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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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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娘娘说,秦为何而亡?为陈胜吴广而亡?我来告诉娘娘,秦末之乱,揭竿而起的是陈胜吴广,但陈胜吴广结局如何?起义军只坚持了区区不过半年。推翻秦朝的,真是陈胜和吴广这样的普通百姓?不是,是项羽,是和项羽一样的旧六国贵族。一百个陈胜吴广加起来也只是无足轻重的灰尘。”
  冯凭道:“刘邦的出身,比陈胜吴广也高不了多少。”
  杨信笑道:“可他,乃至他身边的人,至少也是县吏出身啊,有几个是真的泥脚子?而且娘娘,刘邦一旦称王之后,不就开始大封功臣贵族了吗?刘邦称帝之后,封了多少异姓王同姓王,封了多少地出去?清除了六国旧贵族,他们难道不是新的贵族?不是新的豪强?他要依靠的不还是豪强吗?难道他依靠的是普通百姓?豪强是有的死有的生,有的豪强,一朝没了,有的平民得了机遇,一朝变成豪强。无论个人怎么变,但它总归是不变的。秦二世残暴,汉武帝就不残暴了吗?秦亡于修长城,汉朝修的长城,可比秦朝修的多的多啊!汉朝打仗死的人,也比秦朝多得多啊。汉武帝论穷兵黩武,比秦二世又好的了多少?难道百姓就不怨吗?可为什么秦二世完了,汉武帝没完呢?因为诸王和贵族豪强,都站在汉王朝这边啊。秦始皇错在抛弃了封王和贵族,秦二世是孤家寡人。皇上若想抛弃贵族豪强,结果只会和秦二世一样。”
  冯凭道:“你说得没错,此事是得慎重考虑。只是,还是得秉持:予利与民。不能一而再地满足他们,这些人朝廷已经把他们喂得太饱了,他们获利已经太多了。”
  杨信道:“娘娘说的对。”
  话题既然已经拉开,两人也就深谈了一些,杨信设问说:“真正对付豪强的法子是什么?分化百姓。怎么分化?开科,通过考核取仕,杜绝贵族豪强通过恩荫入仕,以能力论高低。所谓的乡党品评、察举入仕,不过是贵族们玩的把戏。朝廷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地方政治、经济资源,防止其被豪强独占。知道归知道,可是这些策略,就像均田一洋,往往是行不通的。贵族强势,庶族弱势,自魏晋以来,南方北方,莫不如此,不是皇帝能说了算的。朝廷也当识时务者为俊杰。”
  冯凭说:“养虎为患的下场,你也看到。豪门贵族充斥天下,国家大事,皆为门户私计。如司马、王、谢,庾、桓之流,为祸朝堂,流毒无穷,终有一日会成大害。”
  杨信说:“此事,绝急不得。急了反倒火上浇油。”
  不知不觉聊到半夜,冯凭觉得有点困了,遂中止谈话,忽说:“宏儿怎么还没见回来?”
  杨信起了身,也发现时间晚了,案上蜡烛都快燃尽了。他躬身道:“臣看看去。”
  杨信出去了一会,打听得了,回来禀告说:“太子在太华殿,被皇上叫去了。”
  冯凭疑问说:“这么晚了,还在太华殿,有什么要紧事吗?”
  杨信说:“皇上在召见刘温,元子推等人也去了,说是已有几个时辰。”
  冯凭说:“宏儿还小,皇上也是,白天让他听政也就算了,这么晚了,总该让他休息的。他还是孩子,又比不得大人。”
  杨信低声说:“臣刚还听说一事。”
  冯凭说:“什么事?”
  杨信说:“娘娘记得那管通吗?就是之前给皇上上书那个。皇上听了他的建议,所以命他出任长安郡守,让他先秘密去上任。说是上个月就离了京,结果他没去到任,竟自己又偷偷跑回京城来了,被人抓了个正着。皇上得知此事正发脾气呢。”
  冯凭惊讶了:“还有这种事情?”
  杨信也笑:“这人八成就是个说大话的,本想是讨皇上欢心。没想到皇上认了真,让他去做这事,也是够滑稽的了。”
  冯凭说:“那他是有得火了。”
  宏儿一时回不来,冯凭虽困,然而也睡不着,叫了杨信坐下:“咱们再说会会吧。”
  杨信说:“娘娘饿了吗?要不要送点夜宵过来。”
  冯凭说:“也不饿,不过也送一点来吧,这么干坐着也无聊,咱们可以嗑嗑瓜子。”
  杨信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儿,宫女送上来果盘,红枣栗子糕的点心等,还有一盘瓜子,又有茶、酥酪。冯凭将人都遣散了,独留下杨信,靠在榻上,无聊同他说话。
  拓拔宏在太华殿,听他父皇发了半夜脾气。
  那管通被带进来,拓拔泓气得,三两步上前,当胸一脚就踹过去,指着鼻子怒骂道:“混账东西!忘八蛋!这就是你干得事儿?你还有脸来见朕!谁让你回京来的?你这上任上的好啊,狗胆子要包天了!”
  拓拔宏吓得不敢动,感觉他爹化身成了恶魔,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他老老实实立一边,规规矩矩的,大气也不敢出。
  那管通从地上爬起来,又跟条狗似的跪稳了,狼狈不堪道:“臣有罪,臣知罪。”说着说着痛哭流涕起来:“臣途中生了重病,险些丧命,这才不得不返回京城,本想等病好了再向皇上请罪。”
  “生病?”拓拔泓哈了一声,又伸脚踹了一脚,“朕看你身体好的很啊?连踹了几脚都没把你踹倒。你这身体比朕还结实,瞧你那一身的肉!”
  那管通跟个不倒翁似的,被踹一脚又弹起来,拓拔泓怒其不争:“朕信得过你!朕如此看重你,你就是这样来回报的,没良心的东西!朕看你是只会耍嘴皮子说大话,让你去干事,一件也干不成!”
  他站在殿中,来回走动,开始数落起来。
  “朕瞎了眼了!”
  管通一声不敢坑,埋着头,撅着屁股听骂。
  宏儿听了一会,看拓拔泓气得当真够呛,主动走上前,扶着父皇的腿:“父皇,你别生气了,别气坏了身子。”
  管通连忙说:“太子说的对,皇上别动怒气坏了身子,此事是臣的错,臣自己掌嘴。”伸手一边左一边右,啪啪地自己打起脸来,“皇上尽管处置臣!”
  拓拔泓道:“朕处置你有何用?”
  宏儿扶着他在御案坐下,拓拔泓气得心想:幸好他是让这管通秘密离京去上任的,外界还不知道。否则,他皇帝的脸丢大了!这个没用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随后,他召见了刘温:“朕决定让你出任长安郡守,去接替高曜那边的事务。”
  那刘温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一时眉头紧皱,颜色发灰。然而拓拔泓的脸色比他更不好看,强咳嗽:“这件事,朕只看好你。事情繁难,需要什么帮助,朕都会支持你的,你好好准备吧。”
  刘温心说:这岂止是繁难啊,这是提着脑袋要送命的啊!
  只不敢说。
  拓拔泓那阴气沉沉的样子,脸上分明写着:你要是敢拒绝,朕现在就弄了你。
  刘温只能受命。
  拓拔泓又召进元子推等,共同商议人事的安排,徐徐说了有半个时辰。宏儿此时离开太华殿,回了永寿宫。冯凭拉着他的手,问他父皇那边的事,宏儿向她说了一遍。冯凭说:“受累了,这大晚上的。五岁的孩子,比我这个太后都忙。”
  吃了点东西,都还没洗澡,宏儿就困的睁不开眼了。冯凭把他抱上床,给他脱了小衣,用热水简单擦了擦身,天都快要亮了。冯凭上了床,宏儿已经睡死了,露着肚皮,都想不起要抱她。
  次日一早,冯凭又给他梳洗了,送他去东宫读书。冯凭看他困的,眼皮都肿了。
  刚梳了妆,正用早膳,刘温来求见了。
  杨信说:“八成是为了那件事,娘娘见吗?”
  冯凭思忖道:“让他进来吧。”
  冯凭看他伏在榻下,行了个礼,她几个月没有接见大臣了,此时望着面前这人奇道:“你今天不去见皇上,怎么见我来了。”
  刘温有些紧张不安说:“皇上昨日刚刚命了我出任长安郡守。”
  冯凭说:“这是好事,皇上信重你办事的能力。你好好上任去吧。”
  刘温急道:“这能是什么好事。长安那边的情况,多么复杂,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高曜他拥兵自重,早非一日,那边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皇上要我去剥夺他的兵权,我这小命,去了能有好果子吃吗。这分明是鸡蛋碰石头。再说了,我又不熟悉地方的事务,怎么能担负这样的重任呢。”
  他十分不满,跟冯凭抱怨道:“本来这是,谁牵的头,谁提出的主意,谁自己去干。想一堆馊主意,指派别人去干算怎么回事?这烫手的山芋,好端端的谁要接手。娘娘,不瞒娘娘,这个高曜啊,此人,臣觉得他野心甚大,年前就拿刘威、贺木真的事要挟朝廷。皇上若是真削除他的兵权,他搞不好是真会反的。臣要是去了,不是白白送死,给他杀了祭旗的么。”
  冯凭端起了茶,欲饮,又放下,佯装正色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上让你们去做个事,你们一个个,都来推三阻四的,这怎么能行呢?惹得皇上动了怒,也没你们好果子吃。你好歹也是皇上信重的人,怎的这么胆小怕事。”
  刘温道:“不是臣胆小怕事,太后娘娘,这事,臣觉得真得三思一下。臣觉得这件事的提出,本身就欠思量。虽然皇上有心,但是朝廷没人敢干这事,那管通自己都不敢去干,何况别人。”
  冯凭说:“那你跟我说这么多也不管用,朝廷的事,都是皇上拿主意,不归我管。就是我想帮你,我也是爱莫能助啊,我看你还是去求皇上吧。”
  刘温道:“皇上已经下了决心,我怎么好劝他,我一劝,皇上必定认为我是找借口。”
  冯凭说:“那我就更没法子了。这件事,皇上我不会听我的话。”
  刘温道:“其实不光我,朝廷大臣们都不赞成此事啊。”
  冯凭说:“要不你去找高盛,或者是独孤未,让他们去劝劝皇上。”
  刘温说:“臣找过他们了,他们一直也不赞成的,只是也不敢说。这事是点到谁头上谁倒霉啊。”
  冯凭说:“你要实在不想去,便找个借口,装个病推脱了,大不了丢个官丢个俸禄,总比以身犯险丢了命强吧?这事,我也觉得有些草率,我会跟皇上提的。这回可不止是一个高曜,地方大大小小宗主督护,势力不小呢。”
  刘温忙道:“娘娘说的对,臣觉得此事还是要太后出马拿主意,皇上毕竟年纪太轻了,考虑问题不周全。”
  


第109章 拒绝合作
  刘温刚离去, 高盛、独孤未又来了, 忧心忡忡道:“眼下这个事, 臣觉得不大妥啊,太后是怎么想的?”
  冯凭说:“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赶趟似的。你们怎么想的, 直接向皇上说去,怎么一个个的都来试探我了。”
  独孤未说:“皇上昨天发怒了啊, 看样子决心已定, 我们没敢说话。”
  高盛说:“太后, 这事,臣不赞成。”
  冯凭说:“我知道你们不赞成, 我也不赞成,但这话你我说了没用。”
  高盛说:“这些宗主、都护,拥兵日久,不是简单一道诏令, 派几个人下去就能解决的。就这么个提法, 臣觉得不大靠谱, 到时候恐怕又要生战事, 对朝廷反而不利。”
  冯凭说:“打仗总免不了的。”
  她说:“我想皇上总不至于认为这事仅靠诏令就能行。但事情得这么推行,到时行的行, 不行的, 该打还得打。皇上刚刚南征取得大胜,当不怕这点小仗,打就打吧。天下不就是马上打来的么?怕甚?是朝廷没银子了, 还是我大魏无能兵强将了?”
  高盛和独孤未面面相觑,知道她大概只是在钓自己话,又谨慎说:“娘娘,江淮一带的仗胜不胜,影响不大,左右都在南人的地盘上,打败了,咱们不损失什么,顶多损些粮草和士气。可而今要生事的这几个地方,雍、凉、并、冀这几州,都是咱们的腹心啊。而且这些宗主都护,都是兵强马壮,又互相联结,跟朝廷是知己知彼,真若打起仗来,胜负难说。而且是在咱们自己统治的地方生灵涂炭,伤的是朝廷自己的根基。自己人打自己人,百姓也会生怨言的。”
  冯凭说:“可皇上已经下了决心,你我若不能想出更好的主意,拿什么去劝他。”
  “虽然暂时拿不出主意……”独孤未说,“可臣等认为,为了防止局势更恶化,该劝还是得劝的。这么多人,不是说打仗就能解决的,还是得想个安抚的法子,以抚为上。”
  高盛说:“臣等不敢开口,唯有太后能劝止皇上。”
  冯凭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会跟皇上谈谈的,你们先回去吧。”
  高盛、独孤未退。
  冯凭看了看面前的早膳,说了一早的话,饭早已凉了,她也没有胃口,让人撤了下去。起身,来到鸟架子前,她拿了食罐,用细竹签挑了一点小米喂花椒,一边看鸟吃食,一边心中思索着。
  杨信跟在她身后。
  过了一会,她思定了,转过头去,说:“你挑个人,去瞧瞧皇上在做什么,请他来永寿宫,就说太后有事。”
  杨信道:“臣这就去。”
  那边拓跋泓刚下了朝,又在太华殿,单独议了会事,正在批阅奏章,高盛等人又来求见,正忙的不可开交。太后那边着人来相请,问他,也不说什么事,他实在烦躁,道:“朕现在没空,你回太后,朕晚些再去。”便将人打发走了。
  冯凭这边,站在鸟架子前看花椒洗澡,用喙沾着水梳理羽毛,这畜生一抖翅膀,溅得到处都是水花。太阳光照着,反射出几圈彩虹的光晕。杨信进来,说:“皇上正忙,走不开,说晚些再来。”
  她没说什么。
  拓跋泓忙了一天,都没腾出空,到晚上,都沐浴了将要上床了,宫女正在伺候他更衣,才忽想起来白天太后的事。
  他隐约预感到她要请他过去的目的。
  他阻止了宫女更衣的手,道:“不更衣了,朕要去见一见太后。”
  又让人取来锦袍穿上,戴上头冠。
  他心里有点抗拒,然而还是往太后那边去了。
  冯凭那边没睡,她知道他要来,遂点起灯烛,衣服也还没换,哄了宏儿睡着之后,便坐在殿中等待。宦官通传,说皇上来了,随后,拓跋泓便打开帘子进来了。他长身而立,面白如玉,眉目口唇鲜艳,看着神清骨秀,只是表情不太快乐,见了她,眉毛就拧起来。他垂了眼,口气严肃道着歉:“朕白日里忙,没得空过来,让太后久等了,还请太后恕罪。”
  冯凭随和地说:“没事,皇上事情忙,白天脱不开身也应当。”
  她手示意了榻上:“皇上坐吧。”
  拓跋泓看那榻上铺陈着象牙锦席,便轻轻坐下了。
  冯凭说:“白日高盛、独孤未来求见,跟我说起朝中的事情,皇上打算削除地方宗主、都护的兵权。”
  她口气很温和。
  拓跋泓说:“太后也知道了。”
  冯凭说:“这么大的事,我哪能不知道。”
  拓跋泓说:“朕是这个意思。”
  冯凭说:“这件事有些复杂,皇上若不再考虑考虑?一旦执行下去,接下来,恐怕是有仗要打了。朝廷才安定了这么些年,不管是朝臣,还是民间,都不愿意再打仗。”
  拓跋泓见她提起此事,也就转头看着她,认真说道:“太后,这种仗,早晚都是要打的。结果都一样。朝廷继续安抚他们养着他们,只是养虎为患,将来会更难收拾。这件事,在朕手上解决了,不用把它遗留给下一代。说白了,朕今天不收拾了他们,来日宏儿登基,他一样要面对。到时,他面对的局面恐怕会比今日更加难办,朕提早做一点,他来日这个皇帝就当的轻松一点。朕不愿意把这烂摊子丢给他。”
  冯凭轻轻叹道:“你们都是好皇帝,好父亲。”
  拓跋泓听到她叹气,又听到那句你们,是称赞的话,然而语气莫名悲凉。
  他知道她的“你们”,包含他过世的父亲。
  她道:“当年先帝也是这样的话,宁愿自己收拾了,也不把这烂摊子留给下一代。”
  拓跋泓坚定道:“朕不怕打仗。这天下,不就是打仗打来的吗?高武皇帝打仗,太武皇帝也打仗,他们都是英明伟大的君主,都是我大魏的奠基者。他们不怕打仗,朕也不怕。”
  冯凭说:“我若说百姓不爱打仗,这话大概也太虚了。不过你父皇,他不爱打仗,打仗久了,万事不安。这天下,总归还是要和和气气,百姓能安居乐业的才好。百姓不安,朝廷也会不安。改革之事,不能一蹴而就,还是需一步步慢慢来。”
  拓跋泓说:“父皇是仁厚之君,他就是太仁厚了。”
  冯凭叹了口气,道:“皇上,我今天说这话,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反对你,在阻挠你。兴许你还觉得我恨你,是故意跟你过不去。即便你这样以为,我还是得劝你。这朝堂政治的事情,太复杂了,我到而今,也没有参悟透。高武皇帝,太武皇帝,如此英明,掌控了一辈子,五六十岁七八十岁了,该跌跟头还是要跌跟头。皇上年纪还小,日子还长。”
  拓跋泓说:“太后的话,朕记下了。”
  冯凭叹道:“你我再有嫌隙,咱们毕竟是自家人,我总不能合着那些外人来算计你。你我朝夕相处的人,尚信不过,又拿什么去信任那些外人,相信他们的忠诚呢?更靠不住了。我若视你做豺狼,他们只会是更凶恶的猛虎。既然皇上有如此决心,罢了,我也不劝了,皇上放心吧。皇上若是需要我,我能相帮的自然相帮。”
  拓跋泓低头,沉默不语。
  她的话,听起来像真的,然而他不知道她的内心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人口中说出的话,是不值得信的。有时候,那心情是真的,那感慨也是真的,但心情感慨都不是行动。
  半晌,他道:“父皇他死的早,天不假年,如果能多活几十年,不当是这个样子。他若活着,朕现在还没登基呢。”
  冯凭道:“兴许是吧,可这事不怪天。”
  空气寂静了一会。
  冯凭忽然转头,指了指案前的糕点:“皇上饿了吗?要不要尝一点,刚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
  拓跋泓伸手拈了一块糕点,放在口中品尝,的确绵软,甜糯芬芳,入口即化。他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低着头,慢慢咀嚼着。冯凭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又说在:“这太干了,喝一点茶润润。”
  拓跋泓又捡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这么一片寂静地坐着,拓跋泓又有点回想起旧日感觉。他默默地吃那一盘糕点,总共吃了五六个。冯凭侧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指了指他脖子上,那白嫩的肌肤上有个指头大小的红色瘢痕。她疑惑道:“这什么时候多了个疤?怎么伤的?”
  拓跋泓没反应过来:“哪有个疤?”
  她指了指那块皮肤:“这。”
  拓跋泓手按着脖子,半晌回过神来,低声说:“在南边打仗时伤着了,中了流矢,没事,已经伤好了。”
  冯凭说:“你一个大军统帅,怎么跑到前线去了,好歹也是一国皇帝,也不当心着点,以后别这么冒失了。”
  拓跋泓道:“朕知道了。”
  他低着头,没法告诉她,当时是有多可怕。一只箭穿透了他脖子,血流如注,他吓的心都凉了,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那箭只是穿透了皮肤,并没有伤到动脉,没危及性命。
  只是留了个疤痕。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吓的当时就班师回朝,生怕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就算没事,也要回来找她诉苦,要她安慰。
  可惜,已经不是从前了。
  情分已断,他不会再向任何人诉苦。
  冯凭见他伤在脖子上,心里约摸能想见当时的情景,必定是十分危险的。然而她不愿关切太过,也就没问。
  再多就暧昧了。
  接下来,就味同嚼蜡了,他再吃了一个糕点,实在苦涩的吃不下去,然而又不舍得走。他寻了话问:“宏儿呢?”
  冯凭说:“早就睡了。”
  拓跋泓说:“朕看看去。”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去,宏儿正在被中酣睡。拓跋泓居高临下地看了一阵,感觉宏儿模样很像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跟自己很相似。他对这个儿子是很满意的。
  冯凭也走上来,站在身后。
  拓跋泓轻声道:“朕回去了,太后也早些休息吧。”
  冯凭道:“皇上去吧。”
  拓跋泓转身离去了:“朕去了。”
  冯凭目送他背影消失。
  刘温不肯去长安,闹起了病,说是下不来床。拓跋泓本是有些生气,不过左右又建议说,不好从朝中调派人下去:“毕竟,朝中的官员,也不熟悉地方事务,去了也难办。不如从地方上,其他州郡转调一些熟悉事务,有经验的官员。空出来的位置,朝廷再调人去填补就是了。这样比较容易。”
  拓跋泓接纳了此议,遂从地方调派。
  剩下的就归拓跋泓忙了。
  冯凭也关心着他此事件的进展,然而不足两个月,矛盾就爆发了。拓跋泓派去长安的官员,和高曜发生了尖锐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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