沈约去接。杨宝儿并不赞同沈约表现得过于宽赦,但他也没有表示激烈反对,只是和崔蓬说:“我们太宽容了。”
沈约从贝兆楹手里接过降书的时候,‘砰’一声,惊天枪响。
曹令君的鸟铳队突然发难,长长的铳口全部对准贝兆楹。贝兆楹看沈约,“好呀你,你个白皮书生,心眼子还挺多,算计老子?”
贝兆楹一手就往沈约的肩颈劈过去,崔蓬一根长长的马鞭甩至,马鞭勾住贝兆楹手腕,沈约得以逃出贝兆楹的攻击范围。
贝兆楹咧嘴,“戚英姿,枉老子相信你是个光明正大的人,看来女人就是女人,不值得相信!你和沈约联合起来陷害老子,你和徐乐乐那臭。婊。子有甚么不一样?”
崔蓬一鞭子接着一鞭子往贝兆楹身上抽,嘴里道:“骂你娘,快走啊!”
崔蓬和贝兆楹纠缠在一起,曹令君的枪。口对不准,贝兆楹在崔蓬的掩护下越跑越远,最后彻底逃出了鸟铳队的射击范围。
曹令君失手了,他给唐纵写信,说发生了一些突发事件,导致没有击毙贝兆楹。
另一边沈约受了惊吓,又病了。
崔蓬去看沈约,春生在门口站着,崔蓬屋子里头站着,说:“怎么回事,谁安排的?”
沈约半躺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崔蓬递给他一杯热茶,“你事先知情吗?”
“不知,”沈大人面色不好,好像喘气都困难。
“你休息吧。”
崔蓬转身要走,“阿姿”,沈约拍拍自己床边,“你陪我坐一会儿。”
“阿姿。。。。。。”
崔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沈约床边坐下,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坐,沈约只是受惊了,他又不会死。
那天晚上的雪下得可真大啊,崔蓬坐在沈约身边,沈约往里面挪了挪,崔蓬的屁股也只是刚刚好沾床,并没有完全坐下。
“你。。。。。。”
“我。。。。。。”
沈约其实没甚么要和崔蓬说的,崔蓬也觉得自己并没有甚么要和沈约说的,两人就这么干巴巴坐着。
隔了好半天,末了,才听沈约说:“今天多谢你。”
崔蓬笑,“不用,应该的。”
可这世界上甚么是应该的呢,沈约觉得没有,世界上没有甚么是应该的。沈大人叹口气,他伸出手,想摸摸崔蓬的头发,外头傅默宁就敲门了,“大人,大都督来信了。”
春生守在门口,傅默宁知道自己进不去,于是狐假虎威,说唐纵来信了。傅默宁觉得自己很悲哀,她是唐家的远房亲戚,却被唐家召唤来当唐玉蝶的丫头。
她当唐玉蝶的丫头可以,因为她遇见了沈大人啊。可在她见了戚英姿之后,又觉得自己成了那个人的代替品。
傅默宁觉得自己没有了人生,她除了能当个丫头和替身,好像既无生之路,也无死之途。
唐纵确实来信了,他问沈约,“何时回京?”
唐纵管不了崔蓬,可他能管沈约啊。沈约想的是对的,唐纵绝不会允许他和崔蓬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持续太久。这就是唐大都督,他的尊严也很昂贵,亦是不可挑逗。
贝兆楹这回一样受了惊,他不仅受了被突袭的惊,还受了鸟铳队的吓,更深一层,他觉得自己受了气。他是手里有人,但他没钱,他没有大炮和鸟铳,于是朝廷欺负他,大明朝廷根本拿他不当一回事。
贝兆楹觉得他投诚了,大明朝廷还拿他不当主食,于是贝参将又想叛逆了。
缺钱?那就去抢。
三日之后,贝兆楹洗劫了一小支葡萄牙商队,抢了人家的金饭碗和金子造的大佛。五日之后,贝兆楹的人又侵袭了宁波海岸的一个村落,将村里十五岁到三十五的岁的妇女抢走了十几个,供兵士们解决需求。
曹令君很愤怒,他如实向唐纵汇报了贝兆楹的动向,杨宝儿更是激动,他险些想亲自回京痛斥贝兆楹的不仁不智之举。
沈约还病着,傅默宁怀疑他是在装病,以此逃过唐纵对他的责怪。
杨宝儿的奏章又一次送到了嘉靖帝手里,嘉靖帝这次没讲情面,直接将奏章丢到了唐纵身上,“平日里个个威风八面,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时候哑火了?”
宁波卫所兵员严重不足,其周边也调不出大量军队去镇压贝兆楹,唐纵找了陆燃,让他带三千锦衣卫去扫平宁波之乱。
北镇抚司镇抚使并没有从北京带走三千人,他从南京抽调了部分锦衣,这是个显见的立功的好几回,唐纵把机会给了陆燃,马鸣衡在一边恨得牙痒痒。
但马鸣衡恨的不仅如此,陆燃去拿一场势在必得的功劳,他们这个小团伙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
不过马鸣衡没想他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快坐不稳了,因为唐纵把张千山从京营又调回来了。
嘉靖帝当然没有忘记张千山,事实上,他对张千山印象深刻,因为马鸣衡离张千山实在差得太远了。
张千山回了锦衣卫,还没个实职,嘉靖帝考虑要不要让他重回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但想到张皇后已死,康嫔那悲悲戚戚的样子,又有点犹豫。
所幸张千山也不急,他最近和百户长费庭兰玩的很好。
三千锦衣卫驰马而来,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抄了贝兆楹的老窝,并且在一艘小渔船里搜到了贝兆楹。
死还是不死,这已经不是个问题。
沈约依旧病着,杨宝儿坚持重判,崔蓬没有发声的余地。陆燃砍了贝兆楹,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当着三千锦衣卫的面,砍了宁波府叛将贝兆楹的脑袋,悬身于城墙,谢罪民众。
陆燃要升官了,这点没有人能怀疑。沈约直接怀疑唐纵要捧陆燃上位,但这种猜虑不用太久就被证实了。唐纵就是这么想的,而唐大都督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陆燃领人回京的途中,马鸣衡就下台了。马指挥使的下台并不突然,也不算太灰溜溜,他去了他兄长待过的地方,五城兵马司,做一个统领。
锦衣卫迎来了新一轮清洗,新任指挥使上台,原先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的担子落到了张千山的身上。而张千山从锦衣卫走出来,又依旧回到了锦衣卫的队伍里。
陆燃还没有正式接过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权杖,在他率领三千锦衣回京的途中,也正是在嘉靖十六年的一个雪夜里,皇帝的寝宫着火了,在这场大火之中,陆燃的兄长救了嘉靖皇帝一命。
那是进入嘉靖十六年腊月的第一个晚上,那天晚上的雪下得可真大啊,唐纵坐在自家院子里,招了一个丰满的舞姬为他跳舞,那舞姬穿得极少,她高大丰满,却有个单薄的名字,‘小莲’。
唐大都督觉得很有意思,‘小莲’,她长得可一点也不像天山上的白莲花,倒像是那一丛丛的月季丹桂,香得很,也腻人得很。
唐大都督喝醉了,他将小莲在床上压了起码三百个来回,直到那个丰满昂扬的女人最后在床上滚不动叫不动,也浪不动,最后想要求饶。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唐家春宵帐暖,同样春。光。融融的地方还有嘉靖皇帝的寝宫。
年纪尚轻的嘉靖帝还有点芙蓉帐内藏美人的情趣和心思,他最喜欢的女人每日从寝宫奔走而来,她精致的眉眼上落了雪粒子,嘉靖皇帝觉得他的美人受冻了,便起了爱惜之心。
嘉靖帝命人在自己的宫殿内另起了一所暖帐,里头装饰的都是恭奉夫人殿内的东西,这样看起来,好似把白湘灵的屋子都镶嵌在了他自己安居的庭院之中。
事实上白湘灵受召进殿,嘉靖帝坐在暖帐内等她的时候,白娘娘真的感动了,白湘灵瞧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她忽然舍不得了,舍不得走,舍不得离开他。
“湘灵,来”,嘉靖皇帝微微笑,他尽管不怎么大笑,但他微笑的时候也很好看。
穿火红绒裙的白娘娘赤脚走过去,在嘉靖皇帝的身边坐下了,女人甚么也没说,甚么也没做,嘉靖皇帝却望着她发笑。
不说不笑、不言不语的白娘娘最好看,她有天底下女人最向往的侧脸,白湘灵的侧脸是完美的,她鼻子高挺,嘴唇纤薄,肤色也白,嘉靖帝想,除了她的一只重瞳,当真甚么都是完美的。
帝王与宠妃的故事多种多样,其实又有点乏善可陈,嘉靖帝觉得他的白娘娘貌美无双,白湘灵的心事不知道去了哪里,导致嘉靖皇帝递给她一杯酒的时候,她还是目光落在远方。
美人的目光是寂寥的,哀彻动人,或许是嘉靖皇帝不喜欢他的白娘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或许被她目光中流露出的寂寥给惹怒了,于是年轻的皇帝扯开白娘娘的衣袍,叱道:“做甚么,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朕还没死呢,哭丧着脸给谁看?”
白湘灵心里有气,对自己有气,对霍韬有怨气,或许更使她哀怨的是眼前的帝王,一个与她同床共枕六年却依旧远得摸不着边的男人。
白湘灵先是恶狠狠看了年轻的皇帝一眼,忽又软下目光,“妾该死,皇上恕罪。”
嘉靖帝不知是不是刚刚服用了仙丹,他神思恍惚,这回仰起头,面色潮红,说:“倒酒,朕想看爱妃舞一曲。”
白湘灵站起来,她赤着脚,开始旋转,她的腰肢实在柔软,她的节奏恰到好处,嘉靖皇帝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白娘娘的舞步却没有停,她要跳,跳到没有力气,也就不再有许多奢望和念想了。
‘嗤’,短而轻的一簇火苗之声,白湘灵的裙角碰倒了案台上的蜡烛,地上是新鲜艳丽的波斯长绒地毯,绒毯点火即燃。
嘉靖皇帝依旧昏昏欲睡,白湘灵的舞步终于停了,看着逐渐燃烧的烈火,她没有吱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白娘娘没有吱声,她眼睁睁看着火光熊熊,看着大火冲破了暖帐,直接扫向嘉靖帝寝殿的横梁。
白湘灵就这么站着,当天不知刮了甚么风,大火出了暖帐之后直接横扫了嘉靖帝寝宫的半边宫殿,火势烧毁了横梁,烧掉了嘉靖帝的珍玩和书画,还有冬天的衣物和无数珍宝。
“五花马、千金裘”,睡梦中的嘉靖帝还笑着吟了一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第69章 万古同愁
嘉靖十六年十二月起的那场大火没有烧死皇帝陛下; 也没有烧死那个该死的邪妃。白湘灵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姬; 更有大臣上书; “恭奉夫人一眼重瞳; 与亡国之君李煜同眸; 此乃亡国的标识。”
这些话当然当不得真,大臣们想攻讦一人一事的时候,难免措辞夸张。低等的大臣们摸不准皇帝的心思; 便铁了心的要攻讦白湘灵; 将嘉靖帝的过错都转移到那位根基浅薄的白娘娘身上去。
他们不敢指责天子的过错; 朝廷上没有人敢说,这是因嘉靖帝服药而导致的过错。嘉靖皇帝迷信道教; 他在登基之初,就令人去江西找到了邵元节,邵天师善祈雨和禳灾; 自正德十五年之后; 大明朝就开始了无数次的旱灾、水灾和地震; 天降灾祸; 嘉靖皇帝开始迷信道教大师的祈雨祈福,他认为此项于大明朝有益。
白湘灵成了妖姬,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妖姬白娘娘的事情传到南京城的时候; 杨宝儿也知道了,崔蓬和沈约都知道了。
沈约没有多说甚么,他甚至有一种这一天总算到来的感觉; 在沈约初见白湘灵的那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是一定要惹祸的。
是的,白湘灵很美,但她要惹祸并非因为她很美,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里藏了不羁,那种不羁没有人能束缚,天子也不能。
野有美人,高墙之内,皇庭之中,究竟哪里最适合白湘灵生存,沈约说不准,但他知道,大明朝廷有麻烦了。
十二月里的大火烧毁了嘉靖皇帝的寝宫,皇帝因此要大兴土木,修建一所新的宫殿就要花钱,而不久之前,皇帝陛下正要为他的生父修建神庙。再回溯到几年之前,张太后的寝宫失火,皇帝原本同意要给张太后修建新的宫殿,却因材料短缺,不得不停止这项工程,于是张太后和她的侍婢们全部搬去了一个小型的宫殿。
天灾不止,人祸又来,沈约已经预见到了白湘灵因此要受到责难,即便不是现在,也会是在不久后的将来。
男人们因畏惧皇家天威,于是转移矛盾,开始对一个女人口诛笔伐,所幸此刻的嘉靖帝还是爱着他的白娘娘的,白湘灵受到再多非议,嘉靖皇帝也没拿这个女子出来做文章。
嘉靖皇帝的寝宫需要重新修建,北京户部通知南京户部,让南边运送一些珍贵的木材和石头过来,修建工程总是费钱的,这些奢靡无度的需求让南京户部的官员不得不想办法节约开支,增加银两收入。
皇帝的寝具需要打造、皇帝的衣物需要重织,皇帝的帐篷是貂皮内置的,因为白湘灵那个女人的放纵与疏忽,北京户部的官员动用了修建朝觐大殿的材料去打造嘉靖帝的新的寝宫。
原有寝宫里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用,它们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唯一有一样,嘉靖帝无碍,他被他忠心耿耿的侍卫陆炳救了出来。
陆燃才带三千锦衣扫平宁波叛将,接着陆炳又立功了,陆家兄弟扶摇直上。
陆燃回京之时,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权杖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
皇帝寝宫的重修工程由工部尚书主持,与此同时,南京戍军中有人告发统领张鹤龄用巫术要害皇帝,告发的人还提供了证据,一个写着嘉靖皇帝名字的小纸条,上头圈满了符咒。
张鹤龄是弘治皇帝遗孀张太后的兄弟,嘉靖十二年的时候,嘉靖皇帝将张太后的另一个兄弟张延龄逮捕入狱,当时的皇后还是张皇后,张皇后为张太后一族求情,这件事间接或者直接导致了她被废。
南京到宁波并不太远,沈约与杨宝儿很快就收到了张鹤龄被扣押的消息,沈约直觉这是嘉靖皇帝对张氏一族的清洗,这是年轻的皇帝对张太后的报复。原因就是嘉靖帝的生母在入宫之后,张太后看轻过她,并且张太后一直拒绝承认兴王妃皇后娘娘的身份,张太后从始至终都只当嘉靖皇帝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王妃,她拒绝承认兴王和兴王妃的正统性。
天下谁人不知,嘉靖皇帝最想争取的就是大明宗室供奉的帝王中有他生父的一位,他数次努力,又数次被大臣们找到理由驳回,君臣之间博弈不断。
再置于内廷之中,皇帝的母亲又被太后娘娘轻视了,这一桩于皇帝来说,既是羞辱,也是大恨。
杨宝儿与沈约决定开春之后,漕河解封,他们乘船回京,但这个冬日里注定不太平。
张延龄过去拥有一等爵的爵位,等嘉靖皇帝能独掌一面之后,他削去了张延龄的爵位,并打发他去南京,在南京戍军里当一个普通统领。
杨宝儿说:“皇帝的心思针眼儿大,揪着内宫的一点事情,惩罚别人,也是惩罚自己。”
沈约的病将好未好的样子,沈大人病怏怏,躺在床上,说话细声细气,“请杨大人慎言。”
“哼”,杨宝儿不知是笑自己,还是在笑沈约,他给沈约倒了一杯茶水,说:“张大人这进了牢里,出不来啦。”
沈约说话细声细气,“谁知道呢,兴许吧。。。。。。”
张延龄确实出不来了,他被压进大狱,一个月不到,被活活饿死了。
南京的诏狱里又死了一个人,嘉靖十六年的腊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要过去了。
大雪蔓延南京城的时候,有人静悄悄有起了一栋楼,一栋青楼,名字叫“西江月”。
达官贵人们不稀得在冬日里出门,条件好的养了家伎,稍微次点的也有一两房小妾,是以这青楼以短短四个月时间伫立在中华门大街上的时候,竟然无人知晓。
青楼的当家门面叫执萧,宋执萧,她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究竟有多年轻,你只要见她一眼,便觉得她是个小姑娘,但她眼角的纹路又说明她是个中年女人,她绝不年轻了。
‘西江月’静悄悄开了门,关顾的华贵们不多,但并不是没有,此刻进门的就有一个,庆王朱巽。
庆王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庆王,他一不会说自己姓朱,二不会说自己叫朱巽。庆王抑郁得很,他白生生赔了个王妃,没人告诉他原因,他去找他的小舅子,祁玉早就被罢官了。
祁玉据说是行为不检,被都察院罢官,跑到云南一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做生意去了,庆王不知道云南那地方有甚么生意好做,他只知道那地方除了生瘴气不说,还不平静,朱纨正领着人攻打当地蛮夷呢。
再回到钟水斋身上,钟水斋好像甚么事都没有,但又好像出事了,因为他不管事了。现在南都都察院的大小事情他都不参与,底下官员基本找不到钟水斋这个人,甚至有人说,钟水斋病逝了。
庆王知道钟水斋没死,这不,他也在西江月的阁楼上坐着喝酒呢。
“钟大人,好久不见。”
庆王秉持着皇家贵胄朱氏宗亲的身份,又困于他从小被教导的礼仪风范,兼之庆王本人与生俱来的良好修养,于是在他的王妃自尽之后,他明知与这位右都御史脱不开关系的情况下,还在彬彬有礼。“钟大人,你好呀。”
庆王的温言软语听在钟水斋耳中就不是个滋味了,他心道,“好个屁!你家小舅子害人不浅,还有祁氏那市井女人,他们累的老子性命难保,老子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来问好?”
钟水斋对庆王一腔怨言,庆王又好像蒙在鼓里,他说:“钟大人怎的不入曹,贵曹事忙,怎就钟大人一人得闲?”
钟水斋拿桌上一个银质的小勺挖了挖耳朵,也不知有没有挖出来耳屎,总之庆王见他弹了弹,那模样说多不雅就有多不雅。
“咳”,庆王见对方无意与自己交谈,便转身要走。
“庆王且慢”,钟水斋指着桌边,“庆王爷来喝酒,那就一道吧。”
钟水斋不是个好色的人,他也没找甚么姑娘,只是屋里有个琴师,还是个男的,庆王转头坐下了,钟水斋要替对方拉椅子,老鸨子宋执萧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她挥挥手,叫琴师出去了。
宋执萧的手是精心保养过的,她的衣袖一拂过庆王面前,庆王就嗅到了一股遮不住的龙涎香味,这是贵重的香料,不知道这烟花女子如何如此奢靡,又是从何处购得?
“钟大人。。。。。。”
“庆王爷。。。。。。”
两人竟是一齐开口,庆王笑一笑,“钟大人请说。”
“王爷先说。”
庆王见钟水斋与他客气,便开口道:“贱内过去与钟大人府上的太太交好,过去也时常在一道摸牌谈天,如今贱内去了,不知夫人们是否知道贱内去了的内情,若是。。。。。。”
庆王话还没说完,钟水斋就打断了他,“王爷为何不去问问祁大人,王爷的小舅子?”
“祁玉?”
钟水斋睃了宋执萧一眼,女人识趣,自己退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关好了房门。
屋内的人说了很久,声音絮絮,并不大声,也不激烈,只是庆王出来的时候,面色青白,好像南京城外那未化的寒冰,你若是去摸一下,兴许能把你的手指划出血来。
庆王失了魂般往外走,宋执萧追出来,“王爷留步。”
女人拿着庆王落下的大氅,她碎步跑过来,替庆王披上大氅,轻声道:“王爷节哀。”
庆王睃这个女人的眉眼,她明明还年轻着,怎么眼角都有了细纹。
庆王手指动了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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