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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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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殿下言重了,”常继不卑不亢,“臣只是斟酌多虑了些。”
    “呵,岂止是多虑!”君意沈突然嗤笑一声,语调冰冷,“郑国公既然对治水一事如此关心,那不如从本王手中接过去吧!”他说着转身面向御座,“父皇,现下临近秋闱,儿臣历来主持武举,原本还愁分身乏术,既然郑国公肯帮儿臣分担治水一事,儿臣愿意一心一意提拔武举人才,望父皇应准。”
    这一下,朝中气氛登时又变另一番模样了。郭临抿嘴憋着笑,心下暗爽。
    魏王被郑国公言语胁迫,愤而卸任治水……这样的传言一出,只要众臣稍稍回想一下君意沈两年的治水苦功,纵然常继再有百般道理,也抵不过“苛待劳臣”之责。果不其然,身边特意赶来上朝的河南尹已经不满地摇了摇头,碰了碰前方的太原尹,小声道:“常家何时如此嚣张了?”
    “臣……惶恐!”常继有些慌了神,匆匆忙忙下跪,一副怕事的小臣模样。可君意沈比他更绝:“父皇,治水不是儿戏。郑国公兢兢业业数年,且祖籍荥阳,地方亲族多,各方面都比儿臣适合。儿臣原本打算邀他共治,可秋闱亦是我朝要事。如若到时选拔了非凡的将才,亦可命其前赴治水。儿臣与郑国公这是分工而做,同途而归。”
    一番话有理有据,常继压根无法再辩驳。皇上思虑片刻,也起了惜子之心。想起君意沈两年河岸奔波,每次都晒黑了一身皮肤,累得精瘦了才回京。让他歇歇主理武举也挺好,这么一想,便一锤定音:“那便就这样吧,都水监,治水一事,你待从魏王这里交接后,便去与郑国公商议吧!”
    “臣等领旨。”
    *
    出了朱雀门,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君意沈挽起车帘,轻悠吹了声口哨。好一会儿,这边郭临才不耐地探出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是痛快,就常家那脑子,打死也想不出来,我今日就是要把治水的活扣在他们头上,哈哈……”进了郭府,君意沈再无顾忌,放声大笑。
    “当真舍得?”郭临搀着陈聿修跳下车,笑道,“我方才还在听河南尹唠叨,说你治水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功成身就,却在最后关头赌气让出了,实在可惜。”
    “这趟治水,短则一年,长则数年。等到我功成,这京城都该是他东宫太孙的天下了,我才不干呢!”君意沈哼声说完,方才回头,正好看见陈聿修拉着郭临的手放到鼻端。
    他细细地嗅了下,眉眼一弯,柔柔地望着她笑道:“还说不是,你闻,可不是熏得桂花香么?”
    郭临蹙了蹙眉,也抬起袖子使劲地闻了闻,随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阿秋有说过,前天浆洗朝服的时候,玉锵撒了一把桂花在水桶里。仆妇们瞧他闹着玩,也就忘了摘出。这朝服泡了一宿的‘桂花澡’,眼下能不香么?”
    她一说到玉锵,便乐呵地又笑开了几分。倏地却是一顿,黑眸一转,促狭地望向身旁:“我记得某人身上的竹香经年不变,可不会用的正是这么个法子吧,贵中书令大人?”
    陈聿修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将目光移开,看向前方伫立不动的君意沈。郭临一惊,忙收了调笑模样,轻咳一声转为正经:“嗯,意沈随我去书房吧,我把整理出来的剿匪案宗给你看看,当然,是京兆府没有的、与高彻辰有关的那份。”
    她说着,自行到前方带路。没有注意到那张因她称呼变化而舒展开来的笑脸。君意沈默不作声地等陈聿修行到近旁,才侧目瞟了他一眼,抬脚与他并行。陈聿修淡淡一笑,毫不着意。
    *
    常继送太孙回东宫,一言不发,直到宫门口分别,他才微微垂眼,声音若深渊低鸣:“方才为何不出声帮舅舅?”
    太孙默然,低声道:“侄儿何能,可帮舅舅?”
    “胡说八道!”常继难得掩不住怒气,“你气我怨我也好,在外,你我就是一路人,没了常家,也没有你。两年前放你去泰州胡闹,要不是常家拼着损失千人,也要把你弄回来,怎么会让君意沈带功而返……”
    若有旁人在此,断然大吃一惊。想不到一向冷静稳重的常继,会对如今高居魏王之位的君意沈直呼其名。太孙却嗤然一笑:“舅舅这话又是说给谁人听?好似计划将德王叔弄死的不是你们一般……”
    “你……”常继狠狠地瞪他一眼,抬头四望了片刻,才道:“说这劳什子有什么用,你手上该沾的血不该沾的血都沾了。与其和舅舅争辩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坐稳东宫吧!”
    “这就不劳郑国公费心了。”一声醇厚低沉的嗓音从宫门后传来,不一会儿,那人便走出。乌须墨发,风姿卓荦,浑身自有一种经年沉淀的气质,正是如今担任太孙洗马的高彻辰。他拱手朝诸人一笑,“在下自会辅佐太孙殿下,直至荣登高位。”
    常继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但碍于高彻辰渊华宫出身的武功和手下,只得一甩袖子走了。
    太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高彻辰,你听好了。”
    “是。”
    “待我登基,第一件事,就是革除常氏外戚。”
    高彻辰眯眼浅笑,将头俯得更深了。
    “是。”
    听着他附和的回答,他总算笑了一声,转身往殿内走去。
    “你说渊华宫要搜集天下武学,做得怎么样了?”
    高彻辰眼光微斜,笑道:“进展了些许,在下这一代与上代弟子年数差异不久,江湖武学新生不多,此事无须急。当下最急的是……”
    “我知道,”太孙皱了皱眉头,忽然停下脚步,问道,“说起来,那人被我关了两年了吧?”
    “是的,诸般刑罚都用过了,镇国侯府的管家还是一言不发。去年夏天,您就把人逼疯了。”
    太孙转过身,静静地盯着他:“高彻辰,你倒是敢说。”他顿了顿,继续朝前走,“也罢,疯了就疯了,可惜疯了也说不出财宝藏在哪,这才叫人烦闷。我都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财宝被埋了……”
    “太子府和镇国侯府都被抄家,可两府的家产加起来,还不及您母妃手中那本太子府账薄的一半,可见确有问题。”高彻辰从袖口掏出一把折扇,徐徐展开,递将过去,“在下劝殿下再试一次,对付疯了的人自然有疯的办法。”
    太孙只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便上扬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那扇面上,端端正正写了个“伪”字。

  ☆、第115章 无妄长计

秋阳暖暖,御花园内的瑶台玉凤菊开得正好,带着一丝清凉的香息,飘散在宫阙中。
    两个宫妃穿行在其间,一人着浅米分,一人朱彤。望之服饰打扮,便知份位并不高。此时悠然地散步闲话,自乐其中。
    “我听人说,常家那位少卿大人,前几日在朱雀门和郭兆尹差点吵起来了。”
    “嗤,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不懂,”米分衫宫妃嗔怪一声,拉过身旁朱彤宫妃,凑近道,“你可知那常大人说了郭大人什么?”
    “什么啊?”
    “说他和中书令大人,”米分衫宫妃说着,双手伸出食指一碰,坏笑道,“是断袖。”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嘛,”朱彤宫妃白她一眼,“他两毗邻而居,日日同车上朝。京城都快传遍了,说中书令啊看家族不容他两,拼着被学士府逐出,也要和郭大人处在一处。你没见后来陈大学士还亲自上了中书令的新居劝说,可结果呢,人都没见着!人家一整天,都待在旁边的郭府里……”
    “唉,遥想当年那场赏菊宴,郭兆尹才入京,中书令也方出任少师。两厢多好的儿郎,这一晃四年啊,京城的姑娘一个也没抓着,却让他两凑在一块了。”
    “呵呵……”朱彤宫妃甩甩帕子,笑得意味深长,“你呀,这满嘴儿的,说得可不正是嘉庆宫那位老公主么?”
    “姐姐打趣,六公主身份尊贵,我哪有胆子说她的闲话呢!林容妃都能搬进嘉庆宫住……可见啊,还是陛下心尖尖的人。”
    “嘁,不就是仗着父兄战死立下的功劳,还有她那个骄纵得不得了的女儿。不然,像嘉庆宫这样的好地方,哪能住进一个份位比舒贵妃低了两阶的容妃?”
    “姐姐莫要不平,等六公主啊,再待字闺中个几年,容妃可不就成了宫中的笑柄了么……”
    听着那娇音嘻声渐行渐远,跪在地上的宫婢脚已开始发麻,可还是不敢抬起头。等了好一会儿,顶上仍是无声,她才壮着胆子瞅了一眼。却见六公主独自坐在花坛一角的假山石上,侧着头,静静地盯着一簇金凤花出神。
    “公,公主……?”宫婢小声唤道,见她毫无反应,不由担心起来。蹭蹭地移步过去,又唤了声。
    六公主仿佛将将惊醒,抬眼瞟了下她,神情冷漠。宫婢赶忙义愤道:“奴婢待会儿就和娘娘说去,这两人居然敢在宫里肆意谈论公主殿下和娘娘,这宫中还有没有宫规了,绝,绝不可轻饶了去……”
    宫婢喋喋不休地说了半晌,却听六公主幽幽地一笑,打断她的声音异常沙哑:“果真是我多年任性,才落得今日再嫁不出去的地步么……”
    这话一出,吓得宫婢腿脚一软,扑通又跪在地上。六公主惯来骄纵,有事不怪罪无辜的奴婢都是好的,现下这般怪罪到自己头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宫婢浑身冷汗直冒,不知她怎么会说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都开始揣测这是否反话,思虑斟酌不清,便像哑了般回不出话来。
    秋风轻拂,鲜艳的花朵颤了颤,抵不过风劲,萧萧掉落丁零的几瓣。六公主眼睑低垂,掩住眸光中的复杂晦涩。良久,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默然朝外走去。
    *
    朱雀门守卫举起长戟拦驾,正往宫门外行驶的马车便逐渐减速,稳稳地停在门口。守卫认出这是东宫的马车,恭敬地拱手鞠礼:“例行检查,还望大人体谅。”
    “无事,你们也辛苦了。”随着醇厚的嗓音从车中传出,一只宽大的手挽起车帘。守卫抬眼一看,便道:“见过高大人。”
    高彻辰微微一笑,将车帘整个打开,道:“诸位仔细检查吧,无须忌讳。”
    守卫扫视片刻,犹豫道:“大人,这位是?”他指向的,正是车中一个身量瘦小的太监。高彻辰笑道:“是太孙殿下的随侍,跟我去府上找些案宗带回东宫。”那太监也顺从地从袖口中掏了腰牌亮出。
    守卫放了心,后退让行。直等到马车朱雀大道,那太监才伸手抬起车窗竹帘,望向繁华的街道。青涩秀气的脸上,并无半分表情,唯有眸中暗藏凌厉。
    “都准备妥了?”
    “是,”高彻辰摇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道,“就请殿下安心吧。”
    马车弯出朱雀大道继续沿着金光大道朝西行,至一处人迹稀少的道坊,停在了一间古旧的宅邸前。
    太孙搀着高彻辰的手下了马车,挥开飘扬的尘土,一脚迈进宅邸。内里亭榭阁宇,花香四溢,与外头破败灰暗的门面天差地别。
    “只花了四天布置出来,你也是有些本事。”太孙赞许一笑,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看来花在你和你那些奇门异道手下身上的钱,没有白费。”
    高彻辰笑而不语,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走前带路。
    很快便有侍从赶来,小声汇报道:“那人就住在侧院那间,摆设布置都和他从前做管家时一样……”说话间,已望得见前方院子的大门。侍从伸手一推,干净幽深的院子便一览无余,“咦,人呢?”侍卫吓了一跳,“方才还在这石凳上坐着……”
    太孙瞥了眼石桌上的剩饭剩菜,道:“人没走远,你们带人在宅子里搜一搜,好生‘请’过来。”
    “是。”
    侍从应声寻人,高彻辰见太孙迈步进了院子,知他习惯先独处一阵,便也随着侍从离去。
    屋内算不上特别的干净,但也颇为整洁。如果不是当时自己亲手将人逼疯,太孙一定还会以为此人在蒙骗他。
    实际上他早就认识这位镇国侯府的管家,因为原先太子府的管家就是这人的兄长。而那时的自己,不过是太子府里不起眼的庶子。母妃一介小小的侧妃,面对太子妃一派的管家,偶尔也必须好言好语。
    可惜啊,那能在母妃面前横行的管家,已经随着太子一道作古。而他的弟弟,现在却在自己的手中挣扎求存。太孙想到这里,不由轻声笑了笑,低眉看到屋子墙角的青石栏杆上四条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雕刻花纹用的还是本身如此。他一时起了兴致,弯腰拾起一枚尖石,走上前去。
    他想起从前管家的那声“六少爷”,除了太子府上嫡亲的之女,他们庶出的,从来不被唤过一声“殿下”。可是那又怎样?他如今,就是这普天之下,唯一的皇孙。
    “六?”
    一声嘶哑不清的吐字突然近在耳畔响起,太孙惊得浑身一震,猛地跳将而起。这一把也吓得那出声之人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太孙眯眼打量,只见那人身上锦服华贵,只是穿得满是皱褶,似乎腰间的系带没有系好。发髻蓬乱,一双浑浊的眸子惊疑不定地望着太孙,踌躇良久,才道:“……公公?”
    只一个须臾,太孙就辨出了此人的身份,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弯腰扶起他:“刘管家?”
    “是是,多谢公公。”管家憨笑一声,讨好地看了看他。目光却偷偷扫向栏杆上的六道划痕,似乎十分在意的样子。
    太孙眯眼:“这是刘管家刻得么?”
    “不,不。”管家摆摆手,忽而一笑,神色中浮上一丝慈爱,“是给小公子刻得。侯爷的孙子们小人都陪着他们寻一处府内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刻了,长一岁就来刻一道。”他乐呵呵地说着,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头,“公公,侯爷他们这次随陛下去汤泉宫怎么这么久啊,这府里冷冷清清的,总没人……”
    太孙眉梢一抖,知是高彻辰的手下安排来骗他的话。他们把这里复原成了镇国侯府的模样,让管家拾回他本来的身份,好彻底放下戒心。原本他还对这计划不以为意,现下看来却是颇有成效。
    “没事,陛下就快回京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们了。”太孙扶着他走回石桌,不慌不忙地道,“只是咱家今日特意过府,是因为太子爷那里出了点纰漏。”
    “啊?怎么了?”管家一惊。
    “前些日子西北大旱,朝廷在汤泉宫商议拨银赈灾。宫中的娘娘们已经率先捐出了千两银子,大臣们也相继出钱,德王甚至出了三万银两。”他说着,凑近管家小声道,“只有太子爷到现在还没拿出。”
    “三万……?”管家呢喃道,“太子爷不至于拿不出三万啊?”
    “问题就在这里,”太孙徐徐而笑,“爷和我说,明账的钱不可见人,叫我来让你先把‘那些’拿出来用用。”
    “‘那些’?”管家蹙眉迟疑地打量着他,并不信。太孙唇角一弯:“咱家走得匆忙,只带上了这个。”他说着,丢出一块玉佩。那是他母妃辗转从去过白马寺的羽林军手里得来的,是掉在寺庙水池里没被大火烧毁的,他的父亲太子生前的贴身之物。
    管家瞪大了眼,将玉佩握在手里翻看了好久。最终,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既是信得过的人,那我就把藏宝的图纸画给你。”
    直到此时,太孙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玉佩赌对了。端着笔墨的小厮从门口走进,他回头望去,瞧见隐在墙角的高彻辰,两人遥遥一笑。
    “对了,公公你方才为何要给那四道划痕添上两道啊,我算得侯爷的小孙子今年是四岁啊”管家一面写写画画一面问道。
    太孙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张藏宝的地理图上,对别的浑不在意,闻言便胡乱道:“……啊,那可能你记错了,小公子已经六岁了。”
    “六岁?”管家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突然丢开笔,猛地朝前一扑揪住了太孙的衣领,颤声大吼道,“已经六岁了,那孩子六岁了?你没骗我?”
    他这一番爆发来得太突然,高彻辰一把抢进院内,却还是没能拦下。太孙整个人被提得悬在半空,面上涨得通红,甚至能听到心腔砰砰直跳。可不知为何,明明是被一个疯子制住的不利局面,他却异常的清明。他朝高彻辰的方向摆摆手示意别动,目光灼灼望向头顶管家那癫狂的双目,沉声喝道:“六岁了又如何?”
    “六岁了……六年了这个秘密,我可以说了!可以说了!”管家突然哈哈大笑一声,一把丢开太孙,跑到园中激动地大喊,“侯爷,刘铮不辱使命,终于等到小公子,不……是皇嫡孙,是太子妃娘娘和太子爷最后的血脉,他已经六岁了!哈哈,我们瞒过了所有人……你们九泉之下可以瞑目啦!”
    “把他的嘴堵上。”巨大的震惊中,高彻辰最快回神,连忙出声吩咐。四周的侍从像才清醒来,行动都慢了拍,但还是围上前把管家死死地捆住了。
    “殿下……”高彻辰走上前,却见太孙突然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惨白的脸瞬间曝露了出来,他仰起头,目光阴狠如狼。
    他大步朝管家走去。侍从们不由打了个哆嗦,直感到身上冷冽的压迫感,仿佛是无数细碎的刀片在层层碾压过皮肤。管家还在死命挣扎,待他看清近前太孙的脸,便含着口中塞满的布条放肆大笑起来。
    “让他说,”太孙声如寒冰,“谁,是皇嫡孙。”
    侍从拉下布条,顺手给了管家肚子一拳。管家“哇”地干呕,再没力气大声叫唤,可那满是鄙夷的目光还是仰向上,吃吃地笑:“六少爷……”
    “啪”地一下,太孙上前甩上一个耳光。打得他口鼻出血,眼白直翻。高彻辰见他失了冷静,出声劝道:“殿下莫急,只消半日,我就能让他交代得一干二净。”
    太孙深吸一口气,强自抑住自己的愤怒,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转身往外走。
    “呵呵……呵呵,你一个庶子,陷害自己的父亲,天道轮回,信不信到死也登不上皇位,”管家微微抬起头,乱发下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清明,他一面笑一面吐血,在侍从挥来的拳头前,面色如春,“且看你的这些杂兵,能胜过郭兆尹么……唔!”
    空旷的宅邸内,树叶沙沙作响,灵巧地掩住不断回荡在院落内的拳脚声。
    “高彻辰。”
    “属下在。”
    “郭临收养的孩子多大了?”
    “据说,刚过了四岁生辰。”
    “那么,”太孙转过身,目光笔直地盯向他,“让他永远长不到五岁。”
    高彻辰含笑低头:“遵命。”

  ☆、第116章 雾雨红枫

陈聿修放下手中的信笺,慢慢地看向垂手立在门边的书童。那目光轻飘得浑如无物,书童却当芒刺在身。忍了片刻,到底心底有鬼,大汗淋漓地走进书房跪下。
    “这又是做甚?”陈聿修一声轻笑,“既是学士府的人,可莫将忠心表错了地。”
    “小的罪该万死,”书童重重地磕上一个头,表情沉痛苦涩,“不该背叛少爷,不该去向老爷告密,可,可少爷……”
    陈聿修突然起了身走下书案,行过书童身旁将信笺递给他。书童怔怔接过,大吃一惊:“少爷!”
    “回去告诉他们,我不会接受提议。”陈聿修轻轻地倚着门框,目若潭水,遥遥望着院内庭柳,耳畔墨发随风而动,“既已出府,何必复归。”
    书童神色一黯,但也知道他的决定旁人一向无能改变。遂转过身,继续跪伏恳求:“但请少爷,另一事,莫要回绝了!”
    萧瑟风起,阶柳庭花清幽,落叶闲阶轻动。他垂下眼睑,良久,呢喃:“真是一场笑话。”书童心底一紧,却听他续道,“逝者无辜,也罢。”他回过头,“去告诉公公吧,我会去的。”
    书童大喜,连磕了几个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几日后的清晨,京城云雾低浮,烟笼细雨。陈聿修撑着伞走到府门口,抬眼望见门口候着的人马。他走上前,对最前方的老者缓缓施礼:“徐公公这般早到,聿修惭愧。”
    徐公公躬身回礼,侧过身,低眉恭请道:“还请……殿下,上车。”
    *
    “爹爹,你真的有两个月的祭祖假?”玉锵张开四爪,趴在正待打包的行李上。嫩嫩的小手撑住圆圆的下巴,一双黑亮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忙碌的郭临,“可是,不是只有任满五年的官员才有这个假吗?”
    “哟,你小子懂得倒挺多。”郭临翻找出几件冬衣,顺手拿了块枣糖,塞进玉锵嘴里,“你爹爹我这也做官四年了。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嘛,疏通疏通还是可行的。”
    玉锵嚼着口中的枣糖,腮帮子一酸,险些溢出口水。他忙不迭地咽下,跑到桌旁倒了杯水喝,又问道:“那师父又是怎么请到假的?他可是中书令唉,中书省那么忙,也能放人?”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陈聿修为何能请下两个月的长假,郭临也很诧异。不过她一向觉着他什么事都能搞定,倒也不去劳烦细想,“你想知道,待会儿会合了亲口问问他如何?”
    玉锵嘻嘻直笑:“等我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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