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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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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纵使再自信,拿什么去赢他们的暮暮朝朝,如美的花眷,似水的流年?
二人正在僵持着,一个小厮从门内探出头来,见了谢三郎,忙不跌的迎了过来:
“三爷,你可回来了,胡夫人在楼里正等着呢!”
谢三郎闻言,身躯僵硬,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道:“你先去,告诉她,待会儿就来。”
“好勒,爷,您最好还是趁早些…”他唔了一声,抬头瞧了一眼谢三郎,迟疑了须臾,道:“胡夫人近日,生意不大好,爷,去了可要当心些。”
谢三郎闭眼,挥挥手,小厮退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牵过木姜的手:“木姜,你有什么话都告诉我好不好,我没读过什么书,在楼里除了学了些讨好女人的本事,其他的什么优点都没有。我…猜不透别人的心思,也猜不透你的,你要是要说些什么,不管多难听的话都要说给我听,不然,捂在心里多难受。”
木姜闭着眼,推开他的手:“爷,胡夫人来了。”
她的心里想被刀剜了一样,谢三郎的心她抓不到,人也守不住!
她知道她怨不得,可真到事头了,她想死了一样难过。
谢三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虚虚搂过她,将她安排妥当,欲要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木姜。
她坐在那,低着头,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把头抬了,勉强挤出一缕笑意:“三爷,你,你要注意身体。”
谢三郎咬着牙,提腿就走。
他想了很多。
他要的不仅仅是木姜在楼里陪着他,他对自己的身份鄙夷,若他是个寻常的男人,他必要娶了木姜。
也许给不了她凤冠霞帔,也许他只能裁一块方正的红帕。
搭在她的脑袋上,她坐在壮实的灰驴,他牵着缰绳。
走过干涸的田埂,跨过碧绿的菜畦。
过了几年,生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要长得壮实,犁得了地,女儿要像木姜,会一点儿女工就可以了。
等他们老了,儿女成了家,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
看架子上的葡萄藤慢慢牵爬,看碧绿的倭瓜慢慢长大。
——
小厮打开门,恭敬的对立面的人说道:“胡夫人,三爷来了。”
谢三郎还未从自己的神思中抽身出来,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走到胡夫人的身边。
胡夫人手里捏着个火折子,又点了一支蜡烛,屋内又亮了些。她回头细细打量谢三郎的神色,道:“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谢三郎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慢慢贴近胡夫人,距她还有两寸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油腻的胭脂的香味闷得他喘不了气,他忽然想到刚认识木姜的时候。
那时候,她可真不像一个女孩,一身的臭味!
胡夫人掐过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临摹他的眉眼:“你在我面前,想别的女人。”
谢三郎梗着脖子,像一只待宰的鹅。
他有无数讨女人欢心的法子,可到了嘴里,又觉得没意思,只是任她打量,不出一声。
胡夫人笑了一声,问道:“谢三郎,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人?”
这是窑子,他是小倌,她是女票客。
他比谁都明白。
可他不想在这么出卖自己的肉体下去,他似乎想替自己喜欢的人守节。
可他又有什么节可守?
“罢了,罢了,有些小东西只有你一天不看着他,他心思鬼的很!”她打开一个红木箱子,从里面拿出黑长的一根,握在手里,回过头。
“谢三郎,你以为你是谁?还给我脸色瞧?”
谢三郎仍站在那,看着她,一动不动。
胡夫人气闷的笑道:“你说,你们百香楼的楼主要是知道手下的小倌该这么对恩客,他会怎么惩罚你们?恩?”
她慢慢走过去,烛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她生的胖,看上去慈眉善目,手里却握着鞭子,上面有倒刺。
一步步走近,谢三郎眼眸缩了一下,朝后退了一步。
胡夫人握住谢三郎的衣领,贴着他的耳朵:“怎么,我出了钱的,你要逃。”
谢三郎反手握住胡夫人的手,欲要摩挲,却觉得下不了手,想要压下她的火气,挤出笑,道:“夫人多虑了,是三郎身体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不求我,就不想伺候我?把我当东西踹开呢!”
胡夫人想了想,歪着脑袋问他:“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小丫头,那次被长公主抓去的那个?”
谢三郎不知她为何要问,沉默片刻,转移话题:“夫人,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心情不好。”
胡夫人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淡淡笑着,道:“脱衣服吧,你这次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再也不扰你,你不是喜欢你手下的小丫头么,我成全你们。当然,你也别得意太早,我胡夫人不找你们麻烦,省不得还有什么周夫人,李夫人。”
谢三郎抿着唇,背对烛光,神色难分。
“还再给那丫头守着?谢三郎,你早就脏了,多一个,少一个,算的了什么?”
谢三郎闭眼,敞开衣领。
算的了的,他以前没遇到木姜,有什么荒唐事都罢了,如今他一颗心全牵在木姜身上,他希望自己能稍稍干净点儿,可以配上干净的她。
外衫、腰带、中衣、单衣。
像春日尽头散了满地的残花一样。
他捏着裤子,闭眼,也脱了。
一双肥腻的手拂过他的肩头,圆润的指头慢慢摩挲。
“谢三郎,你看看你,一个男人通身的皮肤,这样的白,这样的好,像玉一样,不是天生就是被人睡得么?”
他该微笑,他该从容不迫,他甚至应该顺着她的意思调笑。
可他全身赤果,双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像个货物一样任她慢慢打量。
她捏着鞭子,把柄抵着他的胸膛,用力一戳。
他闷哼一声,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温顺的垂着,却听到她说:“闭上眼,就打算这么过了,恩?”
谢三郎睁眼,看见她衣衫完整,气息平稳,没有动情。
胡夫人捏着鞭子顺着他的胸膛慢慢向下,只到腰腹,那浓黑的一片,她的鞭子像蛇一样钻进密林,挑起那沉甸甸的一坨。
它安静的在那,沉睡着。
鞭子上有倒刺,胡夫人微微用力摩挲,它渐渐地抬起头,黑紫色的,有些骇人。
谢三郎闷哼一声,握住胡夫人的手腕。
胡夫人挑着眼看她,眼里尽是冷意。
她最讨厌这样的人,自诩是情深,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下面的东西。
谢三郎,你不是说你多爱你的小丫头么?要是被她看到你这个贱样,她还会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么?
胡夫人肥胖的身子笑的直颤,她开门,对旁边的小厮说了什么,又关上门走了回来。
“来,坐过来。”
谢三郎浑身赤果,坐在绣凳上,寒冷贴着他的肌肤由外至内。
胡夫人蹲下身子,肥胖的脸颊与他的大腿根平齐。
她笑了一下,将脑袋埋了进去,轻轻衔着,舌齿相弄。
☆、情深遇故人(四)
木姜双手蜷缩,坐在绣凳上,不知想些什么。
忽然,门轻轻扣响了两声,她开门,是个小厮。
不大的年纪,声音有些软:“木姜姑娘,三爷请您过去呢!”
木姜揪着的心落了下去,而后又有些焦躁,问:“他,还好吗?”
“回姑娘的话,三爷好的很呢!就是要奴才请您过去呢!”
木姜揣着汤婆子,跟在他身后。
穿过天井,直走,到二楼的某间屋子,小奴才终于站定,福了身就退下来。
黑色的门像一个会吃人的野兽。木姜摆摆昏沉沉的脑袋,不知为何会这样想。
她将手贴在门外,欲要推开,却停下了。
从屋内传来陌生而暧昧的声音,激喘,沙哑。
这不是胡夫人第一次服侍人,她这样弄过她去世的夫君,可外面的小倌中,谢三郎应该算是第一个了。
难怪在百香楼,他如此的受人欢迎,到底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多会儿,那物什便竖了起来,她轻轻吻过它的尖端,见它流泪,见它痉挛,而后含了进去。
极紧缠绵。
木姜推开门,眨眼,觉得眼前想蒙了层雾,她抓住门框,站稳。
视线正好,角度也很好,谢三郎光着身子坐在那,脸色酡后,脖子上,腰腹间,青筋紧紧的绷着,木姜甚至还看见他胸膛上的汗珠,慢慢顺着肌理往下流,最终汇到胡夫人的口中。
木姜抠着门扉,自虐一样看着。
她觉得脸上很冷,伸手一抹,全是泪。
谢三郎知道门开了,却不偏头,他闭上眼,嘴唇抿的像一柄薄刀。
胡夫人亲热的贴着那生勃的小东西,感受着它的奋发,偏头,不怀好意的朝着木姜笑。
木姜的胃急剧的收缩,难耐的酸水从胃部的低端蹿了上来,涌上喉头,她捂着自己的嘴巴,死死的捂着。
乱窜一样,逃跑一样抱着楼梯吐。
楼里的小厮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退了一步,脚不着地的跑了出去,后院里空无一人,她便一个人抱着脑袋坐在石头上,一直吐。
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却还是恶心。
胡夫人见谢三郎的嘴唇抿的颤抖,鼻子通红,脸颊上划过两行清凉,淡淡嘲讽道:“不去追?”
谢三郎没有回话,拳头握的死紧。
胡夫人看了眼,好笑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亢红的眼睛挣了开来,红丝遍布,恶狠狠的眼神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孤狼。
胡夫人一凛,摸上那双眼,谢三郎偏过头,她手落空,也不恼,反而笑起来。
这模样,她太熟悉,太熟悉了。
庄子里捕到一匹野狼,将它捆了后也是这种表情。
一样的愤恨!好像一将它的绳子解开,它就会咬上你的脖子!
可胡夫人记得,她是这样整治的,在一个藏有锐刀的盆里装满撒有辣椒的猪血,将狼牵过来,闻到血腥味,饿狼油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它的生机。
他慢慢舔,舌尖慢慢的被尖刀划伤,伤口慢慢的被辣味麻痹。
直到全身的血流了干净,它颤抖着,瑟缩着,期盼生机,却赢来死亡。
多有趣!多有趣啊!
谢三郎哆哆嗦嗦的穿着衣服,手抖得不像自己的,直到系过腰带,他推门,听见胡夫人高昂的笑声:“谢三郎,你这个样子,她还敢爱你么?”
他的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停留。
胡夫人坐在那,一直坐着,直到笑的眼泪出来了,才抹过来,细细瞧着,慢慢笑。
我以情浓深似海,谁知郎君又觅芳。
等谢三郎找到木姜的时候,她正坐在不平整的一方石头上。
她穿的单薄,可她却像不冷一样,肩膀崩的直直的,一直坐在那。
谢三郎抿紧唇线,站在她身边,攥住她的手。
凉的像冰一样,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回去。”他喉头有千言万语,最后咀嚼出这两个字。
木姜的手被她捏着,她像被蛇咬了一样急急的往后缩,跳了起来,低着头。
谢三郎看了又看,闭着眼:“木姜…跟我回去,外面冷。”
刺鼻的胭脂味窜入木姜的口鼻间,她深吸一口,退了一步,蹲在地上就开始吐。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还是恶心,她捂住自己的喉咙,张开嘴,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没什么好哭的,真的,她不断的告诉自己。
可谢三郎一走近,她就觉得恶心,难以掩饰的恶心。
谢三郎滞在那,双手发抖,伸出去,又缩回来。
“木姜,我……”
“我知道。”木姜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知道我不该、不该生气,我也不该哭,可我、就是忍不了。”
她用手盖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将流出的眼泪掩饰过去:“我知道的,三爷,我真的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呜咽一声:“可三爷,以后这样的事您能把我支的远远的么?我看着难受,是真的难受!”
“我看到别的女人和你一起……我就难受,心像刀子来回割一样,三爷!”
谢三郎怔怔,耳朵里不停的有嗡鸣声,眼前也是黑的,天旋地转,他单手撑在墙上,好半天才有点儿力气。
他喃喃道:“谁叫你来的?”
木姜没答。
他声音斗的提高,从喉头里怒吼出来:“谁叫你来的?——我知道做这种事情脏,我……”
他嘴角的肌肉抽动,拳头上的青筋紧紧绷着。
“我,不会叫你看见。”最后声音又落了下去,像是红热的正好的铁块遇上了冷水,熄了光亮,灭了声息,带了些怆然。
木姜闭上眼,将涩意忍下,鼻子像堵了一团棉花,她睁眼,又闭眼,来回数次直到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复下去,才移动了脚。
“三爷,夜凉了,回吧。”
经过谢三郎的面前时,谢三郎猛地拉住木姜,求道:“你信我,真的不是我叫你来的,是胡嫱,胡嫱……”
木姜细细想后,哪里不明白。
可明白和接受是两个道理。
就像她知道她怪不了谢三郎、怨不了谢三郎,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若谢三郎能拿到解药,那还做个劳什子的小倌?
她一定要和他离开长安,逃得远远地!
长夜难耐,谢三郎斜躺在床上,他觉得脑袋昏沉沉的,闭上眼,心里闷得又睡不着,他半撑起身子往屋外的小塌上看去。
外面四四方方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小灯,细长的火苗孤零零的窜着,木姜睡在小塌上,身上的被子也盖得四四方方。
谢三郎穿了鞋,悄悄地走了过去。
他有许多的话想要说给木姜听,可一张口,看见她低垂着眼,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也知道纵使他说的再多,许诺的再多,却不能改变铁一样的事实。
世间有哪个女子能忍受自己的心上人这厢才对自己甜言蜜语,转头又对别人巧笑欢颜?
他看见木姜生气,他心里又痛又高兴,像自虐一样饮鸩止渴。
不论怎么,木姜都是在意他的,她有她的心思,有她的占有欲,而他何尝不愿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她的?
他探过手,将木姜蒙到头顶的被子拉下,掖了掖,她又黑又亮的头发散在脸上,比情丝还要缠绵,他捏着,轻轻捻了,见她紧闭着眼,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木姜握在被子里的手死紧,眼睛却牢牢的闭着。
谢三郎摩挲了会儿,将她头发掖到耳朵后,看了许久,躺回自己的床。
木姜伸出手,去擦眼泪,却在枕边碰到一个凉沁的东西,她握住,借着光,慢慢打开。
一折,一折。
狐狸公子挑着灯,一双桃花眼,看了过来。
真像他啊,她捂在自己的怀里,欲与它融为一体。
灯芯炸了一下,夜更深了。
临潼,士兵临水扎营,马蹄声由远及近,金楼主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鞭子。
萧长亭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包扎伤口。他身上的白衣早被熏成了牙黄色,手背上竟是刺眼的伤口,他的背瘦的嶙峋,却挺得极直。
金楼主与他对面而坐,瞧他身上的伤,笑道:“很难想到一向风光霁月的你居然还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萧长亭微微抬头,一双疲倦的眼熬的亢红,却如寒剑一般有劲头,他笑:“什么外表都是虚的,只要能让我扳倒那个狗皇帝,我再怎么落魄也值!”
金楼主看着他眼里的野心,心里暗啧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行,不管你要做什么,兄弟我都支持你,你要是夺了这天下,我不说多的,将长安城的香楼都交予我管罢了。”
萧长亭笑了笑,却不说话。
长安城里的官员多如过江之鲫,茶楼、妓院、戏院,乃是他们平日里闲暇最爱去的地方,人多嘈杂,消息也自然比寻常的地方更多。
金楼主见萧长亭闭目养神,道:“你那日问我的,有消息了。”
“如何?”他仍闭眼,一副沉稳的样子倒生出几分运筹帷幄的感觉。
“那皇帝老儿病入膏肓,整个朝廷由长公主把持着,他又没有什么子嗣,朝中的大臣请奏立长公主的世子为太子。”
说罢,他看了一眼萧长亭。
萧长亭冷笑一声,道:“可怜他鸠占鹊巢,强占了我的皇位,最后却连个传衣钵的子嗣都没有,只怕他临死还念着她!”
他这话语艰涩,带着一种难掩的厌恶和嫉妒 ,金楼主看了他一眼,只是皇家辛密,赶紧闭了嘴,不再言语。
过了好久,萧长亭肚子里的邪火下去了,才道:“那丫头还待在楼里?”
金楼主点点头。
也是个没出息的,居然对楼里的小倌上了心。萧长亭心里鄙夷,神色也带上一抹轻视:“笨是笨了点儿,可这张脸却是好用的。”
萧长亭转身看着金楼主,金楼主一凛,得令,退了下去。
黎明,黑夜转瞬即逝,瑟冷的风吹着金楼主的衣服,他觉得浑身上下彻骨的冷。坐在马背上,遥望五楼十二城的长安城,终究是要变天了。
☆、破镜难自圆 (一)
德顺是宫里的大内总管,服侍顶头上面的爷也差不多五年多了,他刚走到承德殿,便听见里面“咯噔”一声碗盏跌碎的声音。
他眼睛一跳,弓着身子走了进去,里面宫女侍卫跪了一屋,破裂了的瓷片混着棕色的药汁漫了一地。
皇帝正提笔批着奏折,德顺恭顺的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皇帝将笔杆子摆手一丢,往后退了一步,德顺才连忙走过去,撑着这位爷的手。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天气仿佛变冷了许多。”他紧紧的凝视窗外,一棵颓了的树上挂着冰凌子。
德顺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地上的残局片刻便清理了个干净,德顺这才垂眼答道:“回皇上的话,再过几日便到大寒了。”
“大寒了好啊,天气冷了,连害虫也冻死不少!”皇上意有所指,冬日出兵大捷,他高兴的连身体都好了不少。
德顺连忙接话:“皇上说的是。”
“德顺,这大寒过了后,除夕也不远了吧。”皇上微微抬起眼,枯瘦的额头上有三条深刻的皱纹,花白的头发垂在颈侧,德顺看着,眼睛就一酸。
才几年来着,陛下就苍老成了这般。
见他眼里有泪,皇上笑着点点他的鼻子:“你看你,说起除夕,就想起家中的亲眷了?”
德顺抹了抹泪,“回皇上的话,奴才有什么好想的,只是瞧您辛苦,头发都白了大片!”
“你嫌朕老了?”皇帝挑挑眉。
“皇上,奴才冤枉啊!”德顺急急解释。
皇帝摆摆脑袋:“朕不老,可是这朝中已经有人嫌我老了,嫌我挡他们路了!”
德顺心里突突直跳,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你不用这样一副诚恐诚惶的样子,朝中闹得这么凶,宫里谁不知道,只是朕在想,当初我拼了全力,杀进这长安城,当上了人人害怕的皇帝到底是对是错,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身边没有个值得依赖的人。”
德顺赶忙表忠心:“回皇上,奴婢不论生死都只认陛下一个主子,绝无二心。”
这话皇帝是信的。
德顺后面礼乐司的小太监凑到德顺耳边说了会儿,他皱着眉朝皇帝望了眼,有些拿不准主意。
“说罢,瞧你这样子。”皇帝慢悠悠的开口。
德顺皱着一根眉毛,白瘦的脸皱的像包子皮:“皇上,除夕宫宴还请长公主和世子么?”
“请,怎么不请,不请哪能看看我的好妹妹到底玩得什么?”
德顺沉默。
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放在膝盖的手指一点一点:“小丫头那怎么样?”
哦?她啊。
德顺回过神,“那位在楼里好好待着呢,长公主派的人去了三拨,回回都被咋们拦下了,就是。”
德顺停顿,瞧了一眼皇帝。
“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那位和楼里的小倌同坐同眠,怕。”话说到这就够了。
皇帝浑不在意:“不过就那样的下作玩意儿,玩玩罢了,等把她接回来,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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