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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花无日不春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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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这一日,越季却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一大早天不亮就起身,出了角门,见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青骡车,赶车的小撕越乐忙跳下车:“七小姐——”
“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穿的:新棉袄、棉鞋、棉帽子,吃的:元宵、发糕、绿豆糕、董糖、状元糖、果脯、果丹……”
“行了行了,信得过你。”越季接过他手里的鞭子坐上骡车,“我自己来。”
越乐有点不好意思,抄着袖子讪讪地笑,“怎么能让七小姐自己赶车呢?”
“谁不想留在家过节啊,我这一去得一整天呢,你就赶紧回去吧。”
“怎么七小姐您不过节么?今天可是元宵佳节,新年的最后一天,明儿起,就开市的开市、做工的做工、上学的上学了。所以大伙儿都牟足了劲儿打算狠狠热闹这最后一回。您瞧着,过不了一会儿,就得炮仗齐鸣,直闹到后半夜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留城里呢。好了——”越季一扬鞭子,“回去吧,告诉越三千,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可得给我留着!”
骡铃叮叮当当的,车轮轧轧地碾过厚雪,往城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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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山,名谭拓山,山上有峰,名宝珠峰。宝珠峰上坐北朝南,建着一座宏大的庙宇,嘉福寺。嘉福寺始建于西晋,兴于唐,自宋以后,金、辽、元的帝王后妃相继来此进香礼佛、拨款扩建,嘉福寺日益鼎盛。到了本朝,有一代开国鼎臣不受功名利禄,甘愿功成身退,在此清修,而成祖皇帝更是频频造访,与之商讨天下大事。后世帝王纷纷效仿,令得嘉福寺更加圣名远播、佛光辉煌。
庄严净土,肃穆寂静,唯晨钟暮鼓,无俗世喧嚣。离山越近,身后的爆竹声越淡,等到上了山路,再也听不到半点炮声,越季长长出了一口气。
越季在山门外停下骡车。牌楼前大雪压松,一片皑皑中,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非常惹眼,一下子就把她的心神都吸了过去。这马是万里无一的良驹,有这样的坐骑,主人一定非富即贵。来嘉福寺的向来不乏达官显贵,可看那朴实无华的鞍恚Щ粪危肜从植皇歉龈还笏兹恕�
越季随心想着,已经来到观音殿外。一到了这里,她本来轻松的心重又沉重起来。
相传元世祖之女妙严公主为了赎罪,到寺中出家,终此一生,每日在观音前诵经忏悔,直将地面磨出两个脚窝,为‘拜砖’。越季掸了掸衣裳,轻手轻脚地进殿,先燃了香,高举香过顶,对观音像毕恭毕敬地躬了三躬,虔诚地将香插进香炉,然后绕过为信徒们铺设的蒲团,在拜砖一旁的地面直接跪下。
她心中默默诵道:“愿六哥无论身在何处,也有善人施他片瓦容身,舍他饭食衣裳。”然后,重重磕下头去,每一下都咚地一声。磕完头,她扬起脸来,看着观音宝相,眼眶一热。
每一年的元宵节,她都会跪在嘉福寺的观音殿中,十年了。
忽然她想到,涕泪不洁,怎么能够玷污圣地?忙地使劲儿抹了几把脸,一吸鼻子,打算起身了,可犹豫一下,重又跪端正了,大声道:“菩萨在上,信女虽年年在心中默祷,但劣根愚钝,只怕不能心通神明,让您知道信女的恳求,今日甘冒大不敬,也要让您听到:求菩萨保佑,让我早日寻到六哥,再找到灵药璞真膏,让六哥恢复容貌!”
说完之后,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爬起身,刚要出殿,却听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下、两下……
越季霎时觉得脊背一身发凉,这个时辰,殿中应该没有其他香客,而嘉福寺的僧人都是步履轻盈,绝不是这种沉稳的脚步,难道……她现在知道怕了,据说佛前穿着木屐喧哗的人,会遭报应,投胎成马蹄人,而她刚刚一通喊,比木屐声吵人多了,岂不是报应更快,这就来金甲天神捉拿了?
那步音在她身后停住了。她憋足一口气,猛地回过头去,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看到此人的惊讶,绝不逊于看到金甲天神。
祝斗南?
这样的数九寒天,以今时今日的钟离王,一定又是重茧轻裘、穿金配玉的。可是不然,今日的祝斗南木簪长纶、布衫素带。
越季愣了一会儿,暗道,这人还真是……一回一个样儿。
祝斗南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似乎是一时难将神色调整到那派温煦,僵了一会儿,才沉声问:“你?”
“是我呀。”
越季还想说,祝斗南朝外一抬臂,她立即意识到,再不能在观音殿中高声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殿,寒风一吹,反倒又无话可说了。越季搔搔头,问道:“今日元宵佳节,殿下不在宫中热闹,怎么来山中庙里了?”
祝斗南道,只一字:“躲。”
躲?
越季很纳闷,好巧,自己是躲炮仗,他躲什么。心里这么想,脱口就问出来:“躲什么呀?”
“节。”
劫?躲劫?越季心里一阵发酸。这么酸溜溜的,可不像是那意气风发的钟离王。这人真是的,越发神神叨叨了。
越季挤出一个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殿下您参禅躲劫了,告辞,呵呵,告辞了。”
元宵是团圆之节,该当阖家团圆。而尚孝王时至今日还在北国受苦受难,祝斗南身为人子,一归朝来便享尽荣华已是惭愧,如果在这佳节之日还能若无其事的大肆庆贺,非遭天谴不可,难怪要跑到这里来躲劫了。越季想着想着,已经又转出一道门,忽听到一声大喊:“月季姐姐——”
一阵小奶鹿赛跑般的欢快扑面而来,一个个的小身影争先恐后:
“姐姐,姐姐!”
“你怎么才来啊!”
……
吵吵闹闹中,越季好难才能插上话:
“想姐姐么?”
“想姐姐——的绿豆糕、大发糕……”
“傻死了,元宵节要吃元宵!唉唉,小老虎你轻点,撞死我了,你怎么又胖了,新棉衣还能穿下么?”
……
嘉福寺受世代香火,亦广布恩泽,就在寺庙之中,收养了一大群无家可归的孤儿。
第12章 金刚印无畏破心魔
毕竟是在古刹中,不敢张灯结彩,越季就率领着她的一群小兵,扫院子、堆雪人、换新衣、煮元宵……一直闹到快掌灯。小兵们一个个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七倒八歪,还叽叽嘎嘎笑个不停。越季心想,这些孩子大多还没记事就被收养在庙中,在清规戒律中长大,没见过外面的天地,更没有随心所欲的撒过欢,所以这样的容易满足。
“姐姐——”一个奶奶的小声音道。
越季揉了揉那颗歪着的小毛球:“嗯?”
“姐姐,什么是爆竹啊?”
房中一下静了,片刻,便开了锅:
“爆竹就是用火烧竹子,‘砰——’一声,就把瘟神吓跑了!”
“胡说!爆竹是□□卷的卷儿,用来赶走山魈的。”
“才不是,是用来赶年兽的……”
……
“好了好了好了——”越季好不容易才让小兵们安静,“这里是圣地,满天都是佛菩萨,什么山魈啊瘟神啊年兽啊,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所以不需要爆竹。”
“哦——”
只静了片刻——
“放牛的小哥哥说,一放爆竹,天上就都开花了,各种颜色的,红的、绿的、黄的。”
“瞎说,是像龙吐珠子,一串一串的。”
最小的三宝牵着崭新的小棉衣襟在地上打了一个圈圈,“像打旋儿的彩带子。”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一阵五颜六色的迷烟,跟暎跻谎!�
“姐姐——”不知谁带的头,竟然异口同声闹起来,“我们要看,要看!”
越季头疼不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打岔糊弄小孩子她拿手:“眩术是吧?看好了啊。”伸手抓了几个桔子,在空中抛成个弧,接了抛、抛了接,一会儿藏进左手,一会儿藏进右手:“猜猜几个?猜不到吧,哈哈哈,好看么?”
“不——好——看!”
越季搔搔头,心里一狠准备尝试个喷火吞剑什么的?正这时一个叫长生的孩子,腾腾腾腾腾腾跑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外面有爆竹!”
啊?
一通乱跑,越季再看一眼,房里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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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施主——使不得啊!”
“走开——”
大门外,几个带刀的恶奴家丁正把成串的爆竹往树上挂,急坏了洒扫的白衣居士,上去阻拦:“佛门清净地,不能燃爆竹的啊!”
“给我走开——”
居士被一把推倒在地上,爬起身急慌慌往寺里求援去了。
越季一看,不觉惊讶。雪地中穿一身纯白狐裘的少女,竟是吴双——真的是她。那狐裘贵则贵矣,却不合她一向鲜艳张扬的格调。
吴双也已经看到了越季,本已有些不耐烦的眉心立时攒成个疙瘩:
“你?”
越季暗中感慨,京中贵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竟都如出一辙,便道:“是我是我。吴小姐也有这样雅兴,到庙中来过佳节呀?”
吴双登时面色如霜:“你还有脸讲?大过年的,家家都是高高兴兴地庆贺,唯独我,逢十五,要进庙来给我哥祭奠陪灵。还不都是拜你们越家所赐?”
原来如此。吴量的牌位应该是供在这里,吴双是他唯一的胞妹,她不来谁来呢,难怪一身素。
“那潇湘公府祭奠亡灵的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啊,让人闻所未闻,放鞭炮?”
吴双怒道:“一整天陪着一屋子的死鬼,一身晦气,不放炮来驱一驱怎么行!”
越季刚要开口,便闻到一阵淡淡的硝磺味,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防备,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震天鞭炮响。
几挂鞭都响尽,漫天红纸翻飞。孩子们是第一次看到放炮仗,兴奋得跳个不停,拍着小巴掌:“哦——哦——”
“姐姐?”
小虎子忽然停下来,朝越季跑过去:“姐姐——”
其他孩子也都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呀?”
越季双手捂耳朵,蹲在雪地里,虽然已是极尽忍耐,却仍微微发抖。
“哈——哈哈哈哈!”吴双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娇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越七姑奶奶,竟然怕爆竹?”
那群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歪嘴瞪眼的,互相授意,将成串的鞭炮拆开来一个一个点着火往那边丢,嘴里喊着:“一除邪祟,二驱鬼魅,三消晦气,大吉大利!”
越季把头都埋进抱着的双臂里,每响一声,身上就是一震。
曾经,她最喜欢爆竹,无论是震天动地的鞭炮,还是漫天绚烂的烟花。
小时候,总有那么一段时日,只喜欢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七八岁时,她颇为嫌弃拖着条大鼻涕跟屁虫一样粘着自己的越三千,自己却像条小尾巴般整天追着六哥。六哥虽然有些沉默寡言,却最温和,待她更是好。有好吃的好看的,从来让她在前头,遇到什么奇怪的危险的,就把她挡在后头。
那一年正是正月十五,她中午爬树掏鸟窝的时候看见有一队人神神秘秘抬着东西进了西院。她十分好奇,又有点害怕,特别想去看看,又不敢一个人去,软磨硬泡了半天,六哥始终耐着性子:“爷爷说了,西院是放重要东西的地方,小孩子不能去,咱们别进去了。”
她灵机一动,扭头就跑,果然六哥向往常一样,怕她出什么危险,立即追上来。
库中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炮’,又新奇又好看,从来没见过。有一个像是只乌鸦,一个像是条大龙,都神气活现,栩栩如生的。当年八岁的她和十二岁的越孚都不清楚,那并非是节日的爆竹,而是工部送来的最新制出的火炮火雷。那像鸦的,是‘神火飞鸦’,像龙的,是‘火龙出水’,就连看似普普通通的那个铁球,都是风火震天雷。
她开心极了,非要先点一个玩儿。越孚劝阻,她在地上打着滚哭。自幼没爹没娘的娃娃,亲哥哥又离得远,让越毂宠得无法无天。
越孚又是抱她又是给她擦眼泪,手忙脚乱:“大过年的,不能哭阿。”然后,叹了口气。
“站得远点,再远点——”对于陌生的‘爆竹’,越孚也有点害怕,选了最小的一个铁球,先让她躲得远远的,然后才抖抖地点着引线——
‘砰——’
出事的时候,黑色的天幕被节日的烟火染得五彩斑斓,此起彼伏都是欢天喜地的爆竹声。
越孚几乎浑身都烧伤了,尤其是一张脸,面目全非。她本就站得远,又有六哥护着,毫发无伤,却从此害怕烟花和爆竹。
医治了很久,越孚身上的伤逐渐在愈合,可他的脸,永远的毁了。三个月后春暖花开,越孚终于能行走自如了,可就在一个春夜里,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今日。
“不许欺负姐姐!”
小虎子打头,孩子们在越季周围围成圈。
吴双下巴微扬,一个男仆将一大把没点燃的零散鞭炮丢过去:“喏,捡吧——”
孩子们都没动。
那仆人笑骂一声:“小崽子们,捡啊!”
一只小手犹犹豫豫地伸过去,小虎子大吼一声:“阿牛不许捡!”
那叫阿牛的小孩子吓得把小手缩了回去。
这时响起一阵疾而不乱的脚步,刚才那居士领着几名僧人正匆匆赶来,为首的是知客僧济和大师。
“阿弥陀佛。兰若宝刹、莲台净土,忌喧嚣扰攘,更不能燃放爆竹,请诸位施主敛手。”
济和大师声音虽不高,却已是严厉。
偏那些家丁多是吴家从陕西带来的,一个个横行霸道不知深浅:“老和尚,你怎么说话的,没个眼力。这是我们家大小姐,快来拜见!”
济和大师涵养极佳,从不争无谓口舌,只是见他们往地上支木架、连火线,不觉动容:“你们、你们还要做什么?”
“放烟花阿。”吴双看越季的狼狈样,心情好得难以言喻,笑眯眯的,“和尚,你不是口口声声喊‘施主’么?本小姐就大发慈悲来施舍你们。这些烟花本是宫中特用,像你们这些平民百姓若是擅用,要杀头的。算是你们菩萨显灵,恰好让本小姐到此,今晚又是心情好,就给你们开开眼。这种烟花燃起来,可以连续两个时辰,到时候,就像漫天都是灯火、流星。”
“好阿——”
两个孩子刚拍手叫出来,就被小虎子一人一下抽在脑袋上。
“万万不可!”济和大师哪里还顾得计较她言语侮慢,“寺中到处是香油,一旦溅上火星,后果不堪啊!”
“走开走开!”家丁们推推搡搡地,将众僧都挡在外面。
济和大师愤而高声:“此等恶行,无异出佛身血,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还不立即停手!”
那群人哪里肯理睬。越季已缓过些劲儿来,勉强起身道:“你们够了吧?你哥哥灵位还在里头呢,就不怕报应……”
一阵噼噼啪啪,燃着的散炮雨点般丢了过去。他们虽不敢直接扔在她身上,但已知她弱点,就专往周遭扔。果然越季吓得又蹲下身,抱住头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中,众家丁将点燃的零星小炮到处乱扔。
小孩子们看傻了眼,有几个孩子再也忍不住了,追了过去,殿里殿外乱窜。
“来来来,追呀——”家丁们拍手大笑,丢得更欢,“小崽子们快追!”
大门开敞的殿内,绕着佛像摆了一大圈灯台,本已注满香油,准备点长明灯的,刚好一阵火星溅了过去,只听呼地一声,霎时烧成一个火圈。
阿牛和长生恰好被困在火圈里。
笑声渐渐没了,家丁们有些不知所措。吴双皱起眉:“你们怎么这么笨啊?笨死了,扫兴死了!”
火逐渐烧起来,没燃尽的炮声中夹杂着两个孩子的嚎啕大哭:“姐姐——姐姐——”
越季一咬牙冲到殿外,可刺耳的炮声和飞溅的红屑无一不重现着当年的噩梦,她一阵阵头晕眼花,脚下越来越软,又想蹲下。忽觉得手上一热,竟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眩晕中,她看到祝斗南的脸,有一股力量从手上传来,渐渐地,诸般不适都缓解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渡入内力?如此紧急的时候,她心里仍感到一股莫名兴奋,有生之年竟碰到这种只有武林高手才会有的奇遇?可清醒点后,反应过来,他只是在按压她腕上的神门穴,让她定心安神,并没什么内力。
吴家家丁中有见过祝斗南的,当时大惊失色:“这、这……”
吴双也感到很是意外,啐了声:“众目睽睽的,就拉拉扯扯,还动手动脚,不要脸!”
“小姐,天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吴家人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怎么了?”祝斗南问。
“我……怕……”
大名鼎鼎的七姑奶奶会怕爆竹,让人不可思议,可祝斗南却并不以为奇,道:“可知金刚拳手印?”
越季虽不擅拳,也不是什么佛门俗家弟子,可对于金刚拳这种大名鼎鼎广为流传的拳法基本手势还是知道的。虽然当下情势紧迫,也丝毫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可他的声音,就是无端让人信服,便答道:“曲拇指于掌心,其余四指护握拇指成拳。”
“金刚拳真谛,便在于‘护’。无论你有何宿债心魔,只要心有所护之人,便可结金刚心,冲破一切魔障邪见,无坚不摧。”
越季默默闭目双手四指握拇指,结起金刚印,心口起伏着,再睁眼时,果觉得耳清目明。残余的炮声淡去了,哇哇大哭更加清晰,大殿中两个小小的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
越季一下鼓起勇气,转过身。可漫天乱飞的鞭炮屑就像殷红的血花,她脚下一滞。
“别怕,我在后面。”
听到身后的这句话,她再无半分怯意,攥紧双拳,纵身一跃而入火圈,一臂一个,挟着两个孩子,又深运一口气,再次纵跃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周四上榜了就恢复日更(*^__^*)
第13章 火树银花
“我小的时候,误将火炮当成爆竹,非逼着我哥去点来给我看,结果……唉——”越季自己也想不通这一番折腾下来怎么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可就是停不下来,“丢死人,这么大的人,怕听炮声,怕看烟花。刚刚是长生他们两个哭得太凶了,我才硬着头皮冲上去,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是那副窝囊样子。完了,要不了几天全京城的人都要知道我怕爆竹了。”
祝斗南安静地听她讲完:“会惧怕,大概是因为不解。就像人怕黑,是因为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他讲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了心里,不由便问:“那该怎么办呢?”
“可见地藏王菩萨法器?”
“嗯,左手摩尼珠,右手金锡杖。”
“摩尼珠,是夜明珠,‘明珠照彻天堂路,金锡振开地狱门’。暗夜之中,一点佛光,指人前途,启人心智,消人恐惧。”
“你是说……越是怕,就越是该去探寻,等到弄懂了,熟悉了,就不会再那么怕了?”
“不妨一试。”
孩子们眼睁睁看着僧人们摘去挂在木架上,吴家不及带走、也还没有燃放的烟花,一个个垂头丧气。
“姐姐——”
“怎么?”越季揉完这个的头揉那个,“还是想看烟花,是不是?”
“是——”
唉!她在心里长叹,这黏糊劲儿,分明就是当年的自己啊。比起来,他们已经乖觉多了。她蹲下身来,与他们在同一高度,打算来一场不倚老卖老的谈判。
这时却听祝斗南在一旁道:“大师,上山的路上,我见寺后的潭边有人打铁?”
济和大师转过身,施以一礼:“年下有善人捐赠,发愿铸造法器佛具,是以铁匠们日夜赶工。”
祝斗南谢过了,对越季道:“跟我来。”
今日佳节,铁匠们也大多回家团聚去了,只剩下几个光混汉赶工的。叮叮当当的击打声稀稀落落。越往潭边走越热,几个年轻的都是光着膀子抡圆了胳膊,被火光映红了脸膛。
越季见祝斗南走过去,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似乎是给了银子,这些汉子们立即放下手中活计,忙活起来。
祝斗南回到越季和孩子们身边。三宝站在最前头,脖子向后拗成个大弯一眨不眨看着祝斗南低下的脸。
“想看烟花?”
“想——”
“怕不怕?”
“不——怕——”
三宝忽觉得双脚一轻,整个人被提离了地,屁股一沉,已经跨坐在祝斗南脖子上。
潭边早已支起一大锅沸腾的铁水,铁匠们晃着膀子把风箱拉得呼呼响,继续加热。祝斗南拿起把特制的木勺,又在枯树上折了根长枝,拍拍三宝的小腿:“坐稳了。”
满满一勺滚烫的铁汁泼向空中。
越季一声“小心了——”立即被孩子们齐声的惊叫所淹没,紧接着,是震天的欢呼。
树枝轻挥,打散的铁水化作千朵万朵,在夜空中绽放成绚烂的花海。这便是无声的烟花啊。
越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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