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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怂且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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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样,你还考官?若考中了,就不可能不出门做事了啊,”徐静书愈发替她起急,眼中起了薄泪,“你不怕吗?”
“实不相瞒,我怕得很。但当初我遇到那件事,有人付出很大代价保护了我和我的同伴们,让我安稳活了这四年。所以我虽怕,却还是要回来,一定要去考官。”
白姑娘笑得有些感慨,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要去行‘她’当年之所行,信‘她’当年之所信。要顶天立地、俯仰无愧站在‘她’身旁,向所有人证明,‘她’当年护下的不是个余生只能躲藏着苟且偷生、虚耗米粮的废物!我要成为国之栋梁、弱之庇护,让所有人承认,‘那个人’当年做出的决定没有错,是值得的!”
当年在那间阴暗潮湿、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暗室中,大家被捆缚着手脚,每日忍耐着残忍的灌药、取血,流泪看着身旁不断有同伴无辜死去。
而活着的孩子们,总会与离自己最近的同伴相互勾着手指尖,气若游丝地对彼此说,撑着啊,活下去啊,或许明天就得救了。
整整半年的反复煎熬,最终活下来得救的孩子们几乎都成了惊弓之鸟。但事实上他们都是炼狱烈火中开出的小红莲,有最柔弱的姿态,却又有最悍勇的心。
若非如此,他们活不下来的。
世间人有百样,大多数勇者无畏无惧,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另有一种勇者,他们会害怕,会畏怯,会哭泣,却永不会丧失迈开步子去往新生的勇气。
“小姐姐,你保重,这些日子别再独自出门了,”徐静书以指尖拭去眼角泪花,笑着站起身,腰身笔挺,“三月,我们考场见。”
她知道白姑娘说的“那个人”是谁。
武德元年在东城菜市口刑场观刑时,十一岁的徐静书也曾在心中许下与她类似的豪言。
那就一起去长大,一起去发光,一起去成为“那个人”吧!
第五十一章
花灯夜集是通宵达旦的盛会,不过赵家兄妹几个只玩到子时便差不多尽兴。
回到信王府后; 几个小的忍着呵欠; 在侍者们的随护下各自回去歇了。
赵澈挥退侍者,也不让平胜跟太紧; 只与徐静书慢悠悠并肩走在通往西路客厢的路上。
他长指扣进徐静书的指缝间,原本正恍惚走神的小姑娘倏地扭头嗔瞪过来。
“平胜没跟着; 我就得牵着你的手,不然若被旁人看见,我还怎么继续装看不见?”他目视前方; 理直气壮。
徐静书没好气地笑哼一声; 倒是没与他争辩。
“表哥; 我方才听白姑娘话里意思,大理寺的秦大人如今在朝中的处境; 是不是不太好?”
虽白姑娘只说“那个人”; 但徐静书当时就明白了; 她口中的“那个人”; 必定是指当年主持审结“甘陵郡王府药童案”的大理寺少卿秦惊蛰。
秦惊蛰是坊间赫赫有名的“芙蓉阎罗”; 却是徐静书他们这些药童的再生菩萨。
四年前在东城菜市口观刑,亲眼瞧着那祸首在秦惊蛰一声令下被四分五裂后,徐静书就再没见过她。
当年秦惊蛰安排送走他们之前曾说过; “出了这府门; 将来若在京中见到我,你们要当做不认识。倘若你们彼此在街上遇见,也千万莫相认; 更不要去追寻彼此下落!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懂吗?如此是为了你们能安安生生活下去”。
这些话徐静书一直铭记在心,之后便从未打探同伴们的下落去向,也没有刻意找谁追问过秦惊蛰的消息。
今日无意间见到昔年共同受难的白姑娘,又听对方说了那样一番话,徐静书才隐约感觉,或许秦惊蛰在当年药童案中付出的心血与代价,远远超过她那时的认知。
“秦大人,她的处境不算十分糟糕,但也称不上多好。无论按资历还是按功绩,她的仕途都该更通达些的。”赵澈看了徐静书一眼,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是怕她自责。
朝中的消息赵澈自不会像徐静书这般一无所知,不过这几年他也有心不去揭徐静书旧日心伤,便从未在她面前提过秦惊蛰的事。
徐静书转头回望他,软声恳求道:“你同我细细说说,好吗?我保证不会起急难过,我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赵澈停下脚步,转身与她面向而立,抬手摸摸她的头:“当年她为了甘陵郡王的案子,曾进内城单独见过皇帝陛下,于勤政殿密谈近两个时辰。之后甘陵郡王便被名除玉牒、废为庶人。”
甘陵郡王是皇后陛下所出,又是幼子,素来最得皇后陛下爱重偏袒。战时在钦州那些年,他胡作非为造下不少孽,最终都被皇后及其亲族允州姜氏压下消息,外间少有人知详情,只稍稍有几句耳语传闻罢了。皇帝陛下看在皇后和允州姜氏的面上,通常也只是暗中小惩而已。
武德元年那回,为了能对甘陵郡王处以极刑,秦惊蛰和她的手下可谓呕心沥血。
他们分头出击,在最短时间内奔走大半国境,从京中到钦州,巨细靡遗地搜集他所有罪证,不惜代价将甘陵郡王赵旻“违抗圣谕、通敌叛国、勾连外敌炮制京南屠村惨案、意图谋害朝廷重臣、谋害多起人命”等几项重罪刨了个底朝天,再不显山不露水地将“药童案”一并摆进他的罪名中,最终以如山铁证数罪并举,可谓是对他下了死手。
但要对一个皇子——且还是极受偏爱的皇子——处以“当众车裂”这样少见的极刑,首先得剥去他皇子身份。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勤政殿那两个时辰的说服,只是秦大人和她的同僚们诸多努力的冰山一角,”说起秦惊蛰,赵澈也是非常敬佩的,“她当时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人脉,在朝在野都有舆论先行襄助,使我皇伯父有所斟酌松动,才在最终那宝贵的两个时辰里彻底说服了他。”
当时为了争取将赵旻废为庶人,有传言说秦惊蛰甚至胆大包天到打算在御前撞柱明志。
可以说,那年秦惊蛰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仕途前程,外加自己一条命,才最终护住了律法的尊严,为那些活着或死去的无辜药童们讨来了公道。
迟了四年才知这些内情,徐静书被震撼到唇瓣发颤,许久不能平静。
“她既是得了皇帝陛下首肯才做出那样的判决,为什么后来会处境不好?莫非是皇帝陛下反悔了?”
“用你那机灵的兔子脑再往深想想行么?”赵澈在她额角轻弹了一下,“能在那么短时间就联动出近乎势不可挡的舆论攻势,顺利达成了所有人都以为不能的事,这对她的政敌来说是何等可怕的讯号?况且她又因此得罪了皇后陛下与允州姜氏及他们的党羽,自然有许多人会变着法不让她好过。”
对于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角力,徐静书目前所有认知仅限于书册,还是稚嫩了些。
她受教地点点头,又问:“那些人后来都怎么对付她?用什么由头呢?总不能怪她判决不公吧?她分明是先征得了皇帝陛下允准将甘陵郡王废为庶人,之后才按《民律》判决,没有错漏之处啊。”
通敌、主谋造成屠村、谋害重臣、多年来因炼药致死数不清的人命,这桩桩件件,哪条不够他死成碎片?!
“铁证如山,秦大人的结案与判罚也是按律处置,本是没有把柄的。”
赵澈稍作犹豫后,抵不过徐静书眼神里的哀求,还是说了:“只是当年她在处理‘药童案’时,对外压下了很多具体讯息,这事就被人当做她的小辫子捏着,诟病至今。四年来始终有人为此弹劾她,甚至多次以此为由拦阻了她本该有的封赏升迁。再加上有心人刻意煽动,坊间民众对她在这件事上的处置也有些不太好的观感,认为她是嗜杀酷吏,当初那药童案不过是生拉硬凑,为了多给甘陵郡王加一条罪行而已。”
总之就是她当年在药童案的相关细节上有所保留,给了对手攻击她的把柄,也让她在民众中的名声变得毁誉参半。
可她一肩扛下所有指责、攻讦、误解甚至憎恨,整整四年,寸步不让地尽全力在守护着药童们的秘密。
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走漏了些许风声。但徐静书相信,所有的同伴都不会对秦大人有半句怨言,都会像白姑娘那样,愿意追随她的脚步,站到她身旁去。
“即便事过四年,只要她松口将当年的药童案彻底公布,她将再没有把柄给人抓,”徐静书无比笃定,“凭她的本事与功绩,定能扭转乾坤,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仕途平顺、青云直上,重新得到万民颂扬。“
可她没有。
她至今依然在尽力坚守这个秘密。她真的真的尽力了。
最最重要的是,她原本没有必要为一群非亲非故的孩子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秦大人当年就想到了,若是公布详情,我们将会被置于如何危险的境地。”徐静书无比感激地哽咽了。
“能解百毒、长生不老”,这对肉身凡胎的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
即便药童们的血当初真有点神奇效用,也不过是当时每日被人用药养出来的;如今四年过去,大家再没有被灌过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药,血早就与寻常人无异了。
但是,哪怕当真一五一十公布所有详情,甚至请旨昭告天下说“这世间绝无长生不老之法”,也依然不能彻底打消心怀不轨之人的邪念。
甘陵郡王当年拿孩童活血“炼药”,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或许并未罪大恶极到需要被当众车裂的地步。但其实上,他在这件事上的恶,不仅仅止于“炼药”使许多无辜的孩子枉死。
四年过去,哪怕他已经死透成了碎片,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十几个孩子,余生都会因他造的这个孽而惶惶终日,只要身份一暴露,他们就再无安宁,不死不休。
“她做出那样的判罚,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明白,那个人像恶鬼一样,毁掉了我们的一生啊。”
“我懂。”赵澈将徐静书揽进怀中,任她用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当初救出我们之后,秦大人对我们说,会尽全力为我们讨回公道,也会将我们的秘密守口如瓶,”徐静书靠在赵澈怀中,哭腔糯软颤颤,“她说,不要我们报答,不要我们感激,让我们只管好好长大,好好活下去。”
秦大人绝不是嗜杀酷吏,她是那些仓惶无助的药童们眼里的光。
她让他们相信,这世间虽有阴暗的恶,却也有人始终在执明火涤荡阴霾。
****
痛哭一场后,徐静书总算平复下来,退出赵澈的怀抱,抬起泪眼赧然看向他。
“我没事了,不要担心。我会像白姑娘一样勇敢,不会辜负秦大人的苦心。”
“好。这样勇敢的小姑娘,总该有些奖励的,”赵澈以手替她拭去满面的泪,轻轻勾唇,“手给我。”
“嗯?”
徐静书茫然一抬手,他宽袖轻扬,又倏地挥离,她的腕间就多了一条手钏。
瑰色小珠子粒粒圆润,闭合处坠了一只拇指大的羊脂玉雕长耳小兔。
虽那小兔所用羊脂玉仅很小一块,但通体雪白、玉色莹润,想来价值不菲。但它不是这手钏最贵重的部分。
徐静书颤颤将手半拢在腕旁遮住些光,果见那些小珠子散发的瑰色亮度倍增,却并不刺眼,只让人觉着温柔,觉着暖。
“这是火齐珠啊……”
她只看一眼就脱口认准了,这让赵澈非常意外:“你从前见过?”
徐静书木然摇头,以微微有些沙哑的哭腔轻诵道:“出东境四百里有山曰夷,山阳出奇石曰‘火齐’。状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燿。别之,则薄如蝉翼;积之,则如纱縠之重沓也。至暗则其光愈盛,如长明薪火,终夜不绝。”
赵澈轻笑一声,赞许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原是打算在你成年礼那夜送的,可那时你说我已送了两份礼,再不肯收第三份。”
“如今我也不收,这太贵重了。”徐静书说着就想将它从腕间褪下。
赵澈握紧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又不是白给你的。”
“你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想叫我做什么?”徐静书大惑不解。
“从今后,你大可尽全力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圈着你拖你后腿,”赵澈弯腰与她平视,满眼认真,“但求你答应我,让我派个人在你近前保护你的安危。”
他怕她不肯,简直要将高贵的头颅低进泥里,竟用了“求”字。
徐静书心中颤颤,垂眸凝眉片刻,郑重点头:“多谢表哥。”
“怎么谢?”他有心逗她开怀些,便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梢。
徐静书双颊一烫,羞赧立时将那些伤感愁绪驱散不少:“你这个人怎么……”
“我这个人怎……唔?!”
赵澈猛地僵在原处,呆呆愣愣瞪着那个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就跑的红眼兔子。
那个已跑出老远的混蛋兔子倏地停了脚步,扭头头远远投来一个古怪的回眸。
然后,顶着夜色都掩不去的俏生生小红脸,冲他吐出舌尖做个挑衅鬼脸,无声略略略。
赵澈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她,唇畔却有笑:“你给我等着,早晚还给你。”
太猝不及防了!他什么滋味都没体会到!混蛋兔子欺负人!
第五十二章
新年一过,朝中各部开府复印; 武德帝于正月十六这日诏令百官行“大朝会”; 当庭落定储君之事。
储君之位最终花落汾阳公主赵絮,这个结果并不算太出乎意料; 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汾阳公主赵絮战时戎马领军,大周立朝后协理国政至今; 是目前已成年开府的几位皇嗣里功勋最为显赫者。她在立朝前就开始不遗余力栽培、提拔年轻官员、将领,却还能做到让武德帝放心地将储君权柄交到她手上,其手腕、心思都叫人不敢小觑。
这样一位储君; 自是敬她者众; 畏她者亦如云。
明眼人心中都有数; 她表面看似圆融,实则锐意革新的意志极其坚决;如今既以储君之名行事; 以往某些折中妥协多半是不会再有了。
正月十六开始; 京中某些心中有鬼的人已开始食不下咽、夜不安枕; 惴惴打探着储君那头的所有动向; 默默做好望风而逃的准备; 生怕她上任第一刀就砍到自己头上。
不过赵絮领军出身,耐性非常人可比拟。她并未像外间推测的那样急于大动点燃立威三把火,只是有条不紊地着手筹办储君建制。
虚悬四年的储君之位终于抵定; 这消息着实重大; 连埋头苦读、足不出户的徐静书都听说了。
消息是赵荞告诉她的。不过赵荞只是当逸闻对她提了几句,转头就出府去继续忙她的说书大业,让徐静书满腹的疑问无处可去。
若是以往的徐静书; 对这消息只需知晓就足够,不会再去深问什么。可如今她既打定主意要入朝有所作为,自然就要刨根问底。
正月二十五这日,徐静书带着满脑门子的疑问去含光院,打算找赵澈求教。
哪知平胜却告诉他,内城来的太医官提前来为赵澈“看诊”,赵诚锐与徐蝉也在。
徐静书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心虚什么,抖抖索索就想贴着墙根跑路。
平胜笑问:“表小姐找世子是有急事吗?”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疑问想请教表哥,一点都不急。”徐静书连连摆手。
“三月官考在即,表小姐若有疑问,还是及早解惑为好,”平胜想了想,周到地提议,“玉山公子此刻正在世子书房内用茶,或许表小姐可以请他帮忙解答?”
今日段玉山过来与赵澈议事,却赶上内城太医官提前来为赵澈“看诊”,他便只去含光院正厅向赵诚锐、徐蝉夫妇问了好,就识趣地到书房等候。
徐静书想想也对,便点头谢过:“也好。我想问的事,玉山夫子一定知道,那我去问问他。这样等太医官看诊结束离去后,我也好去向姑父姑母见礼。”
虽她每日都去承华殿问好,但这毕竟是在含光院,若听说姑父姑母在这里却来了就跑,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平胜便领她进书房。
“玉山夫子安好。”
独自在赵澈书房内枯坐喝茶的段玉山正闲得无趣,见徐静书进来,顿时眼前一亮,笑着招呼道:“快来坐,我这闲得,头顶都快长蘑菇了!”
徐静书与他隔桌而坐。
平胜让人给徐静书上了茶,又叫添了些茶果点心,便退了出去。
“玉山夫子,我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么?”
“来来来,我知无不言。”段玉山知道她三月就要考官,自是很愿为她答疑解惑。
“我是想问汾阳公主……啊不是,如今是储君了,”徐静书急忙改口,“听说近来储君在着手建制,有些事我没想明白。”
段玉山有些讶异。储君建制的细节与三月考官没什么关联,徐静书会去深想这些事,显然考虑的是步入仕途之后的事了。她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考中?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大惊小怪了。考官时无非都是书面的东西居多,以徐静书那可怕的记性,加上又很能触类旁通,若真去考官,就算没有名列前茅,也绝不至于落榜。
“什么事不明白?”
“储君名下一司一府一院的主官人选,”徐静书认真看着他,满眼写着“求知”,“主官人选的安排,是否有什么不成文、不言明的玄机?”
按《大周律。皇律》的规制,储君名下需有储庆司、储君詹事府、储政院协助储君各项事务。
“储庆司由少师、少傅、少保共担,主要负责对储君进行各方面的教化,‘三少’人选该由帝、后共同决定,”徐静书道,“可我听说,指派‘三少’人选的圣谕上只有皇帝陛下玺印,并无皇后陛下印鉴。这不符合皇律规制,为何朝中无人异议?”
大周《皇律》沿用前朝陈例,白纸黑字写着“帝后共治”,二位陛下在国政要务上该是缺一不可的。但此次为储君指定“三少”人选这事关乎国本,圣谕上却没有皇后陛下印鉴,这在徐静书看来分明就是违律。
“天,你倒是个进御史台的好料子呢。”
段玉山拊掌大笑一阵后,才娓娓道:“《皇律》上的‘帝后共治’,及《圣政》上的‘三等封爵及以上夫妇共掌府中事’,前言都是‘应当’二字,而非‘必须’。皇后陛下从还是‘朔南王妃’时就不喜涉足军、政事务,她自己也申明不擅此道,主动放弃了共治权,只管天家家务事。再说,这几年皇后陛下玉体违和,许多重大场合都不克出席,天家家务事也委托给了贵妃,哪里还顾得上国政事务?所以,圣谕上只有皇帝陛下一人玺印并未违律,明白了吗?”
“是我刻板拘泥于律法条款了,多谢玉山夫子指正,”徐静书受教地点头认错,又问,“那‘三少’有权约束、斧正储君言行的,这其中包括对储君在国政上的决策做出谏言吗?”
“不包括。‘三少’职责只限于教导储君精进学养,修习治国之道,斧正储君德行修养,但储君具体如何实施决策,他们无权谏言,”段玉山想了想,补充道,“况且如今这位储君在皇帝陛下跟前已协理国政四年有余,早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上位者,‘三少’在她那里不过虚担荣衔而已,教不了她什么的。”
****
段玉山耐心的解答让徐静书频频点头,受益匪浅。
这时节还有些冷,段玉山掌心里合着个小巧的暖手炉,疑惑地瞧着她:“姑娘家不是都怕冷么?我见我家小妹这两日出门时,总恨不能将棉被裹在身上,你怎么连个手炉都不带?”
徐静书笑眼弯弯:“我有一身正气,不怕冷。”
“你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我还记得你刚来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也不怎么看人,如今倒是活泼许多了。”段玉山做老成状,笑得感慨极了。
其实他顶天也就比徐静书大两岁,可徐静书刚来时的样貌身形与她当时的年岁全然不符,又是经他亲自二度蒙学的,故而他总有种自己比徐静书高着一辈儿的错觉。
徐静书倒不介意这个。在她心里,自己与段玉山虽然年岁相差不大,但对方教导过她,懂的事情也比她多,拿她当小辈看完全没问题。
她正要再向段玉山请教别的问题,书房门口却传来赵澈似笑非笑的声音——
“二位相谈甚欢啊。”
段玉山不知为何突然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只是寓、寓教于乐而已,”徐静书赶忙站起来,“表哥同玉山夫子议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段玉山道:“还有几个问题,我晚些再来请教,可以吗?”
段玉山张口,一个“好”字还没吐出音来,就被赵澈淡声打断。
“不可以。他很忙。他没空。”赵澈举步走进来。
“这样的吗……”徐静书疑惑地看看赵澈,再看看段玉山。
她记得自己先前进来时,玉山夫子分明说过“闲得头上都要长蘑菇了”这样的话。
段玉山忍住挠头的冲动,对徐静书笑笑:“想必世子有事吩咐给我。”
“若有什么疑问,晚些过来问我就是,”赵澈神色平静,“我不忙。”
徐静书虽觉有什么事怪怪的,却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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