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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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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布局其实十分简单,正中央是由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院落聚集成的宅院,修着厚实无比的两道院墙,以备野兽或马贼山匪的攻击。两道院墙之间便是夯土筑成的环形演武场,不同地段放着不同的兵器,适合不同兵种使用。宅院之外,则是数十顷阡陌交织的良田,引水渠附近还有桑树鱼塘。远远望去,暮色四合,炊烟缓缓升起,田野中麦浪涌动,视野十分开阔。
庄园坐落在山麓底下,于山坡上还建有马厩以及牛羊草棚。成群的牛羊与骏马,均在丰美的山坡草地上放牧,犹如点缀在翠色棋盘上不断移动的棋子。
“妹妹习武从军,可曾想过往后?”李丹薇立在田埂上,忽而回首问,“我从幼时起,便无比羡慕兄弟们可学文习武,未来出将入相。男子的天地何其广阔,志向何其纷繁不同?出仕者春风得意,从军者矢志报国,修文史者流芳百世,隐逸者亦贤名远扬。便是那些纨绔子弟,还能道一声风流。偏偏女子却被限制在后宅之内,只能出门上香,游玩饮宴,便是骑射狩猎也多有人侧目而视。而女子的一生,若能嫁个好夫君,生养个好儿子,便似是圆满至极,再无遗憾。名留青史的女子,非因夫君儿子,只凭着自己之能者,罕见至极。”
“不错,且不说需操劳生计的寻常民众。那些生在富贵之家的男子生来仿佛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女子生来却好像只需主持中馈或悠闲享乐。”李遐玉道,“他们还认为自己在外奔走疲惫不堪,为了供养家人无比艰辛。而女子只需耗费他们挣来的钱财名望,依附他们而生,所以随他们如何拿捏。”她顿了顿,又道:“但,谁可曾想过,天下间所有的女子是否都愿意过这样的生活?若是女子能入仕或能经营私产,是否所有人都仍只会待在后宅之中?巾帼不让须眉……或许巾帼本便不须让须眉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李丹薇眸光闪烁,牵住她的手:“妹妹所得的机会,委实来之不易。”
李遐玉垂下眸,微微一笑,想起祖父祖母的殷殷期盼与隐隐担忧,想起兄长们的信赖与弟妹的崇敬。“我出身寒门小户,只需获得家人支持便足矣,无需顾虑他人的目光。便是往后人人视我为异类,我亦不在乎。不过,原本从军也仅仅是为了报仇雪恨,如今却越发觉得只有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而非依附他人,随他人摆布。”女子,只有强大到连世俗规矩也能够无视,才能真正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罢。然而,欲在此时此世成为这种强者,何其艰难。
“……你说得是。都说世家贵女地位高,便可随心所欲。但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随心所欲?依旧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随意逾矩。”
“可不是么?出身世家,若想保有名声,便不得不遵从规矩。便是出身高贵如平阳昭公主,也须得急流勇退。每每想到她的才华,便觉得实在惋惜得很。”
“平阳昭公主若非适逢乱世,亦不可能展露才华。”李丹薇长长一叹,“公主又如何?生在乱世下场凄惨,生在盛世也不得安宁,连亲事都可能是明晃晃的利益交换。金枝玉叶、天皇贵胄,说来也可怜可叹,又有些可敬可畏。”
李遐玉略作思索:“十娘姊姊说的是文成公主?”几年之前嫁给吐蕃和亲的文成公主,其实是宗室之女。她是大唐第二位和亲公主,第一位则是嫁与吐谷浑的弘化公主。虽说两位都非正经的金枝玉叶,但到底出身也颇为高贵。吐谷浑降唐需要安抚,吐蕃势大主动示好亦不得不应允,只能挑选两个女子担当重任了。非战败而和亲,公主的地位自是尊崇一些。不过,远嫁胡族,语言不通,习俗相远,这一生又何尝好过呢?然而,换而言之,若这并非婚姻家事,而是谋略政事,却又是另一番际遇了。
李丹薇摇了摇首,低声道:“先前听闻薛延陀遣使往长安求公主下降,圣人多有犹豫。最近却似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答应了。出降的是新兴公主,圣人亲出的十五帝姬,还未及笄呢。”
刹那间,李遐玉想起祖父近来的忙碌,只觉得之前的诸多疑惑迎刃而解。然而,她却始终无法理解——圣人居然会许以薛延陀亲出的帝姬?大战之后不过两年有余,薛延陀之势已经恢复到了如此地步?这位贵主下降之后,那群混账东西的气焰岂不是更嚣张?难不成朝廷居然相信,娶了公主之后,他们便会安分下来?!
见她神色迅速变换,李丹薇自是明白这个消息于她而言实在太过意外。她牵着神思不属的李遐玉往回走,宽慰道:“新兴公主出身虽低,但到底是圣人的亲女。想来此事未必能成,我也不过是偶尔听见家中祖母阿娘提起罢了。”
“十娘姊姊……”李遐玉心中纷乱无比:她满心想着为爷娘报仇,所以才习武从军。但却从来不曾想过,朝廷居然会与薛延陀交好!若以公主下降,以如今之势,至少十余年内不可能再起战事!那她的仇恨怎么办?再忍十余年?再苦苦等待机会?
好不容易,她才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看向一脸无措的李遐龄、孙秋娘时,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我只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罢了。无妨,你们不必多想。明天一早十娘姊姊便要回别庄去了,可是需得立即启程往灵州?”
李丹薇松了口气,颔首:“因离得不远,索性便回去罢。约莫在傍晚时,便能到灵州。”
“既是如此,咱们今夜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李遐玉道,“我依稀记得前些时日带了些西域的葡萄酒过来,不知姊姊可能饮几杯?”
李丹薇笑声清脆:“别说几杯了,便是饮上一壶也使得!”
李遐龄望着她们兴致高昂地走远,想起方才自家阿姊的神情变化,心中仍有几分担忧。只是,方才他站得远了些,不曾听见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孙秋娘拎着裙角追了上去,留下话道:“你在这里胡思乱想又有何用?阿姊有什么心里话也不会对咱们说。”说到此,她心中难免酸涩,却仍是接着道:“咱们年纪小,帮不得阿姊,但若是换了谢家阿兄,说不得便能给阿姊出主意了。”
李遐龄瞬间醒悟过来,点头道:“我立刻派人去告知阿兄。希望阿兄若是有空闲,便早些过来探望阿姊。”
这一夜自是欢欢喜喜热热闹闹,无论是李遐玉或是李丹薇,看起来都仍是一如往常。因两人都饮了不少酒,头晕目眩,索性便在一张床上同榻而眠。尚未睡着的时候,她们低声聊天,各说各话,毫无关联,偏偏也说了许久,这才沉沉睡去。在旁边服侍的贴身婢女们听在耳中,都禁不住相视而笑。
次日一早,用过朝食之后,李遐玉便将李丹薇送到庄园之外。
“好妹妹,改日你若来了灵州,定要去都督府探望我。我去年亲手酿了杏酒,正好取出来给你尝一尝。”李丹薇翻身上马,浅浅一笑。
“好。”李遐玉答应道,“灵州与弘静县相距不远,我定会多去探望姊姊,也好给姊姊解解闷。”
“那我便等着你!”说罢,李丹薇便策马离去,再也未回首。
李遐玉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庄园里走去。这时,先前强自压抑不去细想的消息便又浮上心头,让她难免心生焦躁。她忽地回过首,对李遐龄、孙秋娘道:“我去周围散一散心,你们在庄园里随意些。”两个孩子乖乖颔首,目送她快步走向马厩,牵出自己的爱马,拨马飞奔而出。
李遐龄不免又往外头看了好几眼,低声嘟哝:“阿兄怎地还不过来?”
“许是一时有什么事耽搁了。”孙秋娘道,“阿姊瞧着还好,一时半会儿应当无妨。”
两人却不知,李遐玉纵马飞奔出去之后,却并未刻意控制方向。周遭的景致从熟悉变得陌生,她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并不明白自己要去往何处,更不清楚要与何人分享自己内心的不平与焦灼。然而,不过犹豫片刻,她却勒紧缰绳,再度策马奔跑起来。有意无意,她又一次踏上了熟悉的路途,往远处李家豢养部曲的庄园而去。
当她望见那座看起来简陋、实则气象森严的庄园时,心中猛然浮现出了一位少年郎浅笑的俊美脸庞:是了,应当将这件事告诉阿兄,问一问阿兄该如何是好。每当她心绪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阿兄总会寻出适当的解决之道。便是此事只能顺其自然、毫无办法,与他说一说,也好过自己独自难受。
想到此,她双目微微一动,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赶到了庄园内。
部曲们都认得她,立刻有好些个魁梧大汉围拢过来行礼:“小娘子可是前来寻三郎君?可惜不巧,三郎君一早便出去了,似是正好要去探望小娘子呢!”“也就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想来是不慎错过了罢!”
李遐玉听了,原本空空落落的心中浮现出几许暖意:“既是如此,我再回头去寻阿兄。”
“小娘子御马飞奔这么许久,想来也累了,不如就在庄园中歇息片刻。也免得三郎君闻讯回转,又错过一回。”众部曲忽然散开,冯四爽朗笑着走来,亲自为李遐玉牵马。他虽是谢琰的部曲,但身为他的武艺师傅,地位自是非比寻常。如此对李遐玉示好,亦可见他如今待李家人已然是无比亲近。
李遐玉跃下马,温和道:“冯四师傅说得是。那我便等着阿兄回来罢。大兄可在庄园中?”
“孙郎君前两天带着部曲去翻越贺兰山,约莫再过些时日才能回转。”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差点被送出去的真正的金枝玉叶,总觉得新兴公主很悲催……
想想她要被送出去和亲的时候,作为妹妹的城阳公主、高阳公主都已经成亲了。二凤宠的几个女儿成亲都是十二三岁,不管怎么说,她没定亲也是二凤对她不是那么在意的缘故吧,所以才能把她拎出来~
→ →~~
不过,像这种对外谋略的大事,只能二凤做主,新兴公主也只有听命的份,男女主这样的孩子更是不可能影响什么,只能顺势而为罢了~
☆、第三十七章 抽丝剥茧
冯四将李遐玉引至谢琰的院子里,又命部曲给她奉上些鲜果杏酪,便自行忙碌去了。李遐玉饮了温热的杏酪,略用了些鲜果,便随意打量起周围来。这并非她头一回来这个院子,然而,无论来多少回,瞧着也似乎与先前无甚区别。
正房是谢琰就寝之处,以屏风相隔成左中右三间。左边便是寝房,只有一张再简单不过的木床,一张矮榻并书案等物;中间是待客的厅堂,除了长榻、矮榻以及凭几、长案之外,也别无他物;右间是书房,书架上几乎都是兵书与舆图。
左右厢房分别是谢琰闲来制作弓弩等武器的工坊以及挥毫洒墨的另一间书房,都算得上是他平素消磨闲暇之处。他每日亦有练习法帖的习惯,最爱临摹的是行书与草书,然而却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书,据说是自幼习字所致。偶尔,他亦会绘制水墨丹青,贺兰山景、黄河之水、大漠戈壁、草原奔马皆是他笔下舒然展开的画卷。虽则画技算不得上乘,但李遐玉总觉得别有一番大气在内,也称得上佳作了。
至于显得较为逼仄的院子内,则放置着两个石墩,用以随时举动练习增加臂力。长年累月下来,原本圆石凳大小的石墩,也渐渐变成了圆石桌状。李遐玉上前试了试,她的气力已然不算小,单手却依旧提不起来,双手倒是可勉强提动。
如此走动一番,李遐玉也仿佛依稀能猜得谢琰平日生活的情形。院落中处处皆是他留下的气息,清朗如风,令她满心的焦躁不由得平顺许多。又等了片刻,正当她欲出院落四下走一走时,回首却正好见谢琰步入院门,朝她浅浅一笑。
不过十三四岁的俊俏少年郎,身着白青色窄袖圆领袍,脚踏皂色长靴,手执暗红色马鞭,翩翩行来。纵使沾染过无数鲜血,他周身却依旧温暖安宁,瞧不出任何叱咤沙场的煞气,令身边人无不如沐春风。
在李遐玉心中,他就像是水,时而温如春雨润物细无声,时而如奔腾洪流毫不容情,时而如疾风骤雪似冰似霜,时而如地下暗河隐藏激涌。任何时候待任何人,他都自有不同的应对之法,看似不变实则多变,看似多变实则不变。然而,不论变与不变,他都是她苦恼时最先想到的人,是她满心依赖的兄长,是她放在心头最重要的家人。
“阿玉。”思绪涌动之间,谢琰已经来到她身边,“为何立在院子里?走,进房中歇息罢。昨夜玉郎遣人来报,说你似是有些心绪不稳。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论何事,你只管与我说便是。一则闷在心中总是不好,二则或许我能给你出一出主意。”
两人来到厅堂里,在短榻茵褥上坐了。李遐玉抬手欲给谢琰倒一杯杏酪,不料他却也伸手过来取浆水壶。手不经意间交叠在一处,温热的触感令他们都不由得抬首望去,却也只是相视一笑而已。
“阿兄且坐着罢。”李遐玉道,脸上并无任何忸怩之色,仍旧坦然大方地执壶倒杏酪。
谢琰遂放开她的手,无意识之间,却轻轻地摩挲着手指,而后神色如常道:“多谢阿玉。”
对坐饮了杏酪解渴之后,李遐玉方将昨日自李丹薇处听得的消息一一道来:“十娘姊姊听她家祖母与阿娘提起此事,想来应当有九分真。阿兄,若是圣人当真应薛延陀所求,将新兴公主下降,阿爷阿娘的仇何时才能报?我习武从军本便是为了报仇雪恨,若是生出了这般变故,又该如何宽慰阿爷阿娘在天之灵?”
谢琰微微拧起了眉头,将旁边的鲜果推过去:“且吃些樱桃,稍微平复心境罢。阿玉,你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这些樱桃是庄园中出产的,个个莹红圆润,口感酸甜合宜,很是不错。李遐玉吃了几颗,心绪仿佛当真好转了不少:“阿兄莫非觉得,此事未必为真?但……祖父眼下忙忙碌碌,应该为的就是此事罢?若是长安来使,想必会从周边折冲府带些兵士当作扈从护卫,一同前往漠北薛延陀牙帐中。祖父想来大约正在挑拣合适之人。”
“阿玉,你仔细想想,圣人之前犹豫不应,如今却又为何突然答应了?中间发生了何事,促使圣人改变了主意?”谢琰道,“倘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所见所闻也不过是一角而已,并非真相。”
李遐玉怔了怔,她确实因太过激动而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细节:“莫非是薛延陀人从中做了什么?圣人只能以新兴公主下降,作为交换?如此逼迫而得来的和亲,中途想必会出现许多变数。”
“不错。”谢琰颔首,“弘化公主、文成公主皆为宗室女,新兴公主却是圣人亲出的帝姬,其中差别自然并非一星半点。薛延陀自两年余前大败之后,其在漠北的势力与影响已经渐渐衰微。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能尚得一位正经的金枝玉叶?论威胁,论和睦与诚意,比之吐蕃与吐谷浑都多有不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遐玉咬了咬嘴唇,“咱们都丝毫未能得到半点消息,想必并非灵州,而是其他地方出了事。足以动摇圣人待薛延陀求亲的态度,定然与北方诸胡族有关,不是突厥降部便是高昌……或者铁勒降部。”除非危及大唐北疆的安宁,否则圣人又何必忍痛送出亲生之女?新兴公主再不得宠,也是实打实的帝姬。但凡有任何可转圜之处,应该都能用宗室女替代才是。
谢琰道:“此事且放下不提。以圣人的脾性,走一步观十步,待薛延陀又素来警觉,定不会轻易教他们借着尚公主之名,狐假虎威,在草原上更得威势。你忘了之前的大战么?薛延陀人奇袭,突厥降部败逃——但阿史那思摩(李思摩)何时学会了坚壁清野?”
李遐玉心中大定:不错,当年看似薛延陀趁机奇袭,但圣人心中应该早有防备才是。不然,突厥降部又如何会在连败连逃的时候,还不忘将粮草以及草场全部烧毁?致使薛延陀人面对接下来大唐诸路攻势无以为继?这定然是圣人早便吩咐过的缘故。如今看似是大唐被逼着舍出新兴公主和亲,说不得便有什么奇谋等在后头呢?若真教薛延陀人娶了公主,头一个咽不下这口气的必定是圣人。
想到此,她神情已是全然舒缓下来:“阿兄说得是。此事是我太过心急了,不曾细想……”
“阿玉,我知道,报仇之事于你而言极为重要。不过,也别因太过急切而失了冷静。”谢琰接着道,“换作往常,你定然会察觉其中的奥妙,哪里会心焦至此?他日在战场上,一时的慌乱,便可能带来无穷后患。”
闻言,李遐玉认真地点头道:“我明白,阿兄。往后定会以此为戒,不会再犯。”
谢琰这才神色略松,微微笑道:“说起最近发生何事,咱们不知晓,祖父未必不知道。再者,说不得康五郎君那头也能探得些许消息。即使不够准确,也足可清楚到底是何处有异动了。”
“我这便回去修书一封,问问石娘子。”李遐玉道,“阿兄便辛苦些,闯一闯河间府军营罢。”李和治军严谨,她虽是嫡亲的孙女,却也同样不能擅入军营。再如何与他讲理也不顶用,她尝试数回之后只得放弃了。
谢琰道:“交给我罢。若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就是。”
李遐玉嫣然一笑,轻松地站起身来:“玉郎与秋娘还等着我呢,我这便回去了。”
“将近午时,不留下来用些吃食再走么?”谢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你策马奔回去,至少须得一个时辰。”
“那便准备些许干粮就是了。”李遐玉道,“前些时日天天狩猎,每日都食炙肉,太过油腻。如今正好用些清淡的吃食。此外,阿兄若能让我带些樱桃回去,那便再好不过了。”樱桃正是刚成熟的时候,想来所产并不多。但思及李遐龄、孙秋娘在,李遐玉便少不得讨一些了。
谢琰上午其实已经携了一袋樱桃过去,却并不提起,只笑道:“尽管去厨下拿就是了。”多取些樱桃,她这当阿姊的才能多吃几颗。不然,恐怕全都留给两个小家伙尝鲜了。
送了李遐玉出庄园后,谢琰便独自用了午食。听冯四说了些庄园部曲训练之事,一一处理妥当,他便带着剩下一小袋樱桃,径直去了河间府军营。军营位于黄河之畔的矮坡上,远远看去,军帐层层、错落有致。守卫不停地穿梭在军营内外,军纪十分森严。
虽说谢琰已多次来过军营,但守卫依然铁面无私地将他拦在外头。直到他说明来意之后,他们才派人进去通报。不多时,就有李和身边的部曲头领李卯前来相迎,笑道:“三郎君怎地突然过来了?”
谢琰晃了晃手中的樱桃:“庄园中新结了樱桃,送了些回府给祖母尝鲜。想想祖父也喜爱得紧,便特地送过来了。”他噙着笑,瞧起来格外亲和诚恳。当然,此话也确实不假。他本便打算这两日来一趟军营送樱桃,而今不过是又多了一项“打听”的任务在身而已。
“三郎君可真是来得太巧了。阿郎这两日有些着急上火,每天都没用多少吃食。正好可做些樱桃穑敚∫嫫⑽福豢缚凇!崩蠲溃跋惹靶∧镒优扇怂屠吹奶惭蛴肼梗⒗啥汲圆幌拢苁蔷醯每上Яā!�
谢琰挑了挑眉:“不知祖父因何事着急?若有我能帮得上忙之处,便再好不过。”
李卯素来口风甚紧,只笑道:“此事某做不得主。三郎君尽管去问阿郎就是了。”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说不得阿郎正有些事,非三郎君不能成呢。”
谢琰似是想到了什么,弯起嘴角浅浅一笑。
☆、第三十八章 北疆动荡
谢琰来到中军帐前时,里头依稀传来李和有些暴躁的吼声,显然正商议着军务,不容外人随意打扰。李卯也并未上前禀告,而是带着他立在军帐外,静静等着商谈结束。当两位果毅都尉郭巡、何长刀挨了一通狠骂走出来后,便见这位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正浅笑着朝他们行礼:“见过郭叔父、何叔父。”
“原来是三郎来了。”何长刀与郭巡也算是看着李家几个孩子长大,见着谢琰难免流露出欣赏之色。也不知是怎样的人家,才养得出这般出众的少年郎,才华人品都教人爱惜得紧。只是,此时军帐里头的李和正气怒交加,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在此处与他寒暄,免得牵累了他。于是,两人便朝他使了几个眼色,就各自忙碌去了。
李卯忍俊不禁,两位果毅都尉还想着谢三郎会受到迁怒,殊不知李和每回见到他便心中欢喜,说不得连怒火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呢。“阿郎,三郎君来送庄园中新结的樱桃,正在帐外等候。”
军帐里立即传来李和仍然带着几分怒意的吼声:“不好好地在庄园中待着!来送什么樱桃!进来罢!!”守候在账外的几个兵士听了这番大吼,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十分敬畏这位主官。但谢琰却丝毫不惧,依旧含笑走进去:“听说祖父最近脾胃不适,恰好可食些樱桃开胃,孩儿也算是来得正巧。不然,下回阿玉再遣人送猎物过来,祖父若不能尝上一尝,岂不是可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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