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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月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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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叹了口气:“小姑奶奶,你记得跳完舞后一定要在榭台下待着,千万别出来。要是被燕王爷发现,大伙的命都会没的。”
月桐嘟起嘴:“即是如此,那就不要把我换走,我去侍候燕王爷便是。”想起萧逸之昨日的冷酷无情,不由怒火顿起。
芸娘摇头慨叹:“你真以为去侍候燕王爷是去给他当小丫头?去侍候是去侍寝,你明白吗?”
月桐惊愣住了。
“少庄主要是舍得让你去侍候燕王爷,我就不用捧着脑袋想着如何熬过今晚。”芸娘忧心忡忡“若是燕王爷发现少庄主骗他,鸣月庄可就倒大霉了。少庄主竟然为你冒那么大的险,唉…”
月桐星眸震颤,心中百般滋味缠绕,说不清,道不明。
萧逸之走进厢房,他身穿冰蓝玄纹锦袍,腰系玉带,发髻套着白玉冠,高贵、优雅。月桐看着他,他的脸永远像是笼在一层雾里。萧逸之不发一言,仔细地检查月桐的面纱。检查完,转身要离去时,月桐忙道:“少庄主,我一定会好好在榭台下待着,绝不出来。你,你别担心。”
萧逸之脚步微顿,迟疑了一瞬,跨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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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榭搭建在正院之中,杉木搭成的舞榭围上大红的垂地锦缎。舞榭前方排着两行案几上已放置酒食用具。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把正院照得通亮。萧逸之伴随燕王爷步出大院,紧随其后的是达官显贵,王妃妻妾。所有人按部列席后,晚宴开始,舞榭上的表演一个接一个。
萧逸之席坐在燕王爷身旁,燕王爷靠向他耳边低语:“你那‘嫦娥奔月’本王可是期待甚殷。”
“王爷不会失望的。”
月桐敛了敛心神,飘扬上榭。伴舞的舞者也随之而上。
旋回流转的身影就如九天轻舞的仙女,灵动飘逸之中又见哀伤缠绵,长袖在月光下飞扬,在夜空中画下‘嫦娥奔月’的悲欢离合。
燕王爷看得心花乱坠,呼吸微急地向萧逸之道:“本王要这领舞的女子。”
萧逸之微笑道:“华伶舞后会来向王爷敬酒。”
月桐立于舞榭正中,婉然垂首伏地,伴舞者在她身旁回旋。油灯光突然被吹灭,清脆的笛声响起,吹奏起一首思乡曲。曲毕灯亮,华伶曼妙而起,轻摘面纱,风流尔雅。一暗一明间恍如精心安排的美人初现。
华伶摇曳地步向燕王爷,两颊笑涡,眼波荡漾。萧逸之看燕王爷迷醉不已,没有起疑,稍许放心。他回看舞榭的大红锦缎,喘息却莫明地重了。
锦缎外是热闹的喧哗,锦缎内是一片漆黑。月桐坐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明。
“萧逸之”月桐嘟嚷“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
晚宴结束后,众人回到正房饮酒作乐,华伶陪伴在燕王爷旁陪酒,星眸顾盼含露,碧脸笑意含情,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娇媚百生。萧逸之看燕王爷情动不己,正要想法子脱身时,仆人匆匆来报,王子公主们在舞榭上玩灯笼时,不小心打翻了灯笼,把舞榭烧了,现正救火。
萧逸之奔到正院时,舞榭已烧得通红,文叔满脸焦急地指挥家仆救火。萧逸之跑到文叔身旁,低声问:“月桐出来了吗?”
文叔惨然地摇摇头。
萧逸之脸色霍然铁青。他抢过一个水桶,把水淋在自己身上,再弄湿锦帕,绑住口鼻,掀开还未烧着的锦缎,冲进了舞榭台下。文叔禁不住失声大叫:“少爷!”
火光已把原是漆黑一片的台底照得红亮,烟雾弥漫的台底沸腾成了炼狱。一个娇小的身子俯卧在地,萧逸之跑去,把月桐抱起,急唤:“月桐!”
月桐没有回应,身子是火般灼热。萧逸之抱着月桐快要冲出台底时,榭台的一边倒塌了。萧逸之俯身护住月桐,倒下的木头击中了他的左肩。萧逸之的脚一软,半跪下来,双手却坚执地紧抱着月桐不放。他咬牙撑起来,冲出台底。
家仆们已为救火忙得一团乱,没留意萧逸之的进出。文叔迎上,萧逸之颤声道:“带上一桶水,去后门,快。”在隐暗中,他抱着月飞奔而去。
上了马车,萧逸之把月桐的外衣脱去,把她整个人放进水桶中,再拿下脸上的锦帕,沾湿,为月桐一遍一遍地擦脸。
“文叔,你快马回庄叫人把大浴池装满冷水。快去!”
文叔驾另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萧逸之探了探月桐的脉搏与气息,微弱得把他的心扯入万丈深渊。他在她耳边轻喃着:“小月儿,我是康哥哥,你要撑住。你答应过你娘,你要好好活下去!”低语时,两行热泪从他双眼中滚落。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
“小月儿,对不起,我求你一定要活下去。我还要教你吹箫,做菜,我们拉过勾的。小月儿,对不起,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奔驰的马车把水桶中的冷水摇得四处飞溅,沾满萧逸之的面庞,灼热的泪水不断潸然飘落,冷与热在他的脸上交集,把他的心撕裂。
萧逸之把脸颊贴在月桐火热的脸庞上,泣声低唱,一遍又一遍:
“圆圆的月儿挂天垂,闪闪的星儿相随,地上的人儿思量谁,望着月儿默默垂泪。
啊~~~~~~~~~~云儿飘啊风儿飞,把牵念送入你心扉。
地上的人儿在天涯,何处是思念的家?月儿照遍千山万川,点亮张张憔悴的脸。
啊~~~~~~~~~~不怕天黑不怕雨雷,让月儿陪你入梦寐。
飞越千山跨越万水,哦!月儿与你成双对!”
马车奔到鸣月庄时,萧逸之把月桐从水桶中抱出,飞奔进庄。他站入池水,把她身子放入大浴池中,再坐下,把她的身子平躺在水池底,把头靠在他怀中。
大夫为月桐细细把脉:“她困在烟雾中多久了?”
文叔忙道:“也有一炷香的功夫。”
“烟雾灼伤了她的气门心肺,她的气门因伤而堵,气流不畅,要为她加气。”
“如何加?”萧逸之急问。
“把她的鼻子夹住,以嘴为她输气,希望能打通她的气门。”
萧逸之用手指把月桐鼻子夹住,深吸口气向月桐口中呼去。这是第一次他触碰到她柔软似绵的唇,没想到激起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愧疚。
大夫发现萧逸之肩膀上的伤,忙为他查看。萧逸之怒喝一声:“别管我,立即去为月桐熬药。”
一个时辰后,大夫把药端来。萧逸之拿起汤勺,一勺一勺地喂她把药喝下后,又再为她渡气。
文叔静立一旁,看着他的左肩缓缓渗出的血把他半边衣裳全染红。掀起车帘时,他看见萧逸之的泪容中涌起前所未见的惊慌与失措,怀中的月桐彷如他的所有,如此珍重地捧着,如此椎心地痛着。他的伤不在身上,在心上。
月桐的喘息在萧逸之呼气时有好转,却在他停下休息片刻时变差。他不敢再有半刻停歇,一口接一口地呼。沉重的晕眩铺天盖地而来,他狠咬嘴唇,血从他的唇边渗出,沾染在月桐的唇上。
圆月退下,晨光初起时,月桐脉搏,呼吸终于逐渐回复正常。小茹与剑书把月桐扶离水池的一刻,萧逸之苦撑了一夜,终于在重重来袭的晕眩中,不支倒地。
萧逸之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剑书眼中含泪:“少爷,你终于醒了。”
“月桐怎么样?”萧逸之声音嘶哑。
“月桐姑娘还没醒,大夫说她渐渐好转,这一两天应该会醒过来。”
萧逸之撑起身子:“我去看看她。”
文叔,小茹和哲安守在月桐房间。哲安一见萧逸之,向他单膝下跪行礼:“少庄主对月儿的救命大恩,哲安此生铭记。”
“先生请起。月桐姑娘受伤是因鸣月庄而起,我必会尽力相救。”说话中,望向昏睡中的月桐“月桐姑娘现伤势如何?”
大夫道:“幸亏月桐姑娘身体底子好,若是寻常姑娘受了此伤,恐怕是一只脚踏进阎王府。不过因热力和烟雾伤了气道和心肺,醒来后半月内不可随意动气,也尽量少说话,少走动,让气道心肺得以尽快复原。”大夫看向萧逸之:“少庄主前晚为了救月桐姑娘伤了原气。纵然少庄主的身子是极好,也要好好调理才不会留下病根。”
萧逸之静静地看着月桐。过了半晌,望向房中所有人,淡淡地,却不可违逆地道:“我如何救月桐姑娘一事绝不可外传。虽是情非得已,却也会害了月桐姑娘的名声。”
众人急忙允诺。
萧逸之深深地吁了口气:“此事也绝不可让月桐姑娘知道。”
再过一日,月桐终于悠悠转醒。她张开眼时看见萧逸之的脸,迷糊道:“我一直留在榭台下,没出来,燕王爷没发现我吧”
萧逸之鼻子发酸,双眼泛红,嗔道:“蠢才,都没命了你还不快跑?你哲安叔叔的腿比你的命重要吗?”
月桐缓缓道:“如果我跑出来,被燕王爷发现,有很多人会掉脑袋,鸣月庄也会倒大霉。”
萧逸之剑目猛然颤抖。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傻瓜,鸣月庄还需要你操心吗?你只要顾好自己已是功得无量了。”
月桐看着萧逸之,忽笑道:“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萧逸之站起,别过脸:“救你出来时被烟熏到眼睛。你不要再说话,接下来半个月要好好养伤。”话完,大步离去。文叔看得出,他的脚步又急又乱。
秋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乱了满湖波粼。萧逸之去到雅亭,看着一湖凌乱的波光,陷入无边的沉思。
文叔上前,为萧逸之加上一件披风:“少爷,请恕老奴说些僭越的话。老奴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意老奴不敢说十足,少说也能窥出个七分。只是这月桐姑娘的事,老奴真是想不明白。庄中明眼人都看出来少爷对月桐姑娘的心意,可少爷为何到如今还不愿对月桐姑娘承认?她虽是亡国公主,但也是太傅外孙,与少爷可谓门当户对。两人身份匹配,又互有情愫,为何还要如此躲避?”
萧逸之沉默半晌,凄凄道:“我们,并不匹配。林先生为月桐起过卦,他算出月桐的命格。”
文叔道:“林先生不仅医术精奇,而且精通占卜。他怎么说?”
“他说月桐命中注定会成为一国之后。昊天之中,天地尊荣。我,配不上她。”
文叔震愕。
萧逸之悲恸道:“只是,我真的舍不得,又或者,我不甘心。我要看清楚她凭什么能成为一国之后。这些日子,看到的是她的机智,她的聪慧,她的善良,她的纯真,还有她惊心动魄的美貌。到如今,她竟为了要护住鸣月庄而差点掉了性命。我多希望她可以丑些,蠢些,笨些,自私些,那样我就可以骗自己她根本不是一国之后的料子。”萧逸之仰望长空,纯静无垠的蔚蓝,可望而不可及。
“老天爷是在和我开个什么玩笑?让我看到我最想要的,却又不让我得到。”
悲恸声飘扬而起,终究,飘渺而散。
☆、第14章 思断肠
为了养好嗓子,萧逸之让小茹把月桐的嘴用纱布围起,只有吃饭喝水时才能拿下。为了养好心肺,月桐不能随意下榻走动。每日午时,萧逸之会去月桐房中与她对弈。为了不让月桐动气,萧逸之只是随意下下,不过就不会让她过四十手。每下完一盘,点明她输在何处,哪一手是败笔。一天天下来,萧逸之渐渐发现月桐会用他的棋招来对付他,他稍一不慎竟会出现险况。不过十天光景,若他随意下时,竟已不能在四十手内取胜。
月桐有口难言,小茹为她准备好笔墨竹简,把话写下来。她写完的字,萧逸之就一字一字地再写一遍。月桐拿起两片竹简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时而瞪眼,时而鼓腮,往后下笔写的字也越来越好。
有萧逸之相陪,这半月月桐虽有足难行,有口难言,却也过得顺心如意,伤也逐步痊愈。
“药都喝了?”萧逸之看着竹简问。
“幸好有少爷所提含葡萄干配药的法子,姑娘的药全喝了。”小茹回道。
“她的精神如何?”
“姑娘精神很好。姑娘还问为何她养伤时少爷每日前来下棋。伤好了,就人影都见不着了?”
“嗯!还说什么?”
“姑娘还说她养伤的这半个月,少爷对她像是变了个样。没说她笨,也没笑她傻。如果少爷以后都这样,那就太好了。”
萧逸之轻嗯了声,把竹简举起,遮住了脸。
夜深了,一个身影悄悄地潜入月桐的厢房,站在榻旁默默地注视着月桐熟睡的脸。他的身影好似隐没在黑暗里,一双星眸却闪动着难以藏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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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万物萧瑟。月桐在湖边看竹简时,看见家仆丫头们在忙个不停地布置一间园子里有温泉的厢房。
月桐问小茹:“那厢房是给谁住?”
小茹道:“给我们的二公子。他每年的初冬都会来鸣月庄,过完冬天才会离开。”
月桐道:“那二公子喜欢泡温泉?”
小茹叹道:“二公子身有残疾,每到冬天就会疼痛难当,泡在温泉中,他会舒服些。”
“那他和你们的大公子像不像?”
小茹双目瞪起:“二公子温文儒雅,和大公子一点也不像。”
月桐眯着眼:“温文儒雅?那和你们的少庄主也不像。”
看竹简沉闷时,月桐叫小茹把鱼杆拿来,一边垂钓,一边看简。远远地,月桐看见萧逸之,剑书与一名手撑拐杖的年轻公子慢慢走来。月桐拉了拉小茹:“那个是不是二公子?”小茹忙不迭点头。
小茹迎上前向两人行礼。月桐本也想前去行礼,听到鱼上钩的声音,忙去看鱼杆。“唉呀,鱼跑了!”她懊恼叫起。
“姑娘一边看简一边垂钓,果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光阴。”年轻公子温和笑道。
年轻公子不过二十来岁,右手撑拐杖,左手左腿有明显的残疾。他的面容清秀与俊雅,双眸澄澈与温和。纤细修长的身段在瑟瑟寒冬中显得有些孤清,却又透出隐隐的坚毅。萧逸之是俊朗潇洒,他是优雅飘逸;萧逸之有如绚日般夺目,他就如朗月般清和,谁也取代不了谁的风采。
“可惜书没读进去,鱼也跑了,真是‘鱼才两空’啊!”月桐叹道,再向两人行礼“小女子月桐向少庄主,二公子请安。”
年轻公子笑道:“好一句‘鱼才两空’。”
“我本想念书给鱼儿听,我读得昏头昏脑时,那些鱼儿也会被我念得懵懵懂懂,也就胡里胡涂上钩了。”
小茹忍不住噗嗤一笑。
二公子失声笑道:“还有这种事?鱼儿还会听人话?”
月桐秀眉一扬:“怎么没有。我以前每天都和我叔叔的马说话,我的话它就能听懂。鱼马不也一样吗?”
小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姑娘所绣的‘万骏奔腾’中的马都像能听人话般活灵活现。”
二公子笑容顿敛,肃然道:“原来万骏奔腾图就是月桐姑娘所绣,念之钦配。这图献于老上单于后…”
“二哥!”萧逸之大叫一声,却为时已晚。
月桐愕然的脸越绷越紧,双目中涌起不能置信的怒火。她盯着萧逸之,怒问:“我绣的图是不是给了老上?”
萧逸之微微垂首,避开她似火的目光。
“老上杀了我父母,毁了我国家,是我的大仇人。你逼我绣图,差点把我的眼弄瞎。就是要把我绣的图送给他?萧逸之,我恨你!萧逸之,我恨死你!”月桐怒不可遏,手中竹简向萧逸之狠狠扔去。泪水从她的双眼喷洒而出,转身飞奔而去。
萧逸之没有躲避,任竹简重重地打在身上。难耐的痛楚从身上蔓延,瞬间直抵心底。
“小茹,快去找文叔看着月桐。”萧逸之声音微颤。
萧念之注视着他,郑重道:“四弟,我说错话了!”
萧逸之摇摇头:“这本就是事实,二哥不必自责。剑书,你带二哥先去房间休息。我有些事要做,就先不陪二哥了。”
萧念之看着萧逸之离去的身影,双目微紧:“剑书,那月桐到底是什么人?”
“她从月氏逃难而来,半年多前来到鸣月庄为她叔叔求医。为了绣‘万骏奔腾’,她的双目几乎失明。少庄主曾下令绝不可提绣图送给何人。”剑书回道。
萧念之苦叹:“我一来竟然闯祸了。”
剑书忙道:“请二少爷别自责。月桐姑娘是明事理的人,她会明白少爷的苦衷。”
萧念之探问:“四弟似乎对月桐姑娘与别不同…”
剑书垂首道:“奴婢不知。不过,月桐姑娘确实与众不同。说来,月桐姑娘也是剑书的恩人。若不是有姑娘相助,剑书恐怕已不在鸣月庄中了。”
萧念之微怔,温和地看着她:“四弟委屈你了”
剑书心里酸痛:“没有,是奴婢才疏学浅,完成不了少爷交待的事。”
萧念之深叹:“四弟要做的事没一样是容易的。真是苦了你,更苦了他。”
月桐蜷缩在竹林中,把脸靠在膝盖上低泣着。文叔轻轻走来,在她单薄的衣裳上加上披风,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这几十年来,匈奴对大汉一直是虎视眈眈。匈奴兵一直在边境城镇肆意挑衅,杀人抢掠,害了不少人命,毁了不少家园。只是,如果大汉真的和匈奴打起来,那又会有多少家庭失去儿子、丈夫、父亲?又因为要筹取军饷,要增加赋税,那又会有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了天下太平,自汉高祖以来,大汉给匈奴单于送去了多少位和亲公主?”
月桐抬起头,悲凄地看着文叔。
文叔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很多事并非我们愿意去做,而是不得不做,为的是更多人的平安和乐。老上看到你的刺绣很是震撼,他说竟有人可以绣出马如此传神的风姿,高兴得把本来要杀的五千名月氏士兵赦免了。你的刺绣就这样救了五千条人命,你觉得值得给吗?”
月桐眼眸一震,愕然地呆了半晌,禁不住潸然泪下。
文叔为她擦了擦眼泪:“鸣月庄暗中为朝廷、匈奴、各地藩王甚至西域各国做过很多事。可以说是要平衡各方势力,不可有半分差池,一点不当。少爷在其中要做多少不得已的事?你不要怪少爷冷酷无情,那只是他的面具,一个他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月桐靠在文叔怀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哭吧!孩子,哭吧!哭出来后,就会好起来的!”
月桐呆呆地看着闪烁的油灯,满脸悲凄。想起那些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她们用一生的幸福去换回天下太平,对天下老百姓是何等之幸,但对这些公主又是何等之悲?那平日冷漠反复的萧逸之,他又要背负多少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是不是要平衡各方,他才不得不瞻前顾后,机关算尽?
她呕心沥血绣出的图送给了老上,救回了五千月氏子民的性命。如此一来,萧逸之算是月氏子民的恩人。月桐霍然站起,提着灯笼向外走去。去到萧逸之房外,他房中的灯还亮着。她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敲了敲门:“少庄主,我是月桐。”
房中的萧逸之愕然一抖,深深吁了口气稳住心神:“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有什么事?”
月桐咬了咬唇:“我,我是来向你道歉。我今天不该扔你,骂你。我知道那幅刺绣救回了许多月氏士兵的性命,我要替他们多谢你…”
房门打开,一身银白便服的萧逸之立在月桐面前,月桐觉得他俊逸的身姿里透出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月桐清澈的眸光仿若给寒夜带来丝丝温暖,却是一缕缕无法握在手中的暖意。萧逸之看着月桐单薄的衣裳,转身进房拿来了件披风为她披上:“天气冷了,别穿那么少四处跑。我送你回去!”
两人安静地走在湖边的石路上,灯笼闪烁着朦胧的光把一切都笼照得如梦似幻。
“少庄主,康公子是不是回来过?”月桐忍不住问出憋在心中已久的疑团。
萧逸之身子一震,没有做声。
月桐看见他一脸的淡然:“我受伤时,好像听到他在和我说话,他在对我唱曲子,唱那一首他伤心时我唱给他听的曲子。”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月桐微微叹息:“少庄主,你可以告诉我康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会在哪里?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谢谢他为我吹的曲子,为我做的菜肴。”
萧逸之戛然止步,冷冷道:“康公子的事你以后无需再问我。我有事,不送了!”转身大步离开。
月桐惊愕地望着他大步远去的身影。
“…你不要怪少爷冷酷无情,那只是他的面具,一个他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她坐在湖边,任刺寒的北风肆意吹拂。康哥哥,你到底在哪?那天是你对我唱曲子吗?还记得我们拉过勾吗?还记得你要带我去西域,去东海吗?
深夜的湖面带着凛冽刺骨的凄寒。月桐痴痴地望着一湖凄怆,与飒飒北风伴着一夜苦寂……
萧逸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放满了月桐练字时写下的竹简布帛。他拿起一张布帛,这是月桐第一次写的字,潦草中带着风姿,丑陋带着率真。他的手指轻抚过布帛上的一笔一划。
他拿起笔在布帛上写下:
“风萧萧兮露霜寒,独倚栏兮箫音茫。
念伊人兮暗沉吟,求不得兮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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