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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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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绵亘的石墙往前走,他们越发觉得心惊。
走一段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白天的琴河竟与那掌柜所讲的完全不同,。这是一条原本繁华富庶的城中街道,两边石墙延伸开去,露出一处圆形的广场,四面都有小路蜿蜒远去。
广场上两边楼阁林立,各式招牌争高直指,挨挤在一起的旗帜密密麻麻,像是错落挑起的头颅。街边二三兜售食物的小车,锅炉俱在,瓢盆桌椅放置一旁,灶头炕着的热囊饼清晰可见。不远处有人搭戏台演出,台前的柱子宛然立在那里,后台的圆形厢房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演出的一整套行头。
放眼望去,没有半个人影,听不到一点声音,虽然平和,却少生机。
云袖惊叹连连,走过去近看。
她现在站立的地方是一间胭脂水粉铺,进门的桌上,老板用来记账的本子平摊在那里,毛笔闲闲地搁置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还未干涸。堂中的柜子打开了一小半,一卷纱巾半竖在帘上,似乎是要拿出来给客人看。
“这里不像是一座著名的凶城,仿佛其中的人只是短暂地去往外地,随时会回来居住。”云袖感叹道,她隔着衣袖握起梳妆台里的一支发簪,在发间一比划,“居然还能用。”
陆栖淮不置可否,淡淡道:“越是平静,越是凶险。”
他俯下身来翻阅桌上的账本,唰唰地翻过一页一页,忽然手凝住了。沉默良久,他将簿子推到云袖面前,声音干涩:“这本账本最后的日期,是六天前。”
“喀!”云袖手里的发簪被她无意识地一使力,从中折断。
她看着陆栖淮,神情骇然:“琴河满城的人早已死去,怎么会还有记录?”
“难道说,这些鬼魂死得不甘不愿,死后还眷恋着这个地方,时常来这里吗?”她声音发苦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或者说——琴河的人根本没死,只是讹传?那,那,它是怎么得来凶城的这个名号?”云袖按住额头,苦苦思索。
她从衣兜里掏出路上取来的凝碧楼传讯纸,展开和陆栖淮并肩看,上面简叙了凝碧楼几位弟子路过琴河遇难,其中也有一位高阶领袖,事情经过却都语焉不详,一笔带过。
“奇怪,凝碧楼能算上高阶领导的不过就四五位,都是威名赫赫、震动一方的大人物,折了其中一个,应该会有很大影响才对,怎么就这样简单地一提?”云袖思索几番仍是不得解。
陆栖淮不置可否,一抖手中的账本:“这里面每一道条目都列的很清楚,六天前卖出了左首第二格柜子里的一包簪花——”
他打开第二格的柜子,扫视了一遍,指过去:“东西的标签都还在,确实少了一包簪花。”
“价格是……”陆栖淮又念道,他忽然顿住了,眼瞳微微一缩,“一钱犀角。这是什么东西?你可听说过犀角?”
正文 第29章 匹素由刀尺其二
他手指敲打桌面,猛然想起:“我所知的犀角,是许多年前一处叫三无阁的隐世门派常用的东西,他们似乎修炼燃犀之术,以犀角编织阵法,杀灭恶灵——只不过,那同这种货币,大概不是一样东西。”
云袖茫然地摇头:“我从未听闻。几百年来,风岸大地的通用货币一直是紫锦贝。”
她浮现出一个主意:“陆公子,我们去店家的抽屉里看看,或许能找到这样东西也说不定。”
陆栖淮一剑挑开柜台上的落锁,拂袖扫开积尘,缓缓拉开抽屉,里面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东西,都是黑黢黢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粗略地问,有类似檀木的厚重而不是灵性的清香。
“犀角就是这个?都看不出角的形状!”云袖小心地取了一片,触手所察一片冰冷,滑到几乎握不住,她轻轻一捏,犀角片脆薄如纸,竟从中断裂开。
“这就算作货币也不方便流传,一压就全碎了。”云袖皱着眉一掸手,和陆栖淮面面相觑。
“或许使用他们的人,只在这里用,不需要携带。”陆栖淮淡淡道。
他扫了一圈房屋,眼神最终落在窗前放置的一盆草木上,那植物无花,叶子长长地卷曲着,细瘦的一条一条伸出来,像一截一截人的手臂高高地举起来伸向窗外。
陆栖淮想起沈竹晞落在骨门后面的时候,接连缩回去的植物,神色一冷:莫非,就是这东西抓走了朝微?
“我来的路上看见过好多这样的植物。”云袖对这形容奇怪的叶子记忆很深刻,“就算是街头买东西的小车,上面也放着一盆。”
她屏住呼吸,抬手试着触摸一下那尖利的叶子,陆栖淮忽然冷喝一声:“后退!”
祝东风铮然出鞘,霎时间,仿佛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剑气波动,那叶子以可见的速度哧啦疯长出来,死死地将云袖拦腰圈住,更多的叶片揪住她散落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向上吊起,还有一些从她的口鼻探入,疯狂地掠夺她吸入的空气。
陆栖淮毫不迟疑地挥剑连斩,那些长叶子十分乖觉,如有灵性,祝东风一逼近,它们裹挟着接连向后退却,缠到云袖的另一侧,转眼的功夫将她上上下下缠满,只露出一点黑发。
祝东风被叶子颤紧了,能削铁如泥,却很艰难地才能砍断这草木。
叶子还在不断地生长,云袖看起来像个包裹过度的粽子,她奋力挣扎着,按在菱花镜上的手却被藤蔓死死地缠住,居然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陆栖淮弃了剑横笛疾吹,乐声一路高亢上去,颤抖到尖利的地步,仿佛千百只巨鸟因为惊恐而齐声尖叫,又如鬼神之音,难以形容的刺耳疾锐。
云袖只觉得仿佛有指甲不停地嘶嘶刮过她的心脏,如果不是被束缚着,她一定要伸出手捂耳朵。
陆栖淮一路吹笛逼近窗前,忽然一手用力在藤蔓上一扯!
与此同时,笛声陡然低回下来,呜咽婉转,丝丝如诉,比先前动听了百倍。云袖忽然感到身上一松,那些绿叶还暴虐着想要试探卷上陆栖淮的玉笛,却仿佛忽然感觉到什么可怕的气息,被笛音的气浪所震,飞也似的一瞬缩了回去。
云袖从耳朵里拔出折断的叶子,惊魂未定:“陆公子,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就……”她咬着牙对着菱花镜打了一束光,镜面上陡然爆发出炽焰,纷拥上去将那植物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栖魂草。”陆栖淮抬手拈起她襟前一片缀上的短叶,语气冷凝,“云袖,你说对了,这里真的有亡魂出来活动。”
云袖因为他的动作双颊微微绯红,捧着菱花镜强作镇定:“栖魂草是什么?”
“不入轮回的亡魂不能长久飘荡在阳世中,若不夺舍,只能栖身于栖魂草中,日间蛰伏,夜间活动。”陆栖淮解释道,神色有些奇异,“琴河满城的人到底怎么是死去的,居然都没有进入轮回?”
他摇摇头,语带不忍:“不入轮回,要付出何等残酷的代价。”
云袖定睛看他眉目间渐渐浮现起怅惘之色,心中有奇妙的预感,似乎眼前的事物,陆栖淮从前经历过的。她迟疑着启唇:“陆栖淮,你从前见过它吗?”
陆栖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冷下来,长眉皱起,如画卷上青山起伏:“云姑娘,你问得太多了。”
“出去罢。”他不再多言,提剑离去。
正文 第30章 匹素由刀尺其三
只是进门一转的功夫,门前的布局又竟有了些微的不同。
先前卖囊饼的小车已一路推到了西首,灶炉上的饼又多了些,而这间水粉铺子毗邻的客栈上,已经挂出了客满的牌子。
有“人”在这里活动!
云袖眼带惊恐地扫过空荡荡的四周,觉得自己似乎被看不见的存在挤在中间,有无数道目光投注在她这个突兀的外来者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慌乱地颤抖着,竟觉得自己听到了空气中翻涌而起的细碎语声,那些人讲着她听不懂的话,声音嘶哑低沉,不像是活人说话的声音。
一只手忽然按上她的肩膀,云袖大骇,却被那只手轻轻移过来捂住了嘴。
她转过身来,陆栖淮冷哼着放下手:“知道周围有东西还惊叫,不怕把它们都招来吗?”
“你看那里!”陆栖淮手指一抬,死死地抓紧了玉笛上的流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云袖只觉得如入冰窖,满心的凉意毫不留情地从头顶直直灌下——那里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府邸,牌匾上题篆刻的“唐”字,雕栏玉砌相映,朱门洞开。抬头的二楼雕刻着十三种瑞兽祥云的纹样,此刻,那崇明鸟和敦与兽两方浮雕中间窗户上,慢腾腾地布满了水汽。
水汽不断氤氲爬满明亮的玉窗,所见也越来越模糊。陆栖淮用眼神搜寻许久,窗边竟没有摆放栖魂草。
“琴河唐氏的故宅!”云袖惊奇地望着后院间影绰可见的旧时练武场,与别处不同,那里早已爬满了青苔,“莫非还有唐氏中人的鬼魂眷恋故宅,在此地徘徊不肯离去吗?”
“琴河唐氏是什么样的家族?”陆栖淮问。
云袖闻言怪异地看着他,微微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过在我心目中,这户人家满门侠义正直之士,就算如今做了鬼,也绝不会害人。”
陆栖淮沉吟道:“那去看看,云袖——”
他语声一顿,叮嘱道:“说不定是你的印象错了,拿好菱花镜,不可掉以轻心。跟着我。”
跨进门槛的一刹,幽幽的吹奏声四起。
陆栖淮的玉笛仍旧被紧握在手上,云袖心下一凛,再细听,辨出那是箫声,音符奇怪、残缺不全的曲调。
客栈掌柜说那引他进城的箫声,在此地出现了!
身后的宅门慢悠悠地无声阖上,她注意到时,四面绮窗紧闭,阴冷的室内团团漆黑,像打翻的泼墨。暗色笼罩下,身旁每一件精巧的古物,或是错落有致的室内格布,都笼罩着森森鬼气。
云袖抬手点在菱花镜,镜中微光亮起,映照周围的一丈空间。
“灭掉。”陆栖淮眉间一沉,低声道。
云袖迟疑了一下,抬手掐诀准备灭掉镜光,然而,就是这一刹的犹豫,已然生变——
镜中大炽的烈焰翻涌着席卷上来,洞彻了周围的每一处。云袖看见,她周围的空寂中有数道逡巡的人影,相貌如常,服饰华丽,或秉烛或负剑,他们安然地行走、谈笑,脚步踏在玉石铺就的地板上,云袖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那诡秘的箫声一路震荡上去,沉沉然震得镜光摇摇欲灭。
他按住口压抑住到唇边的一声惊呼,再度掐诀,手指却僵凝在空中不能动。她看清了来往错落的人影,他们面目如生,神色说不出的平和喜悦,仿佛仍是这座死寂府邸的主宰。
陆栖淮僵直着往前走,一步一步如履薄冰,提剑缓步拾级而上。他一手虚握住云袖的手腕,回首动了动唇,无声道:“若有异变,点亮燃灯咒。”
云袖缓缓握紧了掌心,她知道,那里静静躺着的符文是林青释临走前画下,一旦点亮,他们三人受到的所有伤害将被逆转平分。
陆栖淮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这里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要动用燃灯咒的地步了么?
云袖默不作声地扣住镜子,紧随着陆栖淮,在二楼玉廊居中的檀香小门前停下。
箫声杳杳,不绝如缕,至此愈发清晰。
正文 第31章 匹素由刀尺其四
他们的呼吸无声无息,就在此时,箫声骤断,跫然余音中,里面忽然有笃笃笃向外叩门的声音,陆栖淮随手抓起墙上做装饰的长弓,用力一扯,将弓弦在门锁上反复绕了几圈,死死锁住。
里面的撞门声愈发强烈暴躁,陆栖淮弹剑在门上一拍,声音忽然止息,满厅落针可闻的死寂中,他静静地屏息,看向云袖手中的菱花镜。
辉煌的浮绘布满了偌大的一整块墙壁,画中人秉烛自照,烛光映到画面,昏昏然暗光隐隐,薄雾浮动。
“当”,云袖手一颤,几乎拿捏不稳手里的菱花镜,镜子与手上的玉环相击发出清响。
镜光穿透了门,里面暗沉沉地延伸开去,影影绰绰间竟有道身影逆光而坐,抱着膝缩成在一起,白色长发和一色的衣衫垂落在地,像流沙一样弥散开。手中抓着一竿洞箫,洞箫却黑黢黢的,似乎少了两个乐孔。
“这是活人吗?还是肉身像?”云袖小心地往陆栖淮身边靠了靠,微调镜子的角度,试图看清那“人”的脸容。
陆栖淮横剑将她护在身后退出丈余,有些不确定:“常理说,不入轮回的亡魂绝无可能再回到本来的肉身内,唐氏府宅有深厚福泽压制,绝不容忍夺舍这一事发生。”
“应该只是具尸体。”他决断地下了定论。
云袖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猝然炸响的尖叫划破了满室的宁静:“那尸体在动!”
陆栖淮盯着镜子里的一折白衣,那人仿佛觉察到他们的注视,竟缓缓转过身来了!
云袖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扯紧了陆栖淮的衣袖,花容惨然变色。
“冷静,不要失去心神。”陆栖淮紧按住她不停颤抖的清瘦肩头,低低地耳语道,“别怕。”
他凑过来讲话时,清冷如落梅的气息拂过耳际的乱发,云袖呼吸一滞,清醒了些,紧紧盯着镜面,一动不动。
那已转过来的半张侧颜,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整张脸都是僵死的,一丝表情也没有,空洞的眼神让他像个提线木偶。
然而,云袖把目光移到他抱在膝前的双手上时,她脑中像是有一块砖在刻录记忆,如今倏然间砖上有符文被轻轻摹了一遍,她灵光一闪,要想起什么却又记不太清。
那人膝上横亘着一把金色雕镂的长剑,中空而沾满久积的血尘:“雨,雨……雨隔剑?”云袖迟疑着,涩声唤出这把剑的名字。
陆栖淮容色不易觉察地微微一变,云袖向镜子更靠近些,试图看得更清楚,喃喃:“不,不对,不是雨隔剑,雨隔剑是银色的。”
她手指抚过镜面:“这大概是和雨隔剑相配的那把剑,不知道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
镜面上,白衣男子全身僵冷,二指夹住剑刃,空洞无神的瞳光仿佛刺破了门,毫无波动地剜在他们身上。
云袖抬起袖子,想遮住一半的镜面,忽然手腕剧痛。
陆栖淮用力攥住她手腕,猛地抢过镜子,向地上狠狠一摔!
菱花镜碎落,镜面变成数十片,里面的人像一晃,轰然消失。
云袖茫然转过头去,陆栖淮高举祝东风,毫不犹豫地就要横劈而下!
她手腕一翻,衔一片残镜横过去,直对他的眼瞳,令人眩晕的光束中,万千残影渐次闪过。陆栖淮一震,双眸微闭,向后退却。
他握着剑的手冷定如铁,额角微微跳动,显然是愤怒已极。
“不要进去!”眼看他再度提剑而起,云袖提气厉喝道,“放下剑!”
陆栖淮置若罔闻,长剑铮然作响,举剑欲落!
云袖惊乱之中紧紧箍住他的腰,拼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拖。陆栖淮心神激荡中,回首并指为剑,直刺在她颈间。
云袖顾不得颈间剧痛,心生一计,毫无章法地蓦然张嘴,咬住他握剑的手腕。陆栖淮手腕巨震,手指动了几下,祝东风从张开的手缝间掠过,猛地跌落在地。
落地的声音响起,两人皆是一怔。
陆栖淮慢慢平定下来,如梦初醒,按紧额头:“抱歉,云姑娘,得罪了。”
“你说雨隔剑的主人,可是当年夺朱之战最后对你们动手的那位吗?”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淡声道,“云袖,仔细想想。”
云袖一寸一寸地从记忆的砖石间游走而过,只觉脑中隐隐作痛:“雨隔剑……”她翻覆着念几遍,忽然有一块记忆的砖被猛地搬动,余音震荡开,她一时头痛欲裂,口不成言。
“啊!”她抱着头呻yín起来,膝间一软。
陆栖淮及时上前扶住她,以免她倒下去,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眸深深,一瞬间眸中有千点柔光交错,照亮了漆黑的室内:“云袖,你想想,再想想。”
云袖从未见过他如此迷茫的神色,在万针穿脑的剧痛中,仍为他觉得心疼。陆澜不应该是这样满眼沉痛的,他应当如一路上过来的时候,扬着眉微微笑着,三分风流倜傥七分从容不迫。
她缓缓扯住那人的袖子,带着他的手到脑后,定在向外突出的三枚金针上,那金针封锁了她的记忆和重新想起的可能。云袖摸了满手血:“陆澜,你将它拔出来。”
陆栖淮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慢慢按住她后脑,手指猛地使力。
正文 第32章 匹素由刀尺其五
“陆澜!阿袖!”
骨门在眼前轰然阖上的一刻,沈竹晞用力拍打着门,却听不到一丝一毫外面的声音。脚下是长串卷他进来的叶子,絮絮地从桌案上的朱坛长出来,一霎就缩回去。
没想到,刚入琴河,就和他们走散了。
沈竹晞沉沉地握紧了袖间的短刀,转过身来打量着四周。他身处的是一方封闭的室内,除了身后被封上的石门,再无出口。
这里大概是琴河还兴旺繁盛时,一户簪缨门第的书房。壁上悬着青山碧水的画作,精致地用绫罗绸缎装裱好,侧壁的隔间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鎏金脊背的书。
哪一户正常的人家会把书房建得密不通风?还傍依着白骨门,甚至桌案上还摆着长叶子的危险植物。沈竹晞暗暗腹诽,哼了一声。
沈竹晞注意到,最下面一列的中央空出了一本书的位置,看起来很是突兀,他将整个室内的东西过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空缺的那本书。
案上研磨好的朱砂倒在砚台里,紫笔的笔尖却点在了纸笺上,在纸面上洇染开如血的一大片。沈竹晞微微一惊,走过去细细地看纸笺上的字。
这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只草草写了两行就顿住了,连落款都被朱笔抹去,涂作一团:
“妹茗秋亲启,十三年荒春一度,年华困顿,不得解……”
下面的字迹狂乱地圈在一起,辨认不出,想来是写信的人写到这里,心绪渐乱,无法成文。
沈竹晞看到“茗秋”二字,脑中有根弦微微一动,仔细回想却毫无收获——又是他在过去认识,而现在不记得的人吗?
或许在这里,能寻找到什么恢复记忆的契机。
信笺的下面有厚厚一叠纸,沈竹晞一张一张翻阅过去,发现竟大致都是同样的内容,似乎是写信人想要寄信给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于是打了许多废弃的草稿。
有的字迹狂乱,有的一笔一画工整清晰,沈竹晞试探着一蘸干涸的深棕墨痕,凑到鼻端,面色微变。那竟不是朱砂,是枯掉的血痕。
他的手忽然顿住了——最下面一张纸笺字迹满满,是这封信的全文!
沈竹晞急急地展开纸笺,逐行阅读起来;
“吾今耽于琴河,寤寐思之,欠尔甚重,今生今世、来生来世,贻心匪石,亦不能偿。”
“子今故矣,我以箫声付朝夕,浮世大梦十三载,料就应醒矣。夜台尘土相隔。”
“今于燃犀之城中,念念如故,夜夜频见君。”
沈竹晞满面茫然地放下纸笺,完全不理解上面的字句到底是在讲什么。按上面的意思来,似乎是这姓段的写信者在以为他的爱人去世后,到达一处叫燃犀之城的地方,在那里重又见到了她。
这样猜想有诸多不妥,他将手覆上额头,陷入苦思,忽而一拍桌子:“箫声!”
那客栈老板叙述里的夜半箫声,或许就是这个人的手笔。
沈竹晞精神一振,缓缓从桌子上收回手,忽而觉得不对。
咔咔连声,桌面上接连响起清晰的齿轮转动之声,嘶嘶一片此起彼伏,沈竹晞俯身,双臂撑在桌沿上,紧密注视着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桌面正中一块的方形纹样缓缓向旁边移动,露出一道暗格,里面精细地铺好了一层灰布以防落尘。
“哎?是一本书。”沈竹晞估量书的宽厚,回身和书架上的空缺一比划,奇道,“就是缺的那本!”
他伸手去拿,手指快要触碰到书晦暗蒙尘的封面时,异变忽生——地板上立足之地轰然向下塌陷,黑黢黢的深坑一眼望不到底。整张桌案猛地被弹起,而后向下一落。沈竹晞不及稳住,在巨大的颠簸中抓紧了桌子的一沿,另一只手按住了书,不让它飞出去。
这下子怕是要掉落到地底了。
沈竹晞顺着狭窄到只容两人贴行的甬道往下落,这里不知多久没人涉足,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而来。他不知道在呛人的四溅灰尘中下坠了多久,撑着两沿的手臂都已酸麻不堪。
沈竹晞双脚踏上实地的时候,觉得自己在一个阴暗幽僻、不见天日的长廊中,两壁高悬着幽蓝色的灯火,燃烧得无声无息。
他拍掉身上的灰站起来,从碎成几片的桌子下,取出那本滑落的书,一边小心地拂去黯蓝封面上的尘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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