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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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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杨氏见着他便骂,连带着霍老大连女儿都厌憎起来,且不问一二,只听霍蘩祁道:“这两个女人,一个害了我母亲性命,一个又险些害了我性命,大伯父你是知情的么?”
  霍老大一听,“什么?”
  自打白氏走后,霍老大怜香惜玉之心无从寄放,满心满眼都是白氏在时的温柔面貌,杨氏越是刻薄,他越是怀念白氏的温柔,听闻白氏是被这母女害死的,登时眼珠子都似要掉出眼眶,“阿祁,你说什么?你娘是怎么了?”
  不待霍蘩祁答话,那杨氏冷冷一笑,抹着一双泪眼道:“你只顾着那个贱女人!咱们娘儿俩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却只想着那骚狐狸!”
  “来人。”霍蘩祁冷冷道,“掌她嘴!”
  “霍蘩祁你敢……”话音未落,江月一巴掌扇在杨氏脸上。
  “啪——”
  清脆至极,满院落都是回音,霍茵也吓得一震,只见母亲受辱,拼死了要起身殴打江月,却被护卫持剑摁住,那冰冷的剑锋就搁在二人脖颈上,母女吞声不敢言,杨氏只拿眼睛恶狠狠地瞪霍老大。
  霍老大置若罔闻,只呆呆地问道:“阿祁,你说话有凭证么?”
  霍蘩祁侧过脸颊,那内堂里头,被五花大绑的虬髯汉跌跌撞撞地被人拎出来,自己将前因后果又陈词一遍,霍老大听罢,又见了物证,一时又是大为怨愤,又是痛心疾首,“阿茵,你确实——太不懂事了些!”
  被抱在杨氏怀里的霍茵,闻言花容一惊,满脸泪痕的她绝望地抬起笑言,哈哈道:“霍老大,你眼里只有那个狐媚子,她不顾妇德勾引丈夫的哥哥,本来就该死!我不动手,老天也迟早收了她!”
  霍蘩祁冷冷道:“阿茵,你这是认罪了?”
  护卫早不耐烦同这对母女耗下去,问道:“太子妃,这母女二人要拉回府衙么?”
  霍老大惊诧,“太子妃?”
  霍蘩祁微微颔首,“扔给侯县令,将人证物证一并送上,问他审是不审,若是不审,人押回银陵,看这命案到了天子脚下,有没有人管!”
  后头这话自然不必说,侯县令胆小如鼠,当然不敢不开堂审问。
  “是!”
  二人答话得掷地有声,顷刻之间,院子又涌入四个持剑护卫,将母女二人用绳子捆了往外拉,杨氏不忿,恶狠狠地咒骂霍老大和白氏,咒骂霍蘩祁,护卫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老实点!”
  妻女被拉扯出霍府,霍老大说不顾惜,那是枉为人,“阿祁,你这……这是要取了你伯母和堂姐的性命么?阿祁,你和阿茵自幼是一块儿长大的,她纵然有过失……”
  霍蘩祁走下石阶,蹙眉道:“大伯父,您不知情,这事怎么说怪不着您头上,十几年的恩情,阿祁记着的是你,可不是她们,但想当初,您对我母亲有非分之想,又想为了十头猪将我嫁给刘阿满,我便心里头清楚,咱们之间,还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其他的,明日我让人换了现银送您府上来,也算是一并结清了,至于她们母女——”
  霍老大心思一凛,只听道:“阿祁不会泼脏水陷害她们,她们最后是生是死,由大齐律法定夺!”
  霍老大惊骇不止,“阿祁,你如今是做了太子妃?”
  见霍老大伸手要拉住自己,霍蘩祁朝后头退了半步,霍老大求着道:“你既攀了如此高门,何必还与咱们这些鼠辈计较,你是日月之光,她们母女……不过萤火,你这……”
  “话不是这么说,”霍蘩祁面不改色道,“大伯父,我母亲死于非命,这笔账便一笔勾销么?”
  白氏之死,霍老大心存怜惜,哀叹一声,捂住了脸。
  霍蘩祁趁着风正歇了,脱了外罩的梅红刻丝绣穿花蛱蝶的蜀锦斗篷,由侍女簇拥着匆匆往外走。
  这婢女是她自个儿花钱雇的,只雇了两个月,转眼也快到了头儿了,但江月颇得她心意,霍蘩祁走了一程,在马车里同她说了说,请她去银陵帮她看茶扫尘,那月钱要高得多,江月便欣然答应了。
  走了一截路,霍蘩祁紧绷的身子才渐渐缓了下来,待到了门外,霍蘩祁正要下车,只听车窗外传来一个男人闷闷的嘟囔和笑声:“哎,哎,阿祁,我听说你回来了,特地杀了几条鱼来看你,阿祁。”
  霍蘩祁一怔,然后,她痛苦地扶住了额头,狭路相逢,偏偏在此时。


第63章 夫君
  江月纳闷; 要拨帘去,霍蘩祁扼住她的手腕,暗叹一声认命; 然后; 她施施然走下了车。
  刘阿满拎着两条死鱼,满手鱼腥; 霍蘩祁一下车,只见两条死鱼顷刻之间被送到眼帘之下; 她骇了一跳; 鱼后头; 倏地冒出一张满脸肥腻猪油的胖子,她微微张了张唇,将满腹不情愿咽了回去。
  那刘阿满数月之后再见霍蘩祁; 满是惊艳之色,比初见尤甚,灼灼的眼睛要冒火似的,“阿祁; 你回来了……回来了?”
  霍蘩祁见他要送鱼过来,且非要将鱼往自己手里塞,鱼腥味和猪骚味熏得她直后退; 霍蘩祁蹙了蹙眉,作势要推。
  不单她,护卫们也个个绷直了身,这个男人是谁?怎么听说话与他们太子妃十分亲密?
  这个……
  最令人胆寒的是; 当他们十分警觉地一扭头,只见太子殿下就立在深巷外头,长身孑然,于是一个一个地使眼色给霍蘩祁,但是,但是她没看到!
  刘阿满还待与她纠缠,“阿祁,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就走了,你知道人家找你很久了,我上霍家找你,你伯父说你失踪了,我本来还想着托人去外头找你,但又觉着你爹妈都在这儿,不会走很远的,迟早会回来,嘿嘿,我猜着了!”
  倘若这个刘阿满是心思单纯的人,他就不会一面说着讨好她的话,一面却在咽口水,霍蘩祁忍不住恶寒,手指攀住了马车横轩,“那个,那个……鱼我就不要了,刘大哥,咱们的事儿不是早说了作罢了么?”
  刘阿满嘻嘻一笑,“你不喜欢猪,我知道。我才知道你回芙蓉镇了,没准备,你等着,我回头把那十头猪杀了,换了钱,我就来给你下聘!”
  霍蘩祁:“……”
  护卫:突然觉得殿下要杀人。
  刘阿满将死鱼按在马车车辕旁,江月正要下车,被猝然一吓,她忍着呕吐的冲动和眩晕缩回车中,那被开膛破肚的鱼看着白一股红一股的,江月咬咬牙,拨开马车的素纱帘冲霍蘩祁求救。
  霍蘩祁顿了很久,小心翼翼同刘阿满解释,“刘大哥,咱们之间的事儿……”
  刘阿满拍拍胸脯,“你放心,你大哥记着,不会忘的,这回除了十头猪,我还准备了家传的那把金刀,我一定风风光光地让你嫁了我!”
  护卫:突然觉得殿下要鞭尸。
  一个个捂住了脸,不敢看太子脸色,啧啧地吐舌头。
  霍蘩祁知晓,所谓的祖传的金刀,是他们家重金磨的一把杀猪宰羊的屠刀。
  她抿了抿唇,委婉不成了,“刘大哥,我其实不是很想嫁给……”
  视野之间,多了一袭飘曳的缁衣华服,男人俊美的脸微沉,负手而立。霍蘩祁偷偷瞟了他一眼,谨慎地歪过了脑袋,手指往他一指,“刘大哥,这个才是……我……”
  刘阿满再蠢,再不识时务,看到霍蘩祁满脸羞臊,也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屠刀,“阿祁,这是你喜欢的男人?”
  护卫们睖睁着,看到刘阿满那柄杀猪刀对准了太子殿下!
  娘耶,这到底出面是不吹面?倘使是一般刺杀,他们自然要鱼贯而出,尽心尽力保护太子,但他们相信,此时殿下会更想亲自撂倒这个屠夫。
  步微行脸色冷淡,闻言,嗤笑了一声。
  小白脸子还敢笑?刘阿满眼睛一瞪,“喂,你是哪条道儿上的?”
  霍蘩祁“呃”一声,怕自己惹了大祸,要扑上去拽走步微行,刘阿满却一把攥住霍蘩祁的玉腕,在步微行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之前,一把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小白脸子惯会用脸骗人!我从没在芙蓉镇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步微行的目光落在刘阿满拉着霍蘩祁的手上,冷然道:“松开。”
  凤眸凛然,霍蘩祁才发觉,原来步微行的腰间悬着一柄剑。
  这是——有备而来?
  她惊诧地望着他。
  刘阿满是磨刀霍霍要动手,霍蘩祁是怕步微行开杀戒,到时候很难收场,但是他好像——正盼着与刘阿满打一场?
  “这个……”
  刘阿满回头,“阿祁,你站我身后头,我撂倒了他,在他脸上戳它十七八个窟窿,我看他还拿什么迷惑如花似玉的小姑子!”
  护卫:……真的猛士!
  太子殿下哂笑不言。
  刘阿满一刀挥出,照着霍蘩祁稀罕得要命的那张脸迎面就去啊,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唤护卫前来救驾,也不及让步微行拔剑了,但是霍蘩祁也是眼睛一瞬,刘阿满被一脚踢翻在地,嗷嗷地捂住了屁股嚷着。
  方才的豪言壮语,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阿行。”霍蘩祁按住他的手,他腰间的剑,剑刃尚未见过天日,对方实在弱得不堪一击,她央着他,“要不算了。”
  步微行握住她的手,走到刘阿满面前,那满脸肥油的屠户还在嗷嗷不休,步微行一脚踢到他的腿弯处,近腿根三分,那刘阿满脸色激红,想叫又不敢嚷嚷,霍蘩祁不忍卒看,侧过了脸躲到了他的背后。
  步微行嗤讽地牵了薄唇,“还要动手?我奉陪到底。”
  刘阿满恨得咬碎一口牙,“你,你小白脸子还有点劲儿,你等着,等我起来了再比划!”
  “好。”他微耸眉梢,撤开了两步。
  霍蘩祁简直不可置信,她的太子殿下会幼稚到跟一个什么都不算的刘阿满吃醋还大打出手?
  步微行讥诮地松开她的手,刘阿满颇有几分自信,将屠刀也扔了,“赤手空拳,咱家也不欺负你!”
  话音落地,那虎虎拳风贴着步微行的脸而来。
  霍蘩祁:“这到底是和他的脸多大仇啊。”
  但她此时倒放了心,论单打独斗,刘阿满差太远,她是亲眼见到太子殿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刺客杀得片甲不留的。
  步微行左手一错,便拽住了刘阿满柱子似的粗胳膊,刘阿满有十余年打铁杀猪的经验,臂力惊人,但被攥住了胳膊,竟也动弹不得,惊恐地要伸脚,但也才提了左脚,被步微行扯过胳膊,自后背一推,刘阿满收势不及,一个大马趴扑倒在地。
  “哎哟!”下巴险些磕碎了,他摆摆手,投降了不来了。“阿祁让给你,让给你,不来了哎哟……”
  霍蘩祁呲了呲牙,窘迫地拽住他的手,“我回头跟你解释,你打痛了没有?”
  她握住他的手,看他的指背,轻轻抚了抚,修长有力的五指如铁壁般坚实,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刘阿满翻了个个儿,带了哭腔嘤嘤哭道:“阿祁你没良心啊,明明是我受伤啊。”
  霍蘩祁察觉到男人又有拎拳头的架势,赶紧将他摁住,冲刘阿满挤出一丝笑,“嗯,嗯,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去看大夫啊,啊?”
  但凡有点眼力见儿,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得了,霍蘩祁给刘阿满递了眼色,让他赶紧走,她是真不想看到有人在她府门口喋血。
  进了屋,霍蘩祁坦白地,避重就轻地挑了与刘阿满的前因后果说了。
  本以为解释清楚,便能从此逃过一劫,却见男人脸色泛青,冷然道:“他向你提过亲事,你家中人答应了?”
  霍蘩祁:“……也、也不能算答应了,我娘和我都没许过啊。”
  步微行别过脸,将她讨好地握着的手抽回袖间,“他觊觎你。”
  霍蘩祁忽然吃吃一笑,在他微攒着修眉不悦时,霍蘩祁笑道,“那又如何?在白城的时候,胡女郎对你不也是青睐有加还自荐枕席么?我不也没怎么样!”
  步微行不说话了。
  他就是别扭,又别扭还又傲娇。霍蘩祁爱不释手地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蛋枕过来,“不说他了,今日我拿了人质去霍府,杨氏和霍茵没等我拷问便不打自招了,我让你的人押着他们去府衙了,就等着侯县令开堂。”
  那个吃里扒外、见钱眼开的县官?
  步微行淡淡一嗤。
  霍蘩祁“唉”一叹,“阿行,我从没觉得像现在这般快活过。”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喜不自胜,她乖巧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胸口乱蹭,乱点火。步微行握住她惹事的爪子,微愠道:“给孤老实点。”
  霍蘩祁“嗯”一声,他的病好了,杨氏和霍茵也要伏法了,她心情好,有求必应。想了想,枕在他的臂弯里,笑着仰望他的脸,如斧斫般的轮廓,没有一丝赘余和瑕疵,棱角分明的鼻翼,狭长威严的眼眸,美得令人感到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他薄唇微阖,却自一笑之间,宛如料峭寒雪之间抽出一朵绝峰孤红,随着那笑意渐深,似橙天的夕晖落于灼灼桃花之上,极艳极美,那微扬的眸看起来,温柔了岁月。
  她快活,他是真的觉得愉悦,为了她的喜而欢愉,为了她的释然而放松的。霍蘩祁心神荡漾,“我们去见过我父母好不好?我想让他们认识你。我找了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爱我,他们一定要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依你。”
  快溺闭人的宠溺,似涓涓细流般,霍蘩祁的心又酸又暖,偷偷地笑起来,然后,笑得越来越放肆,两只肩膀都在颤抖。
  ……
  步微行见到草丛之间林立的墓碑时,眉间掠过一抹极淡的困惑。
  白央。
  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许耳熟。
  霍蘩祁上了香,回头替他解释,“这是我外公的墓,我从来没见过他,但听人说他以前是要去做官的,只可惜没赶得上上任客死异乡,我们家也是从那时候定居在芙蓉镇的。”
  她望着袅袅升起的三支细烟,微笑道:“但我觉得,我外公定是个威风堂堂的人,毕竟,我娘当年可是名满三城的大美人,要娶她的人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步微行道:“看到你,孤觉得未必。”
  “……啊,你这个坏人。”
  霍蘩祁是感慨也没有了,叹惋也没有了,被他一句话损得差点捂脸,“你好看就行了,将来……”
  步微行淡淡一笑,神色之间竟有几分期盼。
  给白氏的人上了香,跟着是她阿爹,霍老二当年是入赘在白家的,下葬时也同她外公挨在了一处,此处依山傍水的风景,晚霞里,如烟似雾的乳白随着波光潋滟。
  她给父母依次上了香,回头要找步微行,天色已晚,该回镇上去了。
  还未来得及起身,步微行便跪在了她身旁。
  霍蘩祁震惊地望着他。
  她知道他膝下有什么,更知道,这天底下值得他一跪的唯独两人。所以,这是——
  步微行摁住她的后脑勺,“别说话,磕头。”
  “哦。”
  她晕晕乎乎地照做了,两人一起对父母的墓碑磕了头。起身之时,霍蘩祁心如鼓点,这这……这算是拜高堂了。
  男人的薄唇有她错觉的上扬弧度,霍蘩祁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她其实是糊里糊涂就把自己托付了!没有媒妁,没有聘礼,就这么成了他的人了!
  虽然她有言在先,可那也是被他的手下给戏弄了,霍蘩祁欲哭无泪。
  步微行扣住她的腕子,“孤已让他们改口唤你太子妃了,有些事不过早晚之间的区别,注定是要如此。”
  霍蘩祁“噢”一声,随和地答应了。
  她一点不扭捏,扫墓之后,她笑着问他,“那现在咱们是走着下山,还是让阿二雇马车来下山,夫君。”
  太子殿下膝盖一软。
  生平第一回 极其狼狈地险些摔倒。
  霍蘩祁忍俊难禁,“夫君,你怎么啦?”
  她睁着无辜的水杏眼,似繁星般清澄,步微行恢复镇定,轻声咳嗽了下,“没什么,走。”
  霍蘩祁乖巧地靠着他的手臂,被他拥着走,嘴里却在偷笑。
  没想到他才是放不开的那个,霍蘩祁怎么想怎么想笑。倘使是别的皇子,许是从十六岁开始,皇后便要物色秀女入宫,再不济他身边也该红妆环绕,不至于羞成这般模样。就连如今专宠椒房的陛下当年在潜邸之时,也曾有过两房侧妃。
  斜阳融化在山脚,映入泉流之中,从山谷里冲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霍蘩祁恍惚了一下,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把她放在心底,为什么,唯独是她。
  步微行抚了抚她的发,唇微微一翘。
  霍蘩祁想起来一件事,“阿行,我们是不是出来得太久了!好像要过年了!”
  步微行道:“那又如何?”
  霍蘩祁拍他的胳膊,“你的生辰……”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在意过他的生辰,他几乎快要不记得了。他不爱闹腾,不喜欢看着一帮人为了一件无聊事而张灯结彩,有几年,在正月初一这日,他躲在外边狩猎,守着营门吹着冷风一整夜。
  初一的时候,天上没有月光,在烟火繁盛的夜里,他坐在枯寂的深林之中,望着那宫墙满城繁华,满城喧豗出神。他的老师曾劝告他,有些事,越是逃避正意味着越是在意,老师说,其实他是渴望被爱的,只是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遍体鳞伤罢了。他是一头无人敢靠近敢降服的野兽,当夜深人静时,才敢独自舔舐伤口。他身边的人,都曾经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女人真心爱他。
  “阿行?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步微行收拢深思,轻声一笑,“傻圆圆,你入瓮了。”


第64章 布置
  当初袅袅在顾府时; 喜欢养小动物,比如活泼伶俐的兔子,不论白的灰的; 顾翊均偶从市集上路过; 顺手便会带几只回去。袅袅性情温柔,兔子养得肥肥壮壮; 后来长大了,吃食不够; 袅袅养得渐渐力不从心。他曾几次看到; 她将自己的饭菜份例省下来; 都拿去喂了兔子。
  顾翊均要讨好袅袅,就从兔子开始。
  他亲自上彼美人绸庄,为袅袅精心挑选了几只雪白的小兔; 这兔子在教艺师傅那喂养的,初出茅庐,但会的花样儿不少,会钻圈、会抬腿、会问主人安; 活蹦乱跳的,与袅袅的温柔娴静很配。
  但顾翊均才送兔子到绸庄,便见到左邯正蹲在铁笼子前给幼兔喂食; 他拈着草叶,细心细致地撕碎了小叶塞给小兔,另几只胡萝卜也搁置在里头。
  年轻的左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少年气; 一股热血冲动,看着便觉得阳光灿烂,有如旭日般灼灼刚阳的气概,顾翊均拎着精致的竹笼,顿觉,自己这精致的兔子比铁笼里的要落了下乘。
  他正进不是,退不是,袅袅却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簸箕,左邯招手唤她过来,“上回咱们捡的兔子,你看看,它腿上的伤全好了。”
  袅袅没看到顾翊均,欢喜地笑着,小跑过去,同左邯蹲在一处,两人旁若无人地逗弄兔子,看着那般亲密。
  就像,几年前他们在桃花树下看蚂蚁搬家时的亲密无间。
  顾翊均难堪地抿唇。
  他知道给袅袅买兔子,却从来不会帮着她照顾,将心思放在她的喜好身上。
  袅袅也不知怎的,轻轻“啊”了一声,顾翊均心魂一凛,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只见左邯飞快地握住的袅袅的手指,仔细查探了一番,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兔子是真的会咬人的。”
  袅袅脸颊微红,将手指抽开,“我还有几匹布没收,阿祁不在,我忙着……就先走了。”
  她缓慢起身,正要回眸,只见那婆娑初生的软草花卉之间,一袭雪衣清华的男人,手中照样拎着一只笼,笼中雪白的娇小的兔子正钻来钻去,见到她,轻巧地抬起前腿转了一圈,然后又趴下来,乖巧地吃萝卜。
  顾翊均眉眼恬淡,似有一缕闲愁锁入眸底,伤痕累累。
  袅袅好奇他来的目的,但既然阿祁将绸庄的重担交托给她,上门的生意无论如何也要拉过来,“顾公子?”
  顾翊均将手里的兔子随意放在红廊绮柱之下,负手微笑,“嗯,有笔生意找你们老板谈。”
  原来如此,袅袅“嗯”一声,“阿祁她出远门了,临行前让我和云娘帮着守店,顾公子需要什么货可以不必亲来的,让人递张纸条过来便够了。”
  顾翊均笑,“左右闲着无事,不如亲自来,会会故友。”
  袅袅微赧,“可惜不巧,阿祁不在。”
  顾翊均沉吟一声,眨眼之间掸落那丝落寞,“袅袅,离开我以后,咱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了么?”
  他的口吻认真,袅袅也认真,“嗯。”
  顾翊均的呼吸一疼,此时左邯也已起身,一腔怒火地怒瞪着自己,顾翊均看着难受,“袅袅,我们去账房谈。”
  谈生意去账房很合理,袅袅自然答应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邻间,账房里扑了一层猩红的软毯,袅袅将铁珠子算盘拨开,她温驯地立在柜台后,垂着漆黑的睫羽,玉手纤纤,拨动得算盘清脆作响,顾翊均看呆怔了一瞬,随即温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管账。”
  袅袅默了默,道:“以往顾公子不在时,秋银她们几个婢子时常在大事上拿不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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