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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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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消息,非色非声……”
温秀才接到大妹来信,得知她已在京城落脚,无病无灾,一路平安。温秀才终于放心,因心里高兴,便依了李大人的邀请,从隔壁易婶子那里买来一只大公鸡,提着去县城赴约。
李大人是温秀才的昔日同窗,大妹和二妹皆在他那里上过私塾,后来他去了西北县城当县令,任期满后,又被派遣去其他县城,从县官当到郡守,李大人十几年未踏出过大西北,吃够了大漠风沙。此次回京述职,朝廷准许他休沐三个月,回家探亲。
李大人先头一个月免不得要应酬南越郡的大小官员,至第二个月方有时间会会往时好友,可是温秀才心里吊着大妹这块石头,哪里也没心思去,一再谢退了那边的请帖。温秀才到达李家的时候,朝廷又下了任命书,要李大人一个月之后启程去两广地区任职。
一别十多年,书生意气难觅,新愁旧绪交合,举起杯盏就停不住,一坛子酒尽底,两个人皆醉得不省人事。李夫人让下人收拾了厢房,安顿温秀才住下。
小妹天擦黑才从县城回来,从易婶子那里得知温秀才被李大人叫去了,料定他今晚不会回来,心底早就欢喜雀跃开了,一边瞒着易婶子不让她看出来,一边安安分分回家做饭。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小妹偷偷锁了门,骑上马直奔杂耍班住的客栈,将耍马的后生叫出来,央他带她去山上捉野猪,因后生说过野猪都是晚上出来活动的。
后生面有犹豫,推说今天太累。小妹怎能依他?寻常晚上温秀才都在家中,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哪会善罢甘休?
后生敌不过小妹的纠缠,只好从屋里背出弓箭和柴刀,把剑给了小妹,让她带在身上防身,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她前往城北密林。
宿醉醒来,温秀才在李大人家吃过早饭才回。露湿花浓,柳梢上的黄鹂争相唱鸣,温秀才晕乎乎走在路上,打了个酒嗝,心想:越是官大,越是亲和,半桶晃的水才会响咚叮,想想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二姑爷,县官才做到七品,却把官场那套表里不一的假仁假义学得个炉火纯青。
回到家中,看见柴门大开,还以为小妹今日未出去玩乐,温秀才喜了一喜,跨进门槛,正要褒扬几句,却见家里大乱,快步走到房中一看,只见床褥席子乱扔,箱子奁子倒扣,衣服裤子凌杂一地。
温秀才急忙去翻箱底——哪有银票踪影?连床头几个买菜用的几个铜板也被摸了个底儿清。温秀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易婶子走过来,被满屋子的乱糟糟吓了一跳,惊道:“莫不是遭贼了?”
“小妹?小妹昨晚在家的呀?”易婶子着急地问,鉴于小妹的前科,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难道和那个耍马的后生私奔了?但是易婶子不敢说,怕温秀才受不住,真的会被气死。
温秀才呆愣愣靠着床脚坐着,易婶子六神无主,听见门外响起马蹄声,连忙走出去,与冲跑进来的小妹撞了个满怀,差点摔倒。
“哎呀,您添什么乱!”小妹连忙拉住她。
易婶子反抓住小妹的手腕,着急道:“你们家进贼了!”
小妹急急走进屋中,与温秀才商量道:“爹,咱们报官吧!”她是天将明时回到家中的,那时候家里已经遭盗,小妹跑出去再次跨上马背,直觉便先回县城找杂耍团,却发现人去房空,客栈小二说他们半夜的时候就已经退房,好像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连夜离开了东凌县。
小妹确信是被他们给骗了,所以又急急忙忙跑去李府找温秀才,得知他已经回家,又快马加鞭赶至家中,想同温秀才商量报官事宜。
大妹在客栈住了月余,总算等到她想要的消息,客栈小二笑说道:“金银绣庄今儿贴了告示,要新招三名绣娘,请有意者携绣品前去报名。”
大妹道了谢,打赏他几个铜板。
在这月余的时间里,大妹因无事可干,又重拿起往日的绣花针,却因为许久未做手疏,半个多月方才绣完一幅三寸见方的海棠春睡图,但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遂只能拿出以前当姑娘时候做的绣品前往金银绣庄。
金银绣庄位于东城区的马蹄街,这条街属于上京老街,这一带的房子因年代久了都比较旧,金银绣庄便藏身于这样的一片老宅子之中,若不是门匾上清清楚楚的黑底红字,任谁也想不到眼前的就是赫赫有名的金银绣庄,天下间最顶级的绣坊。
慕名而来的绣娘不少,在门口排起长龙,估计是知晓绣坊难进,上京本地的绣娘反倒不多。排队的绣娘皆是少女年纪,衣着或光鲜或朴实,最小才年方二六,最高的不过二八,大妹一身妇人打扮,又年长许多,往她们中间一站,显得格外突兀,那些姑娘们看她的眼神都明显不对。
大妹看了看长龙首尾,走到近旁一处卖茶水和小食的铺子里,要了一壶茶和一碟码成小塔形状的花生酥,坐下慢慢吃喝。然而花生酥太甜,大妹不过吃两个就腻了,附近人家的小孩子闻着味儿过来,个子才刚刚与桌子等高,踮着脚尖,双手扒在桌沿,怯怯看着这碟没了塔尖的花生酥。
大妹随手抓了几个给他,小孩子递过去双手捧住,欢欢喜喜跑远,却引得一直注意这边的几个孩子一窝蜂拥上来,大妹便将一碟花生酥分完,转头看见队尾的一些绣娘看向这边,有不在意的,有羡慕的,有嗤咦的。
大妹自嘲地笑了一下,仍坐在桌边饮茶,等着天色将暮,排队的人不再那么多了,这才结了账,站到队伍末尾。
快轮到自己的时候,大妹看了下其他人绣品,发现大多技法都在自己之上,不免有些泄气,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所以只好交上绣品,报了姓名:“姓温名思,南越人氏,现暂住长福客栈。”
出走
因料到自己不会中选,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一夜好眠之后,大妹起身,去楼下要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打算果腹之后去京里其他绣坊转转,看看有没有招人的,毕竟身上银钱有限,长住客栈也不是办法,需要早作打算。
门外进来一个小厮,走到柜台问掌柜的:“请问贵店是否有位姓温的姑娘?南越郡来的。”
掌柜的朝大妹桌子方向努了努嘴,小厮看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愣了愣。大妹掏出手绢擦了擦唇,站起来冲小厮点头。
小厮这才相信眼前这位便是,因有些尴尬,笑得不大自然,道:“温娘子,小的是金银绣庄下人,奉我们绣庄主事之命来告知温娘子一声:您被我们绣庄录取了,若是明日有空,便明日起开始上工,若是明日不能得空,那再商定时间。”
大妹紧答道:“明日有空,谢谢小哥特地跑过来一趟。”接着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打赏。
小厮弯腰感谢,揣着铜板离开。
小二提着水壶过来,往大妹的杯子续满水,恭喜道:“金银绣庄不好进呀,小娘子好本事。”
大妹笑了笑,坐下来继续吃未吃完的粥,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论年龄,她不占优势;论技艺,在东凌县还算能拿得出手,到了人才云萃的上京,也就平平,不知金银绣庄看中她什么。
二妹把儿子交付在丫头照管,自己特地回温家一趟。温秀才见到她,好似抓到救命稻草,急巴巴道:“怎么样?抓到那帮人了没有?”
二妹摇头,见温秀才暗淡了眼神,连忙解释道:“那些人都是惯犯,打着耍杂戏的幌子,行盗窃之事,而且绝不在在一个郡里长待,一旦得手,立马化整为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犯事时,便聚零为整。之前县里好几户人家都遭了盗,因他们手法老道,现场未留下蛛丝马迹,因此无法破解,现在看来,该都是这帮人所为。这帮人行踪不定,这一次在东凌县出现,下一次可能去了云贵一带,防不胜防,官府根本无从抓起。”
小妹哼声道:“是姐夫让你这么说的吧?”
二妹涨红了脸,见温秀才面如死灰,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硬往温秀才手里塞。
温秀才打开看了一下,见是个黄澄澄的小镯子,于是把它还回去。二妹两只手反背在身后,就是不接受。
镯子是大妹送给二妹儿子的周岁礼,当时共打了一套,有长命锁一只,手镯、脚镯各一对,平常放在华氏那里保管,只因前几天应另一位官夫人的约,二妹抱儿子过去玩,华氏这才把长命锁和手镯拿出来装点门面,回来之后,华氏还没来得及要回去,二妹偷偷拿出来一只。
温秀才皱眉,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继续把镯子往二妹手上塞,“当心被你婆婆知道。”
二妹红了眼圈,难得倔强一次,扭着身子不要,“知道就知道吧,还能怎样?总不会打死我!”二妹央求温秀才道,“反正追不回来了,不如把状纸撤回来吧?”一千两银子是大数字,算是个大案子,关系官员的考核。
温秀才忍不住又抹起眼睛,哽咽道:“这是郑家给你大姐的钱啊!你大姐眼界这么高,心性又要强,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嫁人,她无子无女,长辈再好都要入土的,姊妹再好,迟早都是别人家的。留着这笔钱,以后就算孤苦无依,好歹还能有个依靠……”
二妹羞得满脸通红,抬头见小妹脸色不好,忙拉了下温秀才衣角,见小妹垂头丧气回卧房,二妹轻声提醒温秀才:“爹你别再说了,小妹这个样子,指不定会做出傻事来呢!”
温秀才叹了口气,面朝里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二妹叹了口气,包好镯子塞回怀里,走去厨房做饭,又炒了几个素菜。
忙乎完之后,还未到午时,二妹进屋唤温秀才和小妹吃饭,见他们都躺在床上不吭声,只好把菜闷在锅里,洗了手出去,掩上柴门,因怕华氏回家看不见她,又骂她懒骂她没用,着着急急往县城里走。
温秀才在床上浑浑噩噩一整天,腹鸣如雷,却没半点心思吃饭,到了深夜睡去,迷迷糊糊醒来已是天明,起床看见小妹卧房门开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椅擦得纤尘不染,地面也是干干净净,要知道她以前是不耐烦做这些的。
温秀才叹了口气,去厨房揭开锅盖,见饭菜还是昨天中午留下的,未动分毫,已经馊了,只好盛出来拿去易婶子家里喂鸡。
温秀才重新放米、加水煮饭,蒸了碗鸡蛋羹,便算是这一顿的菜蔬。
等到饭好,温秀才去找小妹吃饭,遍寻屋里屋外也不见人影,自丢钱之后被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啪”地一声重重摔上柴门,恶狠狠地想:当没生过这么不懂事女儿!
怒冲冲进厨房盛饭,但一口气堵在心口,哪能吃得下?
“哐当”一声,温秀才连锅铲也扔了,坐到厅堂的椅子上生闷气,瞥见桌上倒扣着一口碗,碗下押着一个纸条,遂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父亲大人在上,儿三拜叩首。盖因女儿蠢钝,引狼入室,家中才遭此厄变,往后大姐生存无依,也系女儿一人之因。女儿自知罪孽深重,欲外出营生,不赎清醉债,誓不还家。儿再拜叩首,望父亲大人万福金安,勿以女儿为念。”
温秀才紧攥着信纸跑出门,见旁边的马栏空空如也——小妹真的走了,不禁又是伤心又是忧心:她还这么小,都没到及笄之年,从未出过远门,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子,能去哪里?小小女子,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了……
温秀才紧握的信纸,不禁泪流满面:人海茫茫,他能到哪里去找?
故友
金银绣庄是一个三进的宅子,靠近大门的是门房、男仆和绣男的住所,刺绣一般是女子的事情,但不乏也有男子好此道,只是人数较少,且被世人所偏见,一般绣坊不予接纳,唯金银绣庄例外,将他们等同于绣娘们看待,能否进来各凭本事。金银绣庄总共进来过6名绣男,娶妻生子之后,大家先后都戒了此道,老老实实找适合男子做的事情营生,唯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还留在这里,老先生姓李,三十岁进的金银绣庄,在年轻一辈绣娘中,是元老级的存在。
第二进是绣坊所在,共三层楼之高,大大小小房间无数,比绣娘和绣男人头还要多,这么大的绣庄,绣娘和绣男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甚至与孙家这个小绣坊相当。
金银绣庄重质不重量,绣品以精、巧、奇、新著称,名气大到这种地步,是挑单子来做的,如果是长篇巨幅,就由几个绣娘在大房间内共同完成,如果是小幅绣品,则每人一个房间,关起门来,清清静静。
第三进是绣娘们的住所,为几个独立院落,白墙青瓦,干净素洁。姑娘们爱花,房前屋后栽了不少,有海棠、迎春、碧桃、萱草、墙下红等等,热热闹闹挤在一起,喜气洋洋地开着。
走在前头领路的是金银绣庄的丫头,要带大妹和另外两个新招取的绣娘去见绣庄主事,两个绣娘皆是豆蔻年华,因为年龄相仿,手挽手走在一起。
丫头带领她们走进主院正厅,主事正端坐在主位上等候,主事姓秦,大家都称呼她为秦姑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子,仍作姑娘家打扮,一双素手圆润纤尖,水葱一般。
秦姑娘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皮肤光洁白皙,但不苟言笑,一双厉眼有说不出的震慑力,冷冰冰开口道:“该说的规矩,桂子已经同你们说过,我不再费言,老老实实做事,安安分分当人就是。”转头扫了一眼大妹,道:“根基如何,你自己清楚,有志不在年高,三个月为期,望你善待光阴。”
从主院出来,桂子先给她们分配住宿的地方,就在主院附近,经过一条□□,拐个弯就到,房间却只有两个。
桂子等着两个姑娘放好包袱,说道:“先休息一下,午时到前院用饭。”之后,带着大妹一路分花拂柳,穿庭过园,走甬道下石桥,来到僻静的所在。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院旁的一抹浓绿,两棵老葡萄树缠绕一处,匍匐上花架,将顶上遮得密不透风,绿叶荫荫,间有嫩黄小芽探头探脑隐藏期间,分外可爱。院子正面是一个大房,两间通作一间,垂着湘帘,两边各附一间耳房,院子左右各有屋子三间,一明两暗,右手边这一排幽窗半开,屋外游廊挂有一架红嘴绿毛的鹦鹉,看见桂子和大妹二人,扑棱棱翅膀,跳着脚嚷道:“贵客上门,贵客吉祥。”屋内并无人出来应答。
桂子带着大妹去了左手边,打开门,推开窗,笑说道:“姐姐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到正午再同我们一起吃饭。”
大妹谢过她,送她出院门,回到屋里转了转,屋子很大,被珠帘和多宝架隔成三间,一间小厅,一间梳妆房,一间卧房,不但窗明几净,被褥床帷幔全新,连妆台上的胭脂都是刚买的。多宝架上摆着一只大花瓶,满满插了一瓶子红黄蓝紫月季,五颜六色,芳香扑鼻,摆放的时果也都是极新鲜的,还有糖葫芦、豌豆黄、驴打滚等上京小吃摆了一桌子,考虑之周到,准备之细致,令人诧异。
打开包袱,大妹把衣服挂放在衣橱里,把首饰放进妆台,出来在小院里转了转,未见对门的女子回来,遂回房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午时,出去和众绣娘一同吃饭。大妹自知自己绣技薄弱,能被录取已是破格,三月之期便是金银绣庄给她的机会,若是期满之后仍不能达到要求,只能整理包裹自行离开。
午饭之后,桂子带大妹去绣坊东面的楼房,二楼是书室,一列列书架队列整齐,满满都是书籍,经史子集,无所不包。桂子留下她之后,便下楼了,大妹走到正面最显眼的书架前,见这一架的书看起来都比较旧,均是有关刺绣方面的书籍,抽出一本翻了翻,竟然是手写的,娟秀的簪花小楷端庄雅丽。
大妹又抽出几本看了一下,发现都是相同笔迹,内容全面且详实,范围大到历代刺绣、刺绣品种、各地刺绣,小到单种针法运针技巧都能单独订成一本,因为看得人多,书页已经起了毛边,有些字也显得模糊不清。
犹如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大妹捧着书孜孜不倦读起来,及至天色昏暗,因看不清书上内容,这才起身,揉揉发酸的脖子,既然没有人催促她离去,便点上桌上的烛台,打算挑灯夜战。
书室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因为烛光昏暗,又隔着这么多书架,大妹看不清人来,便没有理会,继续埋头书中。
来人蹦蹦跳跳过来,甜腻腻的嗓音响起,笑说道:“温姑娘,好久不见呀!”
大妹惊喜,抬头看见面前站的竟是苏甜,开心道:“你也在这里!”
“我和小姐很早就来了。”苏甜拉起她的手,边往外走边问道,“我留给你好多的吃的,你吃了没有?都是上京最好吃的东西呢!可惜我和小姐出门办事去了,要不然定出来接你。”
大妹谢谢她的好意,知道苏慕亭就在金银绣庄,长期压负的担子突然间轻松不少,此番她能暂留下来,怕是承了苏慕亭不少情。
苏慕亭在正院和主事秦姑娘商谈事情,苏甜先和大妹一起回屋,她们住在同个院子,大妹居左,苏慕亭居右,因要给大妹接风洗尘,苏慕亭特地从外面酒楼叫来一桌宴席。
苏甜翻出一大堆糖果和小玩意儿让大妹挑,看中什么就送她什么,大妹知道苏甜被苏慕亭保护得很好,虽然年已十五,仍然是小孩子心性。大妹应景挑了颗梅子糖,其他的让她收起来,苏甜便欢欢喜喜将这些吃食和玩具又锁进了橱子里。
没一会儿,苏慕亭从正院回来。苏慕亭自离家之后,一路到达京城,顺风顺水进了金银绣庄,期间二人无半点联系。三年多未见面,苏慕亭倒是没什么变化,反是大妹经历良多,说起来不胜嘘唏,不过她是豁达之人,一杯酒下肚,与苏慕亭相视一笑,前尘往事已矣。
真容
两年过去,大妹却从未见到过金针娘娘,听苏慕亭讲,金针娘娘身体不大好,长住山上,已经基本不管绣庄,庄内事务,内事秦姑娘负责,外事李绣男负责。
这一天傍晚,秦姑娘要去书室找本书,因她上了岁数,眼神不太好,桂子又不在身旁,遂请大妹与她同行。
上了楼梯,听见屋内有人,大妹轻推一下房门,未推开,听见一个绣娘在屋里说道:“抄快点,走之前把这些都抄完。”
另一个绣娘问道:“这么多哎,还是捡紧要的抄吧?”
金银绣庄对绣娘没有约束,若有绣娘想要离开,只要提前一个月向秦姑娘禀明,秦姑娘一般都会同意。金银绣庄创建近三十年,迎来送往,接纳过的绣娘以百千计,其中不乏有偷师者,或是其他绣庄派遣绣娘潜入,或是绣娘学成之后回去开绣庄。若有发现,绣庄从不处罚,该教的东西,金针娘娘依旧尽心尽力地传授,即使如此,金银绣庄仍然是金银绣庄,无人能出其右。
大妹轻敲门扇,里头声音戛然而止,等了一小会儿,总算等到里头拨下门栓。房门打开,两个二十出头的妇人贴着门口站立,神情慌张。
时近酉中,室内昏暗,秦姑娘说道:“点上蜡吧,不要看坏了眼睛。”
绣娘吭吭哧哧答应。
秦姑娘低头吩咐大妹,等到大妹找到书,她拿在手里,带着大妹一起下楼,从始至终未看绣娘一眼。绣娘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目送她离开,涨红了脸。
金银娘娘还住在庄内的时候,其他绣庄遇到刺绣上的难事,总习惯过来请教,金针娘娘没有一次不尽心帮忙解决,甚至有时候还会留下一两个她们绣庄的人,跟着自己学习。金银绣庄从来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将何种技法外传,但是有些人总喜欢以自己之心揣度他人,有些可以光明正大做的事情,非得要偷偷摸摸地来。
回到绣楼,绣娘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还剩些未成婚的绣娘挑灯用功。金银绣坊的绣娘酬劳拿得高,但凡在这里待了四五个年头以上,有不少在城里买了宅院出去住,有些成婚的绣娘要操持家里的老人小孩,下午回去得早一些,也有些有钱但未成婚,家又不在这里的,嫌单住在外面冷清,仍选择留在庄内,与其他绣娘彼此有个照应。
桂子领了个中年男子进来,是淮扬织造局提督的儿子。三个月前,他们局里专门负责龙袍制作的老师傅突然暴毙,现今龙袍虽然已经完工,只一双龙眼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提督因此让儿子带上龙袍,到金银绣庄恳请金针娘娘搭救。
提督儿子从下人手里拿过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指着龙袍上的眼睛给秦姑娘看。
外行人看不出门道,若不是在金银绣庄受熏陶两年,大妹也不会轻轻松松就瞧出两颗龙眼黑则黑矣,但少了些灵动。
秦姑娘轻描淡写道:“圣上又不是暴戾之人,你就这样呈上去,他顶多皱一下眉头,也不会责罚于你们,怕什么。”
提督急忙躬身讨饶道:“三个月后便是祭天大典,若是下个月龙袍不能令内务府满意,即使圣上宽厚,依照律法,我们江淮织造局也难逃责罚,请秦姑娘看在家父与金针娘娘是故交的份上,救我们一救吧!”
秦姑娘沉吟片刻,让桂子出去把金针娘娘找回来。
金针娘娘行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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