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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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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时又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是看见了,曹玉林的胸口上何止是累累的伤疤,甚至说得上是面目全非,留下了大块难以言说的可怖伤痕。
  这才是她当时震惊无言的缘由。
  但怕伤害到曹玉林,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若非实在担心她是扛着伤不做声,今日也不会再问起半个字。
  曹玉林语气平静:“已经好了,嫂嫂放心,早已过去了。”
  栖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是何等非人的伤,岂是轻易就能过去的。
  一时想起刚才李砚在这里无心地叫了她一句婶,又想起伏廷曾说过,她有她的理由,心里像被揪了一下,轻轻问:“你莫不是因为这个才跟小义分开的?”
  曹玉林坐在那里犹如一尊泥塑,很久才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嫂嫂都看见了,我这般模样,已算不上个女人了。”
  她蹙眉:“莫要胡说。”
  曹玉林摇摇头,似不想再提了:“我知道嫂嫂心疼我,只希望嫂嫂将此事忘了就好了。”
  栖迟不想戳她伤疤,更不会询问她这些伤是如何落下的,点点头:“我只当不知道,只要你不要带着病痛就好。”
  “真没有,我可对天发誓。”她说得极其认真。
  栖迟没再说话了。
  车中一时沉寂,二人仿佛什么都没交谈过。
  直到李砚和新露又登上车来,队伍继续往前。
  ……
  其实榆溪州距离瀚海府并不算太遥远,但因为栖迟身子渐重,此行自然走得十分缓慢。
  各位夫人收敛了胡姬风范,不骑马,着汉衣,端端庄庄地乘车不露面,倒也有耐心。
  都是女人,还几乎都是过来人,六位夫人都替栖迟算着日子的,越走月份越足,越足自然速度越慢。
  途中经过每个州府都会停顿,各州府都督和夫人只当迎来这群夫人拜访,又好生送行一程去下一个地方。
  前方是边境,已然戒备森严,后方诸州府自然也加强了防范,所以这一路虽然走得无比缓慢,反而没有半点危险发生。
  ※
  榆溪州,城门处。
  夜色深浓,兵马分列,持火映照。
  伏廷坐在马上,手扶着腰侧佩剑,片刻后松开,眼睛看了看远处,五指又扶上剑柄。
  安排几位都督夫人去接栖迟,算是反其道而行,将女眷们张扬地放在明处,叫各州府都不得不出面护送,反正她们也多的是空闲。
  可也没料到会拖那么久,一去一返,便又耗去了一个多月。
  时日越长,他越要提防渐渐按捺不住的突厥,还要留心她们的行程,直到今日才收到确切消息,她们已至榆溪州。
  夜半,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视野里。
  没有持火把,走夜路她们倒是很收敛,无声无息的。
  伏廷扯缰打马退去城门旁,吩咐身旁的罗小义:“叫她们直接入城。”
  罗小义后面还跟着各州在此协防的都督们,闻声不等罗小义开口,纷纷打马上前,直接引车入城,没有半点停顿。
  原本诸位夫人还要出来向大都护见礼,有人掀帘探了个头,见此情形又坐回去了。
  马车一辆一辆自眼前驶过,伏廷在城门旁看着,直到其中一辆偏了向,直向他这里驶来。
  车帘揭了一下,火光映照中露出女人的一双眼。
  伏廷打马靠近,盯着那双眼说:“走。”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罗小义跟在后面,先小声打了个招呼:“嫂嫂。”
  车内的栖迟应了一声。
  走在前面诸位都督和都督夫人都觉得有些失礼,竟让大都护和大都护夫人落在了后面,不由得放缓了速度,回头等着。
  却见寂静长街上,大都护跨马护车,远远而来。
  各位都督领着自家夫人马车让开请大都护先行,大都护策马缓行,直接便过去了,马车帘布严密,没掀一下帘。
  一路直入州中的贺兰都督府。
  这里如今算是军营的后方。
  马车停下,伏廷下了马,吩咐罗小义:“着人安排一下。”
  罗小义笑道:“放心吧三哥,早已安排好了。”
  话刚说完,车里走下了曹玉林,李砚紧随其后。
  他看了眼曹玉林,讪笑着道:“走吧,带你们先安置,料想一路累了。”说着拉一下李砚,领着他们先入了都督府门。
  新露扶着栖迟在后面下了车。
  伏廷走过来,一手握了栖迟胳膊,带着她往里走。
  新露很识趣地退后默默跟着了。
  栖迟跟着他,胳膊在他手里,其实算是被他扶着。
  她边走边看他,他身上还是那身军服,但臂上套着护肘,走动时长靴踏步,佩剑轻响。
  贺兰都督府比起大都护府要小许多,没走多远就入了早已备好的房间。
  进门时,他已一只手将她抱住了,反身另一手合上门。
  人前镇定的大都护和夫人,人后却不是。
  然而真抱了才发现已要抱不住了,伏廷低头,往下看,彼此身体贴着,她身上宽松的裙摆已显露了一个明显的轮廓来。
  他手臂松了些,免得压着她,手指托一下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早知还不如直接带你来。”
  栖迟发现他脸颊瘦了一些,眼窝也深了些,反倒眉目更深刻了几分:“现在来也一样。”
  他手按在她后腰,正好一低头,嘴对着她额角,说话时就要蹭上,声便低沉了:“也好。”
  直到此时才感觉到已有数月没见到她了。
  至少这下能赶上她生产了,也是好事。
  栖迟已到了最容易疲累的时候,只站了这会儿功夫已经将身子倚他身上了,还是不自觉的。
  伏廷再低头时,她连脸都贴他胸口了。
  他也不意外,毕竟赶路到此刻了,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送去床上。
  她侧卧着睡了。
  伏廷在床边站了片刻,走了出去。
  曹玉林就在门外不远处站着,向他抱拳。
  伏廷走过去,压低声:“查出什么了?”
  是说那行刺的事。
  曹玉林摇头:“除去那个自尽的刺客,一无所获。”
  伏廷不语,这事只能搁后再查。
  曹玉林朝房门看一眼:“我原以为三哥不会让嫂嫂来。”
  若以伏廷往常做派,的确不会,此番也不是毫无犹豫,但曹玉林在暗文信里提及了李砚,他便明白了栖迟想来的另一层原因。
  “她很看重李砚,为了他也会来。”他说。
  甚至看重到比她自己还多。
  曹玉林倒是也留心到了,却又说了句:“我看三哥是不想在后方留一个弱处给敌人,三哥这是把嫂嫂当宝对待了。”
  听这话像是在打趣,但她何尝是个会说轻松话的人,口气这么一本正经的,伏廷都要想笑,牵了下嘴角:“你我皆是军人,我把她当什么,你应该懂。”
  作者有话要说:栖迟:你把我当什么?
  伏廷:你猜。
  栖迟:……撤资。


第七十章 
  一阵若有若无的鼓点声响在外面; 栖迟醒了。
  房中亮堂堂的; 天早就已经亮了。
  她慵懒地躺了片刻,坐了起来; 弯不得腰,只伸出脚去够鞋子,一面看了看身上; 身上穿着中衣,昨晚也许是伏廷给她脱了外衫。
  隐约有点感觉; 夜里他还是睡在身旁的,只是不知是何时走的。
  不禁有些无奈,好不容易到了这里; 却是不知不觉就先睡了过去,她心想,连话也没能说上几句。
  终于穿好了鞋; 她起身去推窗。
  这统辖榆溪州的贺兰都督府也是完好地承接了北地的贫困; 描漆的窗棱都早已褪了色了,斑驳地凸着皮; 推了两下才推动,还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吱呀声。
  她一手扶着窗沿往外看; 想听听那阵鼓点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缕微云如丝; 拖着拽着悬在院墙上方; 日已当空。
  房门随即就被推开了,有人进了门。
  她以为是新露,轻叹一声:“我一定睡了许久。”
  没有回音; 却有只手伸到了她身侧,抵着她的腰,就撑在窗沿上,她一转头,入眼便是男人胡服领口翻折的胸膛,眼睛往上,看到伏廷的脸,不禁一怔。
  “你没走?”
  伏廷说:“走了,又回来了。”
  早就去巡了趟边,估摸着她该起了,就又回了。
  栖迟眉梢微挑,眼里带了笑,听这话无疑在说就是为她回来的。
  伏廷手在她眼前遮一下,看她不自觉地眨了下眼才拿开,她有时候笑得太晃眼了。他声低了些,也认真了些:“有事要交代你。”
  “嗯?”她收神看着他:“什么?”
  他看一眼窗外:“听见那阵鼓声了?”
  栖迟点头。
  “那是报平安的,若有险情,会是又烈又响的急鼓。”
  她明白了,难怪与当初在瀚海府中听过的不同。
  “还有呢?”
  “我军营在城外往西六十里处。”
  栖迟仔细记下。
  到了前线还是该熟悉些情形,这些都是必须要说的。伏廷说着这些时,撑在窗台上的那只手臂已完全支撑了她身上的重量,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白天才看得清楚,她的下颌还是那么尖。
  肚子已如此明显,脸上却没长肉,他心想是吃太少了不成。
  “没了?”栖迟仰头看他。
  “其余都交代给小义和曹玉林了。”他说完,又看了看她,声稍沉:“临产在即来前线的,也就只有你。”
  栖迟眼珠转了转,缓缓说:“谁说的,没听说过汉代光武帝的故事么?他打仗的时候便是带着他的夫人阴丽华的,阴丽华那时候可也怀孕了。”
  行军打仗的事,伏廷自然是知道的。
  确实听说过汉光武帝刘秀行军期间带着怀孕的阴丽华,甚至为她还将行军速度放到最慢,最后阴丽华就在军中生下了孩子。
  他还没说什么,又听她轻轻接了一句:“你就不能学刘秀对阴丽华那般对我?”
  伏廷总觉得她话里带了几分试探似的,故意说:“学他什么?我记得他有好几个婆娘。”
  栖迟眉头一蹙,眼扫过他:“你这人真是……”
  故意来扫她兴的不成!
  伏廷摸一下嘴,猜她八成又是要说他坏,忍了笑站直。
  外面突然传来罗小义的唤声:“三哥!”
  这声音听来有些急切,他一下正了色,扶着她站稳:“我该走了。”
  栖迟也听出些不对,点点头,闲话不再多说。
  伏廷动作很快,手松开她,大步而出,拿了扔在门口的马鞭便出了门。
  新露早已在外面守着,随后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家主,各位都督夫人已等了许久了。”
  贺兰都督府被腾出来给栖迟专住,她们都散在城中各处落脚,今日是特地来的。
  栖迟目光自伏廷离去的方向收回来:“你该早些叫我起身的。”
  原本便起得晚,方才又那一阵耽搁,得叫她们好等。
  新露放下水盆,一面绞着帕子,一面笑道:“家主便安心歇着吧,谁会说什么,都说这时候是最容易倦的,毕竟眼看着便要到生产的时候了。”
  栖迟不禁抬手抚了下小腹,扶着后腰过去梳洗,免得再叫她们久等。
  ……
  几位都督夫人等待太久,早已围坐在都督府的前厅里说起了话。
  栖迟刚走到门外,就听见她们的交谈声——
  “别看咱们幽陵府地处边境,那也是北地八府之一,历来是缴赋的大府,如今已挡了突厥数月,牛羊也快肥了,只要撑到突厥退兵,便可以风风光光地入瀚海府去交赋了。”这声音来自幽陵都督的夫人。
  “论交赋,下面的七府十四州哪里比得过首府?听闻瀚海府今年可是多了好多良田呢,又新来了许多汉民,他们种地可厉害了。”
  “附近的仆固部都已先屯了一批肥羊了,我们榆溪州自然也是不能落于人后的。”
  “眼看着深秋之后便要入冬,这可是各州要论收成的时候了,突厥有那么好心,真能乖乖地退兵?”
  “能退兵自然是最好的了,一想到要打仗我就心里突突的,想想当年那场战多惨。”
  “你这是担心自家都督吧?”
  “谁不担心,难道你不担心呀?”
  “哪次作战不是大都护身先士卒,要担心也是大都护夫人担心,夫人那般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都还没你这么胆小呢。”
  顿时一阵轰然笑声。
  栖迟默默听着,心里却有数,这次突厥掐准了来的,也不知伏廷用了什么法子威慑住了他们,竟拖了这么久,已是很不易了,但真要不战而退兵,恐怕很难,毕竟他们那么费心地挑起了事端。
  新露先轻咳了一声,侧身在门边请她进去,笑声顿停,厅中几人纷纷起身,面朝门口见礼。
  “夫人见谅,我等闲话罢了,还望夫人莫怪。”说话的是贺兰都督的夫人,虽也是胡姬,却生得个头娇小。
  栖迟柔柔笑着说:“岂会,我还等着诸位去瀚海府里呢。”
  贺兰都督夫人笑着回:“夫人放心,必然会的。”
  幽陵都督夫人接着便道:“眼看着夫人好日子临近,我们特地为夫人送了稳婆来。”
  说话间朝门外招了两下手,很快有几个中年仆妇自门外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向栖迟见礼,大约是特地拣选过的,都是汉人,且本分知礼。
  栖迟原本自己是早有准备的,过来时要轻装简从便没带上,好在她们心细,不等她开口就安排好了。
  说话间,又听见外面传出了鼓声。
  她转头望出去。
  这一次倒不是先前那鼓点,却也不急切,她在瀚海府听过,是闭城门的鼓声。
  一刹那,在场的几位都督夫人顷刻都动了脚步。
  幽陵都督夫人抢先道:“看样子是军中有动静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向门口,却又对着栖迟停了下来。
  “夫人,可容我们在闭城前去送行一番?”贺兰都督夫人小声问。
  栖迟身为大都护夫人,她们自然是万事以她马首是瞻。
  眼见六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栖迟又想起罗小义那声急切的呼唤,还有伏廷快步离去的身影,多少也猜到了些,朝新露看一眼:“备车,我与几位夫人同去看看。”
  几位夫人一叠声道谢。
  外面很快备好了马车,近卫调了一批守卫都督府的人马随行护车。
  栖迟特地交代了新露不要惊动李砚,免得他又担心,只吩咐告诉一声曹玉林,这才出了都督府门。
  天气已转凉,新露扶着她登车时,先往她身上披上了件月白缎子的披风。
  曹玉林很快就来了,照旧一声黑衣。
  栖迟朝她招下手,她跟上车来说:“嫂嫂这是要去送三哥一程了。”
  毕竟是军人,鼓声代表什么意思她很清楚。
  栖迟点点头,指一下外面的几位夫人:“也免得她们挂念。”
  几位都督夫人倒是着急,跨马来的,出门也直接跨了马。
  只有贺兰都督的夫人作为陪同,跟在曹玉林后面,一并登上了栖迟的车。
  若非身子实在重了,栖迟也宁愿骑马,倒还方便些,大约也是被几人的急切给感染了,怕要赶不及似的。
  马车在城中驶出时,贺兰都督夫人顺便与她详说了一番榆溪州中的情形。
  榆溪州聚居着铁勒诸部之一的契苾部,多为牧民,逐水草而居,因而城镇也就只有贺兰都督府所在的这一处罢了。
  州中大多是牧场,也是边境各州中最为薄弱的一处,开阔难守,历来是突厥最易进犯的地方,因而诸位都督才会跟随大都护在此处着重防守。
  栖迟听她说着时,顺带揭帘朝外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一间街角的瓦舍,临街方方正正的小窗被木板条撑开,隐约可见里面高大的药柜一闪而过,窗前悬着鱼形商号的木牌,她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是她应对瘟疫开的医舍。
  街道空荡,百姓都已被清走了。
  车门还未闭,但也没多少时间了。
  城门处也有重兵把守,有大都护的近卫打点,方才放行。
  马车驶出城门,不多时便停了。
  未到军中,但军中方向已有大军自城外而过。
  新露麻利地下车,揭开帘子,将栖迟扶下来,曹玉林跟在一旁,也扶了一把。
  栖迟脚踩上灰白的土地,拢着披风看出去,远处一片开阔的原野,草半青半黄,在风中摇曳。
  一行大军远远而来,绵延相接,一望无际,如同一道割开天地的屏障横挡在眼前。
  队伍的最前列,马蹄声阵阵,有人策马而来。
  曹玉林抱拳退开,新露也退后几步。
  她转头,看见伏廷跨马而来,眼神落在他身上,顿了顿。
  伏廷身上穿上了铠甲。
  玄色的铠甲覆在他身上,凛冽厚重,可他坐在马上的身姿笔挺,周身被勾勒得如雕如琢。
  她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不禁多看了几眼:“看你这样,便觉得要打仗了。”
  伏廷抿唇,跨马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裹着黑色胡靴的长腿停在她眼前:“各州已到收成之时,突厥应该按捺不住了。”
  栖迟想起先前几位都督夫人的闲谈,也料到了,却也松了口气,因为听他这么说,便是事先防范,还没攻过来。
  “要往哪边?”
  他指一下东北面:“这里攻不进,他们转向了。”
  栖迟点头,忽而看见远处的贺兰都督夫人立在马前,一只手压在马上坐着的人胸口,在说着什么,那位应当就是贺兰都督了。
  不仅是她,其他几个都督夫人也都大同小异,各位都督或在马上,或在马下,几位夫人都伸着左手按在他们胸前,说着胡语。
  “她们在做什么?”她小声问。
  伏廷转头看了一眼:“铁勒胡部的规矩,女人在男人出征前都会这样,祈祷平安。”
  说完眼睛看着她,忽的嘴角一牵,转身就走。
  朝那头的罗小义挥了下手,便是号令军队开拔了。
  罗小义坐在马上,眼从远远站着的曹玉林身上收回来,干咳两声,转头去吩咐。
  伏廷手抓住缰绳,正要上马,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过头,就见栖迟站在身后。
  她眼睛看着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伏廷盯着她,又看着她那只手。
  “怎么?”她眼神轻动:“我还以为你方才是想要我这样的。”
  他静静地站着,眼中沉沉然的两点黑,如墨翻涌。
  栖迟掌心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眼扫了扫左右:“我该说什么?”
  他不可遏制地笑了:“随你。”
  栖迟认真想了想,不好耽误他时间,迅速地说:“那就平安。”
  伏廷颔首,垂眼看了看她小腹,伸手抚了一下。
  她收回了手,察觉四周都看过来了,耳后有些热,若无其事地退开两步。
  伏廷上了马,看一眼曹玉林。
  后者朝他抱拳:“我这便送嫂嫂回去。”
  他点头,又看一眼栖迟,打马往前。
  大军远去,诸位夫人这才念念不舍地回头,都涌到栖迟身边来,又是一番道谢。
  栖迟目送马上的背影远了,笑了笑,领着众人返回。
  ※
  伏廷去的十分及时,一如先前,横挡在突厥的突破口处。
  据说这次交了手,突厥先锋受挫,撤退几十里,暂无所获。
  不过数日,曹玉林便探得了这个好消息,带回都督府里。
  是夜,栖迟坐在床头,如常端起一碗温补的汤药。
  新露一字一句告诉了她这消息,顺带往她碗里加了勺蜜:“家主可以放心了。”
  她缓缓喝完,点了点头,又漱了口,安心入睡。
  既然能抵挡这么久,这次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躺在床上时,她无端地又回想起了手按在伏廷胸口时的那一幕,心里迷迷糊糊地想:还挺准的。
  因为易乏,她近来睡得多,很快便入眠了。
  不知何时,外面突兀地传出一阵急促的鼓声。
  栖迟被惊醒,睁开眼,又听一遍。
  又烈又响的急鼓。
  眼前迷蒙,似有一层亮光在跳跃。
  她眨了眨眼,再三看了看那阵光亮,在床帐上拖曳出光影,飘摇跃动。
  神思一下清醒了,她立即扶着小腹坐起,披上外衫,赤着脚便下了床,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
  一股热浪扑来,外面火光熊熊。
  新露匆忙跑了进来:“家主,走水了!”
  鼓声急促,一阵又一阵。
  她又急忙道:“不止一处,城中多处都走水了!”
  栖迟往外看,院墙外也有火光,映亮了半边天,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很快就有近卫来报:“夫人,是突厥人混入放火烧了城,可要回避?”
  栖迟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摇头:“城中防守严密,就算有突厥人混入也只是少数,兴许是为了吸引兵马回防的计策,先灭火。”
  本也惊异,但联想到刚收到的消息,细细一想,突厥已到了不得不攻的关口,偏偏又一次被伏廷挡住了。
  他们放火制造混乱,岂会不是声东击西,吸引开了前线的大部兵马,便有机会攻入北地了。
  近卫抱拳而去。
  新露觉得不放心,扶着她胳膊急急问道:“家主真不用回避?”
  栖迟刚要说话,忽而腹中一阵急痛,顿时握紧了门框。
  新露见状忙问:“家主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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