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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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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很是不好惹。
虽说这个商队看似是根硬骨头,很难啃下去,但一众得到消息的马贼依然心动得很。他们好不容易才熬过人烟稀少的冬季,自开春以来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能遇上商队,都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就算不能将这个商队的所有货物都吞下,哪怕是只抢得一星半点,也不必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不是?!
因着人人都满心想着扑过去分一杯羹,于是,马贼们很快就发现了彼此的影踪。劫掠这种事,不但讲究先到者先得,亦有趁火打劫之说。故而心急的紧赶慢赶,唯恐迟了一步连半点羹汤都分不得;心思深些的却刻意落在后头,远远地缀着探查情况,也好弄清楚商队的护卫究竟有多强横。
这一日,又有一伙马贼忍不住出手。他们也并未讲究什么埋伏、袭击,便心急火燎地奔了过去。不多时,大漠之中就传开了喊杀声与惨叫声。隔了数十里之外,不同方向皆有马贼群勒住马,或焦急或平静地等待着厮杀的结果。他们并未等得太久,便见二十余骑仓皇逃了出来。某群马贼甚至与这些逃奔者擦身而过,眼见着他们满脸血污、恐慌之极,竟像是完全吓破了胆子,不禁心中也生了些许怯意。
“去的时候足足有五六十人,眼下就剩了这么些……这商队的护卫果然不是吃素的。”
“请了这么些身手好的护卫,那些胡商也不知带了多少好宝贝!俺们怎么能眼睁睁地放他们走?!他们刚杀了一场,说不得正累得慌呢,俺们正好去捡个漏!”
“就你这猪脑袋还想着捡漏?!别让人从后头给一锅烩了!你也不睁大狗眼瞧瞧,周围还有多少人等着!”
“俺们要是心急做了出头之鸟,下场就和刚才那群狗奴一样了!!”
因着担心自己抢不成,反倒教旁观的同行看了笑话或趁火劫了。迟疑之间,几群马贼均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蠢动。待商队匆匆收拾妥当离开之后,他们便各自派了斥候去查看方才的战场。因走得急,商队并未尽数掩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首。光看衣着打扮,便知马贼确实死了不少,商队的护卫却也折损得不轻。
这几路斥候都前往同一块地方查看,自然免不了相遇。他们也不作声,只粗略地扫了扫到底来了哪几家,回去后再向首领禀报一番。马贼首领心中有数,有立即退走的,亦有依旧舍不得放弃的。
所有斥候都并不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在有心人眼中。早已有人远远地缀着他们,时刻注意着这几伙马贼的动静。近的需要随时提防,离得远的却更须得小心应对。派出斥候探查,便应该做好反被对方追踪得知行迹的准备。
夜色渐深,一名斥候小心翼翼绕过所有马贼,一路纵马飞奔,来到足足百里之外的戈壁乱石滩上。他做出了暗号,方下马接受同伴的检查。而后,他匆忙走进乱石中间,对里头坐着的一位少年郎道:“三郎君,某跟着‘溅血’的斥候,寻出了他们的下落。他们约莫五十来人,守在商队前行必经之路上的绿洲中。若是不出意外,约莫明日黄昏之时,便会与商队遇见。”
“看来他们终究是忍不住了。”那少年郎穿着马贼的破旧长皮袄,脸上满是血污,却依旧泰然自若,“不过,商队损伤惨重,自然不可能如期前行。也不知,他们还能不能耐下性子再等两日。”他正是领着精锐部曲假扮马贼分兵而出的谢琰。
“三郎君,眼下情势有些复杂。”旁边有部曲道,“便是‘溅血’不动,其他马贼也未必不动。商队如今少了咱们这二三十人,恐怕应付马贼已是颇为吃力了。”
“性子实在太急的马贼,已经尽数被咱们灭了个干净。”谢琰回道,“剩下的多少都有些耐心,也必定不舍得自己出力受苦受累,反倒却让旁人轻易得了利。今日他们如此胶着,明天大概也同样不会妄动。不过,再过两日却未必了。”马贼们也并非全然不通情势,说不得便会各退一步,结成同盟。若他们当真结成同盟,商队恐怕就危险了——当然,想必“溅血”那一伙马贼也绝不会就此坐视下去。
“再去打探。”略作思索,他便又道,“只待明日过去,咱们就反击。”据目前所知的消息,“溅血”足足有上百人,个个都凶残悍勇。因此,必须趁着他们一伙马贼尚未聚齐,便分而破之。可惜方才战了一场,众部曲皆已经很是疲惫了。不然,速战速决才不容易出意外。
与此同时,李遐玉也正在听部曲禀报附近马贼的动静:“仍与前几日那般?只是各自远远缀在咱们后头,彼此并未派人勾连通报?”她反复确认马贼们的行踪,心中却突然多了个更为大胆冒险的念头。
此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便本能地回顾四周。然而,一再寻找,她却并未找见谢琰的身影,这才想起来他已经离开了。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谢琰在此,必定会劝她权衡一二。然而,李家人骨血之中便藏着一种勇悍之气,无畏无惧。故而,便是明知有危险,她仍是越想便越发觉得此计甚妙,心中也越发兴奋难耐。
于是,她立即将孙夏与李丁都唤来,直截了当地道:“阿兄虽已分兵出去奇袭‘溅血’,但咱们身后还有好几伙马贼,情势依然很是严峻。我细细一想,不如咱们再度分兵,趁着夜色绕到那群马贼后头,将他们杀死或驱走。”
没了谢琰,孙夏自然只听她的,高兴道:“阿玉你尽管说,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只管去做就是!”
李丁犹豫片刻,接道:“小郎君,咱们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若是再分兵,商队恐怕便危险了。而且,方才一战,亦有不少伤者,大家也十分疲倦。若是不休息片刻,恐怕也使不出什么气力来。”
“正因如此,才更该趁着今夜奇袭。那些马贼以为咱们如今只能防备不能出击,自然防守松懈许多。也只有如此,咱们才好突袭得手。”李遐玉道,“若是此时不出击,待他们结盟,咱们便更危险了。而且,今日一战得胜,大家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再战再胜才是正理。待歇息之后,心中之气早便散了。”
“什么气不气!”孙夏挥着双斧,虎目圆瞪,“咱们家的部曲,怎可能只战了一场便没了气力?便是再战几场也使得!若是气力不足,那就一定是平日操练躲了懒!回头必要好生练一练!”
李丁苦笑道:“倒也有道理。好罢,某全听小郎君的吩咐。”
片刻之后,李遐玉、孙夏便带着三十部曲悄悄出了绿洲,李丁领着剩下的部曲以及换了护卫衣衫的胡商们留在原地警戒。这几十人且走且行,成功绕到了一群马贼身后。稍微歇息片刻之后,便由孙夏冲杀在前,扑向了马贼们的营地。
“他娘的!居然还真敢过来!”
“果然来阴的!想独吞也不怕撑死了!”
这群马贼本以为是黑吃黑的来了,骂骂咧咧地上马举起刀迎战,哪知这回来的一群人却很是不同寻常。不仅被骂得再狠也一言不发,行动之间亦是格外有章法:为首的十几人专门砍马腿,一斧一刀砍下去,奔马纷纷嘶鸣着摔倒在地,马上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滚落下来。再有十几人随后即至,只杀这些落马之人,刀刀直奔要害而去,狠辣不留情,瞬间就血流成河。最后还有几人却是拉弓引箭,将那些个漏网之鱼都射了下来,便是夜色再深他们也并未失去准头。
此处厮杀自然引起了其他马贼的注意,立即派了斥候前来查探。只可惜这场战斗结束得实在太快了些,营中的火堆也早便熄灭了,他们的斥候并未打探到什么消息,只得惶惶然回去报信。马贼们自是难掩惊疑,纷纷猜测到底是谁下的狠手。平日诸马贼行事都有阴狠之处,自然觉得谁都有可能。今夜伸手不见五指,还不知什么人正隐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呢!想到此处,马贼们更是坐立难安了。
李遐玉却也不着急,低声命所有部曲换上马贼的衣衫,稍微用些干粮歇息片刻。待马贼们已是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他们牵着仅剩无几的马,随意挑了个方向便又杀了过去。众部曲连续两场大胜,竟丝毫不觉得疲惫,模仿马贼哇哇叫着就冲了过去。
如此又横扫了一伙马贼,也顺利地让那些马贼嚷出了名号,将剩下的马贼吓得赶紧策马逃跑了,他们这才回到绿洲中歇息。因是奇袭的缘故,部曲中仍是未出现重伤者或者死者,却杀了将近上百马贼,也称得上是大胜而归了。
李丁忙又派了部曲去告知谢琰。谢琰接到消息时,已经将近黎明了。
他微微一叹,想起初遇李遐玉时她正独自外出,笑道:“阿玉行事总是如此……虽说多少有些冒险,但确实是奇兵。也罢,此事也瞒不得太久,咱们索性便去会一会那‘溅血’就是。”虽说眼下马贼们并不知晓昨夜奇袭的真相,但这番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溅血”那群人之后,说不得会有些变故。既是如此,便不必再等了。
而且,他的性情中原本也满是激昂意气,却总不免多思多想,才教谨慎压了一头。趁此机会,倒不如也纵情血性一回,才能享受纵横沙场的快意!
作者有话要说: 马贼的事估计大家看腻了
我也写腻了(喂!)
嗯,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亲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因为我头一次试图写军事背景,所以不知道大家爱看啥不爱看啥,笔力也不是很足,还是需要大家及时反馈才好呢~
☆、第二十九章 还得家中
韶光易逝,转眼便已是初夏时节。北疆的春夏虽来得迟了些,但天候也已是越见炎热。远山青翠挺拔,河流湖泊水波盈盈,原野莺飞草长,各色庭园中皆是繁花似锦、树木茂盛。因依山傍水的缘故,弘静县内处处皆是令人转不开眼的好景致。时人本便喜爱游玩,故而每日朝朝暮暮进出城门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官宦世家们也频频发出各类赏玩邀约的帖子,宴饮的乐声几乎随处皆可听闻。
作为弘静县品阶最高的命妇,柴氏每日都能收着摞成小山的各式帖子。然而,她本便是巾帼英豪,对这些风花雪月的赏玩宴饮几乎毫无兴趣。若非必要的应酬,她宁可待在家中引弓射箭,也不愿白白耗费时光与那些个官宦娘子们说些东家长西家短、钗环首饰衣料、儿女婚姻之类的话。
闲来无事时,她便命管事娘子将这些帖子拿来翻一翻,随口点评一二;若是实在太忙,她连看也不看,就让仆婢将这些帖子全都拿去厨下作引火之用。这一日清早,正是有些闲暇的时候,田娘子与周娘子便捧来了一叠帖子给她翻看。
柴氏挑了几个帖子看了看,蹙起眉来:“说来,元娘和二娘(孙秋娘)年纪渐长,也不能成日都舞刀弄枪的。我年纪大了,险些忘了,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娘子很该出门走动交际才是。且不说能遇上什么手帕交,人情世故却是需要多练一练,方能积攒些经验人脉。”先前孩子们闭门不出,是因为守孝的缘故。如今已经出了孝期,再不出门认一认人,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田娘子抿嘴笑道:“娘子说得是。不过,元娘和二娘的脾性都有些像娘子,许是不喜欢这种游园宴饮呢。”
“她们连正经的宴饮都不曾去过,哪里能称得上喜不喜欢?”柴氏道,在各种赏玩帖子中挑了又挑,“女子习武从军一途,本便艰难至极。但她们既是下定决心,我也便由得她们去了。不过,官眷交际、主持中馈、打理庶务却也不能不精通。咱们家的小娘子,必定是样样都无可挑剔的。”
既然连习武都能坚持下来,其他诸多事务自然也不在话下。如此样样出众,将来的婚姻才不会那般艰难罢。她自然很清楚,自家孩子千好万好,真是数千人中也难挑得一个的良才美质。然而,旁人却总会将那些瑕疵无限放大,掩盖住她们的美好。故而,只能敦促她们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无论是谁都挑不出不好来,才能傲视众人。
除了习武之外,李遐玉与孙秋娘确实都各有喜好。一个极喜写字,收集了长安传出的各种名家法帖摹本,每日都能写上几十张大字;一个却爱极了女红针黹,一手绣工精致无比,令人啧啧赞叹。至于其他技艺,两人都不太用心,但也学了些许皮毛。若论起才艺,应当也都是颇为拿得出手了。
“元娘应该也快回来了罢?先前的信是怎么说的?”
“说是在夏州呢。因着从未到过夏州州城,颇觉得新鲜,小娘子与大郎君都想多待几日。三郎君实在拗不过他们,只得答应了。”
“三郎看着稳重,其实小小年纪总是那般持重,看着也教人心疼呢。而且,他骨子里多少有些不安分,总是压抑着反倒不好。”柴氏笑道,“三人一起四处逛一逛才好,这一趟也并非只教他们出去杀马贼。踏遍漠南与北疆数州,想来也有不少收获才是。”
“算算日子,再过两天或许便家来了。”周娘子接道。
柴氏微微颔首:“这一去就是将近三个月,也不知他们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叫厨下这些时日准备些精致吃食,再让绣娘给他们做些夏衣。先前量的尺寸,约莫是用不着了。大郎、三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元娘身量也拔高了不少……”她絮叨着,忽然道:“给元娘和二娘多做几身颜色鲜艳的夏衫,打些时兴的头面首饰,过几日我便带她们出门。这几年她们都只穿孝服,再不肯着别的颜色,如今总算是可以好好打扮一番了。”
“是。”田娘子与周娘子均齐声应了。
“玉郎和二娘还在演武场?”柴氏又问,“不过是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句话,两人还较上劲了不成?这两个孩子,可真是小冤家。走,咱们瞧瞧去!”李遐龄与孙秋娘平常看着都是乖巧无比,然而,一旦涉及到元娘,两人私下便斗得和乌眼鸡似的。说来也只是孩童之间的意气,但瞧着却总让人忍俊不禁,这两年也为家中增添了不少欢悦。
当柴氏一行人来到演武场时,李遐龄与孙秋娘正在中央的沙地上摔摔打打。一个本是生得白皙俊俏的小郎君,一个原是白嫩柔美的小娘子,眼下却摔得浑身尘灰、发髻散乱,两张脸都像花猫似的。
柴氏定睛看了半晌,忍不住笑道:“看起来应该是不分胜负了。说来也奇怪,咱们家的小娘子,别说射箭、耍刀,便是气力也不输寻常人家的小郎君。简直就是生来便应该习武似的。”她以前还觉着孙秋娘瞧着与孙氏一般柔弱,学些武艺强身健体也好,却料不到她居然也颇有天分。
“这便是旁人常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田娘子道。
“听说玉郎和二娘已经比试了好几项——射箭、刀法、拳法,都是平手。两人索性便以相扑论胜负了。”周娘子笑道,“说起相扑的技艺,两人不相上下。想来就算是分出了胜负,心里也定是不服气的。”
“他们也就趁着元娘不在,所以才如此闹腾。”柴氏道,“待元娘回来,又是一个赛一个的规矩。瞧瞧,这哪里是相扑?简直就是街头的小儿胡乱打架。两人转眼都要满九岁了,还是这般脾性。若是再长几岁依旧是斗来斗去的,那可不成。”
这时候,李遐龄瞅准了空子,翻身便将孙秋娘推倒在地,终于胜了这一局。瞬间,他双目璀璨如星辰,沾满灰尘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哼!这回是我赢了!由我出城去接阿姊!你可不许耍赖,悄悄跟在后头!”
孙秋娘神色略有些黯然,却仍旧不愿在他跟前示弱:“你也不过是比我早见到阿姊而已。三个月我都等得,一两个时辰自然也等得。你也莫要高兴得太早,阿姊晚上一定会陪我一同睡,我们还能说好些悄悄话呢。”
“明天阿姊定会听我念书,看我习字!我……我还会和阿姊一起去市集里逛!”
“那又如何?我每天都能和阿姊一起睡。”
“你……”李遐龄突然有种“输了”的感觉,却仍犟着嘴道,“我这些时日给阿姊淘换了好些名家法帖摹本,她一定很喜欢!”
孙秋娘轻轻地拍打着身上的灰,淡淡地接道:“你找的法帖摹本,会比谢家阿兄寻回来的更珍贵?别看走了眼,像我阿兄似的,找了些赝品回来,反倒让阿姊哭笑不得。”
“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往后,阿姊的四季衣衫都由我来做。你送的法帖摹本再好,阿姊会天天带在身边么?倒是我做的衣衫,阿姊会天天穿着呢。”
已经完全词穷的李遐龄脸色越发郁恼了,方才心中涌动的得意霎时间一扫而空。都说男女有别,他日渐长大,与阿姊相处起来也不能像幼时那般亲密。但小娘子之间却不必拘泥什么礼法,成日腻在一起也是稀松平常之事。他不得不承认,身为小郎君,他似乎天生便比孙秋娘输了一筹。
见他不再得意洋洋,孙秋娘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说起来,家里人都穿过我做的衣衫,就你不愿意穿呢。那时我的女红技艺不好,你不喜欢也是人之常情。过些时日,我给你做件窄袖圆领袍如何?”
“我才不稀罕。”李遐龄恨恨道,“我又不缺这一件衣衫穿。”
孙秋娘也不在意:“那也正好省了我不少时间,干脆再给阿姊做一件石榴裙好了。石榴裙色泽鲜艳,又是长安时兴的式样,这时节正好穿出去呢!”
李遐龄扭过脑袋,不愿再看她。眼角扫见祖母柴氏正似笑非笑地立在旁边瞧着他们,他脸颊微红,过去行礼:“祖母,孩儿先去换身衣衫,再来陪祖母说话!”与孙秋娘吵起来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何,发现祖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却感到有些懊悔。多少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像阿兄那般稳重可靠,早早地长成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教祖父祖母劳累,不教阿姊背负重担——怎么嫉妒之情往上一涌,便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罢了。”柴氏道,“有二娘陪着我呢,你去读书罢。这两天你只顾着与二娘比试,连课业都落下许多。小心西席先生不满,向元娘告状,那你可得不偿失了。”
李遐龄心中一凛,匆忙告退:“孩儿这便去念书……祖母,祖母替孩儿保密!”
柴氏笑着点点头,孙秋娘也过来行礼,小声接道:“这宅子中,哪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阿姊?”柴氏听了,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生得七窍玲珑心,偏偏却总是撩拨玉郎。”
孙秋娘挽住她的手臂,嗔道:“祖母偏心,怎么不说是玉郎总与儿过不去?儿喜欢阿姊,他便天天吃醋。儿都说将阿兄换给他了,他也还是不高兴……”
柴氏禁不住笑出声来:“阿兄阿姊哪里是能换的?况且,换与不换,不都是你们的阿兄阿姊么?两人可真是胡闹得紧!”笑着笑着,她却若有所思起来,再仔细看看孙秋娘,心中越发满意了。
李遐龄自是不知自家祖母生出了何等“可怕”的念头。用功地读了两日书之后,他终于取得了先生的谅解,心中也松了口气。这时,家中部曲又传来消息说,李遐玉已经快要到达县城了。他便带了几名部曲仆从出门,赶去迎接她。在城门前等了片刻,远远就见十来骑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作少年郎打扮的李遐玉。
李遐龄高兴地唤道:“阿……阿兄!!”眼见着玉树临风的李遐玉越来越近,他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他家莫不是……只有阿兄,没有阿姊罢!怎么觉得,作男儿装扮的阿姊丝毫没有半点违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脑海里的小剧场是这样的:
玉郎:我会读书会写字会背书!
二娘:我会给阿姊做长裙(天天穿)。
玉郎:我会和阿姊去逛集市,给她买买买买买!
二娘:我会给阿姊做中衣(天天穿)。
玉郎:我会给阿姊做弓箭,还会学着给她打造轻刀!
二娘:我会给阿姊做小衫(贴身穿)、香囊、绫袜、鞋子……
玉郎:输了QAQ,我也想学女红了……
众人:=口=少年,别走上不归路啊!!
☆、第三十章 换下武装
暌违数月不见,李遐玉仔细打量着自家阿弟——无论是微微带肉的圆脸颊,或是望过来时乌溜溜的眼眸,仿佛都分毫未变。依旧是那般满含孺慕之情,依旧是那般纯净无暇,依旧令她见着便心生暖意。
李遐龄则觉得心中有好些话想与阿姊说,然而城门附近人来人往,许多人好奇地瞧着他们,其实并非说话之地。他只得轻声问候几句,便驱马随在李遐玉身侧。姊弟俩策马小跑着入城,径直奔向了李家老宅。
到得家中,两人在内院门前下马,便见孙秋娘笑盈盈地在月洞门前守候,温声唤道:“阿姊可算是回来了,祖父祖母成日都想念得紧呢!”说罢,她便自然而然地把住李遐玉的手臂。李遐龄见了自是心酸得很——但他如今都已经是小少年郎了,当然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牵着阿姊的手。所以说,小娘子什么的,实在是太占便宜了!
“头一遭出门远行,我们心中也一直念着你们。”李遐玉笑道,“每到一处,发现些新鲜物什,便觉得你们定会喜欢。零零碎碎地买了好些,分别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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