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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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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能大有作为。
  裴先生替傅凛遗憾唏嘘,曾旁敲侧击提点过他,甚至私下里也示意过叶凤歌帮着劝劝。
  但叶凤歌懂得傅凛的心思,即便傅凛并未过多解释,她也懂得一二。
  毕竟以傅家在临州六城的势力,无论他选择治学还是为官,都避不开傅家的影子。
  而他这几年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自己的天地拓往更远处。
  他要在他的地盘上竖起“傅”字旗,却不是“临川傅氏”的“傅”,更不是“定北将军傅雁回”的“傅”。
  他要他的旗号上,是“傅凛”的“傅”。
  就是这样的傅凛,时常会让她莫名觉得……
  与有荣焉。
  ****
  “你再这么看我,”傅凛对上叶凤歌怔忪含笑的迷蒙视线,清了清嗓子,“会被亲的。”
  语毕,低头在她毫无防备的颊边响亮地“啾”了一声,转身就往窗下跑。
  叶凤歌回过神来,捂住红着脸磨着牙跺了跺脚,最终忍无可忍地追过去,随手从临窗的软榻上抓了一个锦垫就往他身上招呼。
  “你还给我浪得个花样百出了?大人、大人就了不起啊?!大人看了这样那样的书,就可以随意轻薄姑娘家?!”
  被按在软榻上拿柔软的锦垫狂砸一通后,傅凛自知理亏地抱着头,从臂弯里小心露出一只眼觑着她,抿唇笑哼出声。
  “我错了。”这顿揍他是认的。
  毕竟这不是姐姐教训弟弟,是被轻薄了的姑娘家理所应当的反击。
  他不知方才叶凤歌在想些什么,可她望着他的眼神与以往太不相同,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挠得他心痒,情不自禁。
  见他痛快认错,叶凤歌重重一哼,将那锦垫使劲丢到他身上。
  “懒得跟你东拉西扯,再乱来,我当真把你剁得细细的。”
  “好。”傅凛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抱头趴在软榻上,从臂弯里拿一只噙笑的眼睛觑她,小心翼翼的。
  叶凤歌看了看透窗的渐弱天光,赶忙扳回正题:“明日我去找师父取药,先前拜托你的事,你若得空,就替我向表小姐澄清一下。若你太忙或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拜什么托?”见她没再生气,傅凛这才坐起身来,捋捋身上的衣袍,“既是让你觉着困扰的事,那就只管交给我。”
  叶凤歌甚少就这些小事找他求助,这对他来说真是极大的鼓舞。
  他此刻的心情还真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刀山油锅都去得。
  “不过明日不行,要等咱们从,”傅凛垂下眼帘,顿了顿,扬唇又道,“等咱们从临川回来,我再找她谈。”
  ****
  他的话让叶凤歌大惊失色。
  自从上回见过他进了临川城的模样后,她在他面前连“临川”这个地名都不敢轻易提,就怕会使他心神大乱。
  “你去做什么?我取好药就回来的!”她急得嗓音都拔高了些。
  傅凛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坐在软榻边沿仰头看着她,目光渐渐沉静,泛起柔和的笑意。
  “你还欠我一份礼物,记得吗?”
  之前叶凤歌将买给傅凛的小发冠丢给闵肃,后来答应过傅凛,会另送一件礼物给他的。
  “既你这么多天都没想好要另送什么,那我就只好自己开口要了,”傅凛缓缓道,“我要你答应,明日让我跟着。”
  叶凤歌濒临抓狂的边沿:“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你……你根本就不喜欢去那里,做什么非要逞强?”
  “因为,你只是答应会重新看待我,却还没说……”他稍稍停下,斟酌了用词后,又道,“没说这棵小白菜你吃是不吃,所以我得有我的诚意啊。”
  “什么诚意?”叶凤歌愣住了。
  傅凛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略歪着头笑望她:“我看书上写的,别的姑娘出门,都会有人一路护着。”
  “这到底是看了些什么书啊?”叶凤歌失笑,无奈地叹着气嗔了他一个白眼,“再说了,没几个人会什么都照着书上写的去做。”
  她心疼他,怕他到了临川城又会受不住,实在不愿让他跟着跑这一趟。
  “那我不管,”傅凛赧然红脸,摇头晃脑地躲避着她打量的目光,“总之,别的姑娘有什么,我家凤歌也要有。”
  话说成这样,叶凤歌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什么就‘你家凤歌’了?”她羞窘地拍掉他的手,嘀嘀咕咕地转身就走。
  傅凛带笑的嗓音追在她身后:“是同意我明日跟着了,对吧?”
  “只能跟到城郊!不许进城!”叶凤歌头也不回地撂下话,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翌日天不亮,傅凛便跟在叶凤歌身后上了马车。
  不过他夜里向来睡不好,每日都要熬到天快亮才能沉睡一两个时辰,是以通常都起得较晚。
  此刻还不到卯时,正是他睡意深重的当口。
  一上了马车,他便黏黏糊糊没骨头似地靠向叶凤歌。
  叶凤歌瞧着他那撑不开眼皮的可怜模样,心下不忍,就没与他计较,任由他歪歪坐着将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哪知他食髓知味,渐渐就横身缩了下去,长身慵懒微蜷,赖皮兮兮地窝在她腿上,双臂攀着她的腰。
  “傅五爷,还要脸吗?”叶凤歌没好气地咬牙,在他面颊上揪了一把。
  困倦的傅凛满口含糊的哼哼唧唧,在她腿上蹭了蹭:“不要。”
  真是“一赖天下无难事”。
  叶凤歌无计可施,见他实在困得难受,只好红着脸眼观鼻鼻观心,由得他去了。
  这家伙许多毛病都是她惯出来的,她只好自己作孽自己担。
  根据叶凤歌的吩咐,马车特地绕了绕方向,停在了临川城东郊的五里铺。
  此时天色才麻麻亮,叶凤歌小心地将傅凛挪开,拢好盖在他身上的厚实大氅,这才揉着有些发麻的腿下了马车。
  有了上回的经验,今日不但只有承恩跟着照应,连闵肃也同来了。
  叶凤歌站在马车下,小声对坐在车辕的承恩交代:“我记得五里铺这方有几个小食肆,待会儿天再亮些就会摆摊了。等五爷醒来,若不乐意吃食盒里带的点心,就去买些热食给他垫垫,再找店家借炉火给他熬药。我会尽量赶在午时之前回来的。”
  承恩憨厚地笑着点点头:“记下了,凤姐儿放心,我会好生照应。”
  今日的马车用了两匹马,闵肃正将其中一匹从车辕上解下来,见叶凤歌的目光转向自己,难得开了金口:“放心,我会守在十步之内。”
  说完,递过手中的缰绳。
  叶凤歌牵过马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利落地跃身上了马背,向城门的方向打马而去。
  ****
  辰时,天光大亮,周遭渐渐热闹起来。
  临川城东郊这五里铺是个古老的村落,地处临川往京城的必经之地,也算是临川城的起兴之源。
  几百年前,昭王夫妇封藩临川之际,如今繁华的临川城那时还是百废待兴的荒芜所在。
  初初从京城来到临川就藩时,昭王夫妇便在这五里铺落脚暂居,经过一年的蛰伏筹谋,将一群有抱负的年轻人聚在这里集思广益,才有了后来的临川城。
  几百年过去,五里之外的临川城已繁华成北地边境上的璀璨明珠,这座五里铺依然朴拙安详地立在此处。
  虽说这里并不荒凉破败,与其它同等规模的村落相较甚至热闹许多,但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许多在如今史书上声名赫赫的人物,几百年前都曾鲜活地聚居于此,谋划着崭新临川城的繁华蓝图。
  好在时光没有辜负他们,后辈也没有辜负他们。
  五里外临川城中如今那人潮如织、繁华极盛的景象,正是他们当年梦中的模样。
  傅凛是在此起彼伏的“叮咣”凿石声中醒来的。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在外睡踏实了,而且是在马车上。
  他缓缓坐起来,深深吐纳一口气,笑了。
  车厢内有叶凤歌的气息,淡淡的,软软的,让他心中安稳踏实。
  整理好衣袍好,他躬身出了马车。
  “五爷是吃点心,还是我去食肆上买些热食来?”承恩扶着他下来站定。
  傅凛难得好奇地四下打望一圈,寻找着那凿石声的源头,口中漫不经心地应道:“反正也是闲着,去食肆里坐着吃吧。”
  说完,举步就往村子里走,熟门熟路似的。
  闵肃心中虽疑惑,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旁;承恩则是赶着马车走在前头,先去寻食肆去了。
  走了没多远,一直左顾右盼的傅凛终于寻到凿石声的源头。
  原来村中这处似乎正要起高楼,不但有人正在凿石,还有人在锯木,忙得热火朝天。
  傅凛淡淡蹙了眉,盯着那群忙碌的人看了一会儿后,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悠哉哉举步又走。
  忙碌的人群中,一个灰色短褐的少年停下凿石的动作,以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
  “三姐姐,方才过去的那个人,我瞧着有点眼熟呢。”
  少年身旁那个正在锯木的女子闻声抬头,“哪个人?你不好好干活……咦,闵肃?!”
  女子讶异地站起身,张望着那一前一后徐徐远去的两条身影。
  “能让闵肃守在十步之内的人……”女子垂下脸看着茫然的少年,笑得有些复杂,“怕是只有你大哥。”
  少年惊讶地张了张嘴,懵懵地站起来,显得有些无措。
  女子拍拍他的肩:“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傅准,敢不敢跟我去见见你亲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傅家在临州繁衍几百年,直系、旁支错综复杂,五服之内的孩子们通常按字辈排行。
  在族中排行第七的傅准,是定北将军傅雁回与第二任丈夫尹嘉荣的孩子。
  在族中排行第七的傅准尚不满十五,是傅凛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那人……当真是我大哥?”傅准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中的凿石小锤被捏得死紧。
  那女子问旁边的人要了巾子来,一边拭着额角的毛毛汗,一边压低嗓音对傅准道:“闵肃可是老太君亲自拨给你大哥的,就连家主都差遣不动。方才走他前头那人若不是你大哥,我头拧下来给你踢。”
  在傅凛被送到桐山的第二年初,太老君傅英从本家培养的死士中挑出最为顶尖的闵肃过去,只听傅凛一人差遣。
  傅准奇怪地瞥她一眼,嘀咕道:“谁要踢你的头。”
  “老太君和母亲都交代过,不让私自去桐山打扰我大哥。”见她瞪人,傅准嗫嚅又道。
  “小怂包,这儿是桐山吗?”女子翻着白眼“啧”了一声,“给句准话,敢不敢去?”
  “这是敢不敢的问题?就会说大话,”傅准望了望场边的树下,那里站着几名身着茶青色员吏的临州府匠作司员吏,“你可是因渎职被罚来做苦力的,哪能说走就走。官都丢了,人家理你那么多?”
  这女子正是“前”临川城巡防卫戍校尉,傅家三姑娘傅淳。
  月余前,漕帮趁夜以武犯禁,于当街追打间失手烧毁州府官学的书楼某层,使州府衙门暂存在其中的许多古老典籍、记档化为灰烬。
  州府派人查清来龙去脉后,迅速将漕帮涉事人等缉拿归案,当日负责夜巡的整队巡防卫戍全被问罪,他们的头儿傅淳自也落了个停职反省的处置。
  以傅家在临州的深厚根基,此事原可以就这么大事化小,却不知为何消息被捅破了天,惊动京中朝堂。
  一时间,言官御史们的弹劾奏折不要钱似地往御前递,临州这头扛不住,只能对已停职的傅淳再追加一条“苦役两年”的重罚。
  听完堂弟的话,傅淳将手中巾子往腕上一缠,笑得颇凶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你一起去?”
  傅准只是因为逃学之事惹怒他的母亲,才被赶到这里来受点教训,与傅淳在此的戴罪之身全不是一回事。
  傅淳若想溜号片刻,拿自家这小堂弟打幌子,最合适不过。
  傅准沉吟片刻后,咬着牙迟疑地点点头。
  傅淳满意地勾起唇,挑了挑眉。
  傅准心领神会,抬手扶额,身躯微晃两下就往地上倒,傅淳则利落地将他接住,神情转为恰到好处的焦急。
  一名匠作司员吏见状,赶忙跑过来:“傅七公子这是怎么了?”
  “想是累狠了,”傅淳道,“通融一下,我带他去村里找地儿歇歇,午时之前就回来。”
  虽说傅淳如今是丢了官的戴罪之身,可毕竟傅家没倒桩,她随时有机会东山再起,脑子稍微活泛些的人都不会太与她较真。
  若她大剌剌扬长而去,监工的小员吏们倒还得疾言厉色地秉公拦阻,这会儿有傅家七公子这个由头,小员吏们自就顺水推舟卖她个人情了。
  ****
  进了村中,确定监工们瞧不见了,傅准站直身,挣开堂姐的搀扶,忽地又踌躇起来。
  “若是我母亲知道了,会不会……”
  傅淳啧声摇头,恨铁不成钢:“怂得哟!平日里不是逮着人就嚎,要反抗你母亲的‘威权’,像你大哥那样走自己的路?我瞧着你长到十五岁,做出的最大壮举也就是这回逃学。”
  “谁逮着人就嚎了。”傅准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撇开脸不理她了。
  傅家的孩子们在外人看来是光鲜的世家子,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煊赫家门鼎力扶持,是注定一生顺遂的。
  但只有傅家的孩子们自己知道,所有的“顺遂”,前提都是“听话”。
  无论出仕从戎,为官为将,他们大都只能是整个傅家谋篇布局的一枚棋子。
  他们获得旁人眼中风光顺遂的人生,其代价就是放弃自己的意志。没资格去期盼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遵循家族的安排,成为傅家需要他们成为的那种人。
  那个因天生病弱而受冷遇,反倒就此走上自己道路的傅凛,在年轻辈儿的眼中简直是“挣脱家门桎梏,自由翱翔于天地红尘”的典范。
  而他的亲弟弟傅准,对他的崇敬更是人尽皆知。
  傅准之所以愿意帮着堂姐溜号,心里也是很想与自家大哥当面说上两句话的。
  “要我说啊,若论胆色,你还真赶不上你大哥,咱们谁都赶不上,”傅淳将腕间的巾子扯下来甩着圈,口中继续说着扎心的话,“你大哥怕过什么呀?他约莫在你这年岁时,就敢写信给老太君请求自立门户了!”
  当初那个不起眼的病弱小五,就这么短短三四年,已独当一面,本家拿他根本奈何不得。
  常年远在桐山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傅凛一定不知,临川本家有多少小姑娘小小子将他引为楷模。
  小家伙们时常巴巴儿跑去他名下位于昌繁、清芦的珍宝阁,就为买几样他新出的稀奇玩意儿做个念想,仿佛有了他绘图做出的东西,就会变得跟他一样。
  傅准转回脸来,古怪地蹙眉打量着堂姐:“三姐姐,你和我们这些小的又不一样,为何非要去见我大哥不可?”
  毕竟傅淳比傅凛年长四五岁,据说小时傅凛还住在本家时,她偶尔还会去教傅凛读书识字来着。按这样说,她看待傅凛的心情,绝对不该如小的们这样盲目崇敬。
  “有点事想找他讨教,”傅淳讪讪地挠了挠额角,“就不知他肯不肯帮。”
  但愿那小子还能顾念从前她教他读书识字的那点情分。
  ****
  小村食肆只卖些简单热食,虽还算可口,却实在称不上精细。
  傅凛本就甚少出门,不惯外食,随意敷衍着喝了大半碗豆浆,吃了小小一块米糕后,就再不肯动筷了。
  幸亏叶凤歌早有预料,出门时就备了一盒子点心放在马车里。
  承恩去将食盒拿来,傅凛这才没精打采地又吃了些点心。
  此刻食肆里加上他们拢共就三桌客人,炉火正闲,承恩便与店家商量借了炉火来煎药。
  傅凛闲着没事,便出了食肆,在近前四下走走看看。
  闵肃跟在他身后半晌,终于没忍住好奇:“五爷从前来过这里?”
  看起来也太熟门熟路了。
  “梦里来过算不算?”傅凛轻笑。
  闵肃正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下去时,忽地目光转锐,闪身越过傅凛半步挡在他前头。
  傅凛抬眼看清来人后,有一瞬间的疑惑,继而冷冷淡淡停下脚步。
  堂姐傅淳,小时教他认过字,虽如今的模样已成熟许多,但眉眼间依稀还有点当初的影子。
  至于她身旁的那个半大小子……
  不认识。
  “三姑娘安好。”闵肃板着脸,警惕地盯着傅淳的一举一动。
  毕竟闵肃去桐山时,傅准也才七八岁,与眼前这副模样差别挺大,闵肃一时没认出这是七公子,便只向傅淳问了安。
  傅淳笑着冲闵肃挥了挥拳头:“你那什么眼神?当我是来吃人的?”
  闵肃眼皮都没眨一下,不动如山。
  知道这黑大个儿是自己差遣不动的,傅淳也不与他说,只是歪头将目光绕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面色清冷的傅凛。
  “五弟,我就是过来……嗯,打个招呼。”
  两人七年未见,多少有些生疏。而眼前的傅凛与从前那病弱的模样大不相同,饶是见惯场面的傅淳都忍不住有些拘谨。
  而她身旁的傅准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凛双手负在身后,淡声道:“闵肃,退下。”
  闵肃回头看了看傅凛,见他颔首,这才依言退回,却一直警醒地盯着傅淳和她身旁那个眼眶泛红的陌生少年。
  傅淳笑叹一声,正要说话,傅凛却冷冷又开口:“三堂姐有事直说,毕竟戴罪之身,溜号太久只怕会有麻烦。”
  “你……”傅淳听他这言外之意像是什么都知道,当下不免有些吃惊。
  ****
  这是继上个月见了傅雁回之后,傅凛七年来第二次与傅家的人面对面。
  他面上端得很稳,负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捏成拳,掌心微微沁着汗。
  “有事说事,不必绕弯子。”
  若今日来的是其他傅家人,他根本不会与他们多说。
  可来的是人傅淳,看起来又似乎有求于他,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
  傅淳毕竟有求于人,自不计较他的冷淡,开门见山道:“既你知我被罚在此做苦役,那就一定知道官学书楼被烧毁之事了。”
  官学书楼被烧毁后,州府衙门寄存在其中的古老记档、典籍毁于一旦,州府自是痛定思痛,再不敢打懒主意,便在此划出地来,修建州府衙门专用的记档院。
  “我看了匠作司绘制的记档院蓝图,总觉得其间隐患颇多,可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便想向你请教,”傅淳诚恳道,“我被罚做苦役,轻易不能离开此地,便一直没机会上桐山去见你。今日正巧遇见,就厚着脸皮来了。”
  见傅凛只是神色莫测地看着自己,傅淳一时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只得又道:“我见过你的珍宝阁里出的东西。裴沥文放过话,说那些都是你亲手绘图并作出最初的模板,才拿到工坊去让人照着做的。”
  傅凛淡垂眼帘,嗓音平静如无波古井:“那与营造楼院不是一回事。”
  “营造楼院之事不强求你,虽然我料想那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信手拈来,”傅淳对他的了解显然比他以为的要多,“五弟,我见过你做的十二小人儿报时钟,还有多宝匣子……你很擅奇巧机关。”
  她因失职丢官罚役,其间牵扯到傅家的一些利益,她必须顶下这个包当替罪羊,否则傅家会有大麻烦。
  所以,傅家保她就只能保到眼下这地步,她若想摆脱眼前的困境,只能自己另谋蹊径,否则且不知要等到哪年才能翻身了。
  自从她看到匠作司的蓝图后,就看到了一点曙光。
  而这点曙光,须得要她这位堂弟伸出援手拉她一把才行。
  匠作司给出的蓝图并未考虑到防御问题,若再度遭逢之前官学书院那样的无妄之灾,照样是要毁于一旦的。
  只要她能提出行之有效的策略解决这个隐患,非但能将功赎罪,或许还能咸鱼翻身。
  “那和我没有关系,”傅凛极力敛住心神,“我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
  眼下傅淳想借他之力咸鱼翻身,他正好也有事想借她的手。
  真是天意。
  傅淳忙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傅凛恍惚地看了看她身旁那个神色古怪的少年,对傅淳使了个眼色。
  傅淳心领神会地近前两步。
  “你,有胆子查傅雁回吗?”傅凛略略靠近她耳畔,嗓音轻缓,幽幽凉凉,“若你查到她当年为何想杀我,我就帮你。”
  这话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以往他只想躲,任这根刺将他的心肺最深处扎得鲜血淋漓,都不愿与任何人谈及此事。
  可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他突然想要拔掉心中这根刺了。
  “怎么会……”傅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年傅凛被送去桐山,老太君与傅家家主都说是为着方便他静养,傅雁回倒是什么都没说。
  众人都以为是傅凛身子太弱,家中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便将他单独养到桐山去,能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这件事瞒得真叫个滴水不漏,傅淳就在本家进进出出这么多年,竟全不知其中还有如此骇人的隐情。
  她脑中乱糟糟的,低声回道:“从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都过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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