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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无双局-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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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应明摊子的灯光照亮了穆澜活力四射的脸。那张脸撞入视线,像天上最亮的星辰,让无涯眼中再难看到旁人。
  “穆贤弟,我卖了八十几册。剩下的还能卖给刚入学的新生。这个人情为兄记下了。”应明清点册子。这条街上类似摊点太多了。应明摆摊之后,能卖五十册就心满意足。他印了一百册,靠着穆澜的花言巧语卖了这么多。袖袋沉甸甸的银子让他兴奋不己。
  “率性堂的监生还缺银子使?应兄难道另有苦衷?”
  率性堂握着监管学生的权力。冲着这个,前来巴结讨好的学生就不会少。银子自然也是不缺的。穆澜目力所及,除了应明,还真没有见着第二个率性堂的监生。
  应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我老家十涝九旱。去年遭洪水,家里房子冲没了。上有高堂,下有八个弟妹,搭窝棚住着。今年开春来信,滴雨未下。朝廷的救济粮到了地方,也就能每天领碗薄粥。全家都指望着我每月寄银子过活。”
  “应兄宽心。日子会好起来的。”穆澜当然知道去年那场洪水。要不然老头儿也不出手去救林家大老爷,讨要三十万两银子买米粮赈灾。
  穆澜的安慰让应明心里一暖。他抹开了面子,站在穆澜身边一起吆喝起来。
  五十两一张符转眼间被卖了一张。穆澜和应明相视而笑。
  无涯忘了是自己不想再和穆澜见面,只觉得这样的笑容刺目不己。
  “最后四张了!考试包……”穆澜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看着无涯大步朝自己走来。卖个符而己,杀气腾腾地做什么?
  穆澜站在朦胧的灯光下,无涯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翻了个白眼,脸转到一旁,就当没看见自己。心头一股火就燃了起来。
  “卖的是考试包什么符?!”无涯在摊子前站定,慢悠悠地问道。
  不用秦刚使眼色,四名锦衣卫已经呈半弧形散开,刚好将两人的摊子围了起来。
  应明吼了两嗓子,胆子壮了,笑着朝无涯拱了拱手道:“卖的是考试……”
  “考试平安符!保平安的。”穆澜怕他闯祸,肘尖往后一送,撞断了应明的话,“买一册考试复习资料赠一张平安符。一百两银绝对超值划算。这位公子有兴趣?”
  一百两?!又翻倍涨价了?应明忘记了穆澜的话颠倒了主次,摸摸鼻子不作声了,桃花眼变成了星星眼。
  穆澜的小动作落在了无涯眼中。和这个监生如此亲密,自己在她嘴里就成了“这位公子?”无涯绷着脸道:“刚才我分明听你在喊,这是考试包过符。怎么就变成平安符了?”
  “您听错了!”
  听错了?无涯眼神往身后扫了眼。春来秦刚和几名锦衣卫哪敢不搭话,异口同声:“我们都听得清楚,卖的是考试包过符!”
  无涯弯腰,亲自拿起一张符来:“证人证据一个人不少。还想抵赖?”
  “这位公子,一百两!不给就把我的符放下。”穆澜从应明摊上拿了本册子递了过去。
  你是杜之仙的弟子,你有点风骨好不好?话都说这份上了,居然还想赚银子!无涯气得抿紧了嘴:“四百两,我全买了。”
  春来赶紧从荷包里拿出银票,小心地递给穆澜。趁背对着无涯,春来讨好地冲穆澜使了个眼色。
  穆澜拿了银票,将四张符和四本册拿起,递给了春来。
  “应兄,收摊吧。”穆澜悄悄将银票全塞在应明手中,催着他收摊离开。
  应明正想推辞,手被穆澜捏了捏。他陡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自己和穆澜分脏的好时机。他迟疑了下,惭愧地拱了拱手道:“再会。”
  “等等。你姓应?”无涯听着他的声音,心头一道亮光闪过。
  那天在会熙楼和穆澜翻窗开跑,来到巷子里。屋中不正是一个姓应的监生答应替一个姓侯的学子做枪手?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应明警惕起来。率性堂的监生身份让他挺直了腰背。
  无涯借着灯光将他的面容仔细记在了心里,淡淡说道:“听你的声音颇为耳熟。以为遇到了熟人。”
  听见这句话,穆澜刹那间想起来为何自己也觉得应明声音耳熟了。应明作弊是想赚银子寄回老家盖新房,穆澜这时有点担心。万一被无涯举报抓包,他的监生资格弄不好都会被革了。怎么办?她弯腰将摊子四角一收,拢成个包袱塞进应明,有点不好意地笑道:“应兄,无涯公子是为了我好。怕我有辱家师名声。他生性耿介,最看不来弄虚做假。还直言若我当枪手作弊,定会抓我呢。”
  枪手,作弊……应明心神一颤,接了包袱,壮着胆子替穆澜说好话:“穆公子并非作弊,也就卖几张平安符。这位公子莫要太过计较。”
  “无涯,我就卖几张符而己。”穆澜对着无涯挤出了璀璨的笑容。
  有根尾巴,肯定冲着自己开摇。不就是怕自己对付姓应的?无涯腹诽着,心情越发郁闷。他突然伸手握住了穆澜的手腕,理也不理应明,拉着她就走。
  穆澜当然可以使个巧劲甩开他,却又不想连累应明。笑着朝应明挥了挥手,乖乖被无涯拉着走了。
  春来和秦刚对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你就不怕买你符的人回头找你算帐?你是杜之仙的弟子!”无涯见穆澜没有甩开自己,心情渐渐好了。嘴里忍不住训她。
  他是关心她吗?穆澜睃了眼被他握着的手腕,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无涯。咱们不是说好再见面权当不认识么?”
  清亮眼眸被星点灯火映得流光溢彩,无涯呆愣地望着她,心头泛起一丝无力的感觉。他做不到真的与穆澜形同陌路。而他更做不到放任自己喜欢一个少年。
  他松了手,轻声说道:“穆澜。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了你好。答应我,不要作弊。全力赴考,莫要辜负……杜先生对你的拳拳爱护之心。”
  还有朕对你的呵护喜爱。
  无涯对她温柔而笑,拍了拍她的肩,带着满心的怅然独自往前走了。
  春来独自落在了后面,经过穆澜身边时突然低声说道:“我家主子喜欢辛夷花。”
  什么?穆澜不明白。她目送着无涯一行人离开。
  鹤氅被清晨的风吹起,无涯的身影在人群中如此独特。穆澜一时间瞧的痴了。


第81章 座位
  卯时,大批禁卫军甲胄鲜明,整齐来到国子监外。
  随着禁卫军的到来,街道的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庄严与肃穆的气氛。和穆澜一样提前到国子监的考生们感觉到一丝异于寻常。
  “会试也没来这么多禁军吧?”
  “听说这次是由锦衣卫监考。”
  “不是吧?会试都是礼部与都察院监考。区区一个国子监入学考试,劳动了锦衣卫?”
  “国子监入学试虽比不得春闱选士,却是皇上亲自下旨。没准儿啊,这试题压根就不是国子监的博士们出的。”
  听着考生们的议论,穆澜想起了无涯身边的那些锦衣卫。她觉得自己猜到无涯的身份了。年纪轻轻的无涯在锦衣卫中的地位一定很高。难怪他说要抓作弊的。
  以前为师傅杀了东厂的人,现在认识锦衣卫里的高官。她的身份偏偏见不得光。却和朝中这两处难缠的地方沾上了关系。
  穆澜叹了口气。
  辰时一到,国子监集贤门大开。里面两队锦衣卫鱼贯而出。身着黄色绣鱼龙纹的飞鱼服,腰佩宫禁牌斜挎绣春刀。绷紧的脸颊,凌厉的眼神。瞬间镇得赴考举子们心头惴惴不安。
  领头的人穿了件红色的蟒服,腰系鸾带,不怒自威。他扫了眼侯在集贤门外的考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本官奉旨监考。进此门之前,若有夹带私藏,自己扔了,一概不予追究。舍不得扔掉的,心怀侥幸的,也无妨。进得此门,在考场中也莫要拿出来。在考场中被本官与属下儿郎发现,那就对不住了。锦衣卫的大牢还有不少空房间。本官是粗人,你们都是斯文人,搜身就不必了。”
  他说完很是干脆地一摆手:“进去吧!”
  与会试不同,参加入学试两千一百名学子无需自备文房四宝。空着双手顶着两边锦衣卫的凌厉目光顺着集贤门往里走。
  一名锦衣卫瞧着这些考生吓得像鸡崽儿似的,忍不住轻视起来。低声对领头的千户说道:“大人,这种考试用得着咱们锦衣卫出手?杀鸡用牛刀。”
  因是自己的心腹,千户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御驾亲临。你小子给老子警醒点。这差使交给锦衣卫,东厂正吃味呢。”
  “大人放心吧。属下只担心这些读书人见着锦衣卫拿不动笔。”
  穆澜随着人群过了集贤门。里面国子监维持秩序的监生们吸引了所有考生的目光。
  能进国子监六堂管理的监生们都着紫服,腰带颜色不同。逢祭祀朝会节礼时,监生们都穿礼服。此时隔两丈挺直如松的监生们统一穿着淡青色圆领大袖遥馈4髯藕谏绰匏频乃姆狡浇墙怼8龈錾碜巳缢桑迨康钠菡瓜衷诳忌敲媲啊�
  负责引道的监生看到考生们眼中的羡慕,矜持地说道:“不过是常服罢了。各位若能通过考试。开学礼孔庙祭祀会穿礼服。”
  就这样的常服也令考生们惊艳了。想着将来能穿上国子监监生礼服,风光于人前,考生们眼里飙出了一种异常的兴奋与渴望。
  考场设在彝伦堂前宽阔的广场上。禁卫军分列四周,严严实实围住了考场。高台上已搭起了雪白的软帐,垂着及地的纱帘。帘前站着一排禁卫军。帐前两侧为礼部都察院国子监官员设了数席座位。
  进了考场,引领考生们进场寻找座位的监生悉数穿着紫色遥溃丈欣丁⒒啤⒙獭⒑欤祝诹帧O匀欢际橇玫募嗌?忌缘赜蚧似吕奖思嵝彰灰幻嗌噶俗弧�
  她刚坐下来不久,就看到林一川林一鸣兄弟俩连袂而来。
  林一鸣看到她两眼放光,直朝她挥手。他乐呵呵地找到自己座位,发现就在穆澜身后,禁不住咧嘴大笑:“穆兄,可真是巧啊!”
  考生太多,广场再宽敞,座位之间也隔得近。林一鸣伸脚不费劲就能踢到穆澜。伸长脖子就能看到穆澜的卷子。他怕被人瞧见,趴在桌子上蒙着脸笑得赫哧赫哧的。心想给率性堂贴名字的监生那几百两银子花得真值了!
  林一川走到穆澜邻桌坐了,撑着下颌望向穆澜:“小穆,好久不见,你好像又瘦了?不如考完我请你去吃会熙楼补补?”
  今天天气好,春天的阳光温暖不灼烈,暖融融的晒着人想舒服地睡一觉。穆澜起得太早,张嘴打了个呵欠:“我还要赶回家帮我娘砌墙修屋子呢。改天吧!”
  穆澜拿回家的银钱被穆胭脂攒着,让周先生去了京郊买点地建庄子。她舍不得乱花钱,带着李教头和班里的人将大杂院该拆的拆了。打算自己动手把粗活干了省一笔工钱。穆澜这些天都窝在家里当苦力,拆墙和泥搬砖。也就昨天才歇了工,画了些符出来卖。
  让她去砌墙修屋子?林一川心疼了,屁股下面的凳子一滑,移到了穆澜身边。怕她不愿意,伸手就使出了小擒拿。穆澜压根儿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林一川来这招,被他握住了手。
  “林大公子。众目睽睽下,两个大男人手握着手很难看!”穆澜磨着牙挤出了这句话。她想起了面具师傅的忠告,恨不得将林一川一巴掌甩翻在地。她的目光朝四周扫去,广场边缘绿树成荫,禁卫军站得像标枪一直挺直。谁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东厂的眼线?
  “瞧瞧,这哪像读书人的手啊?”林一川权当耳旁边。心想,谅你也不敢在这儿对本公子动手。拇指顺着她的掌心划过,他情不自禁想起在凝花楼观察穆澜时。那会儿他怎么就那么蠢呢?这么小的手掌,纤细的手指,早知道那时就握着不放多好啊。
  穆澜一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用力地碾着。
  “嘶!”林一川因为疼痛瞪大了双眼,还是舍不得放手,“小穆,我们是坐一条船……来的!你家有事,在下哪能不出手相助?就这样说定了。我找人帮你家修房子去。”
  说话间嘶嘶吸着凉气,后面却是越说越快。说完见穆澜还在用力踩着自己的脚,林一川疼得没办法,只好松开手。
  穆澜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掌:“你坐到我这边来,觉得好吗?”
  “怕什么?开考我就挪回去呗!”林一川厚着脸皮又撑着下巴看她了。
  比常人幽深的眼眸里噙着穆澜不懂的神情。她突然冲林一川笑了笑。
  他一直都知道的。小穆笑起来如冰河炸裂,鲜花绽放,美得令他目眩。离得这么近,他看到她肉嘟嘟的耳垂,耳际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绒毛。他想起了新出生的小兔子。
  眼前的视线陡然变化,林一川噗地坐到了地上。
  穆澜踹翻了他的凳子,理了理袍角,没事人似的打开桌上的墨盒,捏着墨慢慢地研磨起来。
  四周已来了不少人。这一片是江浙一带的考生。有人认出了扬州林氏兄弟。见林一川摔倒,哄笑声就响了起来。
  一名监生径直走了过来,板着脸道:“怎么回事?”
  林一川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师兄,我坐滑了。”
  那名监生看了眼四周,声音冷峻:“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考场中打闹说笑高声喧哗礼仪不周,直接赶出去。”
  听到这话,穆澜转过脸看向林一川。听到了吧?消停点吧!以为这是扬州?
  小狼崽子!林一川气咻咻地坐了回去。
  林一鸣喜闻乐见,低声笑道:“穆兄,干得漂亮!”
  她才不是想要对付林一川。穆澜懒得搭理林一鸣。
  “快看快看!许玉郎来了!”
  穆澜和林一川同时抬起头。考场最前面是京城直隶的考生。也是荫监生扎堆的地方。许玉堂穿着件绿色的广袖宽袍,噙着和熙如春风的浅笑,缓缓进场。
  那一刻,穆澜以为见到了无涯。
  林一川只瞧了一眼,就看向穆澜。她怔忡的神情让他不屑地嗤笑起来:“长得像个兔儿爷似的,风吹就倒。万人空巷看玉郎,京都没美男子可瞧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众人憋着不敢笑出声。这时,有个胖子正大声对同旁边的考生道:“进了国子监,本公子想在京城找个媳妇很容易嘛!”
  他是无意,听者却有心。考生们再也憋不住,炸了锅似的哄笑起来。
  许玉堂只觉得诧异,他身边的靳小侯爷却是个机灵的。身后那些考生瞅着表哥笑得不怀好意。他不由大怒,咬着小牙道:“表哥,他们在嘲笑你呢!”说着搀袖子就想打架。
  这时一声锣响。
  “礼部尚书许大人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谢大人到!国子监祭酒陈大人到!”
  一行官员缓缓走上了高台。
  国子监六堂监生齐齐转身,弯腰揖首。
  考场里的考生们顿时收敛了笑容,起身行礼。
  又听见数声静鞭响起。一名尖而阴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台上官员与场中众人齐齐下跪,伏地相迎。
  穆澜悄悄抬起脸偷看。
  锦衣卫拱卫着两乘銮轿上了高台。
  林一川发现穆澜的脖子越伸越长,悄悄移了过去,手搭在她肩头使劲压着她,低声斥道:“想当出头鸟啊?”
  穆澜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时,轿中走出明黄与绯红两道身影,进了软帐。
  …………
  新的一周开始了。小穆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第82章 卧底
  日晷的光渐渐移动。又三声锣响,国子监的大门缓缓关门。
  礼部尚书许德昭宣读了圣旨,亲手拆开了密封的试题。
  斗方书就的“正”字悬于高台上。考生们看得清清楚楚。这道题显然有些出人意料,考生们有的欢喜有点愁。场下的议论声再小,架不住人多,嗡嗡声渐起。
  “肃静!”国子监祭酒陈瀚方站起身说道:“题目已经出了。众考生扣题自由发挥,体裁不限。诗词歌赋策论八股皆可。巳初开考,午末收卷。每人只有一张答题纸。且想好再答。开考!”
  如此灵活的考法考生们闻所未闻。官员们也为之不解。陈瀚方目光往软帐中一转,笑着向官员们解释:“国子监入学考试比不得春闱会试。只是看考生有无入学的资格与后天培养的天赋。”
  官员们心里就有了数。题目是皇帝出的,怎么考也是皇上的意思。
  陈瀚方又笑道:“若是这些考生也能做好八股,直接参加州试,考举人去了。”
  众人听了又一阵释然。能做好八股文章,考中举人。也用不着再来考入学试了。
  考法太灵活,考生们反而更加不安。有才华的,自然尽全力写八股去了。才华一般的,就想着做点诗词歌赋博眼球。最痛苦的莫过于不学无术的考生。能提笔写字就是极限。望着那个斗方正字,急得直挠头。
  这道题说难也不难。想要答得出彩也不容易。
  穆澜也在叹气。杜之仙的弟子名声在外,她答不好会削了先生的脸面。答得太好,又会是出头鸟。怎样才能中不溜地混过去呢?陈瀚方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每人只有一张白宣答卷。是否意味着落笔无悔,不容涂抹修改?污了卷子要扣分?她慢吞吞地研着墨。脑中渐渐有了主意。
  监考的锦衣卫不过二十人,进了两千人的大考场,像撒进汤里的盐。
  皇帝和官员们是不会在这儿枯坐着等的。开考一个时辰后,太阳升到了头顶。高台上有了动静。礼部都察院国子监三位大人陪着两乘銮桥离开了。高台上只留下几位品阶低的官员。
  不多时,国子监的小吏们一溜小跑,提着食盒进了考场。留守的官员和锦衣卫们说笑着去了广场一侧用饭。
  考生们只能饿一顿,眼神却欣喜异常,蠢蠢欲动。
  树荫下锦衣卫吃着饭,也在低声议论着:“给他们多少时间?”
  领头的千户笑了笑:“两刻钟。早了还在探头张望。晚了不好抓现行。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
  这厢考生们探头探脑地试探了会,见官员和锦衣卫们压根不往考场看。如平湖般的考场顿时被风吹起了阵阵涟漪。
  夹带的各种作弊手段没舍得扔的,这会儿全拿出来用了。和林一鸣同样心思的人赶紧着互相交换试卷。有直接找枪手进场代考的,早就答完了。
  林一川半个时辰前就写完了卷子。他一直撑着下巴看穆澜。考试过了一个时辰,穆澜都没有动笔。她在想什么?
  穆澜突然也歪了身子,撑着下巴斜望着他笑。
  林一川做着口型无声地说:“你不答卷?”
  穆澜眨了眨眼,显然在说,你猜?
  这哪猜得中啊?林一川更加好奇。他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就知道他想出银子,穆澜笑得浑身直颤,巴掌翻了翻。
  真贪财!林一川暗骂了句,笑容越发灿烂,答了她一个好字。
  穆澜悄悄用手指了指身后。
  林一川瞥眼看去。林一鸣趴在桌子上装睡,将发下来的白宣卷成了一束,正从桌子下面往前递,去捅穆澜的背。她若早写完卷子,现在就该和林一鸣交换了。林一川收回目光,瞪了穆澜一眼。示意她不准帮林一鸣。
  穆澜忍着笑,身体往后仰,听到林一鸣轻若蚊蚋的声音:“换卷子啊。”
  她往桌子一侧偏过了身,让林一鸣看到自己的白卷。
  身后传来林一鸣吃惊的声音:“你还没写啊?”
  穆澜发出一声叹息。
  却听到林一鸣说道:“算了,我自己写。”
  这句话让穆澜和林一川同时惊讶起来。两人更不急了。等着林一鸣写卷子。
  午时过半,锦衣卫千总打了个呵欠起身了。手一挥,锦衣卫们嗖地冲进了考场。一人负责一片,二十人将整个考场划分成了二十个区域。
  考生们心满意足,该做的都做了,盯着也不怕。
  穆澜算着时间,把卷子答了。答完没一会儿,就听着礼部官员高呼一声:“考试时间到,众考生停笔起立!若有违者,试卷作废!”
  考生们纷纷离桌站立,就等着国子监的人来收试卷了。
  这时,锦衣卫千总上了高台,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官奉旨监考。先前在集贤门便说过了。被锦衣卫逮到作弊的,休怪本官无情。儿郎们可在?!”
  只见考场中同时发出若干声音:“属下在!”
  那声音就在身边响起,惊得考生们四下张望。只见被锦衣卫们划分出区域的考场中同时有两至三人当场脱了外袍,露出里面华丽灿烂的飞鱼服。
  考生们看傻了。这也太无耻了吧?明着锦衣卫去吃饭放松了监视,原来早把卧底扮成考生布置在了身边。
  锦衣卫千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查吧!”
  “小抄拿出来吧!就藏你靴子呢。某嫌你脚臭,脱鞋!”
  “哎哟,也这么多汗哪?袖子上的字都印你胳膊上了?还不承认?”
  一声接一声的指认此起彼伏。指认一个,禁卫军上前架了就走,蹬着腿哭的,当场晕过去不计其数。
  林一鸣擦了把额头的汗。林一川身后,他的左手边就坐着个锦衣卫假扮的考生。幸亏穆澜当时没有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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