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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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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
  霍蘩祁自知问不出什么,好在她肯定一点,言诤不敢对她动手,既然不让她回去,她就偷偷跟去,看他做什么。
  月华如水。
  妆楼泄翠,花廊之间,素纱白衫的少女正执笛横吹。笛声清越,却显得多情婉转,如泣如诉。
  胡襄一面吹一面看着水榭深处席地而坐的男人,深夜不寐,他正在亭中饮酒。
  笛声如何,步微行不予置评,只觉得有点吵,月下笛音比霍蘩祁还聒噪,最主要是,笛声的主人让人心烦。


第37章 就计
  一曲终了; 见男人连抬头的姿态都吝啬有,胡襄禁不住暗生心急。
  幽窗烛火下,胡宣也正温书预备秋闱; 但他哪里看得进去; 父亲大人与亲生妹妹竟背着自己撺掇着要挟太子。太子于胡家有恩,又是皇室贵人; 虽一时不握权柄,但他绝不是那种发现胡家有了异心还宽宏原谅的人。
  以己度人; 倘使自己是太子; 若教胡家算计; 这口气即便此时不报,来日也定数倍偿还。
  思及此,胡宣便烦恼地扔了书; 此时窗外清越暗飞的笛声已戛然而止。
  步微行不着痕迹地卷起了书简,身侧胡襄已经一袭嫣粉霓裳飘摇而来,眼波生浪,怯怯道:“太子殿下; 更深露重,为何还不去歇息?”
  他撇过头,“胡女郎也不曾歇。”
  说罢; 又道:“只是府中之人何辜,为了女郎一曲笛,亦是夜不能寐。”
  这是明摆着说她吹得难听了。
  胡襄脸色一白,手指也不禁蜷曲了起来。
  她眼下未曾携一名侍女; 孤男寡女站在一处园子里,步微行似不愿久留,起身将书简收入袖间,“孤告辞了。”
  “哎!”
  见她要走,胡襄便跟了上去,“殿下,是嫌弃妾身笛吹得不合心意,还是嫌弃,妾身出身寒微,不配与殿下说话?”
  步微行淡淡道:“随你如何想。”
  他要走,胡襄忽地“哎呀”一声,顺势要倒在他怀里,步微行收了一步,胡襄一计不成,又上去胆大地攥住了他的腰带,倾身将嘴唇凑了上去。
  粉薄的唇轻轻一吐,一缕迷烟扑入了步微行的眼睛。
  胡襄温声道:“殿下,跟妾身走罢。”
  他云里雾里地点头,便随着风情如水的女人走了。
  胡襄步履摇曳,一路拽着步微行的手,等到了闺房之中,朝外头给了一记眼色,登时人群作鸟兽散,四下静谧。
  胡府里步微行的人只剩下阿二阿三,言诤也被调去了船上,因此胡襄行事格外大胆,浑然不忌。
  满脸红光的婆子跑到明堂里,喜气横生地冲等候已久的胡丞行礼,“大人,成了成了!这事成了!”
  胡丞浑浊的老眼一亮,“成了?你看清楚了?”
  婆子笑道:“那还有假,奴亲眼看见女郎将太子带入了房中!那药是奴亲自备的,不说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受不住!”
  胡丞闻言,喜忧参半,正逢此时胡宣登门而入,“父亲!孩儿仍是觉得此举不妥。”
  胡丞脸色一板,“如何不妥?”
  胡宣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瘦削得竟有几分憔悴,“府中今日太子的人调走了不少。父亲可发现,是否太子殿下有意示弱,激妹妹提前动手?”
  按照计划,胡丞还有几步准备,将太子安置在白城的人要设法先控制住才方便下手。但太子人手一撤,一来,便削弱了他的警惕,二来,显露了离去之心,胡襄年岁阅历都不足,心慌意乱,立刻便乱了阵脚。若非胡丞奈何她不得,也不愿今晚便动手。
  胡宣忧心如焚,“父亲大人,你这是孤注一掷,赌上了胡氏的一门荣华。如此大事,父亲为何只与妹妹商量?若此事不成,胡家开罪太子,即便今日能存得一时,来日太子登基,您的郡守之位——”
  胡丞大怒,“住口!”
  胡宣不敢多言,被胡丞喝得脑中嗡嗡直作响,忍气吞声地埋下了头。
  胡丞转头道:“宋嫂,找两个婆子跟上去盯着动静。”
  “老婆子这就去。”宋嫂一脸喜色地跑出了明堂。
  其实不说胡宣,胡丞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胡宣一提醒,他立即反应过来,确实太子殿下不是甘心受人掣肘之辈,他心狠手辣,杀人灭口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幸得太子如今不得陛下喜爱,皇后又有身孕在身……
  胡思乱想一阵,焦灼的父子二人等来了宋嫂的报喜声,“郎主放心,没错儿的,殿下正和女郎如胶似漆呢。”
  胡宣脸色一红,听罢背过了身。
  胡丞道:“听到了什么?”
  宋嫂窃笑,“自是女郎的声音。”见胡宣在场,不敢声张,便佝偻着凑近胡丞,低声道,“咱们家女郎是初次,难免承受不住,可还央着殿下……奴听了一会,也实在脸红,便回来了。”
  胡丞自己养的女儿,自己心里有数,闻言,眉骨耸开,“不好,怕是出了岔子。宋嫂,你进房了么?”
  “没、没郎主吩咐,奴哪儿敢破坏女郎兴致。”
  宋嫂说罢,愕然道,“怎么?”
  胡丞心道:女儿就算再情真意切,心急着同太子成鱼|水之欢,也不会嚷得人都听见了,照理说万不会如此不知羞耻。
  他不得不谨慎,让宋嫂再回去打听,这回得把窗户纸捅破了偷看。
  过了一炷香时辰,宋嫂再度踅回来,这回脸色惨白,哆嗦道:“不、不好了,郎主!”
  “怎么回事?”胡丞与胡宣同问。
  宋嫂嘴唇哆嗦着,“太子殿下、殿下……绑了女郎!”
  胡丞一愣,良宵好景,太子已经中毒,怎会还神志清醒绑了胡襄?一愣之后,胡丞迅速冷静,到外头取了两只火把,一只给胡宣,“跟我来!”
  父子二人一人举一只火把,到了胡襄的闺房外,几名美婢跪着求殿下饶恕,胡丞被吓得刹住了脚,胡宣也是心惊,见院里的下人听了动静正要蜂拥而上,妹妹已然出丑,胡宣使出全身力气喝道:“都退下!”
  这一喝,房中女子呼痛的声音也停止了。
  跟着,便是惨淡的抽泣。
  胡丞既后悔,又惊恐,还是忍着一口气,奋力推开了门。
  这一开,便惊呆了。
  女儿浑身不挂片缕,被床帐上撕下来的红罗帐细绦纱捆在床柜上,全身雪白的肌肤红痕斑斑,有勒痕,有击打的伤痕,胡襄泪水汪汪,又气又恨,脚下一地黑白子散得毫无章法。
  而另一旁,太子殿下衣冠齐整,施施然坐在一畔拨弄棋子。
  正当胡丞瞪大了眼睛睖睁着,步微行淡漠地拈起一颗黑子,顺手一扬,棋子飞落在胡襄胸前雪白的肌肤上,“啪”一声,伴着胡襄吃痛地惊呼声,棋子应声落地。
  胡丞勃然大怒,将胡宣一把推出了房门,“宋嫂!”
  几个婆子吓得屁股尿流,宋嫂忙跟进来,见胡襄受了如此羞辱,慌不迭地找来地上被撕的衣裳替她披上。胡襄被宋嫂一碰,立即哆嗦起来,泪雨婆娑,再也不敢看步微行一眼,更别说含羞带臊、含情脉脉,此时的太子在她心里犹如一个魔鬼!
  见胡丞气得不轻,步微行漠然道:“胡大人,衣裳是令媛自己撕的,孤未曾搭手。”
  胡丞腿软地跪下来,脸红脖子粗地俯首,“下官有罪,望太子殿下恕罪。”
  步微行刚拈起的棋子落了地,他漫不经心,“中毒的是令媛。”
  胡丞眼一直,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地哽在了喉咙口。
  步微行道:“她方才向孤求欢时,可热情得很,门外偷听的几个碎嘴的丫头,应该心里清楚了。”
  胡丞怄火得要老脸通红,“殿下,莫要逼人太甚。”
  步微行唇齿一碰,露出一抹哂意。
  胡丞也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胡宣也再度闯入房中,将父亲搀扶而起,胡丞阴冷地沉下眼光,“太子难道不惧下官将您的身世说出去?”
  步微行拿白棋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胡丞见状,大笑道:“消息一旦放出去,大齐上下将无人不知,殿下并非嫡出。如今皇后已有身孕,若这一胎是皇子,殿下这皇位还坐得稳么!”
  步微行薄唇一动,眼波不生波澜,“威胁孤?”
  然而胡丞这话,虽只说了一半,还是惊动了胡宣。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胡丞道:“下官只愿与太子攀亲,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殿下贵为太子,不过收一个女人入宫——”
  步微行落了一子,铿然一声。
  所有人都是在此时才发觉,这案几之上,竟横着一把利剑!
  步微行抽剑出鞘,但见银光骤闪,一弯银弧飞如飒沓流星,迅捷凌厉,杀气凛然。这一剑胡丞惊骇得连连倒退三步,胡襄惊得“啊”一声,恐惧地缩进了宋嫂怀里。
  胡宣哽了哽喉咙,笔挺地跪在了步微行脚下,道:“太子殿下恕罪!”
  步微行剑锋所指,胡丞已有惧意,还在死撑,“殿下当真不惧?”
  步微行冷笑,“原来胡大人大费周章,请孤入白城,是为了这桩把柄?”
  胡丞的肩膀抵住了剑尖,明明改退,却偏故作镇定,抖着嗓子道:“这还不够?”
  “是孤忘了,”步微行哂然,“白城是皇后故里。”
  剑锋挺进一步,“刺”一声扎入了胡丞的肩膀血肉之中,胡襄惊惶地大叫一声,胡宣也只顾着求饶之时,门外吵吵嚷嚷的,太子的暗卫将府宅已团团围困住了。
  大势已去,胡丞失理在先,失势在后,所谓的把柄也似乎威胁不到太子了。
  太子……这是要杀人灭口?
  血从胡丞肩膀晕染而出。
  步微行放下了剑,“愚不可及。”
  胡丞一惊,太子居高临下地冷然道:“你以为嫡庶之别能威胁孤的地位?你以为这桩事陛下不知?内阁不知?自作聪明还贪得无厌,是孤高看你了。”
  言诤在一片死寂之中冲入了胡襄闺房,“殿下。”
  步微行蹙眉,“你不是在船上么?”
  “额,”言诤忡忡道,“霍小姑方才趁属下睡熟了偷跑出来了,属下猜测她是往这边来了,岂知才一进门又看到霍小姑跑出了胡家,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又环顾了一圈,胡襄弱不禁风、柔弱可怜地倒在宋嫂怀里,他玲珑心肝,眼珠转了几转,见步微行脸色难看了起来,不怕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胡家这帮蠢货,步微行敛唇,回身一剑劈落。
  这一剑真气十足,方才他坐的板凳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胡丞瑟瑟发抖地瘫软在地。
  步微行还剑入鞘,“胡大人,你知道孤是什么人。今日大礼,明日必还。”
  “言诤!”
  “臣在。”
  “命人锁城,没有孤的命令,明日不放任何人出城!”
  “诺。”
  幸好殿下现在只急着找人,幸好……
  小半个时辰以前,言诤和霍蘩祁偷偷摸摸躲在胡襄的闺房后头,房里胡襄连连呼痛,又软又媚。
  言诤快捂耳朵了,悄悄问霍蘩祁,“霍小姑,你听这动静,殿下怕是要把胡襄折磨死了。”
  里头的情况,步微行解释过,她有点吃醋,但没有真阻止,就代表信他。
  但是,“到底是个女郎,还对他情有独钟,打死了确实不好,有失风度。”
  言诤便笑,“还是霍小姑知情识趣!其实单单是一个胡襄就罢了,胡丞是朝廷命官,属下真怕待会儿殿下气上头,出手便将人了结了,你也知道殿下现在和陛下关系紧张,真闹出人命了不好收场。”
  霍蘩祁悄声道:“那我怎么办?”
  言诤附唇过来,“很简单,待会儿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便给你一个暗号,胡家已经被控制住了,你收到暗号手势便往侧门跑,我进去找殿下报信,说你吃醋,负气出走了。”
  霍蘩祁犹豫,“这个……行么?”
  言诤拍胸脯,“行!霍小姑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这回让你跟镜子似的明白。还有,只要把这关过了,殿下很快消了气,惩治胡家的办法多得是,难道你想让殿下把那些刑具从船底下搬出来?”
  想到那些阴损物,霍蘩祁一激灵,“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于是在步微行抽剑时,观望的言诤给她比了三根指头,霍蘩祁得到信儿,二话不说便飞快地冲出了胡府。


第38章 吊唁
  霍蘩祁被堵住了去路; 因着在街上看中了手艺人糊的糖人,惊奇地看了许久,真到了要出城回船上的时候; 却被堵住了去路。
  黎明了; 白城要出城的百姓堵在门口抗议。
  霍蘩祁从人群中扒拉出一个大婶,“这个是怎么回事?”
  蓝褙子紫襦的大婶拎着一篮鸡蛋; 怒极,“说是太子爷丢了女人!不让出城了!”
  霍蘩祁:“……”
  见大婶义愤填膺; 霍蘩祁唯恐让人知道自己就是那“女人”; 悻悻然便溜走了。
  没想到他会大张旗鼓来找自己; 白城不比芙蓉镇,闭城不开确实不妥,霍蘩祁灰溜溜地要回胡府。
  但是眼下却有一个难题; 要是太子殿下怒火攻心,她该怎么办?
  一,交代始末,出卖言诤;
  二; 扛下黑锅,承担后果,打不还手; 骂不还口。
  都不怎么行得通,要不还是先声夺人,劈头盖脸先质问他在房中同胡襄做了什么好事,为何声音刺耳; 让他解释。
  霍蘩祁打定主意之后,不留神走到了绸庄外,她一贯对这些有兴致,身不由主地进了门。
  白城不产丝绸,但是南来北往通商要地,丝绸生意也繁盛,布帛罗绮皆上乘。霍蘩祁看花了眼,与掌柜攀谈起来,又忘了时辰。
  步微行提着剑在街上寻人。
  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喧哗太甚,各色衣衫轻盈若云。
  步微行找了近半个时辰,言诤愈发心虚,鬼鬼祟祟跟在后头不知和阿二说着什么,步微行耳梢一动,那剑瞬间如分光碎玉,铿然出鞘,言诤脖颈一凉,震惊地望着自家殿下。
  尽管知道殿下出手极有分寸,但还是惊着了,“殿下你……”
  步微行冷然道:“孤让你看着她,人去哪了?”
  “这、这个……”
  阿二一脸事不关己,离言诤远了一步。
  步微行见言诤脸色郁悒,有苦说不得,当下也懒与他计较,撤了剑道:“你最好确保,此事没有你的怂恿。”回头将暗卫拨出来,分成四股去寻人。
  太子殿下一走,言诤便后怕地摸了摸脖颈上牢固的脑袋,一脚踢中了阿二的屁股,“愣什么,找人!”
  阿二木着脸道:“要我说,头儿你哪天死在太子剑下我一点都不觉得冤枉,别的撺掇撺掇就罢了,他的女人也是你鼓动得的?”
  说罢阿二未免又一阵爆踢,飞快地窜入了人群。
  霍蘩祁了解了锦缎和丝绸之间微妙的联系之后,才恍惚忆起时辰,暗道一声“糟糕”,慌不择路地冲出绸庄,才出门槛,便见着了涌动的人潮之间,挺秀俊朗的人影。
  他手里提着一柄锋利的长剑,也正看到了她,终于停下了寻人的脚步,那身轻盈的缁衣衫随风而曳,如竹般的身影修长如画。
  但那双清冷的眸,却怒意隐隐。
  霍蘩祁心一怔,恨不得立刻逃跑了。
  身体慢了两步,便被他拦了去路,“上哪?”
  他堵在了眼前,胸膛微微起伏,想来也是心急了一路跑来的。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真是太美妙太幸福的一件事,霍蘩祁一下便湿润了眼眶。
  步微行见她泪水盈眶,那点怒火和忧心便灰飞烟灭了,霍蘩祁只见一条雪白的丝帛递到了眼前,她也不接,质问道:“你跟胡襄在房中做了什么好事?”
  “为什么声音那么刺耳?”
  “为什么别的招不用,非要顺着胡襄的意思?”
  “你就不知道,万一失控,你就失身……”
  霍蘩祁意会到自己说了什么,忙不迭红了耳根不说话了。
  为什么她潜意识里以为,他从未有过女人?
  实在是太看不起一朝储君了。
  步微行将丝帛放到她手里,“擦泪。”
  他的眼神八风不动,平静无波,霍蘩祁一时睖睁,握着这条素帕抿了抿唇。
  步微行将人摁到自己怀里,瘦小的女人到了怀里,他才终于安下心,冷沉着脸道:“不是与你解释过了?”
  霍蘩祁嘟唇,“那我没说,我不会吃醋的嘛。”
  说罢,霍蘩祁想到一事,“对了,你赶紧让人开城门啊,刚刚好几个人骂我‘红颜祸水’来着。”
  他怒极反笑,“祸害是真,红颜未见得。”
  “你……”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冷幽默了。
  霍蘩祁见好就收,他没追究,她就干脆将心揣回了肚子里。
  步微行去一旁嘱咐人解了城禁,才又走回来。
  日光底下,长街纷繁,男人伟岸挺拔的身影便犹如朝云之下耸立千年的玉石,于灼灼之中眉眼孤绝冷傲,如此不容于世,却有着无人能质疑的威严和尊贵。
  这么好的男人,是她的了。
  从未有那一刻,让她像此时笃定。
  她只是消失了片刻,他便如此担忧。
  在步微行莫名所以地见她满眼眷恋时,少女倏忽如飞鸟投林似的重重扑入他的怀抱。
  再冷硬的心,亦瞬间融化了数万丈坚冰。
  太子殿下拿她毫无办法,将少女纤细的腰不容置喙地揽住。
  霍蘩祁甜甜地闭上眼,“对不住,让你担心啦。”
  美色迷惑不了太子殿下,他只是微微眯了凤眼,便淡然道:“你说,孤该如何罚言诤?”
  霍蘩祁瞬间娇躯一僵。
  步微行沉声道:“自己说的,不再与言诤走得近,也是骗孤的?”
  霍蘩祁继续傻。
  “你们二人阳奉阴违,要孤怎么罚?”
  他三句逼问杀得霍蘩祁手足无措,竟忘了,逼问人犯他有一百种方式,不单是屈打成招,自然还有别的。
  霍蘩祁讷讷地埋了头,在他怀里乱钻,瓮声瓮气道:“嗯,不要追究了!人家知道错了,都说了对不起了,太子殿下宽宏大量……”
  他嘴唇一动,将人从怀里拎起来,“孤今日不将言诤打得不良于行,便不能给你们长记性!”
  霍蘩祁傻了,“不行!你要一视同仁,打言诤先打我!”
  不知道那厮给霍蘩祁灌了什么汤药,净护着他。
  步微行眉心一凝,霍蘩祁便伸出了小手抚过他的眉骨,“你别生气,一会又该头疼了。”步微行无奈地叹气,拿她毫无办法,霍蘩祁柔软的手沿着男人修长迤逦的眉峰滑落,痴怔地问:“事情解决了吗,可以离开了白城了?”
  步微行淡淡地“嗯”了一声,拉了她的小手往外走。
  他的女人求情,只好饶恕言诤。
  没想到言诤这厮来得偏巧,好死不死撞上来,步微行一见他便脸色一寒。
  言诤来不及细思,方才慌张跑来就明白,太子殿下早就看透了他的小把戏,“扑通”一声跪在了步微行身前,“属下有罪!”
  步微行已不愿计较他的过错,扯了扯唇,冷淡道:“起身。”
  言诤忙掸掸膝头灰屑,挺正立好。
  步微行吩咐下去,“备好纸笔和信鸽,孤申时回船,准备启航。”
  言诤大惑不解,“殿下,您这是要去——”
  步微行侧眸看了眼身边的霍蘩祁,“谁也不许跟来。”
  “这……”言诤正要劝谏,但步微行眼眸冰冷,言诤今日犯下大过,不敢再惹得他不快,“属下这便去准备。”
  步微行将身上的缁衣外袍解下来,披在了霍蘩祁的肩头,“山里冷。”
  霍蘩祁见他脸色凝重,下意识道:“我们要去山里?”
  步微行颔首,眼眸掠过了一丝矛盾,“去见一个人。”
  山道蜿蜒,出城便见黛绿相融,日晖为起伏山峦镀上了一层滚金的峨冠。
  风袭来,千峰万壑,俱是枫林瑟瑟之音。
  涧户寂静无人,脚踩在落叶上,唤醒了泥土和绿叶的清香。
  他一路沉默。
  霍蘩祁按捺不住沉寂,想趁机替言诤做个媒,“言诤心中有个女人你知道对吧,他对双卿也是一往情深。”
  步微行分毫没有她预料之中的执拗,反而极为爽快,“回银陵之后,孤亲自为他赐婚。”
  霍蘩祁“哎”一声,表示惊奇。
  步微行微弯薄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要有人先出一个头。孤不介意让他身先士卒。”
  这应是他上山来第一个淡淡的笑容。
  霍蘩祁虽听不明白,但莫名安心下来。
  但他幽冷如霜、露出微微隐痛的目光,让她还是心头涩然,茫然地想,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让他这么不快乐?
  远远望见一块石头碑,露出隐约一角。
  步微行道:“皇后出阁以前,曾是白城人。”
  霍蘩祁困惑,此时提到皇后,是为什么?
  莫非,正因为他母后是白城人,所以他才应胡丞之邀,来一观皇后故里?
  步微行敛唇,目中有一缕显而易见的讽刺。
  两人已经到了绿水之外,丛丛碧树之间,微拱起的小丘上竖着一块被风霜剥蚀、倔傲孑立的墓碑。
  近十步之内,霍蘩祁已察觉到这是一块墓碑。
  原来是祭拜,霍蘩祁忙收敛了不敬的笑容,“你带来是为了吊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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