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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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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陈聿修为何能请下两个月的长假,郭临也很诧异。不过她一向觉着他什么事都能搞定,倒也不去劳烦细想,“你想知道,待会儿会合了亲口问问他如何?”
    玉锵嘻嘻直笑:“等我问到了,爹爹是不是就会用师父的法子请假陪我玩呢?”
    “想得倒美,《四书》学到哪儿啦?”
    “全会了,不然你考考我?”
    “哟,那《中庸》来一段。”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阿秋捧着干燥好的新衣走进屋内,正好看见玉锵摇头晃脑地背诵。郭临坐在床边,一面打包行礼,一面随着他摇头晃脑。等到玉锵背完,阿秋已忍不住乐得直拍手:“我家小少爷就是厉害!”
    “秋姑姑,”玉锵甜甜地唤了声,小步跑来,“秋姑姑也跟我们去杭州吗?”
    “当然啦,”阿秋还未回话,郭临已经掩嘴怪笑,“我可是和秦兄好一番商量,他才肯放人呢哈哈!”
    自从两年前的流觞曲水宴后,秦正卿连着找了几次借口登门拜访。说是看她,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阿秋身上瞟。一来二去,就连郭临也看出了苗头。盘问之下,秦正卿干脆就向郭临求娶阿秋。郭临还以为是他们纨绔子弟惯常的消遣,可后来又听苏逸说,他连府内长辈给他预备的通房丫头都遣了。她这才正视起来,告诉了阿秋。把她惊得跟什么似的,马上就断然回绝了。
    也不难理解,阿秋的年岁还略长秦正卿一头。她是异族人,身份又只是婢女。就算能嫁给秦正卿做了正室,他们那样显赫的家族,又有多少是非等着她,她从来不是个脑热之人。可秦正卿偏偏就毫不气馁,用了两年的时间道尽他的坚持,硬是软化了阿秋的心。
    如今郭府上下,揶揄阿秋都成了常事儿。此刻又被调戏,她都见怪不怪了。闷着头收拾新衣,故意不理他们。郭临和玉锵对看一眼,齐齐长叹:“唉,女大不中留啊!”
    话音未落,阿秋就恼羞地操起布鞋扑了上来。屋内欢笑嬉戏成一团,直到闹得满身是汗,才歇停。阮云已经闻声赶到,还以为是遭贼了。
    郭临笑够了,才道:“阿秋,我可不是说笑,等咱们从杭州回来,你真的就要嫁人啦!”
    “胡说,”阿秋红着脸,“我,我还没答应他呢!”
    “哎哟哟!”玉锵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刮着脸蛋,“可惜秋姑姑没答应,可王妃奶奶已经答应啦!”
    阮云掩着唇惊呼一声,阿秋则愣愣地反应不来:“玉锵你,你方才说什么……”
    “嘿嘿,到时候王妃奶奶会把秋姑姑认作义女,从楚王府出嫁秦府。这下,秦叔叔可就成了高攀的啦!”
    阿秋呆呆地望着郭临,郭临抿嘴一笑,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眼睫一颤,大颗大颗的泪珠顷刻滚出。郭临忍不住唤道:“阿秋。”
    “少爷,我,我舍不得你们……我不嫁……”阿秋呜咽着扑过来。郭临揽住她笑道:“傻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何况你嫁到秦家,还在京城内,并不远。郭府也永远是你的娘家,无论何时都可以回来。”
    玉锵蹭蹭地爬到郭临腿上坐好,递给阿秋一块布巾,声音脆响:“秋姑姑,擦眼泪!”
    阿秋眨着泪眼望着他笑了笑,接过布巾:“谢谢小少……咦,这是我的袖子啊!?”
    “哈哈……”玉锵捂着肚子大笑着骨碌骨碌滚到地上。郭临和阮云看着阿秋那扯着自己衣袖拭泪的滑稽模样,一个忍不住,也跟着放声大笑来。
    却在此时,郭临神色一凛,突然收了笑脸,飞快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喝道:“什么人!”
    一声嘹亮的啼哭惊起,谢英芙将将侧过身,抬手护住怀中险些被厉喝伤到的婴孩。一双美目氤氲,尖锐地盯向郭临。郭临一愣,顿时万分抱歉:“大嫂对不住,我这几日总感觉有人在一旁盯梢,一时太激动,吓着阿鸾了……”
    谢英芙胸口一阵起伏,强压着怒火,良久才出声讽道:“是呀,我就不该上门,省得母女还被你打成盯梢的小人。”
    郭临尴尬得不行,站在门口一时手足无措。阮云见状,连忙上前好言好语地解围。阿秋擦干眼泪,走到郭临身边,不满地瞪了谢英芙一眼。
    谢英芙十月怀胎,生下了楚王府第一个孙女。王妃爱得更什么似的,几乎日日都要抱一抱。可不知为何,明明是喜事,却没见谢英芙展颜,反倒脾气日渐古怪。似世子这样一个从来不在家里长短上多费口舌的人,竟也和她吵了三四回架,甚至气得甩门而出。昌荣来府里玩时说起此事,郭临听了大吃一惊。她一向以为谢英芙虽然心思多了点,但人还是挺温柔的。可到底她也只是个小叔子,人家夫妻的事儿不好多管。但每每世子被气得跑到她郭府借宿,第二日谢英芙来接人时,看她的眼神必然十分诡异,瞧着倒是连她也怨上了。
    不过眼下确实是因着自己多疑,才吓得无辜的侄女儿阿鸾大哭。郭临想了想蹲下身,偷偷扯了扯玉锵的衣袖。玉锵无奈地瞟她一眼,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朝她晃晃。郭临犹豫了下,默默伸出两根。玉锵叹了口气,人小鬼大地拍拍屁股爬起身,走到门口,朝谢英芙伸出双手:“伯娘,让玉锵来抱抱阿鸾吧,玉锵带阿鸾玩。”
    谢英芙低下头,撞见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俊俏的眉眼笑得弯弯的,便是再有一腔火也被这笑脸浇熄了。她忍不住弯腰倾身:“你抱的住么?”
    玉锵老道地接过襁褓圈在怀里,抖正身子:“伯娘安心,上回爹爹带我去慈幼局济助孤儿,我就抱过,已经熟练啦。”
    这一下,气氛总算是好些了,郭临暗暗舒口气,提声问道:“大嫂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
    雨滴敲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珠串,淋在靴面上,一点一点将秋雨的凉意渗入。
    贤陵建在整个皇陵的西角,山水清幽,地势平坦,是块极好的地,虽然葬在其中的人早已被世人忘记。
    那是当今皇上和楚王的亲兄长,前朝的皇太子。
    陈聿修撑着伞缓步迈进陵园,雨水将素袍边角打湿,修长的身影蕴在雨雾中。墓前草棚内坐着的老人,睁着一双历经风霜浑浊的深眸,望着他怔怔地掉下泪。
    他步伐蹒跚地走入雨中,颤抖着举起胳膊朝陈聿修行礼,“实在是太像了,老奴老眼昏花,险些认错……”
    徐公公招了招手,两个小太监迅速走上前给老人撑伞。陈聿修静静地望着他,长眉微蹙。老人试着泪道:“殿下心中一定十分怀疑,老奴省得。当年若不是陈大学士及时赶到,隐太子恐怕至死也不能瞑目啊……”
    陈聿修抬脚走向墓碑,凝望着碑上的字:“大齐故隐太子墓志王谓正则元嘉三年薨于庆州……”
    一时周遭静默,无人敢去干扰他将这些字收进眼底。
    前朝一代,宫里有几名嫡系皇子十分出众。皇长太子君正则,天资睿哲,贤章兼德。二弟贤王君正凡,文武双全,惊才风逸。连最不成器的三弟楚王君正逸,从江湖脱离后,也照旧了一身军功,赫赫威风。
    那时的世人只要提起皇家,首要谈起的,必是那位气宇俊淑、玉树尔雅的皇太子,普天之下唯一能用完美来描述的男人,似乎生来就该得万人敬仰。可任谁也想不到,最后得到皇位的,不是他,而是皇二子君正凡。
    人人皆以为,君正则的突然薨逝与君正凡必脱不开关系。然而那被深埋多年的真相,兀然是另一番模样。
    “……当时先帝病重卧榻,隐太子遭手下奸人设计,重重不利于今上的证据就摆在面前,但他仍然坚持今上不会背叛他。奸人于是将他囚在庆州寺庙,假借他之名大喊‘清君侧’,发兵征讨京城。陈大学士带着几个文士,在寺庙外挖了三天三夜的地道,才将尚在襁褓中的殿下带出来,”老人的话语,声缓而音稀。但即使如此,也没有被雨声拍碎,仿佛天意在将此地空籁寂静,“隐太子最后的遗言,是不想殿下你的身份成为今上登基的阻碍……”
    撑伞的小太监忍不住偷偷看了徐公公一眼,这老人的话明明大逆不道,可徐公公垂目静默,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这些事,我俱已知了,”陈聿修回过身,眉间一点朱砂雨雾中异常的鲜亮,“所以,陈府内所谓的朱砂重生,转世灾星,只是一场笑话。我从来就不是陈家的人,这颗痣自然更不会存在。”
    徐公公满面惭愧,跪伏在地:“殿下恕罪,陈大学士的兄长,侮辱皇家,侵伤殿下。此罪万死难咎,方才我们出发前,刑部已派人前往。这些年来,陈大学士和陈老夫人之所以偏苛对您……都是在帮陛下,演好这场十几年的戏。”
    雨簌簌地下,陈聿修目光沉远,清沉的眸光似将雨水尽皆接下,明亮若镜:“那便继续演下去吧。”
    “殿,殿下,”徐公公满脸惊愕地仰起头,“已预备好接您……”
    “我无意重回皇室,”陈聿修笑容恬雅,长眉从容斜飞,眼睑下垂在面颊上柔和地划出一双弧线,“即是我的皇叔,也该知我与父亲的性子。昔日不曾争,此时不会争。我陈聿修此生的归宿,自当定好,不负长生。”
    陵园默寂,突地“吱呀”一声,扰乱一片沉静,引得众人齐齐回头。那站在大门处的青衣小厮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小的,小的找错地了……”话还没说完就跑了。
    陈聿修却提了提伞,大步迈开朝那门走去。行过徐公公身旁,他停下脚步,唇角微微上扬:“替我转告陛下,多谢皇叔,赐假。”
    红枫疏影,细雨朦胧。乌篷马车歇在长长的青石阶下,青衣小厮候在一侧。一把油纸伞遮着一个纤瘦的身形,露出不大的一截鸦青色衣摆。乌靴踏着积水,稳健而有力,一如那人蓬勃的气息。
    他望着望着,忍不住一笑,唤了声:“阿临。”
    油纸伞一转,甩出一串水珠,将那张清秀雅致的脸露了出来。这一瞬,便是再多的宝琴香扇、玉镯金钗,也不及她头顶一截古旧的皮革发带;再多的香艳诗俳、甘言美语,也不如她轻灵的一串笑吟:“聿修!”
    雾雨绵绵依旧,她立在百里长廊红枫中,笑颜似火,明艳如光。

  ☆、第117章 南行祭祖

“怎地来得这般急?”陈聿修收起伞,钻进郭临的伞下。郭临吐吐舌头,对车门努嘴:“进去再说。”
    他挽起车帘,这才望见车内满满当当的人。阮云坐在内里,玉锵则被侧面的阿秋抱在怀里,正朝着他探出双手:“师父,抱抱。”
    郭临尴尬地挠挠头:“事急从权,就干脆全带出来了,哈,哈哈……”
    马车驶出皇陵山脉,与候在外姚易的马车会合后,便一路往东南而去。
    “……大嫂说她听见世子在和户部商议请假,担心是要随我去杭州,带着阿鸾急急跑来要我劝阻。我的妈啊……他两现在闹得,王妃娘娘都不理会了,我怎么敢掺和!”郭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想着留云娘一人在京城的话,估计也得被大嫂埋怨个透。干脆变成举家出游,想想,嗯,也不错!”
    陈聿修笑了笑,眸光宠溺地望着她。“唉,对了,你怎么跑皇陵来了?”郭临给玉锵披上外袍,转头问道,“我去你府上问时,你那书童还老大不情愿说呢,我都在想是不是得罪过他了?”
    “太常寺拟书修整皇陵,我便先行来察看一番。”陈聿修淡淡地道,郭临斜了眼,眉梢一抖:“真的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揽过她的后脑,轻轻与自己两相前额碰触。凝视着她咫尺间呆傻的双眸,挑眉而笑,“莫非,阿临怀疑我在私会他人?”
    “噗嗤……”阿秋头一个忍不住,捂嘴窃笑起来。阮云连忙接过玉锵抱在怀中,挡住他的视线。
    *
    天气虽然日渐清冷,但好在南方稍稍迟一些,兀自残留些许温暖。
    流经扬州城的运河江畔,寒水幽碧,暮色渐沉。玉锵望着码头处停泊的几艘大船,双眼发光。郭临见他神情,略一沉吟,与姚易商议片刻,便将随行马车安置进一间镖局。随后牵着玉锵的手,带他上了客船。
    “从扬州行到苏州,再至杭州,”郭临笑望着潺潺江水,“只要不误了忌日,让玉锵坐一回船也是好的。”
    陈聿修默然瞧她一眼,没有多言。阿秋阮云只当可以江上游玩几日,自然比闷在马车中要好。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玉锵趴着船窗,兴奋得朗声背诵道。郭临不由回头和陈聿修对看一眼,莞尔而笑起来。却听隔壁有人应声接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哈哈……应景,应景,此时有景有水,有桥有萧,偏偏少了那会箫之人,憾事啊!”
    郭临不由自主地探了探腰间,这才记起那把九节紫竹箫,已被自己赠给了秦慕樱。手背蓦地一暖,却是陈聿修握住了她。他眸若清英,容笑隽朗:“可是想听萧?”
    不待她回答,他便朗声道:“贤君既有萧在侧,余不才,愿现音一曲。”
    郭临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嘴唇抖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还会萧?”
    “一点点,但……”他伸手划过她眉头,笑眼中星采熠熠,“令卿舒眉展颜,已然足矣。”
    玉锵“啪啪”地鼓着掌:“哇,赏江景听师父吹箫,正好正好!”
    说话间,舱门被人轻叩。阮云上前拉开门,只见一紫衣公子握着一只玉箫立在门口。方一抬眼,惊见阮云温婉清雅之姿,便是一愣,待再看见舱内众人,讶色更显。无措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抱拳施礼:“万不料竟能在此得遇诸位这般仙才卓约的人物,在下苏州邱明致,这厢失礼了。”
    玉锵直起身,有样学样地拱手回礼:“不敢当,丘兄请入座。”
    丘明致瞪大了眼,他自是听出了玉锵的声音正是那诵出诗头的人,却猜不到他居然不过一介四岁顽童。陈聿修起身上前,朝他微微一笑:“还请向丘公子借萧一用。”
    聿修的箫音,低沉如雾起,高扬若水泻。娴雅空灵,宛若潇湘境临。她没有去细听是何曲,但觉那音中情愫,已灼灼拂开她惆怅纷思的心扉。
    *
    本只欲在苏州宿上一晚,但耐不住丘明致的大力挽留,玉锵又心动苏州之景。郭临只得承了邀约,多留一日。
    这丘明致是个文气十足的商人,一出手,便在苏州最大的碧海天阁酒楼设席款待他们。他当他们是从京城出游一家文士兄弟,又对陈聿修的箫音拜伏推崇,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做东。郭临站在酒楼门口,抬头望着碧海天阁的牌匾,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与白子毓打赌下棋,胜了从未有败绩的白家少主,便在此处。那时还有董嘉禾在一旁……也不知他和董伯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丘明致见她仰视良久,便笑着介绍道:“这是大齐首富白家的产业,比起京城的酒楼,绝对毫不逊色。姚二公子,这边请!”姚易跟在郭临身后,嘴角略微抽了抽。许久不见郭临把他的姓氏拿来顶包,一时竟都有些不适应了。
    郭临牵着玉锵走上楼梯,听着邱启明滔滔不绝地介绍,大堂酒杯碎地声响,小二的吆喝……思绪竟有些回到了五年前来苏州复仇的那些日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堂下一杏黄娥衫女子才怔怔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满地酒杯碎片上,面色苍白:“是她……”
    “什么?”对面另一娥眉丰颊的女子抬起头,焦急地拿出帕子擦着她的手,“哎哟怎么回事,手可伤着了?你要是有事,回去相公还不数落我。”
    “表嫂,我和你提过那个人,她出现了……”
    对面女子一惊,回头朝那楼梯处望了望,满目怀疑:“阿妹你当真……没识错?”
    “我怎可能认错!”娥衫女子咬着下唇,隐忍着眼眶泪珠,“表嫂,她牵着的孩子,瞧着都有三四岁模样,该不会,不会……”
    “你先别急,”对面女子眉头一皱,“若真是你和老夫人说过的那名女子,那董家的嘉禾少爷定然认识。你不是说,那时见过他们两男一女在重元寺的后山喝酒么,那就断不会错了。”
    “我,我……”
    “你别激动,我派人把董嘉禾诓来试试。你要想着,你的阿宝已经五岁了,他才是白家堂堂正正的嫡孙。若方才那人真有那等苟且,”女子娥眉一拧,“老夫人自不会放过她。”
    筵席酒酣过半,郭临浑无醉意,情绪尚还在低洼处徘徊。玉锵却已在席间和丘明致对诗作联,谈得很是开心。她看了几眼,随后站起身,道:“丘公子见谅,在下去外头走走。”
    姚易起身便要跟随,郭临回头瞟了他一眼……他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她朝他点了点头,摸着腰间软剑,快步走出。这一路南下总觉得不甚踏实,她的警惕一向很高,如今见丘明致随身护卫不少,干脆借他的光保护众人,趁机巡视一圈周边。
    丘明致天南地北地闯过,尤善活跃气氛,待得片刻后,席上略显沉闷,便举起酒杯朝陈聿修敬道:“今日听君一萧,方知‘竹管无心吟淡趣;人间有味是清欢’乃为何意啊!”
    “不敢当,拙技罢了。”陈聿修浅笑回敬。
    邱明致方欲再奉承,却听门扉叩响,不由惑声道:“是姚二公子么?”
    小厮上前开了门,却见一个浓眉大眼的缁衣公子正急切地朝内间探着头,丘明致“啊”了一声站起,惊道:“董兄?”
    “丘,丘兄?!”
    “你怎么来了?”丘明致走上前,笑意吟吟地拉过他介绍,“这位是我在回苏州的船上碰着的姚公子,京城人士。”董嘉禾被他身不由己地拉过去,“这位是董兄,家中良田万亩,是全大齐最能植粮的大户。”
    董嘉禾怯赧怯地抬起头,见席上那素袍男子若风拂玉树,俊秀无匹。却并非他要找之人,心头微微有些失落,侧过身朝丘明致拱手道:“小弟难得见丘兄回来,一时性急,眼下丘兄既有客,那小弟便不打扰了,来日再与丘兄接风洗尘。”
    “好说好说。”丘明致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房门,抬头撞见恰好外出而归的郭临。她惊异地盯着他们,脱口便唤:“嘉禾?”
    董嘉禾身子微颤,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郭临,声涩哽咽:“……你一晃五年不来,我,我和父亲都好想你啊阿临……”
    郭临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还见他身形阔开了些,气质也稳重了不少的样子。这一下,又回到了以往那个憨厚单纯的少年。
    她抬起手,正要拍拍他的背安抚几句。余光一扫,望见厢房内陈聿修侧坐俯窗,悠然闲适品茶的身影。虽然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对向这边,可她伸在半空的这只手,怎么也拍不下去了。
    ……绝对被看到了!郭临汗颜地舔了舔干燥的唇角,轻咳一声,推开董嘉禾:“我回来祭祖,就在后日,待得祭祀完,再来寻你叙旧吧。”
    董嘉禾擦了擦眼角的喜泪,点了点头:“好。”
    楼廊不远的墙角,女子美目凌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青袍身影:“表嫂,就是她。”
    *
    乡村低矮的瓦屋错落,夹着漫山的金黄遍野,独有的宁静悠远。
    这本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景象,却也是她最不愿记起的地方。郭临一行在苏州待了二日才往杭州而去,可就算是两日的闲适,依然驱散不了她近乡情怯的愁绪。她靠着陈聿修,衣袖微动,默默挽住他的手,陈聿修不动声色地将大手缩紧。二人静立在草坡上默契无声,任风拂衣。
    “当年在父亲的墓前立誓,不杀尽仇人,绝不回来见他。可我最终还是放过了赵寻雪……”
    陈聿修一怔,垂下眸子,拉起她的手,合在双掌间:“阿临,杀人容易,收剑不易。能解剑拜仇,才是最难的抉择。”
    郭临淡淡而笑:“聿修,莫非你在夸我?”
    郭景云的墓并未建得多独特,郭临当年特意与楚王爷说,让父亲葬在这村中村民的墓群间。一来泉下不会寂寞,二来,也防止那些还要寻仇的江湖人刨尸泻愤。
    郭临站到那块黑石墓碑前,缓缓蹲下身。眼角酸涩:“老爹……我回来了。少林寺的知玄四年前就死了,事成当日接到军令出关打仗,我匆匆而走,未及与你说一声。”
    “加上先前的,崆峒派、华山派、峨眉派,那几个奸淫细腰遗体的恶徒,我也已把他们挫骨扬灰。你们泉下有知,可以释怀了……”
    陈聿修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面上尚且镇定,心中却悲涌大恸。他从不知郭临背负的仇,是如此之重。
    “伯父在上,请受聿修一拜。”他撩开袍角,郑重地朝墓碑叩首三次。郭临瞪着泪眼回过头瞧着他,却撞见他直视墓碑坚定而认真的灼灼星目,“愿倾尽三生之命,护阿临一世无忧。”
    郭临望着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簌簌而下。
    “爹爹——”身后马嘶声响,玉锵跳下马车,张着双臂朝他们跑来。
    若暖泉喷涌,一层一层盖在心间。纵使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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