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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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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磨练战阵之类的事,还是待他们休息些时日再说罢,也不差这一日两日。
作者有话要说:  李遐玉:真不自在,阿兄该不会觉得很奇怪吧……(换了衣衫)
  谢琰:0 _ 0
  李遐玉:这是什么表情……从来没见过阿兄这样……果然很奇怪?(赶紧换回去)
  谢琰:= =……(等等!)
  因为看呆而反应太慢什么的,真是要不得啊~
 

  ☆、第三十二章  初赴宴饮

  
  三两日后,李家十分低调地举行了除服礼。在场者几乎只有自家人,仅有的些许外人,亦都是李和忠心耿耿的下属。除服礼结束后,李和便带着他们一同去了军营,并未在家中多停留哪怕片刻。李遐玉与谢琰瞧在眼中,皆若有所思。
  又过几天,柴氏应县令娘子之邀,带上家中几个孩子去郊外庄园中赏牡丹。虽说家里所有人都早已习惯骑马出行,她却使仆从驾了辆牛车,将李遐玉、孙秋娘都拘在身边。孙夏、李遐龄、谢琰仍旧骑马,小步奔跑着随在牛车侧近。
  牛车造得十分结实,因铺了好几层柔软的茵褥的缘故,也并不会颠簸得令人难以忍耐。李遐玉很是规矩地跽坐着,时而给柴氏倒些浆水解渴,时而给孙秋娘递些鲜果点心,照料得十分周到。前些日子身上盘旋着的戾气仿佛已经消失殆尽,再也瞧不出任何异状。几个贴身婢女一直插不上手,索性便在一旁静静坐着了。
  “过些时日,将你新抄的《地藏经》拿去弘法寺供着。”柴氏道,“待中元做道场时,咱们再去天心尼寺斋戒数日。虽说马贼都罪有应得,但杀人便是造了恶业,为他们超度一番,也算是消去孽因了。”
  李遐玉微微一笑:“祖母,抄经确实有效。不过,求的却是自己心安,能让躁动的心绪平静许多。”若是任何杀孽都能靠抄经念佛消除,又何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之说?假若未能亲眼得见,她并不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偈语。更何况,她亦不需要成佛——为父母亲人复仇,为弱者伸张正义,她杀任何一个人都问心无愧,如此便足矣。
  柴氏长叹一声,听着外头李遐龄几人的笑声,又问:“你们可是觉得有些闷?咱们北疆的小娘子本不该如此拘泥,不过县令娘子今日招待贵客,却是不得不谨慎几分,以免在贵客跟前失礼。”
  “祖母,是什么样的贵客?”孙秋娘有些好奇地问。
  柴氏笑道:“听闻是咱们灵州都督家的小娘子。因觉着咱们弘静县景致不错,特地来此处的别院小住数日。”时任灵州都督仍是卫国公李靖之弟李正明,陇西李氏丹阳房嫡脉。他们家的小娘子,出身自是一等一的高贵。弘静县不过是座边陲县城,何曾来过这般金贵的客人?县令娘子忙不迭地准备宴饮招待,并邀来全县的官家女眷前来作陪,亦是在情理之中。说不得旁人还须得谢她一谢,给了她们亲近顶级世家小娘子的机会。
  “那些个世家贵女,与咱们寻常的小娘子有什么不同?”孙秋娘又问,亲昵地抱着李遐玉的手臂道,“若是论礼仪风姿,阿姊一定不会输给她们;若是比骑马射箭,她们恐怕远远不如阿姊呢;换了琴棋书画,连谢家阿兄都说,阿姊的飞白书与行楷功力十分了得。”
  柴氏见她满脸骄傲炫耀,心中涌出一片暖流:“元娘的礼仪是我亲手教导的,自然不会有半分错漏。”她在平阳昭公主身边伺候过,各种宫廷礼仪亦是不在话下,日常礼仪则更是熟知无比。若不是后来恰逢其会成了女兵,又嫁与了李和,说不得她还能成为某个世家大族的傅母,专门教导小娘子们的礼仪呢。“不过,二娘,她们光是凭着出身,就足以傲视我们寒族中最出色的小娘子了。”
  “凭什么?”孙秋娘有些不服气。她自己倒是无妨,却替阿姊觉得委屈。
  “世庶之别,仅此而已。”柴氏叹道,“能够延绵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自有不凡之处。他们教养出的小娘子,便是才华容貌有限,见识也总会有些与众不同。我是你们的祖母,自然觉着你们样样都不比这些小娘子逊色。但在常人眼中,知己好友甚至于婚姻,看的都并不仅仅是‘人’,而是身后的家族荣华。”
  “……”孙秋娘毕竟年纪幼小,又出身小户人家,对这些并没有太深的感触。李遐玉却似有所触动,然而,那些细微的思绪转瞬即逝,她并未来得及细想。对于柴氏之语、孙秋娘之不满,她也只是道:“俗话有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些世家的先祖多数亦是寒门出身,靠着自身才华做了累世公卿,才有今日的郡望豪门。秋娘不必妄自菲薄,须知我们又何尝不是某个世族的先祖呢?”
  “阿姊说得是!”孙秋娘似有所悟,眼中满是崇拜,“咱们可不做什么‘乘凉之人’,只管栽下一棵参天大树就是!”
  柴氏双目轻轻一动,欣慰地笑了。孙女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却足以让她惊喜万分。拥有这般气魄的小娘子,又何必拘泥是否身在寒族?若是给她足够施展才华的天地,日后她必定便会绽放出万丈光芒。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县令家的庄园。说是庄园,其实是个专门造来消暑赏玩的大园子。里头引了附近水渠的活水,移了山石泥土,栽着姹紫嫣红各色花卉,又建了楼台亭阁。虽说并不富丽堂皇,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牛车在园子的二门内停了下来,柴氏扶着李遐玉、孙秋娘下了车,迎面便见县令娘子陆氏笑盈盈地迎了过来。这妇人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生得白净圆润,妆容打扮亦是常见的贵妇做派。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热切又隐含矜持,将世家支脉女子见到寒门命妇的形容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柴郡君可算是来了,真教我好等!”
  柴氏朝她微微颔首,只露出三分笑意:“我这老妪若是不在,说不得你们还自在些。不过,思来想去,你派人给老身送了那么多回帖子,若是这次还不过来,倒是白白辜负了阿陆你的一番美意了。”
  陆氏抿着嘴笑道:“郡君愿意给我面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两位,是郡君的孙女罢?”其实,弘静县内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很清楚,李家只剩下一双孙儿孙女。然而柴氏对外皆称自己膝下有三个孙儿两个孙女,众人便也都随着她,并不十分深究谢琰、孙夏与孙秋娘三个的来历。
  “儿见过陆娘子。”李遐玉、孙秋娘行礼道。
  因前来赴宴饮,两人都在贴身婢女的努力下,仔细妆扮了一番。李遐玉梳着双环髻,左右各插着金镶玉蝴蝶状钗朵,中间则戴着一朵盛开的茶花。这双蝶戏花栩栩如生、趣味非常,光是瞧着就很是夺目了。而她身上则着了条五幅樱桃红及胸长裙,配着藤黄色连珠碎花绞缬半臂,将修长的身量完全勾勒了出来,已经很有几分少女的风情了。
  孙秋娘则仍是梳了双丫髻,发髻外绕着两串红宝石珠花,显得极为俏丽。她同样穿着五幅樱桃红长裙,上身却是一件蜜合色狩猎纹夹缬半臂。因年纪幼小的缘故,双眸微张,羞涩一笑,倒也很是惹人怜爱。
  陆氏细细打量着她们,赞道:“两位小娘子都这般出色,怨不得郡君一直将你们藏在家中,不愿带出来呢!可不是生怕让人瞧了去,往后就惦记上了么?”
  李遐玉、孙秋娘皆很配合地垂眸不语,看上去便似被夸得害羞了一般。柴氏瞥了她们一眼:“阿陆这般说可羞煞老身了。谁不知道你们家的两位小娘子,样貌才情皆是咱们弘静县中的头一份呢?老身这两个孙女先前不方便出门,至今也未曾见过什么世面,还须得县令家的小娘子们看顾一二了。”
  陆氏笑道:“身为主人家,照料客人是应该的。何况两位小娘子都聪敏伶俐,定是能与我家大娘、二娘投契起来。”说着,她便命侍女去将自家女儿唤过来。
  柴氏又道:“老身的三个孙儿都在外头,平日只知耍刀弄枪,也不知是否能与其他的小郎君好生相处。”这番话却纯粹只是自谦之语。有谢琰在,她丝毫不担心孙夏与李遐龄是否会有什么失礼之处。
  一面寒暄,陆氏一面亲自领着柴氏祖孙三人往园子中走,随口介绍着园子内的景致。李遐玉漫步细瞧,倒也看出了几分趣味。园子中的山石、楼台亭阁自是远远不如世家大族们的别庄,但布局却是学了五六成,说是移步换景倒也勉强使得。
  正行走间,县令家的两位小娘子便带着使女来了。她们与自家阿娘生得极像,略有些丰腴之态。年长的约十三四岁,性情沉静,姿态优美;年幼的亦有十一二岁,却是跳脱一些,难掩好奇地望着新来的客人。
  李遐玉、孙秋娘与柴氏暂别,便随着县令家两位朱氏小娘子离开了。朱大娘轻声细语地提醒她们,眼下都已经来了哪些客人,待会儿也好跟着认一认人。朱二娘则压低声音道:“虽说你们要守孝,但将近三年不出门走动也稀奇得很。我还曾以为,你们武官家的小娘子都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呢。”
  李遐玉自是不能直白地告诉她,他们家确实完全不在意这些。守孝并不只是为了寄托哀思,而是为了磨砺性情确立志向,以抚慰亡者在天之灵。这些美好的误会,就由得她们去罢。
  “二娘!”朱大娘蹙起眉,“别对客人失礼。”
  朱二娘吐了吐舌头:“阿姊难道不好奇么?你们平日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孙秋娘瞧了瞧李遐玉,见她似是不反对,便答道:“除了修习骑射,我会学做女红针黹,阿姊则喜欢临摹名家法帖。”
  显然,除了“骑射”这样爱好之外,其他两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朱二娘也不再追问,只兴致勃勃地道:“修习骑射?那你们投壶一定顽得很好。哎呀!待会儿可得替我狠狠地赢那孙家的五娘,省得她一直嘲弄我四体不勤。”
  这小娘子倒是直率得很。李遐玉想,遂应道:“我们尽力而为,可不能保证一定能赢。”修习骑射当然并不是为了顽这些游戏,但偶尔为之倒也可放松一二。


  ☆、第三十三章  与众不同

  因着此次宴饮招待的贵客是灵州都督家的小娘子,县令娘子陆氏特地安排了一处颇有几分湖光山色的园林,让一众小娘子在里头随意顽耍。这些小娘子都出自弘静县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平素在各种宴饮活动中常常得见,彼此都很相熟。见贵客尚未至,她们便三五成群地顽起来,斗草、投壶、剪花、泛舟、行令、对弈、双陆等,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李遐玉、孙秋娘随着朱氏姊妹到来后,便由朱大娘引见给了一些亲近的小娘子。许是物以类聚,朱大娘的手帕交性情都十分稳重安静,而朱二娘带来的几位小娘子却是活泼得很。李遐玉虽从未与这些官眷小娘子打过交道,但顺着她们说些话也并非难事。于是,瞧上去一群人倒也是言笑晏晏,似乎很是投契了。
  朱二娘并未忘投壶之事,特地让仆婢将银壶以及精致的木箭都取来,还得意洋洋道:“孙五娘,这回来了投壶的行家,你可别输得羞恼不肯认账!”那名唤孙五娘的小娘子是县尉家的,闻言挽袖笑道:“我顽投壶从未败过,不试试怎么知道谁输谁赢?”
  她这一番话,倒让大家都生了几分兴致。连平时并不喜爱投壶这种游戏的几位小娘子也想参加。于是,便一同约好从最简单的五步投壶开始。
  虽说只是站在五步之外,但许多小娘子的准头依然令人无法直视,十投八九都不中。倒是那孙五娘,果然是个眼快手准的,十投九中,一时间独占鳌头。只是,待轮到孙秋娘,却是丝毫不曾犹豫,连投十中,插得银壶都满了。
  朱二娘抚掌笑道:“果真是秋娘更胜一筹——玉娘下场么?”她见李遐玉与朱大娘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便有心也想拉着她们一起顽,热热闹闹的也更有趣些。何况,李遐玉才是正经的折冲都尉孙女,想来骑射也定然比孙秋娘更出众才是。
  “待秋娘投不中了,我再下场。”李遐玉道。
  孙秋娘眨眨眼:“阿姊这般说,我倒是不知该不该投中了。”
  闻言,朱二娘笑得花枝乱颤:“好罢,玉娘是给咱们压轴的。待会儿大家若是一箭都投不中了,便让玉娘试试!”孙五娘方才虽然输了,却仍跃跃欲试:“这回投十步!接着十五步、二十步!”以小娘子们的手劲,能投进二十步之外的银壶,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若是换了小郎君们,大概三十步之外还能再尝试一番。
  孙秋娘自是无不可:“好,咱们接着继续。”她在家中顽得最多的游戏便是投壶,为的就是练准头。旁的下棋、双陆、行令之类的游戏她都不擅长,若论投壶却是信心十足。要知道,连李遐龄都时不时会输给她呢。
  一群小娘子接着嘻嘻哈哈地顽起来。孙秋娘一箭未失,直到投二十步远的时候,才投丢了两箭。然而,比起其他一箭都未投中的小娘子,以及只投中两箭的孙五娘,她这般表现已经是十分惊人了。朱二娘、孙五娘等都围在她身边,讨教起了投壶的心得。她亦毫不藏私,细声细气地与她们分享自己的经验。
  李遐玉含笑望着她们——分明她与这些小娘子年纪打扮都很相似,却总觉得这样的生活仿佛离她有些遥远。看起来近在咫尺,实则犹如隔了一层纱,始终无法真正碰触,更不可能融入其中。
  她的思绪一时间有些悠远,想起这两年有余磨练武艺的艰辛,亦忆及前些时日斗智斗勇的酣畅痛快。是了,她便是妆扮得再像一个寻常的小娘子,骨子里与她们亦是截然不同的。她习惯了握着弓箭甚至匕首,习惯了风沙扑面、纵马飞奔,甚至习惯了血腥与杀戮。这种扑蝶顽笑、悠闲自在的生活,便如风一般拂了过去,在她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确实喜欢瞧着这群小娘子明媚动人的笑靥,让人看着只觉得岁月静好。然而,她却不属于这种场合,亦不适合如此抛费时光。
  朱大娘在一旁端详着她,只觉得这位李娘子瞧着丝毫不像是年方十一二的模样,举止端方有度又生得高挑,便是说十三四岁怕是也有人相信罢。而且,仪容无可挑剔,也并不似所有人想象中那般见识浅薄的寒门小户之女。
  几个年纪略长的小娘子亦是与她一般想法,有心想与李遐玉结交。毕竟李和这位折冲都尉在弘静县颇有威名,柴氏郡君的四品诰命亦是足以傲视众人。然而,这李娘子神色看着亲切,实则却并不好接近,说话之间亦是滴水不漏。
  “我只得十投八中,若换了阿姊,定不可能失手。”孙秋娘话里话外皆对李遐玉无比推崇,自是令朱二娘、孙五娘等生出了几分好奇。她们回首见李遐玉几个仍是正襟危坐,便索性奔过去央她出手。
  “李娘子先前不是说,若是秋娘投不中,便下场么?”
  “秋娘说,李娘子连三十步投壶都使得呢!投给我们瞧瞧如何?”
  李遐玉也并不忸怩,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不过是顽耍而已。只见她立在长廊外,手执长箭,有几分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长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稳稳地插进了银瓶中。几乎不曾有任何停滞,她接着又投了九箭,果然无一不中。
  在场的小娘子们看得瞪圆了眼睛,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便有人禁不住喝彩道:“投得好!”
  李遐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及笄年纪的妙龄少女袅袅婷婷行来,身后随着陆氏以及好几位陌生的妇人,更有数十个婢女仆妇环绕着。她心中一动,知道这位少女必定便是灵州都督李正明家的小娘子,出身陇西李氏丹阳房嫡脉的世家贵女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投壶技艺足以傲视众多姊妹,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了对手。”那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举止优雅得体,笑起来时却隐约可见舒朗之态。她梳着单螺髻,穿着一袭梅子青色长裙,配着鹅黄色花纹夹缬半臂、橘红披帛——妆扮并不繁琐,却自有一番雅致的美感。只是,她话语间的兴致勃勃,显然与这身衣饰并不完全相合。
  “这位妹妹,可能投二十五步或三十步之壶?”
  “或可一试。”
  那李家娘子便命婢女将银壶移远,又问道:“妹妹先行?”
  李遐玉推辞道:“还是姊姊先来罢。”她绝非毫无心机不知世事之人,很清楚眼下的境况已经不适合尽兴顽耍了。虽说只是游戏而已,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教这位世家贵女输了不是?话说回来,既然对方如此自信,说不得也是个精通骑射的,倒是棋逢对手了。
  李家娘子似是瞧出了她的顾虑,并未多言,只扬眉一笑:“既是如此,我便先投了。我这人性子有些较真,若是顽得不尽兴,可是不会放人的。妹妹若想按时家去,可不许藏私。”
  李遐玉见她目光清澈,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好感,便答应道:“姊姊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便尽兴而归。”
  旁观的众人见两人似是有些较起劲来,不禁各怀心思。陆氏心中难免叹气,有些懊恼自家的女儿居然不会投壶。其余人等亦是后悔不迭:若是早知道李家娘子喜欢投壶游戏,她们这几日就不仅仅只是忙着打首饰准备衣衫了,临时练上一练或许也能出出彩不是?
  不多时,李家娘子轻轻巧巧地便投了十箭,十投十中。她的举止很是轻盈,似乎仍留有几分余地。陆氏一干人等不由得真心实意地喝起彩来,李遐玉亦是微微一笑,心中明白这位定然也是常年修习骑射的。
  “姊姊投得漂亮。”说着,李遐玉便也走上前,几乎与方才一样,随意地举箭抛起——亦是十投十中。
  李家娘子越发兴味盎然:“接下来便是三十步了。就算是郎君们,投三十步之壶亦是难得。妹妹在家中可曾练习过?”
  李遐玉摇摇首:“不曾试过。不过,每日都需练习两个时辰射艺,投壶之戏与射艺相通,应该也能投中才是。”
  李家娘子讶然:“原来你也是武官家的小娘子么?我家祖父们皆是习武行兵出身,按照家规,人人都须得修习骑射。好些姊妹不喜欢骑射狩猎,我还当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异类呢!”她双目微微发亮,笑得格外畅快:“来!来!既然咱们都不曾练习过,考校的便是射箭的准头了。”
  三十步远的投壶,气力若稍逊几分,可能连银瓶都碰不着,中途便会落在地上。朱二娘、孙五娘等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紧张起来。更有些小娘子在后头低声议论,都相信这位世家贵女必定会赢。唯有孙秋娘目光炯炯地立在旁边,心里笃信自家阿姊绝不会输。
  然而,结果却教许多人都失望了,两人皆是十投十中。
  李家娘子额角微微出了些汗,回首看向李遐玉:“投壶仍是分不出胜负。不如取弓箭来,咱们比一比射艺如何?”
  “好。”李遐玉颔首。她亦是难得遇到兴趣如此投契的小娘子,性情瞧着也让人喜欢,很难不觉得亲近。她倒也并不顾虑旁人会说什么攀附之类的闲话。李家在弘静县官职虽高,但因出身太低又曾遭逢大变,闲话从来都不曾少过。若是成日都与那些闲话偏见怄气,他们一家子便不会活得如此坦然愉悦了。
  陆氏禁不住露出些许难色:“……今日原本是为赏花而来,却是不曾准备弓箭……”原本好端端的赏花宴饮,哪里会备齐了弓箭等物?何况他们一家子都不擅长骑射等事,翻遍家中恐怕也找不出一张弓。
  李家娘子笑道:“却是我疏忽了,陆娘子很不必为难。今天赴宴,的确是为了牡丹而来,改日我再与妹妹比试就是。”说着,她便主动上前把住李遐玉的手臂:“说来,我还不曾问过妹妹的名姓。”
  李遐玉微微一笑:“我亦姓李,讳遐玉,小名元娘。姊姊唤我玉娘、元娘都使得。”
  “原来咱们居然是同姓?我讳丹薇,家中排行第十,你唤我十娘姊姊便是了。”
  “十娘姊姊。”
  “你家中父祖可是武官?”
  “祖父是附近河间府的折冲都尉。”
  “原来也是家学渊源。”
  两人亲亲热热地一同前行,又唤上了孙秋娘、朱大娘、朱二娘、孙五娘等,教其他小娘子们咬碎了一口银牙。谁知道这位陇西李氏的世家贵女,喜好竟是如此特别呢?琴棋书画、赏花泛舟都不爱,独独青睐投壶。倒教其他人满心争强好胜,想着出一出风头,也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了。

  ☆、第三十四章  知己交往

  
  四月初夏,正是牡丹盛放的好时候,由长安洛阳兴起的赏花之风也早便传遍了北疆。牡丹天姿国色、雍容华贵自不必多说,那一盆盆怒放的花朵皆令人难以移开视线。陆氏见众人兴致十分不错,还命仆婢拿了花剪来,让客人们看着喜欢的牡丹随意剪下,也好立时插戴起来。诸位客人见她如此大方,便不与她客气,一时间人花相映红,娇声笑语不断。
  李丹薇、李遐玉却是有些兴致缺缺。两人手执花剪,随意地在一丛牡丹前停了下来。虽说牡丹比寻常花朵名贵,但这园子中也并没有什么难得一见的名品。李丹薇什么样的名花不曾见过?权当作寻常花朵来赏罢了。至于李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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