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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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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会有坏人”这个认知后,原本就对傅荀寸步不离的程宁,现在就恨不得拿条绳子把自己拴在傅荀的身上了。
  也是以此为借口,在船上的这几日两人都很少出房门,除了偶尔程宁想去甲板上透透气。
  傅荀虽然可以装成和船上的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并不喜欢这样,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了再和他们闲聊的必要。
  程宁很喜欢到甲板上去,看着船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慢慢穿过,两岸的青山绿水不断倒退,她的眼神一直亮晶晶的,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发出感叹声,但很快又会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脑袋到处张望着,生怕有人发现。
  傅荀把她不断张望的脑袋掰正了,“没有人。”
  “哦。”程宁终于放心了,眼神又不断的在江面和沿岸风景上转换。
  从胶州到黔洲这一段路,两岸基本上是都是山,所以几日来的景色若不仔细看的话,会产生一种船还未走远的错觉,但程宁这样每天过来待两个时辰,仍旧每天都会发出惊叹声。
  船已经行了四日,再有一天就能到了,大部分人都在船舱里休息整理上岸的东西,甲板上也就他们两个闲人了。
  “鱼!鱼!跳!”程宁有些激动的又往船头走了两步。知道没人后,她的胆子就大了些。
  傅荀把人捞了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水面早已没有了鱼的踪迹,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程宁怕他不信,用手比了比,说道,“好大,鱼,跳跳。”
  傅荀笑,“嗯,我知道了。”
  程宁终于又安静下来了,重新看着江面,眼睛一眨不眨的,似乎是还想再看一下那条鱼。
  她的后背靠在傅荀的身上,轻轻地感叹道,“好大呀。”
  傅荀在她身后说道,“等上了岸,把那条鱼给阿宁捉来好不好。”
  “上岸!上岸!”程宁高兴极了,手舞足蹈的现在就想上岸了。
  傅荀把过于兴奋的程宁辖制在了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还有在船上待一天才上岸呢,你再这样坏人要发现了哦。”
  程宁果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坏人,抓不到,睡觉。”
  她轻轻拽住傅荀胸前的衣服,要回房了。
  两人又在房间待了一晚,第二日黄昏时分,船就到了黔洲境内。
  临下船前,李姓商人前来问道,“我进了城门便沿路开棚施药施粥,隔三日再去往下一处,不知程兄弟可要和我一起?”
  傅荀对人一直说自己姓程,因此李姓商人也一直叫他程兄弟,他们除了开始几日聊得多了一些,后来都碍于程宁在场,李姓商人都很自觉的回避了,两人倒也没说什么话,因此也不知道他进城后的打算。
  “我想先回家里看看,恐怕不能和李兄一路了。”傅荀有些歉疚的说道。
  李姓商人哈哈大笑道,“没事,没事,家里最重要,赶紧回去看看吧。”
  “多谢李兄一路照顾。”傅荀抱拳。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能早些知道家里的情况才是正事。”李姓商人的语气多了些感慨。
  两人说着话,船已经开始在码头靠岸了。
  傅荀和李姓商人告辞,然后便带着程宁先下了船。
  一场山洪后,码头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李姓商人的货船,和一箱箱不断搬下来的货物。
  程宁边走边不断向后张望,等渐渐的看不清人影了,才把头转回来,乖乖地跟在傅荀的后面,心情有些低落。
  傅荀没有安慰程宁的意思,不过脚步却是放慢了,等程宁恢复过来才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李姓商人送了他们一些干粮和药材,程宁一直抱在怀里,傅荀把它们拿了过来,对着程宁说道,“等进了城,带你去捉大鱼。”
  程宁果然高兴起来,激动道,“大鱼,好大,好大!”
  “嗯,那我们赶紧走。”傅荀牵住了程宁的手。
  “走!走!”程宁一蹦一跳的跟着傅荀。
  从码头到城门口这段路用荒凉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山洪已经过了许久,这里的泥土还是湿漉漉的,道路两旁的草倒是碧绿碧绿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影,即使遇到了,也都是匆匆而过。
  入了城,里面的情况就好了许多,虽然看起来也不热闹,但至少有摊贩,有行人,看起来正常许多。
  傅荀找了一间客栈住下,问过之后才知道这座小城因为靠山稍远一些,所以受灾的不是很多,但别的地方有一整个村镇都被淹了的,他们既怕会有别的地方过来的灾民来抢东西,又有些心有戚戚然,因此人烟都萧条了许多。
  小二见他们就夫妻两个人,还提醒道,“路上若是遇到流民最好躲着些走,也不要施舍他们些什么,否则,被抢了都是轻的,命恐怕都保不住。”
  流民成灾,成匪这种事一般只有在流民得不到安置的时候才会出现,刚踏入黔洲境内就得到这样的提醒,这又一次告诉傅荀这次虽然天灾不算严重,但人祸却是触目惊心。
  傅荀做官不为为民请命,也不为施展抱负,因此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有痛心疾首之感,只是眉头深锁,觉得事情怕是相当棘手。
  小二把他们带上楼,笑着道,“就是这里了,客官您先进去,我就先下去了。”说完他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事了才下楼去忙了。
  晚饭是在房里用的,傅荀特意吩咐烧了一条鱼,程宁看着盘子里的鱼,以为就是昨天看见的那条鱼。原本活蹦乱跳的,现在变成了盘中餐,她筷子一直没戳下去,反而是愣愣的说,“大鱼,死了。”
  傅荀想着灾民的事,有些不耐烦,说道,“鱼捉来不就是吃的吗,我昨天说捉给你,你不是还很高兴?”
  程宁摇头,“不,不捉了,不高兴。”她耷拉着脑袋,有点不忍心看桌上的那条鱼。
  傅荀没再说什么,不过也没有动那条鱼。
  直到饭菜都凉了,程宁也没吃几口饭。傅荀看着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直接把盘子端了起来,另一只手抓住了程宁的手,向外面走去。
  程宁不明所以,呆呆的跟着他,眼睛却看着那条鱼,喃喃道,“大鱼,大鱼。”
  傅荀一路走到了客栈的后院,找了个角落,随便挖了一个坑,然后把鱼倒了进去,又用土给埋好。然后对蹲在他旁边的人说道,“我们给它做个坟墓,就像人一样,就有地方睡觉了,以后它又会变成一条小鱼了。”
  程宁果然高兴起来,“睡觉,变小鱼!”
  她又往那个小土包上加了点土,说道,“大鱼,对不起,我以后,不捉了。”
  傅荀又陪她在“鱼坟”边说了一会儿话,两人才回了房间沐浴休息。


第16章 危险,不怕
  两人没有在这个小城里多留,住了一晚,很快就往他们的目的地——寒山镇走去。
  他们在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又加了些钱寻了车夫。
  一路走去,果然如那客栈中的小二所说,越往前走去,流民便越多。车夫似是对这些事很有经验,看见有流民往马车边凑,就直接抽了马一鞭子,马车霎时就快了起来,原本还想站在路上拦住马车的人见状都退了开去,但仍是不死心的跟着马车,嘴里喊着,“夫人,老爷,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都好久没吃过东西了。”
  流民不知道车里是什么人,就把能想到的都喊了一遍。
  程宁原本是悄悄掀了帘子在看的,方才被拦路的流民吓得“啊”了一声,又退回了傅荀身边,此时听着外面的叫喊声,又忍不住重新掀了帘子往外面看去。
  外面的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人追着追着马车便因为体力不济跌到了地上,有些人却还是不死心的追着,眼神里既是绝望又是疯狂。
  程宁忍不住就转头看向了傅荀,语气有些着急道,“夫君,外面,吃饭。”
  傅荀还没回答,外面的车夫听到了这话便扯着嗓子对车内的人大声道,“夫人可不能给他们东西,外面那些人都是饿狠了的,要是见到了东西,马车都要被他们拆了,就前段时间,有一辆马车里的人心善,停车施舍了他们些东西,结果听说连人都被他们杀了分食了。”
  车夫讲了这么长一段话,语速又有些快,,程宁没有全部听懂,不过却是听到了杀人,一时间就被吓得往傅荀身边凑了凑,轻轻说道,“怕!”但眼睛还是忍不住通过那不断飘起的帘子向外面看去。
  傅荀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对外面说道,“只管赶路就好。”
  “唉!”车夫应了一声,又扬起了马鞭,很快就错开了那一拨流民。
  马车又行了三日,才到了寒山镇,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流民,但都是快马加鞭的直接略过了,不过这么多流民也能看出这里的情况究竟差到何种地步了。
  入了寒山镇,他们便结了银子让车夫回去,傅荀则带着程宁往镇里走去。
  寒山镇虽然叫镇,实际上却是该叫寒山县,只是地处偏远,便一直沿袭了以前的称呼,没有改名字,太子安排在此处的人便是寒山县的县尉柳时遗。
  此人原本算不上是太子的人,不过是个中了进士还在等待候补的小官,只是遵循孔孟之道便觉得一国储君才是正统,言辞间对太子多为倾慕,结果被大皇子知道了,便直接把人调来了这偏远之地,还只做了个小小县尉,不过这样倒是让这人彻底对太子投诚了。
  但这人行事多凭心意,既无油滑手段,又无深沉心计,在这里做个县尉也是被人排挤,否则也不会收到了傅荀的消息,才知道他待的地方居然出了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傅荀入了城便按约定进了一处小巷子,寻到一户门口有一棵矮树的屋子敲了门。
  柳时遗这几日都在家中等候,听到敲门声便赶紧过来开了门。
  他在京城是见过傅荀的,因此一见面便认了出来,“傅大人”他拱手行礼。见到傅荀身边跟了个女子,脸上难掩讶色,问道,“这是?”
  傅荀也没和他多说,只是回道,“吾妻。”
  柳时遗不懂为什么过来查案还要把妻子带来,不过在地方两年,到底也不是全无长进,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先把人请进了屋子。
  程宁一直紧紧跟着傅荀,见到了柳时遗之后,也是乖乖地躲在傅荀身后不说话。
  柳时遗把人引进了书房,正想和傅荀禀告自己这些时日查探到的消息,谁知道见大人的妻子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便将目光投向了傅荀。
  傅荀淡淡道,“无妨。”
  柳时遗也不多问,便直接说了起来。
  一个县以县令为尊,县令之下又分设县丞、主簿和县尉,寒山镇除了他这个县尉外,其余几人早已共事已久,柳时遗便隐隐受到了排挤,加上他为人说难听点便是有些迂腐,和油滑的县令更是合不来,这样一来,府衙里有什么事他基本都是最后知道的,有时甚至是不知道的。
  这次便是这样,朝廷的东西一下来,他便被县令派去在城门处设了粥棚,每日都在那里施粥,其余的事却是一概不知了。
  何况这粥说是粥实际上一锅里面见不到几粒米,竟然还有糠皮,他为这事也和县令说了许多次,但县令一口咬定上面发下来的就是这些东西,他为这件事烦心,自然就更没有精力去管其余的事了,若不是收到了傅荀的书信,去下面的村庄暗自查探了一番,根本就不知道竟然有地方发生了疫情,而他们的县令也是完全没有上报的意思。
  要知道这疫情可大可小,若是不及时遏制住,危及一整个州府都是有可能的,他们县令也是胆子颇大。
  柳时遗说完了这些,见傅荀还是面不改色,便下意识的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程宁一直记着傅荀的话,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她低着头,身形又被遮住了大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一直盯着女子看也不是君子所为,柳时遗很快便收回了视线,想了想,便继续说道,“守着康华村的那几个衙役都是固定的,我也不好去问,里面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看他们送进去的石灰和草药渐渐的都少了,怕是情况不太好。而且我发现他们这几日似乎在购置火油,我怕他们是想放火烧村。”
  傅荀的神色总算是有了变化,“明日我们想办法过去看一看。”
  程宁往下拽了拽他的衣角,傅荀低下头就看见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轻轻说道,“看一看。”
  这就是想跟他一起去的意思了,傅荀其实有时候也不太明白,这小东西为什么自己越是冷落她,他反而跟自己越是亲近,现在更是敏感的不行,自己还没开口,她居然就能隐约知道自己不想带她一起了?
  傅荀低着头,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了,想确定她是不是不傻了,可最终也只能看见那双眼睛跟一汪清泉似的,清澈见底,他嘴角扯了扯,有点嘲笑自己的多心。
  程宁看傅荀不理他,有些着急的把视线投向了他身边的柳时遗。
  柳时遗便说道,“村里情况不明,夫人前去怕是会有危险。”
  “危险,不怕!”程宁说。
  傅荀抬起头遮住了程宁看向柳时遗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问,“阿宁为什么想去呢?”
  “跟夫君,一起。”程宁想把傅荀挡在她眼睛上的手拿下来。
  傅荀感叹似的说了一声,“阿宁好乖啊!”
  “阿宁,乖!”程宁下意识的想点头,却被挡在眼睛上的手弄得不舒服,她又开始想把手拿开,发现傅荀的手不为所动的时候,就有些着急地说道,“手!手,阿宁,看不见!”
  傅荀弯了弯膝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阿宁要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问我就可以了,不要问别人。”
  傅荀说完就把手放了回来,程宁看看傅荀,又看看旁边的柳时遗,有些懵懂。
  傅荀便微微笑着又问了一遍,“阿宁记住了吗?”
  程宁根本就分不清他讲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大概知道夫君又不高兴了,她于是用力的点点头,大声道,“阿宁,听话!”
  傅荀似乎连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动作温柔的摸了摸程宁的头发。
  两人虽然说了不少话,但实际上不过才一会儿而已,柳时遗在旁边看的不明所以,觉得这样的夫妻看起来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终他看两人似乎是结束了谈话,便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若要去康华村便只能走山路翻过去,而且村里也不知到底情况严不严重,那病会不会传染,夫人是女子,若是前去怕是多有不便。”
  程宁着急地扯了扯傅荀的衣服,傅荀面不改色,对柳时遗说道,“无妨。”
  柳时遗一时间不太明白这无妨是说夫人同去无妨,还是不必担心他会让夫人同去。
  于是他问道,“不知夫人可否同去?“
  阿宁立刻便说道,“去!”
  但话一说完,傅荀便声音平淡的说道,“她留在家里。”
  阿宁有些激动地跺了跺脚,坚持道,“我去!”
  傅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声音冷淡道,“阿宁又开始不听话了吗?”
  程宁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有些怯怯的看着傅荀,“阿宁,听话。”
  傅荀又笑了起来,语意温柔道,“那阿宁明天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程宁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听着傅荀继续和柳时遗说话,她一个人低着头,脚下画着圈圈,嘴里喃喃道,“夫君,一起,一起。”


第17章 上山
  程宁虽然答应了傅荀,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是一直在被窝里动来动去,一点都不安分。
  傅荀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气。”
  程宁安静了下来,但傅荀听声音就能判断出她根本没睡,傅荀也不管她,自己合上了眼。
  程宁在被窝里等了一会儿,等觉得傅荀睡着了,她才翻过身,整个人滚到傅荀的怀里,手脚并用的死死缠住了傅荀,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很好,有些得意的嘿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抱紧紧,夫君,一起,跑不掉。”
  大约是觉得安心了,她这么抱着没一会儿,手脚就由紧紧的缠着傅荀变成了松松地耷拉在他的身上。
  傅荀此时才又睁开了眼睛,看着两人的姿势,脸色不变,只是把程宁压在自己身下的手拿了出来,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维持着抱在一起的样子又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傅荀原本对跟女人睡一起那么反感,现在程宁这样贴在他身上抱着他睡,他竟然也没什么不适的情绪了。
  一夜无梦,很快就到了天亮。
  程宁醒过来没看见傅荀,便焦急地大叫道,“夫君!夫君!”
  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想往屋外冲,生怕傅荀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程宁刚冲到门口,正好傅荀推门进来。傅荀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一低头又看见她光溜溜的脚,就直接一打横把人抱起来重新放到了床上。
  傅荀还没开口说话,程宁就拽紧了他的衣服,两只眼睛巴巴的看着他,委屈道,“夫君,不走。”
  傅荀拧紧了眉头说道,“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许这个样子出去。”
  程宁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傅荀一眼,见他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才可怜巴巴的拿起衣服慢慢的穿了起来,边穿还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傅荀,生怕他跑了似的。
  几件衣服自然是穿的非常慢,到后来傅荀不耐烦了直接说道,“你若是再这样,以后都不必跟我出来了。”
  程宁自然是不肯的,连忙把剩下的衣服都套到了身上,也没空看傅荀了。傅荀看着她拿起袜子直接就要往脚上套,不得不让她先待着,然后自己起身拿了块布巾,替她把刚才跑脏的脚擦干净了,才替她穿上罗袜,又套上了鞋子。
  对于傅荀帮她穿鞋,程宁显得极为高兴,她坐在床上,晃了晃两只脚,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夫君,好!”
  “这样就好了么?”傅荀嘴角也扯起个弧度,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程宁在他旁边却听见了他这低语,肯定道,“夫君,好!”
  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她又自己掰着手指头,算道,“嬷嬷,穿鞋,好,夫君,也,穿鞋,也,好。”
  傅荀这次没有问他和刘嬷嬷谁好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像是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不对劲似的,脸上那不算笑容的弧度也拉了下来,直接冷了脸,不言语的突然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程宁还在算着刘嬷嬷好有多好,夫君有多好了,谁知道眼前的人突然就走了,她连忙也跟着慌张的从床上下来,像条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了傅荀身后。
  柳时遗已经备好了饭在等着了,见两人过来,连忙站起来请两人坐下,对于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氛围,他张了张嘴,被傅荀淡淡的扫了一眼,到底是管住了自己没有出声。
  程宁跟个小媳妇似的站在桌边,看见傅荀坐下了,她才挨着他坐下,不知道傅荀为什么突然又不说话了,她只能不时的叫一句,“夫君!”
  这里刚受了灾,柳时遗也不是个有余钱的,早饭就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三人很快就吃完了一餐饭。
  傅荀和柳时遗此时便要出门去康华村了,柳时遗看了看小尾巴一样的程宁,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了傅荀。
  傅荀目光淡淡的看向程宁,问道“阿宁这是要做什么?”
  阿宁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傅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一起。”
  傅荀没有说话,就这么站着看着阿宁,阿宁一抬头看见傅荀的眼神,又把头低了下去。
  傅荀便继续往门口走去,阿宁也亦步亦趋的跟着,走到门口时,傅荀停了下来,脸上突然就笑了起来,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道,“阿宁不乖的话就不要你了哦。”
  阿宁那只跨出了门槛的脚就那么停了下来,瘪着嘴,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着傅荀。
  傅荀脸上仍是淡淡笑着,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对着阿宁说道,“回去,关上门,好好待着。”
  阿宁低着头不动,看着傅荀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想跟上去,又想起了傅荀刚才的话,不敢往外面走,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瘪了嘴,一脸委屈。
  康华村三面被山包着,傅荀与柳时遗此时便要从其中一面山上翻过去。夜间山路难行,还有可能遇到野兽,因此他们便选了早晨出发。
  三面山有一处稍矮一些,草木也没那么茂密,平时也是会有人在此处打些野味,寻些山珍的,只是此时被山洪一冲便只剩下了一片山石,也没了人。
  傅荀在侯府的时候就有学些最简单的拳脚强身健体,因此爬起山来还算轻松,柳时遗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爬了一半便气喘吁吁几乎抬不起脚了。
  两人事先喝了一碗防病的药汁,怀里又带了浸了药水的棉布,打算进了村用来掩住口鼻的,因此倒不担心就这么去个一次就被传染上,只是若是按柳时遗这脚程要是多在这里耽搁几天,怕是就不一定了。
  傅荀看了看天色,对旁边已经歇了一会儿的柳时遗说道,“还能走吗?”
  柳时遗点了点头站起来,又强撑着走在傅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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