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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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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凭道:“刑部说在你这里,你说在刑部那里,我该找谁去要呢?”
  她袖横在身前,那高高在上的命令模样就出来了:“不管在哪里,我现在就要,你现在就给我调出来。”
  她走上座前坐下,是个不打算再起身的姿势:“你把卢瞻也给我找来,我要亲自看看这个案子,有没有皇上说的那么复杂。”
  李因看她这嘴脸,实在有点上火,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她脸上,奈何既不敢当面顶撞,又不能视而不见。李因强忍着面上的不快,道:“回太后,此案关系甚大,要求保密,恕臣不能将卷宗呈给太后。”
  冯凭冷眼看他:“你的意思是,这案子是你在审,卷宗也是在你手里了?那为何刚才推脱给刑部?你在欺骗我?”
  李因道:“臣不敢,卷宗确实是……”
  太后打断了他:“不用给我解释,我知道你怀的是什么用心。皇上吩咐你不要见我,你只是听皇上的话,我不怪你,我要看一看卷宗,帮助你早日理清此案,你有意见吗?”
  李因道:“臣不敢,只是依朝廷的律令,此案娘娘应当避嫌。”
  冯凭道:“我为何要避嫌?”
  李因道:“据臣所知,太后和李益关系匪浅,曾有过男女私情,为了避免包庇,太后应当避嫌。”
  李因当真也是胆子大到天上去了。
  这话,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冯凭感觉很意外,她略感滑稽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个人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冷声道:“我避不避嫌不重要,我并非是此案的主审或者陪审,也做不得决定,我只要看看卷宗。有律令规定我不能看卷宗吗?你既然这么懂法律,开口闭口不离朝廷的律令,你不如告诉告诉我,诽谤太后是什么罪名?”
  李因知道这话吓不住她,遂避而不答,又另找借口:“是皇上嘱咐的臣,说太后不能插手此案,臣也不敢违抗圣旨擅做主张。”
  冯凭生气道:“够了!”
  李因不愿和她起冲突。她虽然而今不主政了,但毕竟身份还是太后,余威尚存。李因想了想,决定放低姿态,把这尊难神送走为上,遂忙拍了袖子跪下,恭恭敬敬道:“臣只是奉皇上的命办事,皇命不可违,还望太后体谅臣的难处。”
  她居高临下,眼睛冷冷注视着他,那神色几乎是有点肆恕�
  然而她最终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似的,低婉叹了声:“好吧,你说的也有理,你确实有你的难处,我不为难你。”
  她起身离开了那个座位。
  李因表面很恭顺,实际态度很坚决,她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可能连皇太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她分明感觉到无力,她已经失去了权力,这些大臣只会表面上恭敬,实际上并不畏惧她。
  她脚步沉沉,满心的斗志在短短一刻钟的博弈之后化为了疲惫。李因恭送她出门,她忽然住了足,道:“我奉劝你,李大人,你而今身在其职,得皇上的重用,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别只顾着一味取悦皇上。都是一个朝廷共事的,手上沾的血太多,是要遭人恨的。他毕竟是皇上,杀人时用你做刀,洗地时用你做抹布,刀子用久了会钝,抹布用久了会脏,虽能一时得到重用,但终究成不了气候,早晚会被丢弃的。这世上没有不报的事,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的。”
  言毕离去。
  自李因之后,冯凭亦找了不少人,希望可以解救李家,然而无一例外地碰了钉子。朝廷而今已经不是她主政时的那个朝廷,自拓跋泓亲政之后,朝中上下早已经换过几轮血了,不管是禁中,还是各部,担任要职的统统是拓跋泓的人,她能寻求的力量屈指可数,要么是压根帮不上忙,要么是干脆躲着她避而不见,或者是表示为难。就连曾经和李家交好的一些家族也都保持了缄默,不敢上书为其声言。冯凭在一片人潮中东奔西走,然后四面迎来的全是铜墙铁壁,人心如石。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她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时又得知了李家兄弟在狱中被严刑逼供的消息,她想再入狱去探视,却也被禁止了,称是重犯,不许任何人探视。她去求见拓跋泓,拓跋泓而今却是非常冷淡,对她也完全避而不见了。
  十四日晚上,拓跋泓悄悄去了一次永寿宫,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却见她靠在床上,两眼通红,在翻来覆去的流泪。宏儿在床里边酣睡,殿中死气沉沉的,只有几盏油灯在灯架上放着光亮,照着她的脸十分苍白憔悴,仿佛生了重病。
  枕头上全是层层叠叠的湿迹水痕,拓跋泓看她这样,又感到有点心疼。他坐到床边去,抱她,哄她,问她怎么了,她像是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扑在他怀里痛哭求道:“你放了他吧!”
  拓跋泓讶异道:“你说的是谁?”
  她涕泪齐下,哭的是悲痛万分:“皇上,他是无辜的,他没有谋反,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这是杀人啊。”
  拓跋泓没想到,两人这么久没见,她的一门心竟然还在那个人身上!
  杀人啊!
  她是皇太后,她没见过杀人吗?她没杀过人吗?当初自己母亲被杀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杀人,两年前李氏死的时候,她不知道是杀人,现在轮到那个人,她竟然说这是杀人了?拓跋泓感觉万分可笑,亦万分可恨。
  那时案子已经定下了,最后的结果呈到御案前,拓跋泓已经用红笔勾了决,大局已定,所以他才能有心情来看她。此时听到这话,他亦是十分愤怒:“他谋反罪证确凿,朕为何要放过他?”
  她已经无法再和他讨论是否有罪,只是抱着他的腰,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哭道:“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我陪了你两年,你就看在这两年的情分上……”
  拓跋泓有点动容,但是又十分厌恨:“你到现在心里还惦着他?你是不是爱他?”
  她恐惧,混沌,痛苦,没有了撒谎的力气,只知道不断的点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
  这个话在拓跋泓耳中久久回荡。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她跟李益的关系。
  哪怕拓跋泓怀疑,她也只是一口否认,没有承认过爱,也没有承认过两人私通暗合。拓跋泓感觉受到了欺骗,真是出离愤怒了,指着的脸她骂道:“你简直不知廉耻,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一个太后,跟一个大臣,你真让我恶心。”
  也许是他从未得到过真心,所以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分外的刺耳,恶心,像是贱人给自己贴的招牌。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心呢?不过是为了利,不过是为了肉。欲。李益?他是个大臣,怎么可能配得上她呢?他们怎么可能是真心,不过是一个深宫寂寞,饥。渴空。虚,一个厚颜无耻,攀附权势,叠加在一起就是恶心。竟然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真心了。
  


第84章 幽禁
  拓拔泓感到万分厌恶。
  他气的拂袖提步就走, 她却死死抱着他不放, 痛哭恳求道:“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爱他了,我们早就断了没感情了……”
  拓拔泓转身注视着他:“那你现在爱谁?”
  她含泪回应他的目光:“我现在爱你、爱你……我爱你!”
  她像站不住似的,摇摇欲坠地跌了下去。
  她跪下了。
  她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下腹, 是个极卑微的姿势,哭道:“我爱你……我爱你……”
  她哽咽道:“你是皇上啊,天子,你是人世的菩萨,是天上的神明,我不爱你还能爱谁, 我这辈子都只爱你。我生是为了你生, 死是为了你死,我爱你……”
  拓拔泓生气道:“你既然跟他断了感情了,那就不要替他求情!”
  她泣不成声,哭泣道:“他没有害过我啊,他是好人, 他没有害过我,他没对我做过坏事。我不忍心啊。”
  她对爱情的要求是如此之低, 竟然只是因为“他没对她做过坏事”。
  拓拔泓心想:她的言外之意,是想说他, 还是他的父亲,对她做了令人发指的坏事吗?所以李益没对她做过坏事,她就感激涕零了?这个意识让拓拔泓觉得更可怕了。他好像在那一刻, 突然就醒悟过来了,她是永远不可能爱他的。
  不管她表面上对他多好,不管两人在床笫间如何温存,她都不可能真的爱上他。什么日久生情,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她是个聪明人,不是糊涂虫,不是那种只要给了她宠爱,给了她荣华富贵她就会依赖你,爱你的小鸟儿。
  他早该明白的。
  他宁愿她是个糊涂虫,只管吃饱穿暖,便给男人喜欢疼爱,除了此什么都不要关心,什么都不要想。这样她会幸福,他也会幸福。
  可她若是那样的女人,他也就不会爱上她,也不会为她着迷了。
  这是报应吗?
  拓拔泓分明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父亲是存了恨意的,而且随着他父亲的死亡,这恨意已经转嫁到了他身上。可她对他父亲的爱意,却没能够转嫁。他继承了恨,没能继承爱,她的爱大概已经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太可悲了。
  我太傻了。
  他想: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他细想,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呢?大概是父亲刚过世时,他看到她的悲痛和眼泪。她那样美丽,痛哭起来,有种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而散发出的剧烈的、动人心魄的力量,那种力量是能震撼人心的,是打动人的。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修补它,想见识它毁灭之前那颠倒众生的模样。
  然而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他无法修补她,因为他正是她痛苦的来源。每一次靠近,只是在加深她的伤痕。
  拓拔泓第一次认识到自己错了,爱错了,做错了。他十分失望地离开了永寿宫,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悲痛。
  回到太华殿,他一夜未眠,整个心揪在一起,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他气她这样。
  他后悔,后悔爱了她,可是事已至此,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能为力。他想放弃她,只是做不到。怎么可能做的到呢?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而今可以对她为所欲为,怎么能放弃。已经吃到口中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后半夜,他终于想通了。随便她的去吧,随便她爱谁,大不了,他就做一次坏人。
  他是皇帝,只要他满足,何必在意她心里怎么想的。
  她要恨,就让她恨吧。
  刑部的判决已下,谋反是重罪,不必等到秋后,不日就要行刑了。拓拔泓怕她最近要生事端,于是下令,将她幽禁在永寿宫,不得出宫,也不得私见任何人。同时将她的亲信宦官宫女也都监视起来,近日不得随意出宫。既然已经不能谈感情,就不能怪他用非常的手段对付她了。
  他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挣扎的。
  太后那边,发现被软禁,从次日早上开始绝食。
  据太监禀报,她不吃东西,也不喝水,连宏儿也不管了。宏儿这两天都是奶娘在喂饭、洗澡,睡觉倒是跟她一起睡的。宏儿不懂事,天天看她坐在那发呆,就在下面扯着她胳膊叫:“妈妈你在干嘛呀,你陪我玩呀。”天天叫她,她也傻了似的不理不答,或者有时候,眼睛睁开又闭上,掉上一阵眼泪。
  过了两天,她仍是一口饭没吃,一口水也不喝。拓拔泓又怕她给气出好歹来,真把身子弄坏了。他不肯在李益的事情上妥协,纠结了一上午,最后想到一个人。他将贺若召进了宫,让贺若去劝她。
  他本想让冯朗去劝,但又不想让他们兄妹见面,背地里又说些不顺他耳朵的话,或是生什么暗主意。贺若是忠于拓拔家的,不会帮她,不过这人同太后的关系也匪浅。当年贺若是先帝的伴读,和太后一块,都是自小在先帝身边长大的,似乎算是熟旧?
  只是后来交往不深。
  不过拓拔泓也找不到别的能跟她有交情,说得上话,自己又信得过的人了。
  贺若这些年,在六镇领兵,担任军职,最近还京。他对太后、李益,甚至拓拔泓的事都有耳闻,只是不干他的事情,宫里面乱七八糟,他见多了,不愿掺和。忽然被拓拔泓叫去干这事,他有些吃惊,不过也答应了。
  冯凭这日,意外见到故人了。
  她绝食了两日,许是看到了拓拔泓态度坚决,而她本质上,仍是一个惜命的人。想到宏儿,又想到腹中孩子,她难受到了极处,嗓子干哑,肠子饿的打了卷,眼前发黑,没有任何力气,最后还是没骨气的,进了一小碗热粥。
  她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她感觉这样不行,不能这样折磨自己。把自己身体弄坏了,非但害了自己,也救不了李益,她必须得好起来,坚持下去,才能想出办法。所以她又嘱咐人,说要喝参汤。
  贺若来求见时,她正在杨信的伺候下喝参汤,精神已经好些了。
  贺若见此情景,知道拓拔泓是过于担心了。她这个人,是很爱自己的,一路从微贱爬上来,什么苦没吃过?求生欲极强,绝不可能这么自残。哪怕一时受了气想不开,只要那一阵过去了,她自己就能想办法活下去。当初拓拔叡死了,她那样悲痛,不也很快就找到了新欢了吗?这个人是至情,也无情。本能还是趋利避害的。
  看到贺若,她很吃惊。一张苍白的脸,神情冷淡地扭头看过来:“皇上让你来的?”
  贺若避开这问,道:“臣听说太后最近身体不适。”
  “我怕是快死了。”
  眼前的青年男人容貌艳丽,皎若好女,正是当年那个贺若了,这么多年他长相也没变。面对这样一位美男子,冯凭却是没什么好脸色。她原本跟贺若的交情就不深,属于白头如新知的那一类关系。而今在她眼里,这人也仅仅是“拓拔叡的好朋友”。拓拔叡的好朋友并非她的朋友,她极厌恶的一皱眉,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你是来提前吊唁的吗?也好,皇上不肯见我,你可以帮我向他传递一下我的遗言。”
  贺若上一次见她,是拓拔叡刚刚过世,距现在也不过四五年。她跟四五年前相比,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陌生的有点不认识。
  这四五年里,确实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贺若一时感觉诡异,又像从未认识过她,又像现在才是真正的她。或许她一直以来的性情就是这样的,只是从前一直在克制。
  她和拓拔叡的婚姻,他一直是知道的。
  他那时在先帝身边,才十几岁。她刚来到先帝身旁才八岁,那会他就见着他们在一块了。自小有感情,长大便做了夫妻,先帝在那些年,她大概,也是受了些委屈的。先帝宠幸颇多,又生了拓拔泓,她做了十多年皇后,却一直没有生育,因此和太子东宫颇不睦。
  贺若和她熟悉,纯粹是因为先帝的关系,他实际上也不看好皇后。一是她年纪小,十一二岁就做了皇后,摆明了只是当年常太后的政治工具罢了,二是她出身低贱,背后无家族靠山,根本无法和朝中那些大家贵族相抗衡。贺若一直认为她这皇后位子当不久,对拓拔叡来说,这段婚姻只是个过渡,所以也不值得重视。当然了,因为自小相识,他对皇后本人还是有好感的,不过就是不看好,觉得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女孩。
  意外的是先帝宠爱她,她如履薄冰的,竟也撑了下来,从十一岁做皇后撑到二十岁,先帝猛一下死了,她一下子成了皇太后了。
  贺若怀疑她是当年受了委屈,压抑坏了,所以先帝一死,她性情大变,一边揽权,一边跟李益搞到了一起。贺若站在先帝的角度,实在是很看不惯她这样的,那几年和她算是不和了。她曾给他许右卫将军的官职,想拉拢他,他拒绝了。她倒是也没有生气,不过之后也没再给他许官。
  哪知这两年,她又和拓拔泓搞在一起了。
  贺若感觉她是变了,但是看到她为了李益,和拓拔泓闹矛盾闹成这样,他亦有点不是滋味。
  看她这样子,是真爱那李益的。
  他是能理解爱情的,他也曾经爱过一个人,经历世人的诋毁和攻击,承受难堪和误解。如果她是真爱李益,他能理解她现在的行为和心情。贺若真心想安慰她。
  可惜他有好意,冯凭却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人真是奇怪的。
  人的成长,心情的变化,有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她在拓拔叡身边,迷恋拓拔叡,所以看贺若也感觉英俊不凡,看他和乌洛兰延的关系,也觉得令人感动。而今她对拓拔叡已经忘了情了,甚至非常恨这个人了,看到曾经和他亲近的人,也感觉是近墨者黑。冯凭现在处在对姓拓拔的厌恨当中,看到敌人的朋友,只能想起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荤素不忌的龌龊玩意儿。
  跟拓拔家那对好父子一个德行,不愧是自家的君臣。
  贺若知道她眼下在气头上,八成是厌恶自己。他本只是来劝她,想安慰她吃东西,而她既然已经在进食了,也用不着他安慰了。至于别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听她发表了一通遗言,死了之后要如何云云,全是气话,贺若安抚了几句,表示会劝劝皇上,也就走了。
  


第85章 爱与恨
  贺若曾替李家求情,恳请拓拔泓能网开一面。李家毕竟是公卿贵族, 其祖上也与朝有功, 当存些体面。拓拔泓心如铁石,没有接纳, 他不会对这个人留情的。
  贺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只得放弃了。
  李家兄弟, 当初也算得上是名满京都,历仕三朝, 屡受帝王青睐,谁能想到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朝谋反,举族下狱, 皇帝御字红笔亲批:凌迟, 夷三族。
  惨。
  贺若同李家并无深交,不过同在朝为官, 还是打过不少照面的,宴会场合上, 也一共饮过酒。朝廷里一贯论资排辈,李家兄弟,都是资历深厚的人, 又是文臣,贺若和他们,是混不到一块去的,不过时而碰见,也会心中评价少年英俊。的确是少年英俊, 李家兄弟,十五岁就成名,出仕为官,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朝廷的机要重臣,和一帮头发胡子都熬白了的老头子共事,怎么不是少年英俊。李羡为人风流,性情机智敏捷,喜欢开玩笑,凡他在的地方,众人的注意力总要被吸引。而李益温文尔雅,风度超群,处理事情又稳重,凡是大型宴会,或者重要的礼仪场合,皇帝总喜欢把他放在身边装点门面。好像除了他,谁站在天子身侧都不像样。
  昔在君王侧,今为阶下囚。
  眼见他朱衣紫玉,言笑晏晏,眼见他呼朋唤客,进退从容,眼见他朱门豪第,人去楼空,眼见他丢官去爵,锒铛入狱。
  贺若心中感叹。
  人在朝中,这样的事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
  她坐在妆镜前,目光一动不动,望着手中那支白玉色的小瓷瓶,瓷器的莹光衬着肉粉色的手指甲微亮。
  那瓶中装的是剧毒,鹤顶红,见血封喉。
  宫中赐死妃嫔或犯罪的大臣常用的□□,而今得来的却不容易,是杨信担了掉命的风险,费尽心机才从别处弄来的。
  只有一颗药丸。
  “宫中到处都是眼线,皇上监视的紧,只能弄来这一颗。要是太多,出了事,追究起来,没人能担待。臣尽了力了。”
  杨信在她身边,恭腰低声说:“臣已经找到可靠的人,可以将这药偷偷送进大牢里。不管怎么样,留一个全尸。”
  她此时已经忘记了悲痛了,好像终于找到了解决之道似的。她久久,轻声道:“会很痛苦吗?”
  杨信明确地告诉她:“会很快,痛苦也不会太久的。”
  她闭上眼,点点头,道:“好吧。”
  她焦虑的太久,此时,又忽然想通了似的。
  死吧,死了也好。
  也许他死了,她就解脱了,反正活着也不能在一处,与其天各一方,不如永远地留下来。她不怕他死,她只是怕他会痛,怕他会难受。他一痛,她也痛了。
  她看不了他受苦。
  他活着爱她,死在她手里,这个结局也完整了。
  爱他的是她,欠他的也是她。
  爱情是她的弱点,他死了,她就再没有弱点了,从今往后,她可以随心所欲,无所畏惧,再也不用忌惮,再也不用受任何要挟。
  杨信看她迟迟下不了决心,道:“娘娘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来不及了。”
  他低声劝道:“明日就要行刑。娘娘已经尽力了,而今没有办法,只能如此了。李大人不会怨恨,只会感念娘娘的一片苦心的。”
  许久,她叹了口气,把那鹤顶红交给杨信,将自己的心用力地狠下去,哑声道:“你去办吧。”
  她一夜无眠,心如槁木。
  牢中。
  忽然有人用手,叩了叩牢门外的铁栏,他在昏睡中惊醒了。
  他已经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是疲倦,时时刻刻都在昏睡。他已经好几日不曾进食了,自从判决和刑期下来之后,他就杜绝了食物,只是在难受到了极处时,才饮一点水。他没有经历过行刑,但是知道那很污秽,犯人到了刑场上,常常屎尿齐出,他感觉很恶心,他不想死的太污秽。如果要死,他希望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只有鲜血,而不是秽物。
  李羡和他关在一个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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