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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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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还会管账。”
  袅袅默了默,道:“以往顾公子不在时,秋银她们几个婢子时常在大事上拿不准主意,便来问我。”
  她低着头,将算盘归零,浅浅漾起梨涡,“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些琐碎繁杂,几笔开销,偶尔我出钱垫着,也替她们挡了老夫人责罚。自此后她们愈发仰仗我,许是她们觉着顾公子待我不同,可其实,我却不知道,我该仰仗着谁。”
  顾翊均喉尖微哽,“你可以信我的,袅袅,我不会让母亲罚你。”
  袅袅静默地曳开粉唇,“顾公子常年云游在外,有些事自是说不准的。”她也不愿再说这些话,笑着拗过话头,“顾公子此来是需要什么?我记得萧女郎在我们这儿订了几款嫁衣,前不久她派人来取走了,顾公子也要红裳?”
  顾翊均哽塞道:“我娶别人,你一点不在意?”
  袅袅微笑,“顾公子婚娶一事,袅袅为何要在意?
  “……”
  袅袅从侧旁,一架紫檀木的木案上挑了一匹红绸,绣的烫金的云纹,在指尖比划了一番,递给他瞧,“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红绸子里,顾公子的婚期想必在春日,这缎子不厚也不薄,正合适着呢。”
  顾翊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袅袅受惊地要挣脱,愕然道:“顾公子你要做甚么?”
  他不知他该做甚么,也不知下一步、再下一步该如何走,可是,“我只想,教你明白我的心。袅袅。”
  她花容失色,错愕地望着眼前眼眸沉痛悔恨的男人,一身珠华,却已满面风霜。
  他一字一字地道:“袅袅,我不想娶旁人,我想要的人是你,你明不明白?”
  她拇指一缩,他的话让她觉得羞耻,脸颊通红地推开他,“顾公子,你当我是什么!”
  他被推得后背撞上了门墙,“砰”一声,他闷哼着扶住后肩,眸色之间满是伤痕,他知道袅袅气什么,他如今,没对萧家松口,却来纠缠与她。袅袅不是随性女子,她有她的坚持和固执,有些事一旦决定很难改变。
  就像,她曾经决意护着他的书,便即使是刀斧加身,也决不松口。
  她看似柔弱的身子骨,却有不逊于男儿的刚强。
  袅袅屈辱地要摔门而去,顾翊均不让,拖着一副病体硬是从身后将她抱住,“袅袅,能不能给我时间?很短,很短,能不能再等等我?”
  他渴求的声音让袅袅觉得不适,“顾公子,你不该求人的,别……别让我心里的你,成为一个需要人施舍感情的懦夫。”
  他的臂膀,一寸寸僵硬、麻木。
  顾翊均短暂地震惊和羞愧之后,他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袅袅松了紧绷的心弦,温声道:“顾公子,你不是来做生意的,袅袅也就不陪了,我会让人送客的,你先离开吧。”
  他见识了她的温柔和绝情,领教了她的固执和不妥协。望着袅袅如烟般的背影,溃堤的相思泛滥成灾,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是他配不上袅袅。
  因为,他永远不可能有这般纯粹的渴望得到、但因为得不到便潇洒地抽身而去的爱情。
  袅袅转出亭阁,左邯仍在远处逗弄兔子,他峻眉星目,生得阳刚而灿烂,加之身材挺拔,便犹如一棵朗朗的树。左邯见了她,回以微笑,然后目光落在了顾翊均放在亭廊处此时正落在袅袅脚边的兔笼子。
  袅袅俯瞰着两只雪白的兔,脑海里隐约掠过顾翊均送她兔子的情境,那时他还是温润如玉的顾氏公子,是秀宛少女的春闺梦里人,袅袅会为了得到几只兔子而高兴半天,但实则让她欢喜的不是兔子,是他记得她,有一点为了她的心。
  这两只兔子让她回想起来,她曾悲哀到,要靠一个人的一点点怜惜活着。
  袅袅轻轻咬了下红唇。
  顾翊均从账房徐步而出,只见袅袅拎着兔笼过来,他以为袅袅是来道谢的,心里没多少宽慰,反而觉得难堪,但,袅袅但道谢都没有。
  “顾公子将您的兔子拿回去吧,这边没有人想要。”
  于是那点儿难堪,已让他几乎无地自容。顾翊均受伤地蹙了眉,“袅袅,你明明已经有了两只,多两只兔子有何不可?”
  袅袅没客气,将兔笼子放在他脚下,乖巧的白兔啃完了萝卜,正蹲坐着等候主人垂怜。
  袅袅将手收回袖中,捏紧了拳,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兔子是左邯从路边捡回来的,只是它受了伤,暂时养在这儿。您的兔子却是‘金枝玉叶’,咱们喂不起。”
  那话间将他推得远远的,与左邯却成了“咱们”,顾翊均自失地看了一眼兔笼,脚轻轻一踢,“我让他们‘受伤’了,你可以收么?”
  袅袅霍然望向他,这不是她认识的顾翊均,她曾悬于心尖牵肠挂肚的顾翊均,不是个会为了些许小事放下他的温柔体贴、舍弃他的骄傲尊严的人。他从来不会耍无赖。
  她暗暗地有了一丝火气,“顾翊均,倘若我没记错,上一次我已经同你说清楚了不是么?如果以后你不是为了生意来的,绸庄不见您这位贵客了。”
  顾翊均却笑,缓慢地拎起兔笼,“袅袅,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只见顾翊均默然收敛了薄唇,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那一双宛如澄空明月的眸,溢出一丝无法用言语诉说的哀恸,看得人心中不忍,袅袅轻轻扶住了红栏,只见素雪般的修长身影,在一树初开的淡梅之后缓慢飘过,隐没无痕。
  仿佛他从未来过,花枝一掸,落下无数碎琼。
  袅袅上前一步,踩住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原来是小半截红萝卜。
  他真的来过,说了一些,在以前的袅袅听来尤似上天眷顾的话。可即使再动听,又能如何?
  他来银陵,是为了与萧绾下聘而来。她这个弃子,早在搬出顾家开始,已于他的命中落幕,于她的命中新生。
  ……
  霍蘩祁走到半路,借故说自己走不动了。
  她的把戏非常之拙劣,以至于太子殿下看到她装模作样地蹲在地上揉腿,便觉着额头上的青筋一阵儿地跳。
  霍蘩祁可怜巴巴地冲他伸出手,“要抱。”
  步微行走过去,假使眼下冲他撒娇弄痴的不是这个女人,他就该一脚招待过去了,他耐着性子才能蹲下来,霍蘩祁眨着明眸,看到男人一脸不情愿,她也努了努嘴,本来也没打算真让他抱,就是想看看“拜了天地”之后,她能不能试着过分一点、更过分一点。
  只听男人微微摇头说道:“背。”
  霍蘩祁嬉笑,“也行。”
  又哭又笑,明眼人一看就是装的。
  步微行敲了一记她的额头,纵容地背过了身,霍蘩祁顺势跳了上去。
  虽然养了数月,生了几两肉,但还是轻盈如燕。步微行只觉得仿佛扛了一带棉花,温暖、柔软,少女鼓鼓的胸脯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的背脊,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会,走上了官道才稍稍放松下来。
  霍蘩祁在男人的背上很不老实,箍着他的脖子,脸颊在他的后背上蹭来蹭去,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地甩,步微行数度想将这个女人扔下来,霍蘩祁却轻而易举一句话化解了他的烦躁,“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背过我呢。”
  他蓦然明白,那日在马车里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父兄,却不觉着遗憾了。是因为他。
  步微行将她往上掂了掂,“我也没有。”
  霍蘩祁问:“陛下没背过你?”
  步微行嘲笑她异想天开。“一朝皇帝,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骑在头上玩么?”
  霍蘩祁又问:“那你会么?”
  迟早,他会成为他口中的“一朝皇帝”。
  他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霍蘩祁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当皇帝也不一定要不近人情的,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又不能让人窥测龙心啊。就像这样,其实陛下想背你,可他也不能啊。那不能说明,他不喜欢你。”
  “再说一句孤将你扔下去。”
  这句威胁绝不是闹着玩儿,扔下去是小,惹他生气了可不好哄。霍蘩祁麻溜地闭嘴。
  唉,自古忠言逆耳,他果然不喜欢听呢。
  黄昏,落日余晖镀上芙蓉镇青灰的古墙,经雨水侵蚀而被剥离的古拙墙面,映出斑斓的光泽。
  进了城,霍蘩祁怕他累着,就自己主动爬下来了,被他拉着手沿着小路回去。
  但到了自家门口,望着那陌生的花灯、匾额,有一瞬间,她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门前两尊石狮子,被柔软的红绸子系了脖子,威风凛凛之中多了喜庆和俗气,霍蘩祁心神一凛,望见那巍巍然的门匾,也被漆了金,猩红的双喜大灯笼烛火初上,亮着粲然的光,铜环上系着比目双鱼的大红同心结,丝绦披拂,流苏飞扬。
  霍蘩祁傻住了,刹那之间,没反应过来一句话已脱口而出:“有人要在我家成亲?”


第65章 成婚
  霍蘩祁话一出口; 便知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她侧过身,熠熠灯火之中,他修长的身姿如竹似松; 唇边噙了一缕笑; 看起来温朗而俊雅,霍蘩祁傻傻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行,是我……我们?”
  步微行眉心微凹; “你不愿意; 孤让人撤了双喜。”
  霍蘩祁瞪眼睛嚷嚷; “哪有布置了还撤走的!”
  他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些微的凉意,但霍蘩祁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看他的脸,她飞快地伸出手; 猝起不意地绕过了他的脖子,他本来便不躲,霍蘩祁一下揪住了他的耳朵。
  顷刻之间,男人的身体变得僵硬似铁; “……”
  他的耳垂……霍蘩祁大喜过望似的揉了揉,唯恐别人不知似的,大嚷:“烫的。”
  “……”
  霍蘩祁是彻底闹羞了某人; 以至于他袖手便走,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后。
  她还沉浸在惊喜里,嘿嘿傻笑,然后跳上台阶; 手摸摸铜环上百缠千绕的同心结,绯红的流苏,似一簇坠落的火焰,搁置在掌心,有种红彤彤的暖意。她缓慢地,又碰了碰自己的脸,其实,烫得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霍蘩祁一进门,江月便拉着她往后院里头走,她心下虽诧异,但却无暇再想这些事了。
  今日的府邸,卧于红妆彤云笼罩之下,满院墨梅挨挨挤挤地簇拥着一座正楼,抄手游廊两旁,所有疏淡的枝桠,被套上一根一根绯红的绸子,乍一眼,犹若满天霞彩,尤似火烧云坠落入如画林中。
  霍蘩祁被江月带至房内,软红罗帷,漆红金盘,如意秤并着数十种干果、鲜果洒满长桌,江月抿嘴儿吃吃地笑,趁着霍蘩祁目不暇接之时,将一条大红的绣凰描金的海棠襦抽出,石榴裙鲜妍如火,缠红绡纱的长飘带轻盈坠地,霍蘩祁“啊”一声,江月已经将嫁衣捧到了面前。
  “阿祁,太子妃娘娘,吉时快到了。”
  霍蘩祁还仿佛在云雾里头,“今日……你们没同我说过……太突然了……”
  江月笑道:“殿下说给你惊喜的。这些东西我和他们一帮男人准备了整整两日了,今儿才开始布置的,幸得他们手脚麻利,而且明日是年节,后日是殿下生辰,这不三喜临门么!”
  霍蘩祁愕然点头,“是,是这样,但是阿月,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被逼婚了?”
  江月微挑细眉,“可我听他们说,是阿祁你自己说要嫁给太子的。”
  “……”
  霍蘩祁轻轻咬了下唇,“是这样,可是……我还是有点儿……没准备好,我怕……”
  “放心,不用怕的。”江月将她推到镜台前头坐下来,“今夜一切都已备好,只欠吉时了。阿祁,其实你知道殿下让我们唤你太子妃意味着什么对吧……”
  霍蘩祁还没缓过来,江月的手已搭在她的两肩,“其实我有一事瞒了你,你先前招侍女的时候,我是奉了殿下的命亲近你的。”
  “什么!”
  她要扭头,江月摁住她,江月是习武的,手劲儿大,霍蘩祁犟也没用,忍气吞声地咬牙大恨,江月拍拍她的肩头,“你不要怪他,殿下自幼谨慎,越是看重的东西越是看得严,你是他的心上人,自然更是着紧。与其让个不知底的人跟着你,不让挑选我们,阿月可是自幼习武,有我在你身边,他也可安心些。”
  霍蘩祁放弃了抵抗,认命地托住了下巴,搁在菱花铜镜前,长吁短叹道:“明明是他无理取闹,到了头来好像他全占着理儿。”
  江月替她取了发髻间的一支镂牡丹穿花攒珊瑚珠的鸽子红簪花,青丝一泻如水,披拂肩头,她取了嫁衣来替霍蘩祁换上,质地轻薄,蓬松而轻柔,修缮得霍蘩祁纤细的小蛮腰若约素。
  瑰红的双鱼佩系于腰间,大红的外裳罩住纤巧的娇躯,江月替她换了红裳,又描上远山眉,抹了淡朱红胭脂,额间点上凤凰花的三瓣,精巧的明月珰在耳尖莹莹闪光,映着满堂高照红烛,花冠上的珠玑璎珞微微碰撞,发出悦耳的铮璁嗡鸣。
  江月道:“虽是谋划已久,但还是欠了些……殿下说,以后还会补上的。”
  她一通鼓捣已经让霍蘩祁腰酸背痛,闻言,瞪眼睛道:“还要再成一次婚?”
  江月抿嘴笑道:“嗯。殿下的婚事是国之大事,这次是轻率了些。”
  霍蘩祁努嘴,“那何不等回了银陵一次办全?”
  江月沉吟道:“属下这群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给你一个太子妃位,为了顺理成章万无一失。希望——太子妃体谅。”
  她说话的口吻倏尔沉重下来,霍蘩祁细一忖度,便想到,其实还是陛下那关难过,说到底她是个平民女,娶她难以服众,陛下的旨意迟迟不会下达。他们一番先斩后奏,看着像是胡闹,但婚礼已成,良缘已结,太子的所有势力人马都在山呼“太子妃”时,便在逼着陛下下旨赐婚。
  可是,霍蘩祁按住下唇,犹豫地问:“这不会冒险么?我不想在这种关头,让陛下对阿行有任何不满,我知道阿行是想要这个储君的,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让继承大统这种事有了任何差池。”
  江月考虑不到这个,思忖着道:“殿下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阿月也不能明白,不如等会儿见了他,你亲自问?”
  “我会找机会问的。”
  霍蘩祁一袭绯红纱衣,凤冠霞帔地迈入正堂时,团扇之后,她紧张的小脸忍不住左右顾盼。
  今夜所有暗卫齐出,墙头满院,乌压压的都是人。
  但没人无一例外地,今夜都绑了红色头绳,连同阿二他们,也系了红绸带,将剑摆在桌椅之下,平素在这种场合,他们都是一脸肃容,但今晚不同,眉飞色舞地喝酒敬酒。外头的暗卫严装以待,里头的近侍饮酒助兴,倒很是一番不同。
  霍蘩祁微微惊讶,江月拽着她的衣袖,低声道:“太子妃,举好扇子不许落了。”
  这是婚礼的习俗,霍蘩祁不敢不从,但是、但是怎么不见今日该与她一同拜堂的夫君呢?
  正如此想,霍蘩祁满心焦虑之际,她的左手被一只恍然伸过来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掌中。
  那只手修长有力,有熟悉的微凉感,指腹之间略有粗糙,是陈年的茧子,摩挲过她的手背。霍蘩祁的心跳一下蹦到了嗓子眼儿,羞窘得瞬间忘了江月的交代,在良辰吉时出声了:“好突然,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不答应该怎么收场呢。”
  满堂鸦雀无声。确实,他们从未想过有不答应这个可能。
  毕竟从家世、样貌、才学上论,他们殿下绝对是人中龙凤,是稀罕物,霍小姑要配他们殿下,他们可是花了老长时间才接受,但他们之所以胆大妄为,也因着还是霍蘩祁自个儿说要尽快嫁给他的。他们开始思忖起来——霍小姑这是真的不答应?
  步微行道:“撤了双喜,留着明日过年。”
  霍蘩祁:“……”
  好省啊。
  她瞬间就明白了进门前他说那句“撤了双喜”,原来是这个意思。
  反正他心思缜密,很坏就是了。
  霍蘩祁又羞又紧张,却扇的手微微颤抖,本想看看今日的高堂是谁,但是不敢放下绢花扇,便被江月引着又迈出了门槛。
  此日没有月光,唯有朗星如水。
  红绡卷起的晚风里,有墨梅浓郁的草木香。
  霍蘩祁被他牵着手,一步步走向门外,她时时低头看着脚下,怕被绊一跤,步微行发现了,伸手替她拿了团扇,江月惊呼一声,“殿下,这怎么可?”
  霍蘩祁也是一怔,只见他脸色淡淡,倨傲地扬唇,“她不喜欢。”
  然后她就满足了,偷偷地笑开。原来除了她,他也换了喜服,滚红的裳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艳俗,反而收得腰更精瘦,身材更颀长,衬得眉眼如画,让她看得不舍得移开眼睛。
  江月也不再多劝。
  霍蘩祁看着秋千架后头,一径浓绿之间,黑衣暗卫簌簌如雨,一个一个从墙头翻下,她这个本来就不算小的院子,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这群人,每一个步伐、每一个手势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不禁骇然,步微行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而在霍蘩祁惊讶的目光里,他的左手伸出拇指、食指与小指,比划了一个动作,她不解其意,跟着便是齐刷刷地跪地声。
  “参见太子妃!”
  霍蘩祁吓得往后一跳,原来弄这么大阵仗是来吓唬她的?
  他们已经面对面了,霍蘩祁更是不敢看他,但是又不能躲避,步微行唇角一扬,“以天地为证,与日月同誓。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妻。若你答应,眼前的人,尽归你所有。”
  霍蘩祁满心震撼,却笑着眨眼,“真的,真的都归我?”
  他缓慢地点头,仿佛立了一个盟约般慎重而庄严。
  “我答应!”
  霍蘩祁露出贝齿,笑盈盈地扑入他怀里,在众人呆如木鸡时,她不顾礼法,跳到太子殿下身上,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那一声“吧唧”听得人鸡皮疙瘩直掉,江月捂眼睛不敢看,阿二手中的果子随着手一抖撒了满地,下巴都合不拢,惊见太子殿下那如玉如瓷的俊脸上,被烛火灯笼一照,那鲜红的唇印刺目如血!
  被袭吻的太子殿下犹如一截木桩杵在那儿,许久许久,他的手掌托住霍蘩祁的脖颈,脸色恢复一贯的清冷,压低了声音道:“越来越大胆了。”
  霍蘩祁看着他一连的口脂印儿,便想发笑,忍不住抱住他的腰,脸颊在他的胸口蹭蹭,“嗯,反正你最好了,也不会罚我。”
  步微行呵了一声,却不知是不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今夜的戏尚未开场,胜负尚且未分。
  他将她的脑袋掰过去,阿大捧着香炉,稽首端来,阿五递上两根已燃的香,霍蘩祁见他接了,自己也拿了一支,不知为何,旁人成婚是拜天地然后夫妻交拜,他们却是,点两支香,敬告天地?
  不过,能让他这么别扭的人说出“以天地为证,与日月同誓”如此肉麻的话还是很不容易的,霍蘩祁小小地窃喜了一番,然后在身后一片笑闹声之中,插上了香,袅袅青烟一腾,这简单的婚典已算是完毕。
  江月微微脸红,“阿祁,要入婚房了,你准备好了么?”
  这话犹如一股热水,浇得霍蘩祁满脑子犹如烫熟了的浆糊。她羞着看着他,眼睛犹如碧天深海之中璀璨的星子,被一颗一颗拾入心尖,他蓦然溢出一丝笑,那笑容在一瞬间点亮了四面风似的,华彩大作,满堂红烛都不及他半分风采。
  暗卫垂着眸不说话,心中却有岩浆滚过,阿大退了去,也合不拢那几乎欲掉落在地的下巴,和碎了一地的老母心。
  从他被陛下支使,来守护太子殿下伊始,到如今,终于将殿下托付出去了。他也是老怀大慰,即便是违背了陛下的暗旨,但能得偿心愿,也值了。
  江月先陪着霍蘩祁入洞房,一路上她几乎是踮着脚走的,一边走一边问,“阿月啊,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的!”
  江月到底也是未出阁的,红着面颊道:“其实成婚是给陛下看的,你要是不答应,殿下应该……不会强迫你。”
  这话说了如同不说,霍蘩祁愁眉不展,“可是我……”她没不想答应啊。
  婚房与霍蘩祁换装的房间又格外不同,布置得极为精巧,罩纱的婚床,挂着喜帕的帘钩,四角垂香囊,绣裙外罩的嫣红纱衣被取下,深深嗅着房中的温软的熏香,骨头都仿佛酥了。
  江月见她坐在牙床上,摆着两只脚丫,单纯地打量着四周陈设,不得已说了一句,“阿祁,我对不住你。”
  霍蘩祁“啊”一声,“怎么了?”
  江月赧然道:“这间房,是我亲自布置的。”
  见霍蘩祁还不解,她捂住了脸,道:“我听人说,新婚夜最好在房间里点上合欢香,女孩子初次是会疼的,闻了这个就不会疼了,我也是为了以防……就点了,我也不能多闻的,我……先走了!”
  “阿月!回来!”
  人已经溜之大吉,霍蘩祁咬咬牙,被人算计的绝望让她赌着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褥子里。
  怪不得,才闻了这么几口,已经四肢疲乏……
  除了江月,就只有个稍显笨拙的丫头夏槐,她素来只做些庖厨的活儿,一说到吃,霍蘩祁还真饿了,她见桌案上摆着几样点心,闻着便知是夏槐的手艺,便坐下来耐心用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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