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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自悠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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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高高兴兴说着,见一旁桃儿给她使眼色,醒过神来道;“姑娘同柳姑娘自然也是一样的,有这样的外祖家,自然得好处。”
  傅清溪道:“这一个府里的嫡庶尚且在旁人眼里差出天地来,何况咱们这样的外姓人。”
  夏嬷嬷笑笑道:“姑娘多虑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
  傅清溪便笑笑住了嘴,心知夏嬷嬷同陶嬷嬷不是一样人。夏嬷嬷虽断文识字,嘴上整日介挂着主子奴才之分,却是问不出陶嬷嬷那样的话来的。
  忽然想到,老太太为了她好,给她换了个识字的嬷嬷来帮扶教导,谁知道那用心的好处,反不如从前一字不识的陶嬷嬷。这人间事,好坏高低,得失利害,真是能看春考、嫡庶这样的事情论定的?
  只是她这疑问,却更没处问去了。
  郭教习走了之后,没过几日,便来了徐教习。徐教习也是王家供奉的数术教习,只是性子同郭教习大相径庭。尤其数术一道,这女学里学得懂学得好的实在没几个,她便也省了心,上课的时候也不甚经心,更别说作业了。傅清溪交了作业后去找过她两回,却发觉她连自己的作业都还没看过,更别说指点教导。
  反是葛教习因理术与数术有许多相通处,常借了理术课的作业,指点一下傅清溪在数术上的学习,傅清溪因此感激在心。
  可那徐教习明明在课业上并不尽心,却喜好拿学生相互间比较来加以鞭策或施压。于是傅清溪便首当其冲,被她数回提了出来,只说郭教习从前便说傅清溪如何在数术上有天分,又如何勤奋努力,如何大有前途等话。听得傅清溪一愣一愣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被赏识的喜悦。
  这日徐教习讲了几道数术题人便走了,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各自说话谈笑不提。
  傅清溪心里叹一声,把郭教习临别相赠的书拿了出来翻看。可惜她并没有多少所谓的“天分”,这书看得慢不说,看过的也多半云里雾里的,又没处问去,只好先这么着吧。
  越萦从边上走过来,忽然把她手上的书抽走了,拿在手里翻看了一回,递还给她,翘嘴一笑,一句话没说顾自己去了。
  傅清溪身边从前俞正楠坐的位置如今柳彦姝搬来坐了,见越萦如此作为,便低低骂了句:“真讨人嫌。”
  傅清溪还懵着,见书还回来了,便仍翻开来看。
  柳彦姝知道傅清溪有考书院的想法,却也没当真。在她看来,谢翼明显对傅清溪有意思。谢家同陈家一般,都是大书商,家底比越家只高不低。谢翼虽在族内行三,确乃嫡枝嫡子,人又已经进了天峦书院,若是能娶了傅清溪,傅清溪还考什么春考,进什么书院,安安稳稳当少奶奶不好?!
  在她看来,读书实在是一件顶顶无趣顶顶辛苦又顶顶没用的事儿。大户人家日常往来,难道是要依着几千年前的古仪来交往的?还是没事需要当家主母去给自家新起的暖阁设计机关?或者持家掌事的时候还得知道这色/色样样规矩的典故来由?她如今觉着最能帮到傅清溪的,就是撮合了她同谢翼的事儿。
  这会儿见越萦这般行事,傅清溪又逆来顺受的样儿,骂了一句还不解气,又低声道:“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庶出的……”
  傅清溪闻言一顿,没忍住对她道:“咱们娘也是庶女呢,你何苦这么说……”
  柳彦姝一噎,瞪她一眼道:“就同你说不到一处去!”
  王常英发觉越家姐妹对自己好似有什么误会,可他又不能跑人家家里解释去,送东西去人家也不收,更没个主意了。只好撺掇了越栐仁办个暖炉会,并把各样耗费都揽了去,还答应了越栐仁几样事情,才算得定。
  于是越栐仁出面,把素常在一起玩的几家小辈都聚到了越家东园里的永春阁,又从外头几个酒楼里捡招牌席面点了叫人送来,筹划了一场算得上“盛大”的饮宴。
  这自然没有干吃酒的道理,席间又安排了许多游戏,并设了彩头。众人本就是相熟的,这一玩开了,兴致也越发高起来。
  投壶射覆,猜枚拇战,不一而足。忽然王家兄弟不知哪里挑出一盏极精致的六面宫灯来,三面皆画山水美人,另三面都写了一句话。
  董九枢笑道:“这还离灯节远了,你们这么急着过年?!”
  王常英道:“我们兄弟得了两个有趣的迷来,正好叫大家猜一猜取乐。旁的也不合适,整好这里得了西京来的灯,便拿了个来用。”
  董九枢细看那灯笼一回,王常安只当他已经猜出来哪个了,正待开口,就听他道:“这骨架是灯笼张的手笔,灯绘像青云坊的,可那上色又不像,可不好猜呐……不过,只看这穗儿,就知道不便宜,怎么也得值个十几二十两……”
  王常安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赶紧把他挤一边去了。
  众人看时,只见上头写着“哭奏殿庭”、“木兰不愿尚书郎”、“苦剑楹问碌饺思洹比洌皇倍疾唤油纺浴�
  王常英便笑道:“只猜三句旧诗。”
  被挤走的董九枢又转回来了,问道:“彩头是什么?这灯可算在里头?”
  “彩头自然是有的。”说了叫人拿上来,都是些年下用得上的精巧玩意。
  董九枢还要问宫灯的事,王常英便道:“谁猜中的多,这灯便归了谁!”
  董九枢紧接着道:“谁得了这灯笼,我二十两银子买下!”
  众人都轰他:“去去去,满嘴铜臭!”
  笑闹时候,忽然有人道:“我们姑娘猜出来了!”
  都是一静,就见香薷丫头正笑得一脸得意,她主子越芝则满面绯红。
  王常英笑看着她问道:“猜出的哪一个?”
  越芝强自镇定了,只看着那灯笼道:“‘哭奏殿庭’,应是‘双泪落君前’,可对?”
  王常英见她柔柔说话软软嗓音,眼睛里就差放出烟花来,笑道:“一点不差。”
  傅清溪木木的声音传来:“第二个,‘木兰不愿尚书郎’,‘红颜弃轩冕’。”
  王常英点头道:“不错。”
  越芝咬了咬嘴唇,又道:“剩下一个当是‘还将两行泪’。”
  王常英转过头来,轻柔道:“正是这个。”
  越芝飞速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红云纷起,眼中尽是羞意。
  王常安便道:“嗐!我还当这个可以为难为难你们呢,你们女学里难道也学诗文的?这么快就都猜出来了,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董九枢更郁闷:“完,这灯我是弄不到手了!”
  柳彦姝忽然笑道:“好好的大家相聚说笑,正高兴时候,你们弄这么些‘泪’啊‘哭’啊的词儿来做什么?莫非……莫非有何冤屈?……”
  王常英看看越苭越萦,笑笑道:“正是含冤莫白,却又无处可诉。”
  大家子弟另有一重光棍气,就见他忽然朝着大房两姐妹笑着拱手,说道:“正要请教,不知我们兄弟是如何惹到了两位姑娘,实在如此不言不声也无法了结,还请直言差错处,也好教我们知道了改过。”
  他兄弟王常安听了心里直叫屈:“哥哥哎,这里头分明没我的事儿啊!”
  越苭初见王常英公然道歉,便觉尴尬,忽又见他嘴里说着问她两人,眼睛却只看着越萦,心里一激,嘴里道:“王三哥若是要问我三姐为何恼了,小妹猜着,恐怕是为了柳妹妹不小心说漏了嘴,把王三哥同我三姐书信往来的事儿给说出来了。我家三姐恐是羞恼了,才会如此。”
  王常英闻言一愣,扭头瞪了王常安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了眼越芝。越芝正同越苓看刚得的花灯,好似对这角上的事浑不在意。
  他一时不知要如何回话,那边越苭又轻笑了一声道:“实则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三姐就是这性子,只怕是恼了柳妹妹,迁怒的旁人,还请王三哥勿怪。”
  王常英正待答话,忽然听得越萦平着声儿慢慢道:“我又不是四妹妹,哪有那么大气性。倒是四妹妹,寻常同柳妹妹多有口角……说起来,上回若不是四妹妹嘲讽柳妹妹寄人篱下惹得母亲生了那么大的气,又哪里轮得到我去天香书院?说来还真是阴差阳错的事儿。
  “不过四妹妹这话不错,事无不可对人言。所谓书信,不过是王三哥托我在旧京办两件小事,如此而已。柳妹妹说的也都是实话,我又怎么会因此恼了哪个?只是听说四妹妹把王三哥送与府里姐妹的东西都拿去焚渣处烧了个干净。
  “我不知道王三哥如何得罪了四妹妹,怕自己与之来往惹得四妹妹迁怒,才不得不如此罢了。毕竟,四妹妹从前为了生柳妹妹气,连傅妹妹都一同牵连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姐妹相处,总是我们为长的退一步,多想一想,才能和睦。却未料到反惹得王三哥误会了,却是我欠虑了,还请王三哥谅解。”
  越萦木着脸淡淡说了这一通,越苭手指都快掐青了,柳彦姝更是睁大了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知如何是好。倒是一旁的王常安,听了那句“寄人篱下”的话,偷偷看了柳彦姝几回,眼底尽是怜惜。


第33章 纠葛
  傅清溪没经过这样场面。从前姐妹间虽常有口角,那也是自家人跟前,左右怎么吵也得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过几日就没事了。这回却当着外人,还是个外男,且这里头似乎还牵扯了两姐妹的心思。她自觉尴尬,恨不得寻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王常英也傻在了那里,哪想到自己来赔礼的,却闹得受礼的同自己赔起礼来。还有,越苭把自己所赠之物都烧掉了?还有自己同越萦通过书信的事儿什么时候弄得这般人尽皆知了?……
  这时候谢翼从暖阁另一头踱了过来,拍了下王常英的肩膀道:“不是说这回你才是真正做东的人?怎么把我们几个一扔,自己跑这里戳着来了!莫非有什么官司?”
  王常英回过神来干笑两声道:“什么官司!你又来胡说了!不过有点子误会,说开了便好了。”
  正好一直站在越芝边上盯着那宫灯不放的董九枢也扬声问道:“我说,你那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灯了?真只这一个?”
  王常英赶紧接了话头道;“你可真是……叫人没法儿说了。怎么就死盯上我这灯了呢……”说着话人也朝那头去了。
  傅清溪暗暗松了口气,便冲谢翼感激一笑,谢翼亦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这之后的酒菜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蜡了,好容易等散了,傅清溪逃也似地往落萍院疾走,柳彦姝转头就不见了她,一通埋怨。
  待傅清溪擦了脸洗了手又换了身家常衣裳,柳彦姝才回来。她也不回自己屋里去,直奔傅清溪这里来了。
  坐下来便笑道:“今儿可太热闹了,太精彩,比戏班演的还好看!”
  傅清溪道:“有什么好看的,难堪死了。”
  柳彦姝跟看怪物似得看着她:“你难堪什么,干你什么事儿!人演的都那么淡定,你一个看戏的上什么火!”说完想起当时越苭同越萦对上的情形,忍不住又笑起来,拍着手道,“真是狗咬狗,一场好戏!”
  傅清溪叹道:“她们闹笑话,你得什么好处,幸灾乐祸的……”
  柳彦姝一听不干了:“哎,你这话这么说的?!她们明里暗里挤兑我们还少了?你倒替她们说话!合着我们就是贱格子,活该叫人往泥里踩,想怎么戏弄怎么戏弄,只我们看她们一眼笑话就是不该的,就是幸灾乐祸了?!”
  傅清溪见她起急,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说你……说你怎么不对……唉!我也说不好。就是……我在边上站着自己都觉着尴尬得很了。还有,你这看笑话的样儿,若叫她们知道了,往后更不可开交了,何苦来的。”
  柳彦姝点她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就这面团性子!直教人欺负去吧!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饶是这样,她们还要说咱们白吃白住呢!你还忍,忍到她们把咱们当奴才使唤当刀子用你才觉着舒服!”
  傅清溪叹道:“白吃白住,也没有说错……”
  柳彦姝冷笑一声:“没错?她们吃的住的是自己挣来的?她们自己挣过一文钱银子?!还不是靠的老太爷老太太!我们娘也是老太爷的女儿,我们是老太爷使人接了来的,我们是老太爷费了银钱养活大的,这个恩咱们记着,同她们什么相干了?!”
  傅清溪答不上了,只好垂头不语。
  柳彦姝向来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知道傅清溪性子的,一甩手就当过去了,又回到她自个儿想说的事儿上:“你说越苭是不是傻,人家来赔礼请罪的,越萦还有句话说,她有什么事儿?要追究起来,却是因王三哥同越萦通了书信,她才生气的!这心思可叫人怎么说呢?……竟还当众损起越萦来!嘿哟,真是不晓得自己哪只脚短的!”
  笑了一会儿又道,“再说越萦那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心思多阴沉一人。越苭那点事儿她竟是门儿清的!也不晓得从前暗地里给下过多少套儿了!”
  傅清溪叹道:“可她两个拌嘴,还把我们都捎带上了,唉……”
  柳彦姝道:“那还有人替她们说话呢!还可惜她们闹笑话儿!你说说,对恶人发善心的人,算善人呢还是呆子?”
  傅清溪自觉理亏,便不言语,柳彦姝道:“越萦可也够坏的,几句话,把个越苭常日里的性子都给说出来了。这话若是在那些人里头一传,往后啊……可真是不好说了。”
  傅清溪道:“人的品性还就凭人几句话就定了不成,何况还是拌嘴斗气的时候。”
  柳彦姝笑道:“寻常人寻常事或者定不了,到了大事上,说不得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又道,“越萦的身份吃了亏,越苭几回拿这个点她,如今可好,她把越苭的脾性一宣扬,扯平了!”
  傅清溪道:“只别有人问到我们跟前来,问四姐姐是如何欺负我们的就好了!可真是城门失火,我这条池鱼啊……”
  柳彦姝道:“你方才不还说白吃白喝没说错我们?既如此,被旁人拿去当枪使也没话好说不是?毕竟没有光得好处的道理。”
  她是气傅清溪里外是非不分,故意气她的,谁晓得傅清溪那个死性子,还真顺着听进去了,心里思量着:“果然是身不由己了。”
  她走着神,柳彦姝却又说道谢翼身上去了,见她默默不语,只当她害臊,嘻嘻一笑住了话头,说累了一天要歇着去了,便就去了。
  傅清溪却思量开了。
  她之所以劝柳彦姝不要同越家姐妹对上,实在是她心里明白,若是面上的事儿,因她们是客,为着规矩体面,也得让着她们来。可若是真的掐骨到肉的大事,人家有的是法子做得又漂亮又得好处。她们两个没根底的姑娘家,拿什么去同人讨价还价?还不如少些事的好。
  再一个,这几日的事儿,在柳彦姝看来就是她自己说的“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可傅清溪看着,却处处是高低身份之事。
  想着若是越萦也是嫡出,又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事儿?越萦是庶出的,是以越苭从来没把她当成与自己等同,处处要压她一头才得已。如今越萦偏得了去天香书院赏课的好处,又同王家兄弟有了交情,越苭心里不忿,才有今天闹剧。
  再看越萦今日之反击,可见她常日里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恨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这同是越府长房的姑娘,尚因嫡庶之别而身份有差,自己这样的外姓人,又算个什么。
  听柳彦姝说起越萦如何不知自己身份等话,傅清溪就不免想到,自家娘亲也是庶女。这庶出的女儿尚未出嫁时就已经低了一等,所嫁人家自然更有高低之分。何况自己两人不过是庶出女儿所生外孙女。这样身份,又去笑话谁去?
  何况自己又没有可令人称道的才学,亦无娇艳容貌,连头脑也只算平常。就这样一个自己,又敢求怎么样一个往后日子?
  越想越觉着无可立足,又无路可走,越想越灰心,只好叹气。
  没过两日,女学也放假了,只等年后再来。傅清溪这几日只担心着围炉时候姐妹相互揭短的事儿又露出去,想起上回老太太说过的话,这次要细究起来,只有更严重的。到时候说不得自己同柳彦姝也要遭连累。尤其里头还有寄人篱下等话,想想都叫人难堪。
  却幸竟无丁点风声传出,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样事情一般。
  傅清溪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这日同柳彦姝说起,柳彦姝笑道:“当时不过一时之气,两人都说了不该的话,谁肯叫这事儿漏出去?自然都瞒下了。就是那些丫头嬷嬷们,烧东西递话的,经得起查?也不敢乱嚼舌根,可不就清静了。”
  傅清溪笑道:“你这回不去请罪了?”
  柳彦姝道:“管我什么事!再说了,这里头还牵连着我呢,我又不傻!”
  傅清溪想起那日听说同越萦书信往来的事儿叫人宣扬出来了,王常英神情先是错愕,后又尴尬,还看了王常安一眼。这情景同当日柳彦姝言之凿凿之情形相对,可见那日她所言不尽不实,却是添油加醋得多。
  可怜越萦越苭两个,教人搅乱了心思,才有了这番相斗,只是,若等她俩醒过味来呢?
  之后几日,因休学了,姐妹们反更多时候相处。越苭几个都无异状,傅清溪却满心不自在起来。她自觉那许多事情,疙疙瘩瘩实在不可能一时就抹平的,偏这几人日日在老太太、太太们跟前姐姐妹妹如常,她看得又心惊又别扭,便开始有些避着起人来。
  这日她想去书楼里寻两本书看,却见越家几姐妹也在,还有外人的声音。便止住了脚步,出来叫人备了车,禀过大太太,便带了丫头嬷嬷们去外头书铺里寻书看去了。
  这京城里大书铺不少,只如今近了年关,这书也不是年下该热闹的买卖,是以好些都索性关了门。只几家金字招牌的大书楼还开着,傅清溪本也是临时起意,便只寻了离越府最近的去,这就到了号称京城第一楼的“乾坤楼”。


第34章 机缘
  车从乾坤楼贵宾门进去,傅清溪下得车来,上两阶台阶,便进了一处长廊。转过一弯,有一小轩样穿堂,从这里进去就是满目的书籍了。
  一个赭衣妇人迎了上来,笑着道:“姑娘里面请。”
  傅清溪点点头,问道:“最近可有新刻的书?”
  那妇人忙道:“有,有!姑娘来得真巧,刚早上到了一批,是云笈坊的。昨儿同前儿到的都是腾龙馆的。”
  傅清溪一听是谢家同陈家的,便道:“如此,劳驾引路,我们先去瞧瞧。”
  妇人赶紧答应着,一路走着,把这几批书的大概书录同那两家的长短高低都说了一遍。她口角灵便,说得又十分有趣,连桃儿同杏儿都听住了,夏嬷嬷也不时露出笑意。
  这乾坤楼里,楼有两栋,一者三层,一者两层,廊庑环绕,四嵌雕花琉璃,原是宋家的产业。这宋家两头大买卖,一头字花博戏,另一头就是书铺画廊,初闻此话之人,多半讶异,——怎么把这两样买卖弄一块儿去的!
  妇人引着傅清溪进了两层的坤德楼,笑道:“这新书都在楼下东厅,姑娘这边走。”
  杏儿笑道:“你们这里若没个领路的,可怎么找书呢?”
  那妇人笑回:“贵客们来了,自然有我们迎着,看贵客要寻什么书,或者想看看哪个人哪个书局的,咱们便给引路。若是寻常客官来了,各个楼厅里都有管待的书童,要寻什么,问一句,都知道的。”
  正说着,看一个老伯从边上一个关着的雕花门里出来,他一走出来,身后那门就自己又给关上了。这老伯一身洁净衣裳甚是俭素,手里却抱着个青蓝三靠色的织彩锦袱。靠色织锦比寻常的织彩锦还不易得。尤其这锦袱一眼看去,青蓝之间深浅明暗各有五六色不止,便给傅清溪留下了印象。
  那包袱里想来是要紧东西,那老伯捧在手里急急地去了。杏儿便指着那门问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还关着门的?”
  妇人笑道:“那是修补古书的地方。寻常也不做买卖,只老师傅们精神头还好的时候接那么一个两个的活儿,是以连个匾额都没有的。”
  说着话几人就到了东厅,果然满室新书香。
  傅清溪便走到一边书架上开始细看上头陈列的书。夏嬷嬷对那妇人道:“我们姑娘先在这里看一阵子,有劳带路。”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塞到了那妇人手里。
  妇人满面堆笑道:“谢过姑娘的赏,若有事传唤,只同那边的书童说一声就好。”夏嬷嬷朝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几个小书童在那儿立着,便又点头谢过。
  桃儿杏儿对书不感兴趣,倒是看着这书厅里的摆设觉着新奇。夏嬷嬷跟着傅清溪走了一会儿,傅清溪道:“嬷嬷不用跟着我,边上歇一会子吧。”夏嬷嬷领了命,退到另一边,也没歇着,只往书架上也认真看起来。
  傅清溪一路看过去,若有觉着有趣的,便取下来翻看两页。这厅是专待贵客的,才许如此。前头房子里的那些,都有人管着,要看哪本书,需得请人帮忙拿来,自己却是够不着的,书架前头都有柜台隔着呢。
  傅清溪翻了几本,总觉着没什么意思。之后就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把近日上的新书都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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